第三章 该死的是我

通缉韩明!这是廖大国回来后的第一个命令。

他的第二个命令是让我找时间和孙晓萱谈谈……

人性的腐败远比尸体的腐败更加可怕,解剖人性也只会比解剖尸体更加艰难。

一个在身边隐藏了十五年的真凶,一个被她足足恨了十五年的替罪羊,这个倍受命运折磨的十四岁悲惨少女,该如何承受这毁灭性的打击。是释然放下,还是更加自暴自弃。若说出实情,是否等同于在她的心口上多补一刀?

可若不说出来,孙晓萱就会带着无辜的怨与盲目的恨错痛一生。

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去见孙晓萱。

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医院里面,她正在病房里照料着因为昏厥被送进医院的母亲。

在门口我碰巧听见医生不可思议的惊叹,颅脑严重受损理论上是不可能自行恢复的,可孙晓萱的母亲就这样离奇地恢复了,这在医学史上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的确,这令我也感到震惊。

醒了以后的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就仿佛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你是谁?”

“妈……?”孙晓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五年了,妈妈终于开口说话了,对她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这是真的吗,妈!我是晓萱!你女儿!”

她的记忆就像是被冰封了十五年,除了十五年前的事儿她好像什么都记不得。

“高晓东……”她眼泪翻滚落下,“高晓东呢,高晓东呢?!”

“妈,你别害怕,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以后晓萱保护妈妈。”

“伤害我……?”

她定住神,仿佛想起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也想起了强暴自己的那个男人。当这一切的痛苦疯狂挤进她的脑袋里时,让她无法接受眼前如此巨大的变故。于是她将面前的孙晓萱推开,瞪圆眼睛,像是发疯了一样大声吼道,“我怎么能有孩子,我不可以给一个强奸犯生孩子……”

孙晓萱被吓傻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妈妈醒来是她值得高兴一辈子的事儿,然而这一句话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

她哭着说,妈妈,你为什么和那些人一样,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本是孙晓萱唯一的精神支柱,现在孙晓萱觉得生无可恋,“你都不要了我,那我就去死吧……”

这里是九楼,掉下去哪还有命?

我当机立断冲进去,将孙晓萱拉回来。当她在我怀里哀声哭泣的时候,我大声告诉这个女人,“你的颅脑受到过严重创伤,导致你整个人不能自理,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是这个孩子陪你过了十五年,十五年里你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叫过她一声,可想而知她有多孤独,好不容易你终于康复了,她等来的却是妈妈冷落,你能明白她心里的感受吗?”

女人看了一眼孙晓萱,可此时此刻她只在乎高晓东的下落,“高晓东呢,高晓东在哪?”

孙晓萱情绪很激动,“你为什么就不顾及我的感受,我可是你的亲女儿,你却在找一个强奸犯?”

她抬起脸,冷冷地说,“高晓东不是强奸犯,是韩明……强奸我的是韩明……”

孙晓萱惊呆了,此刻我也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廖大国让我来告诉孙晓萱真相,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医生急匆匆踏进来,毫不客气,“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们离开!”

无奈,我只好带着依依不舍的孙晓萱走出病房。

到了外面她抓起我的臂弯,让我告诉她妈妈,韩明是个好人,高晓东才是强暴她的那个人。我站在原地良久,看着孙晓萱孩子气的脸庞,不忍,却又不能不说。

“她说的没错,高晓东是被冤枉的。”

孙晓萱身子猛得一怔,说这不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么那天晚上强暴自己的人又是谁?!

事到如今想瞒是瞒不住了,所以我只能扮演一个坏人的角色。

我婉转回答着,是不是韩明强暴了她还不能确定,但一定不是高晓东。另外,金福是我们在凶案现场附近发现的,还有韩明的车曾经也在凶案现场出现过,一切证据都指向韩明,他才是那个坏人。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证据……”我把带来的dna鉴定递给孙晓萱,“我希望你可以挺过去。”

看了鉴定报告以后,她娇小的身体蜷缩在了医院走廊的冰冷地面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

我抓起电话打给廖大国,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孙晓萱母亲的病好了,她亲口指认强暴她的不是高晓东,是韩明。

廖大国也传给了我一个重要的消息——高晓东找到了。

我将孙晓萱从地上拉起来,和她说,高晓东因为你母亲做了十五年冤狱,现在又为了你绑走了韩明,如果韩明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再是十五年牢狱可以解决问题的了,高晓东一定会被判处死刑。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还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孙晓萱扬起哭肿的双眼望着我,让人心疼。

我弯下腰说,“如果死真的可以解决问题,我不拦着你。世界上没有一个难处是过不去的,高晓东和你一样,他在监狱里十五年也十分煎熬,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在这一刻倒下去,再想想你的母亲,她也丢了十五年的时光,很难接受事实,你应该给足她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叔叔,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其实也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你自己,去和高晓东见一面。如果你希望高晓东死,可以不用答应我。”

孙晓萱想了很久,终于点头答应。

驾着车我们去了市郊区枫华谷一间废弃工厂,武警、急救中心和刑警大队的车辆在马路上一字排开,荷枪实弹的武警官兵在厂门两旁墙壁的杂草中蹲伏着,远处的烟囱上的一名狙击手已经做好待命准备,廖大国和部分刑警站在厂门口用大喇叭向里面喊话。

“高晓东,你已经被包围了,我们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我抓着孙晓萱的手臂走到廖大国旁边,“廖队,我们来了。”

“来得正是时候,我和他说,可他就是不信。”

“我带她进去和高晓东谈谈。”

廖大国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小心点,这把枪给你留着防身,我再派一个人跟你一起进去。”

我摇摇头,不需要。

目光向半空眺望,我指着大烟囱说,“廖队,武警都搞来了,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你帮我通知他们,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开枪!”

说完我领着孙晓萱走进工厂,在一个空旷阴冷的楼层里找到了高晓东和韩明。

韩明被五花大绑在石柱子上,身上和周围的地面被助燃物湿透,空气里也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高晓东坐在韩明旁边的一个油漆桶上,把玩着手里面一个正在燃烧的,随时都有可能掉落的打火机。

看到孙晓萱和我后韩明大叫着救命,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有何脸面叫救命,他就算是死也死有余辜,可是我们不能看着高晓东做傻事。

“高晓东,你可以不给自己机会,但你要给孙晓萱一个生的希望,韩明死了不要紧,你如果死了她会后悔自责一辈子。”

高晓东沉默着,“不管你说什么,今天我必须要杀了他。”

说着高晓东举起火机,在这紧要关头孙晓萱忽然踏了进去,站到高晓东面前,“别婆婆妈妈的,你要想死就快点,刚好我也不想活了!”

“你进来干什么?给我出去!这里很危险知道吗?”高晓东冲着孙晓萱大喊。

“我妈的病好了,她什么都记起来了,她第一句话念的就是你的名字,她一点都不想看到我,但是她很想见你,你就不想见她一面吗?”

固执的高晓东终于不再固执,他从凳子上站起来,红着眼睛看着孙晓萱,问她,你说的是真的吗?

孙晓萱没有回答高晓东的问题,趁着他走神之际抢下打火机,使劲将他推了出来,然后冲着我们大喊,“你们走啊,谁都不要过来,都走……”

“你要干什么,火机放下,给我放下!”高晓东傻了眼,大喊道。

“晓萱,听叔叔的,回来……千万别做傻事……”我也是急得不行,缓缓向前移动。

“高晓东,我恨了你十五年,后来我才发现你不是伤害我妈妈的凶手,而是……而是这个照顾了我十五年的畜生,你知道这有多可笑吗,该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孙晓萱说完便把目光转到了韩明身上,“咱们俩的帐到了阴曹地府我再跟你算……”

说完,她闭上了眼,手一歪,火机掉了出去……

医院处置室里,护士帮我处理着手心的烫伤。

回想刚刚自己纵身的那一跳自己都后怕,万幸是我接住了打火机,否则的话我们都得葬身火海。

离开医院时孙晓萱追了出来,深深给我鞠了一躬,流着眼泪说了句抱歉。

我微笑,“叔叔是警察,再说只是一点皮肉伤,不过说回来我要是真死了,就是你害的,做鬼我也饶不了你。”

“对不起……”

“以后就不要再那么冲动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应该清楚你的冲动不是在伤害你自己,而是在伤害你身边的人。”

“我答应你。”

“妈妈身体怎么样?”

“谢谢叔叔关心,她挺好的,她需要一个温暖的家,我想……”

孙晓萱欲言又止,我心里明白她指的这个家不仅仅是包括她和她母亲,于是临走之前我送给她一句话,“你的意思叔叔懂,过去孙晓萱已经死了,就像一只凤凰涅磐重生,一切都是新的了,你给别人机会就是在给自己机会。”

十五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规划未来,而我的时间却没有多少了。

回到局里我心急如焚地套上便装,大声问他们,维薇几点钟的飞机,怎么没有人通知我一声呢?

“还有,还有二十分钟,沈毅,别去了,来不及了……”

哪怕机会渺小我也不愿放弃,我害怕她走了这辈子就不会再见了。

一脚油门车飞快驶了出去,偏偏我就赶上了罕见的拥堵高峰,密密麻麻的车辆足足排出去了两三公里,万念俱灭的我拿出手机一遍遍打给维薇,可她的手机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不久一条短信传了进来,是维薇。

“我要登机了,不能接电话。请原谅我不辞而别,照顾好桃子,有缘再见!”

那一刻真的无法形容是什么心情,像是丢了魂儿,又像是一颗心被掏空。

晚上回到家我就冲着吃零食的桃子说,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有心在这儿吃。桃子很不服气地顶嘴,“那不是还有你呢吗,再说,我妈是光不要我自己吗,她不是也不要你了吗。”

“哎呀你个小不点,还学会顶嘴了是不是?”

“我妈可说了让你照顾好我,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要是她回来验收的时候发现我少一根汗毛你可就完蛋了!”

“你个丫头片子学会威胁老子了?”

我把桃子按倒在沙发上挠她的小脚丫和胳肢窝以示惩罚,痒得桃子在沙发上拼命打滚儿。

“沈毅,你别欺负我了,我也很难过的。”桃子认真地说,“你没看出来我是在硬挺着么,她让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察觉啦,我猜到她是要走了,所以才把我这个累赘给了别人,你们大人都这样,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把桃子抱在怀里,“是啊,把我们桃子当成什么啦?说不要就不要,太没有责任心了,她不要我们,我们还不想要她呢!”

桃子用小手掐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

“我这不是在帮你呢吗?”

“那也不行。”

一边怨着维薇,一边又护着维薇,小孩子的情感真的很难搞懂。

“好好好,都听你的。”

“乖。”桃子摸我的头。

“我有一个请求,可以不可以叫我一声爸爸?”

“沈毅……”

“不许叫大名,叫爸爸。”

桃子嘟着嘴认真起来,“桃子只想要一个爸爸,可你们大人总是把我让来让去的,我都换了好几个妈妈好几个爸爸了,我好累啊,沈毅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会把我送给别人?”

“我怎么舍得啊,我要留着你这个小妖精,让你给我养老送终。”

“我不是小妖精,我是小仙女儿。”桃子用手捧着自己的尖下巴,露出一排整齐白亮的小牙。

“好,小仙女,以后咱们不去福利院了。”

“那我去哪啊?”她天真问着。

“去小孩子该去的地方,早点睡觉,明天你就知道啦!”

刚把桃子哄睡着就听见敲门声,走到客厅拉开门就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漂亮女孩,嘟着樱桃小嘴笑盈盈地看着我……

沈悦?

我望着门口冲我咧嘴傻笑的女孩儿,“你们学校放假了吗?”

“亏你还是我哥,我现在实习期,实习完就毕业了。”

这时,另外一个女孩从沈悦后面跳了出来,和我打招呼,“嗨。”

我颇感吃惊,“小娆,你们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沈悦撞开我径直走到客厅里,放下沉重的行李箱。

小娆也跟着走进来,解释,“我们俩是玩网络游戏认识的,有一天她和我说她哥是法医,还把你照片发了过来,我一看这不就是你吗,哈哈,你说巧不巧。”

“还真是巧。”转过脸我担心地问沈悦,“你不会是要在我这儿住吧?”

“对啊。”沈悦走到冰箱前面,拉开后猛地皱眉,“哥,这条件也不行啊,你这冰箱里啥东西都没有。”

小娆接住话茬,“我看你哥就是缺个女人。”

“我看是缺你吧?”沈悦也有说有笑起来,小娆更是心花怒放。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看这两个女人凑到一起就够了。

“沈毅。”沈悦直呼我大名,“我正式通知你一件事,我现在和你一个单位,段叔答应让我到你们那儿实习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噩耗,“你不是沈大义派来监视我的吧?”

“我哪有那份心啊。”沈悦一本正经地给我警了个礼,“沈法医,初来乍到,请您务必多多关照。”

一旁的小娆被我们两个逗得直乐,“你们兄妹俩还真有趣。”

沈悦压低声音说,“我哥就是个逗比,和他在一起可有意思了。”

“天天不是让我给你买这就是给你买那,生气的时候对我不是打就是骂,出去玩自己不带钱老让我给你擦屁股,能没意思吗。”

想起我和我沈悦的那些事儿,我真是阴影重重。

“那时候我不是没长大吗,你不让着我谁让着我啊。”

“你意思现在你长大了?懂事了?”我问。

沈悦一本正经地望着我,扑哧一笑,摇头晃脑,“在你面前我永远都长不大,哈哈。”

“小娆,你看到没,就这种死不要脸的精神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房子现在是你的,求求你快点让这个妖孽从我眼前消失!”

小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沈毅,其实不好意思我骗了你,这房子不是我买的,准确说是沈悦托我帮你买下来的,而且名字早已经转到了你名下,只是我一直没让律师来通知你罢了。”

我把目光转向沈悦时,她举起双手,“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是不是沈大义?”我问。

“不……不是啊,是我打工攒钱……给你买的……”沈悦越说越没有底气,她一撒谎就结结巴巴。

“蒙我?你想清楚了吗?”

“爸也是一片苦心,怕你不肯接受才搞得这么复杂,你也不能总跟他一样的吧,我哥最开明最善良了,你就别为难我和小娆了,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吧。”沈悦把我推进厨房里,“你去给我做饭,我饿一天了。”

有这么个妹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着。”

我戴上围巾给沈悦炒菜做饭,两个人就站在厨房门口看我,故意往我头顶扣高帽子,“男人什么时候最帅。”

“做饭的时候。”她们一唱一和。

“我哥闷骚,你多夸他两句他屁股就能翘到天上去,你看他现在脸都红了。”

我故作义愤填膺状,你们俩有完没完,还想不想吃饭了?这俩人终于乖乖一溜烟到底跑进卧室里,不到片刻工夫又经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沈悦率先问我,哥,你这几年到底干了什么啊?孩子都造出来啦?嫂子是谁啊!?不是背着我和爸把婚结了吧……

“能不能小点声儿,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因为谈话的声音太大桃子被吵醒了,桃子揉着眼睛走过来,指着沈悦和小娆问我,沈毅,她们是谁啊?

“哥,我怎么感觉和你长得不太像啊。”沈悦问她,“小孩,我问你,你叫啥,你妈呢?”

“我是我爸爸家的,我当然姓沈,我叫桃子,妈妈不要我和爸爸了……”

“沈桃子?还审犯人呢!这名起的太没水平了。”沈悦说话虽然直了点,但心却很善良柔软,“这么漂亮的孩子妈妈怎么那么狠心啊,没事桃子别怕以后姑姑照顾你。”

“你快行了吧,你连照顾自己都费劲还照顾孩子,桃子跟你就等着挨饿。”

沈悦娇生惯养,从小的时候沈大义就对她溺爱有加,一次家务都没做过,再加上有我这个哥哥可以欺负更是跟个奴隶主似的,所以从她降生那一刻起我就注定沦为奴隶,一台无限提款机、一个二十四小时跟班、外加可以发泄情绪的沙包。

但想不到睡觉的时候,她居然有模有样地哼起儿时妈妈哼过的歌谣,那认真的模样刹那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她居然把自己哼睡着了,还要桃子拍着她,哄着她睡……

第二天早上。

沈悦一声尖叫,发疯了一样。

桃子坐在床上笑话她,幸灾乐祸。

她将沙发上的我拖起,大声宣泄,“这什么破孩子,睡觉不老实乱踢被子不说,夜里还老打呼噜打人,哥,你确定她真是你生的吗?”

“让我再睡会儿。”

沈悦看了看手表,“都六点了还睡,起来做饭去啊。”

“姐,你是我姐行了吧,能别这么折磨我吗?”

我蒙着毯子继续睡,结果被沈悦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我这回真的怒了,沈悦,你有你的生活习惯,我也有我的生活习惯,你不能总让别人迁就你吧!

“哥,我最近看上一款手机,不贵,才六千多。”

我立马弹起,认了怂,“我还是选择做饭吧。”

沈悦惦着小脚,嗲声嗲气儿,惺惺作态,“就知道哥哥最好啦。”

吃了饭。

沈悦独自去了局里报道,我把桃子送到附近的幼儿园里。因为已经习惯了福利院里的生活,所以桃子的适应能力比同龄孩子要强不少,只是临别的时候会担心地问我,什么时候来接她回家。

“乖乖听老师话,五点,我来接你。”

“嗯。”桃子乖巧点点头。

回到局里。

张弛突然闯入法医室里,问我,知不知道局里新来了一批实习生,其中有一个叫沈悦的实习女警,长得特别的带劲儿,好像已经沦为廖大国新的猎物了。

“他敢!”我脱口而出。

“你不会也喜欢上了这个女警了吧?”

“瞎说什么呢,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的名字很像吗?”

张弛眨巴了两下眼睛,惊觉,“她和你?”

“我妹。”

张弛感到不可思议,仔仔细细打量我的五官,“不能吧,你怎么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妹妹?”

“张弛,你这话啥意思阿?”

张弛连忙摇手,“没,没事。”

这时。

廖大国带着一个实习生走进来,“沈毅,这是新来的法医,以后就是你们法医室的人了,你带着他先适应一下环境,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沈法医,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头再让小李带你去宿舍。”

廖大国简短说完,扬长而去,留下这个实习生和我干瞪眼。

廖大国对犯罪嫌疑人韩明的审讯工作早在抓捕当天就已经突击完成,因为犯罪证据确凿不容抵赖,故韩明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审讯旁听我没有参加,但有看过笔录。

听说审讯工作做了两个钟头,所以记录得非常详细。看的时候我仿佛回到了凶残的,血淋淋的案发现场,亲眼目的了凶案发生的全过程。一切正如我们所料的一样,韩明杀死三名未成年少女的动机就是为了满足对孙晓萱的幻想。因为孙晓萱在他心里是一个完美的侵犯对象,他没有首先对孙晓萱主动犯罪,而是采取对其他女性的臆想从而达到精神上的满足。

下午一抹慵懒的阳光从窗口直射进来,虽然法医力量有新鲜的血液注入,但并没有改变法医室一如既往的冷清。

惯例,我提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总结:

“善行背后隐藏的多是恶性,表象的存在永远是为了掩盖真相,世界上最难破译的密码无疑是人性,就算博览群书也未必窥透分毫,阳光只能驱散世界的黑,镜子只能映出面容的美,这是我的悲哀……”

落笔,心里此起彼伏。

“沈……哥……”

新来的实习生有点怯生,看起来也有点笨拙。可哪个实习生不是这样,尤其是面对法医这个充满惊险刺激与血腥的行业,会不受控制地紧张。我便告诉这个实习生,别给自己制造太多压力,如果现在都这样紧张,等到看见尸体的时候肯定受不了。

“报告,我没紧张,我是兴奋的。”

“你叫什么?”我问。

“报告,我叫王小福,山西人,今年二十三。”他像是在打报告一样,向我介绍自己。

我笑了笑,“名字很顺口,别那么拘束,不用每次都加前缀,在咱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法医室,值班民警的声音十分急躁,“沈法医,就在一个小时前市高速公路上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廖队让你带上工具和他一起去现场。”

我皱了皱眉,问他死了多少?

值班民警回答说,还是个未知数,不过现场有二十多辆车撞在一起,大车夹着小车,肯定死了不少,不然交警部门就不会说是重大交通事故了。

放下电话王小福看着我问是不是有新案子,还强烈要求我带上他。

“市高速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没有人敢保证现场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建议你待在法医室里。”

“我能受得了,沈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吧。”他说话忽然利索起来,隐约中还有些小兴奋。

对于一个新人而言确实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于是我点头答应。

“工具帮我收拾好,该带的都要带上。”

五分钟后,我带着又紧张又兴奋的王小福上了一辆警车,向着事故现场疾驰而去……蚀骨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