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爱你爱到死

她迎风伫立在这座已经不复当年模样的向南高中前,泪水模糊了她视线里的过往,那些悲痛的记忆却清晰地在眼眶里翻滚着。就是这个地方给她留下了毁灭般的痛苦。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那可憎笑容与恐惧泪水交织在一起的哀怨。但沉痛中的她却勾起嘴角一抹痛快,老天有眼,就在今天,那个让自己一家背负奇耻大辱的帮凶死了!

很多年前。

她还只是向南高中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上课时借用同学手机不慎被班主任没收,为了帮同学把电话拿回来,阴晴在放学的时候悄悄溜进了老师办公室,千辛万苦总算找回了同学的手机,却发现这时门从外面锁上了,因为是三楼她没有胆量跳下去,一直被困在里面几个钟头。

夜越来越深,阴晴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半睡半醒中她听见门开的声音,睁开眼睛就看到满身酒气的班主任和校长,正色迷迷地盯着自己。

“这是……小玉吧,嘿嘿……不是说好一会去接她吗,怎么自己跑来啦?”

“吴老师,去把门关上……”

两个在阴晴眼里一向正直的男人竟然开始衣衫不整,吓得她紧闭双眼浑身颤抖,拼命解释自己不是小玉而是学生阴晴。酒精已经麻醉了两个男人的理智,他们曾经在课堂上用渊博的知识教诲阴晴要为人坦荡,此刻却用行动告诉阴晴什么叫言行不一。

夜寂寥,无情。

以往充满温馨的学校如今好似地狱,两个自己无比尊敬的男人宛若恶魔般存在,毫无尊严地被他们脱下衣服,清澈的魂魄被无情霸占……

那一夜父母一直在找她,门卫室的老头死活不让他们进,这一等就到了天亮。

早上阴晴拖着病痛般的身体从学校里缓缓走出,爸爸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狠狠地责问她,为什么晚上不回家?她撒谎说要期末考试了,就留在学校里做功课,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那为什么不借同学电话报个平安?就不怕爸爸妈妈担心吗?阴晴红着眼睛说,她借电话了,可惜电话被老师没收,再然后……

再然后,她恐惧地拒绝回忆。

“你啊就别说她了,孩子知道学习也是好事。”

“爸,我想洗澡。”

“让你妈带你去澡堂。”

“我要在家里洗……”

阴晴将一切苦吞进肚子里,懂事,固执,令人心疼。

回到家她把自己锁在一间小屋子里,一动不动地泡在盛满水的澡盆中,望着昏黄暗淡灯光下的水面,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坠着。昨天晚上酒醒以后,校长警告她不可以告诉家长,不然的话就开除她。爸妈供自己读书不容易,绝不可以被开除,所以她只能含垢忍辱!

那天。

她和以往一样放学回家,刚推开门就看到吴老师坐在客厅里,爸妈不仅热情接待了这个坏人,还决定留他在家里吃晚饭。更加讽刺的是,母亲居然把自己留在客厅里,让自己陪这个坏蛋聊天。阴晴不说话,母亲便责怪她没有礼貌。

“这孩子都是让我们惯坏了,吴老师你别见怪!”

“没事没事!”

“您先坐一会儿,我去盛菜,阴晴,别光自己坐着,给你老师倒水啊!”

为了不让母亲没面子,阴晴忍着痛恨往杯子里加了点水,毫不留情地说,“喝吧,喝完赶紧走!”

“这么快就开始嫌弃我了?!”吴老师摸着阴晴的手背。

阴晴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水杯被撞翻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母亲从厨房里跑出来,一边擦手一边数落阴晴,家里就这么几个杯子,摔坏了还要买新的,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一方面她又在和吴老师赔不是,把所有的错都归在自己孩子身上。

阴晴有苦不能说,就把自己关进屋子里,直到吃饭的时候才被母亲强拉出来。

“阴晴!”母亲非常严厉,“给你们老师夹菜!”

阴晴咬着牙,一双清澈的目光里写满憎恨。她夹起一块肉,缓慢递到吴老师面前,却丢到了地上喂了家里的狗,“就是给狗也不给你!”

啪!

一记耳光响彻耳畔,阴晴被母亲打碎了心。

“怎么和吴老师说话呢?”母亲一边训斥她,一边给吴赔礼道歉,“老师,这孩子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吴老师礼貌地笑着说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阴晴最近学习退步太大了,我打算一会带她回家补补课!”

听到这句话,阴晴吓得筷子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吴老师牢牢抓住她的手臂低声威胁,“乖乖听话,你父母找份工作不容易,你不想她们因为你丢了工作吧!”

说完吴老师帮着阴晴把筷子捡起来,礼貌地问阴晴妈妈,“如果觉得为难那就明天,不过最近太忙,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时间。”

阴晴一直摇着头,期望母亲千万不要答应他。可结果,母亲还是答应了。

“吴老师我还信不过吗,就是怕这孩子让你为难!”

“当老师的哪一天不为难,如果孩子学习上不去我们也难辞其咎,全是为了工作。”吴老师抓着阴晴的肩膀,“晚一点我再给你们送回来!”

“阴晴,听吴老师话!”

这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啊,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居然是自己的母亲,阴晴彻底绝望了!

夜里。

吴老师真的给她补习了功课,只不过一个教数学的老师居然讲起了生理,还要进行实践。在那张卑贱的,道德沦丧的床上,吴老师欣赏着阴晴娇嫩的身体,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肩,“做家长的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快点长大,我让你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这是在帮他们,你看你现在多成熟诱人……”

没过几日,阴晴难忍耻辱在家中上吊自杀,好在父亲及时回来将她救下才捡回一条性命。

在医院里父亲一再逼问原因,阴晴这才向他们说出了实情。对于这个普普通通的家庭而言,这个消息简直就是一个毁天灭地的噩耗。阴晴的母亲更是痛苦懊悔,如此说来,那天夜里自己岂不是又一次害了女儿?!

锥心刺骨!

“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去找他!”

父亲是个老实人,也没什么本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学校说理。吴老师和校长对此事矢口否认,还找到了所谓的目击证人为他作证。父亲决定上告,他变卖了所有能卖的,就是为了给女儿讨一个公道。

但这个社会讲究证据,就算你说得都对,确有其事,没有证据的话就连屁都谈不上。而你没有钱,没有背景,在这个纸醉金迷,利来利往的世界里,更不会有人为了所谓的正义帮你讨回什么公道,故此阴晴一家连连受创,几近绝路!

生活没了来源,学业也荒废了,一个家庭面临毁灭!

终于有一天法院接受了他们的诉讼,看到希望的父亲不顾家人阻拦卖血卖肾,把钱花在一个叫王易仁的律师身上。可开庭那天这个被称之为名嘴的王易仁却临阵倒戈,阴晴一家因故败诉,吴俊凯被当庭宣布无罪释放!

法庭之外。

父亲看到王易仁在和吴俊凯把手言欢,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做的一个局。一怒之下买了一把水果刀追着王易仁和吴俊凯猛刺,当人倒在血泊里以后他才知道自己被怒气冲昏了大脑,被刺死的不过是一个和吴俊凯背影很像的路人,而吴俊凯和王易仁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在车里,冷漠旁观。

天一下又塌了!

父亲进了监狱,被判处死刑。母亲精神崩溃,疯了,后来不小心打翻了炉子,将自己活活烧死在房子里。一个家庭就这样被毁,阴晴恨极了自己,如果当初忍气吞声就不会有今天!

多年后。

阴晴褪去了稚嫩的脸庞,蜕变成一只美丽的带刺蝴蝶。

人们也已经逐渐忘记了向南高中的那起事件,但阴晴始终不能忘记。她在歌舞厅、洗浴中心做高薪工作,认识了很多达官显赫,试图通过他们来替父亲伸冤。可人与人之间的所谓感情从来都不可靠,尤其是那些建立在肉体之上的男女关系,没有人会愿意帮助这个可怜虫。

天无绝人之路。

这天阴晴遇见了一个男人,她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就是欺骗了自己父亲,帮着吴俊凯的那个混蛋。但这个人却没有认出眼前这只蜕变的妖艳蝴蝶就是多年以前吴俊凯强暴过的女学生,甚至还对她表露出一见钟情的爱慕。阴晴忍着痛恨与他谈笑风生,把酒言欢,最后在他醉酒之际,拔出了一把刀子。可惜这一刀并没有刺中,随后他把阴晴骑在胯下,打着阴晴的耳光,大声骂着,你个疯女人为什么要杀我?

阴晴冷笑着,“王易仁,是我啊,认不出来了吗,你可是我的辩护律师啊!”

王易仁才知道多日以来和自己缠绵的女人,原来是一朵致命的带刺玫瑰!

“阴晴……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王易仁抓起电话,可转念之间又放弃了报警的念头,“看在当年我给你做过辩护律师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呵,你早就和吴俊凯串通好了不是吗,你报警吧,报啊,怎么,怕啦?你以为你学法的就可以颠倒黑白,一手遮天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现在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手底下二十多个律师,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活着比死了都痛,我还怕吗?王易仁,今天没杀死你是你命大,可你不要高兴太早,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不可理喻!”

王易仁跑了,落荒而逃。

阴晴是个没有背景的姑娘,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大律师。不久她就遭到了王易仁的报复,丢了工作,没了住处,一次一次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连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最后被一个开锁公司收留,老板心眼儿好供她吃供她住,还教她技术。可平静的日子才过了没多久,警察突然到访,以杀人罪将阴晴逮捕……

维薇让我陪她去洗手间。

我本想再捉弄她一下,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有点于心不忍了。

“我就不为难你了,走吧!”

维薇少了一些格格不入的距离感,多了一丝烟视媚行的谦和,让我觉得她更加的美丽动人。于是我和维薇说,为什么老是把自己伪装得冷若冰霜,不知道吗,你现在这样非常的可爱。维薇倒是直接,你又不是我老公,我干嘛在意你的看法呢?

说不定以后就是了呢?

她轻蔑地笑道,“永远都没有可能!”

通往电影院洗手间的那条廊道无比幽暗,还铺着一条多少有点诡异的猩红色地毯,对此很是打怵的维薇紧跟在我后头,想拉我的手却又固执着扭扭捏捏。

干脆我主动去拉她的手。

到了洗手间门口我不忘记吓唬她一句,电影里那个女的就是进了洗手间以后才见到鬼的。

“我才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损啊!”

“要不要我进去陪你?”

“真不要脸!”她狠狠摔上门。

半刻中后,洗手间里传来维薇一声惊叫,我不假思索地撞开门,才发现这是维薇的阴谋诡计。

“救命啊,有流氓啊,非礼了啊……”

喊了很久也没有人来,维薇相当尴尬。

我冷视着她,“怎么不喊啦,继续喊啊!”

维薇尴尬,“我开个玩笑不行吗?”

她想逃,却被我一把逮了回来,“这里是电影院,你喊破喉咙也不见得有人听得到!”

啪!

维薇毫不留情面地甩了我一耳光,指着我干裂的嘴唇骂我卑鄙下流!

我就是嘴唇干用舌头舔了舔,怎么就流氓了?

“你误会了……”

将恐惧甩在脑后的维薇大步穿过黑暗走廊,下楼梯的时候一不留神崴了脚。她故作镇定地站起来,刚挪了两步就又疼得坐到了台阶上。我心疼地走上前去,却故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说道,“呵呵,维薇老师,这就是恩将仇报的下场。”

“用你管!?”

“那好吧,我先走了!”

楼道很黑,很静。

维薇见我真的不管她了,一边揉着脚一边带着哭腔说,“死沈毅,你还真走啊?你走吧!不要你管!”

“都崴成这样了,还嘴硬,你再这样我就真不管你了!

维薇的小手顺从地搭在我肩上,柔软的身子也倾斜了过来。背起她我忍不住埋怨了句,“好沉,维薇老师你该减减肥了。”她用粉嫩的拳头打我,嘴上还是不饶人地说道,“沈毅,明明是你自己缺乏锻炼还怨我,就你这样以后交了女朋友怎么得了。”

我心想说,你不就是我女朋友嘛……

回到家,我把维薇稳稳放到沙发上,翻出一瓶跌打药水。在脱维薇鞋子的时候她有些抗拒,但后来拗不过我的固执还是顺从下来。小心翼翼涂抹药水,用手掌轻轻揉搓着维薇脚背,问她,感觉有没有好一些?

“看不出来你挺细心的。”维薇的眼神里有我不曾看过的温柔。

“可惜当年阴差阳错,不然的话……”

“什么阴差阳错?”她问。

险些说漏了嘴,好在及时打住,“没什么……”

给维薇揉了二十分钟,疼痛缓解以后我又将她扶到床上,她露出久违的迷人笑容,和我说了声谢谢。

“尊老爱幼嘛,应该的!”我回以微笑。

翌日我带着维薇一起上班,看到我们出双入对,廖大国十分眼红,便找段局评头论足。这在我看来无关紧要的,但对于维薇有着不小的影响,所以她私下里和我说,决定搬到外面去住,免得遭人闲话!

“你最近不是在谈恋爱吗,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你别误会!”我解释。

“你好奇而已,犯不着和我解释,我们不也是普通朋友吗!”维薇一句话又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去找廖大国!”

“你还嫌事不够乱吗,都怪我行吧,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明天我就辞职。”

这时廖大国闯入法医室,“维薇,咱们两个都在一起了,你干嘛还要住在别的男人家里?”

“我什么时候说我和你在一起了?”

廖大国一愣,“那你干嘛还答应和我吃饭?我送你花,你为什么还收?!”

维薇一笑,“你这人好奇怪,收你花,和你吃饭就代表我和你在一起了?你是刑警队的副队长,理论上讲你是我的领导,领导请吃饭,我好意思拒绝吗?”

廖大国被维薇数落得一声不吭。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讲清楚,我在沈毅家是段局的安排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你们再这样下去我一定辞职!”

维薇扔下这句话后气冲冲走了,留下我和廖大国在法医室彼此仇视。

我拾起一把解剖刀恐吓他,“好好活着,千万别落我手里!”

廖大国不甘示弱,“我一定能干到老,你还能干多久可真难说!”

刚刚失恋的她非常希望从阴霾中走出,这也许是她答应和廖大国接触的一个理由,可廖大国愚蠢至极的行为让维薇彻底伤了心,自己的感情已经糟透了,不能让自己的工作也变得一团乱,于是她开始刻意回避廖大国,也有意无意与我疏远。

说一不二的维薇真搬出去了,我无力阻拦。

家里面突然填进来一个人,命运又忽然把这个人夺走,我就像是被抽掉了灵魂。

这天局里面又接到了一起报案电话,有市民在大同县(市郊)公路旁的隔离带旁发现了一个装着尸体的黑色编织袋子。现场路段很偏僻,属无监控路段。马路两旁荒草丛生,编织袋是被放在隔离带外围,荒草地与两棵树的中央。抵达现场,双脚踏过警戒线与隔离带落在荒芜的,满是露珠的杂草间,低视着黑色编织袋子与中央裸露出来的一只女人手臂。

袋子拉开所有人都惊呆了!又是割喉!

死者除了喉处的致命伤外无其他明显外伤,没有转移状续发伤和托擦伤,也没有机械性暴力损伤,可见凶手动机明确,典型的一刀毙命。

从瞳孔变化与尸斑、尸僵发展程度来看死亡时间超过两天,编织袋上有较少尘土遗落,下方植物没有明显受挤压导致的形态变化,说明抛尸时间较短。死者身高一米六三,肉眼观察年龄在三十五到三十八岁之间,除颈部冠状面上一处8cm的致命切创外,周身没有其它明显伤痕,周围没有明显的足迹、打斗痕迹和死者散落物,可以确定是抛尸现场,至于抛尸时间初步推断是昨天夜里。

廖大国故意为难我,让我给出更有针对性的个人识别。

我笑了笑。

那东西是需要具体尸检才能得结论的,人的生活习惯和不同的工作种类会在人的体表形成不同的区分,譬如舞蹈演员的脚指骨关节会比较凸出,弹吉他的人左手指肚上会有明显的老茧,长期在工厂务工的人口鼻体内都会发现铅、汞、烟尘和水泥粉等化学物质。

“段局都说你学艺不精,看来所言非虚。”

“别高兴太早!”我指着死者晒黑的左臂问他,“为什么一条手臂很白另一条却有些黑?”

廖大国不假思索地脱口回答,“晒的呗!”

我险些被他逗笑,“是啊,被晒得,可为什么偏偏只晒到了左面?”

廖大国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因为所以。

“开车的时候左臂刚好挨着窗口,很容易造成灼伤以及皮肤变黑。”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死者的左臂,的确发现了大量紫外线造成的弥漫性红斑,从而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去查一查出租车和客运公司,一定会有线索!”

廖大国也仔细瞄了两眼,哑口无言。

把死者遗体运回局里,解剖工作交给了维薇,我被段局叫到办公室。

“我听说你现在和廖大国形同水火,有这回事儿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廖大国一个副队长到处乱传瞎话,你是不是得管管?”我说,“我要加个条件,你转我做刑警的时候把我安排到别的分局,我一天都不想看到廖大国那张脸,太烦了。”

“咱们可有言在先,你追到维薇,我才能答应你,你少给我蹬鼻子上脸!”

“我不追了行吗!”

“这可不像你小子啊。”段局嘲笑我,“怎么追女孩子你还用我教么,你是水,她是面,你得想办法揉得进去才行,让她习惯你的存在!”

我竖起大拇指,“看不出啊老段,你是一把好手!”

“想当年我就是这么把你婶追到手的!”老东西夸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门忽然开了,维薇走了进来。本来满面笑容的她,却在看到我时骤然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

“段局,我忘记敲门了!”

“没事,进来吧!”这老头心眼好,不拘小节。

维薇向段局提交了尸检报告和一份成分化验单,“你先看看这个,我在死者脚底发现的部分微小颗粒,做过了成分分析,是含有少量银粉的碳状物质,只附着在脚底,脚背没有,身上也没有,肯定不是空气中的飘浮下来的,我怀疑和凶案现场地面环境有关!”

银粉,化学成分并非银,而是铝,又名铝银粉。

银粉的用途很广,漆料油墨、金纸银纸、纺织品和工艺品等。

尸表中发现了银粉说明凶案现场与小型化工厂有密切关联,可这样的加工点我市没有上百家也至少有几十家,分布在各个区的不同地方,跨度大,侦查耗力耗时,需要其他线索辅助缩小搜索范围,才有利于侦查。

“段局,恕我直言,这范围有点大,太耗时间。我听说廖队去查监控了,还是等等消息吧,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来缩小排查范围。”

“嗯。”段局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上一个案子还没破,这又来了一个!”

“上一个?”维薇笑了笑,“根本不存在上下之分,这就是一起案子,不仅手法相同,而且死者之间可能存在关联,我不知道廖大国一天究竟在查什么,死五个人了为什么不查一下死者,我觉得这不可能是一种巧合吧?”

“你之前不还说是极端犯罪吗?”段局问维薇。

“之前的确很像,尤其是知道凶手的身份以后。按理说开锁匠一个开锁匠,为了报复开锁公司而杀害两名毫不相干的受害人,的确是在极端犯罪的范围内,可随后而来的这些案件我就有点摸不着头绪了,感觉是一起案件,却不像是一个凶手。”维薇如此精明的法医也开始放犯难,不久她又抬起头,眼眸深邃地望着段局道,“我认为应该着重去调查向南高中的那起案子。”

维薇的观点和我出奇的一致,侧重点都在阴晴与向南高中上。

下午廖大国那边有了结果,他们在监控视频中发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电动车上有一个模糊的黑色物体,很像现场包裹尸体的编制袋子,最重要的是这辆电动车在凶案现场附近频繁出现过,恰巧骑车的人也穿一件蓝色外衣。

他东面驶入,车上有东西。从西面驶回时,东西就不见了。

得到这个线索后局里几乎出动了全部的警力,对电动三轮车出现的东西两片区域进行大范围搜索,凡是有银粉的中小型加工点都在排查范围,整个排查工作耗费了七个小时,从下午两点一直到了夜里九点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就在排查工作陷入僵局的时候,我停在一栋非常阴森的房子前,残垣断壁,房屋倒塌,四处的灰烬和面目全非的屋檐、窗棂告诉我,这里曾经遭遇过一场无情的大火。

张弛来到我身旁,向远处指着说,“那边儿不就是向南高中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眺望,一座六层高的教学楼在低矮的平房中是那么的显眼。当我将目光重新拉回,再次落到这幢被烧塌了的房子上时,一种难以抵抗的压抑感和悲痛在我心里蔓延着,仿佛整个夜空都被这巨大的悲哀所笼罩,我像是着了魔一样走了进去,在废墟中我还能看到一些锅碗瓢盆,还有一个书包和一件烧成碎片的校服。

很惨烈。

情不自禁地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过了有一会张弛叫我,“沈毅!好像收队了,走不走啊?”

回来的路上我和张弛说了心里的感受,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进去的时候心里莫名地痛了一下,阴晴小的时候家里不是发生过大火吗,有没有可能就是这栋房子!张弛摇着头一笑,不可能吧,沈毅,我觉得你想多了,咱们市旧房改造都好几年了,那房子肯定早扒了。

“我仔细看过,应该也有年头了。”

“就算是又怎么样啊,一座空房子对案子又没帮助,你管它干嘛,赶紧走吧,晚上我请你吃夜宵。”

近有十个小时的排查毫无进展,回到局里大都是人困马乏。

法医室里维薇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廖大国在旁边手忙脚乱地转悠着,“天太黑了,维薇,一会我送你回家!”

“廖队,真的不用了!”维薇拒绝着。

廖大国是出了名的厚颜无耻,对这种拒绝根本不当回事,“那哪行,咱们这儿就你一个法医,我得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一句话既恭维了维薇,也把我贬低到了骨子里。

“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都不会再理你。”

维薇一认真廖大国就有点为难了,只好妥协,“那行,你自己注意点。”

大约又过去了五分钟维薇收拾好东西从我身旁经过。我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就是不敢说送她,害怕会落得和廖大国一个下场,亦或我没有廖大国那么的勇敢。却没有想到维薇居然主动和我说了话,“怎么这么不爱说话了?”

这也正是我想问她的,一直不都是她不理我吗!

“没有啊,我挺好的!”

维薇笑了笑,“我脚还有点疼呢!”

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茬,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我就随意“哦”了一声。

“你怎么不走啊?”她又问。

“我在……等会儿……”

“还以为你是在等我呢!”她半失落半尴尬地笑着说,“如果我害怕你还会送我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该不会是我听错了吧,就问维薇能不能再说一遍。

“沈法医,我先走了,拜拜!”

维薇留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却让我感觉那么的难受。想起段局和我说过的那一番话时,我或多或少明白了一些,抓起衣服冲出了法医室,在经过技术室门口时,张弛却冲出来将我拦下,“行色匆匆的,赶去投胎啊?”

望着维薇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急不择言地回了句,“有事明天说!”

张弛不由分说地把我抓进化验室里,拎着一双工鞋说,“明天肯定不行,鞋子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脏了,回来我就换了,怎么了?”

张弛一脸神秘,“你先别管,看看鞋底!”

我按照他的吩咐看了鞋底儿,瞬间傻眼!怎么会有血?!

“不光有血,还有这个东西……”张弛的声音颇显阴森。

是一片小得几乎不怎么看得清楚的纸片,仔细观察才发现竟然是元宝金纸!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去过哪?被这么一问我也是一愣,还能去过哪儿,不就是那幢被烧的空房子么!

张弛牟足劲儿拍了我一巴掌,“明白了,就是那里!”

我也恍然大悟。

“金元宝里有银粉,烧过以后就会出现碳化物质,那个地方是凶案现场?!”

“还等什么,赶紧的啊!”

随后我们两个急急忙忙再次赶到了那里,透过手电筒的光打量地面,还真的发现了一大片烧过的灰烬,是冥币!并且在灰烬中也发现了部分血迹。

“我对血迹进行了鉴定,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基本排除不吻合的可能性。”

“你看看这儿,都是滴落状血迹,不是凶案现场,应该是杀了人以后带到这里,理由呢?”我注意到部分没有烧尽的金元宝,“祭祀吗?”

“可能真被你给蒙对了,这里就是阴晴以前的家,烧这么多纸钱你说会不会是阴晴?!但一个笼中之鸟想出来似乎没那么容易。”

不是阴晴那会是谁呢?

但不管他是谁,杀了人还带到这里烧冥币,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祭慰死者。

我直起身望向不远处的向南高中,“通知廖大国吧,就说找到命案现场了!”

翌日。

出租车公司和几个家属到分局报案,他们描述的失踪人员和最后一名死者很像,在经过尸体辨认以后确定是同一个人。此后我和张弛联手着重调查了几名死者之间的联系,很快就从这名女出租车司机身上发现了一个重大线索。她与吴俊凯、王易仁有过私下联系,多年前帮助吴俊凯出庭作证就是这个女人,阴晴一家就此败诉!

张弛将搜集到的证据提交上去引起了段局高度重视,还在当天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也对廖大国进行了严厉批评,还把维薇那天的话又反复了一遍,一个刑警队副队长!整天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本来很简单的案子绕来绕去,搞得这么复杂!

“张弛,你越权!”廖大国怒气冲冲地指责道。

“别在这给我搞阶级观念!”段局喝斥了一句。

廖大国第一次被段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所以无法忍受,便想把怒气撒在我身上,“沈毅,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想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

“廖大国!”段局怒不可遏。

在死者屈辱与真相面前,你的面子能有几斤几两?逝者为大!我们唯一的目的永远都只有一个,就是找出真相严惩凶手,而不是把破案当成一个互相较力的游戏!可这种话我也只是在心里念叨念叨罢了,表面上继续强装淡定,不言不语。

“段局!”张弛请示,“凡是参与过当年那起官司的人我们都要查,凶手和下一个受害人可能都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