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爱你爱到死

下面开始热议,凶手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继续跑出来害人?但命案实实在在发生了,那件深蓝色牛仔服也多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至于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阴谋诡计,我想,很快就会见分晓。

“廖大国,你先休息两天!”

耻辱!这对于一个刑警队副队长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但他不恨张弛,恨的是我。因为他清楚张弛如此突出的表现是我在暗箱操作。出的风头越多肩上的责任就越大,能避则避!所以我仍不声不响坐着,假装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沈毅!张驰!”

我与张弛相继应了一声。

“还有,维薇!各部门通力协作,一定把这个案子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休息两天!?”廖大国终于坐不住了,“段局?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好歹我爸以前和您是一个战壕里的……”

“大国啊……”段局语重心长地解释着,“我只考虑家属的感受,我希望你通过这次能吸取点教训。”

说完段局抬起屁股走了,廖大国也愤愤不平地摔门而去,不久会议室里面就只剩下我和张弛两个人。他甚是苦恼,砸了我一拳,“我现在成众矢之的了。”

此刻我一直望着维薇离去的方向,那孤落的背影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段局说的没错,如果不在乎就没有必要回避,正是因为心里有才要躲闪。我按了按张弛肩膀,说道,“放轻松点,我出去一下!”

我在法医室没有找到维薇。又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看到维薇的影子。在经过值班室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里面一个四五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引起我的注意,问值班室的民警,她们也不知道这女孩是谁,进来以后就说要找她妈妈。

于是,我蹲在小姑娘面前,问她,“你妈妈叫什么啊?”

“我管她叫妈妈!”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问题,“叔叔问的是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从来不叫她名字,我叫她妈妈!”

值班室的民警走上来笑着说,“沈哥啊,你就别费劲了,我们刚才也问过,你看,啥都问不出来,这嘴比犯人还严实!”

这时维薇走进值班室,替小女孩反驳民警道,“你才犯人呢,你全家都犯人!”

看到维薇以后我急忙站起来,真诚地望着她,“维薇,我有话想和你说,昨天晚上我……”

解释的话还没来记得说出口,那女孩一声“妈妈”就让我彻底失去勇气,尤其看到维薇怜爱地摸着她的头时,一种强烈的酸楚在我心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吗?!那个阴差阳错取代我位置的男人……

维薇抱着她转回身,微笑着说,“桃子,叫叔叔!”

小女孩有些怯生,抱住维薇的脖子问,“妈妈,爸爸呢?”

心碎无声!尴尬微笑!

横空出现的一个孩子成了我和维薇之间似乎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阻碍,本来我是有打算找个适当的时间和她推心置腹,现在看来那些肺腑之言显得何等愚蠢可笑,如果维薇知道当年送她手表的人是我心里也一定会不好过,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将过去的遗憾深埋在心里。

桃子是个很可爱的姑娘,长得像她妈妈,甚至比她妈妈还漂亮,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不过廖大国倒是有些抵触,当然,我也有同样的心理。喜欢归喜欢,毕竟是个可爱的孩子,但真的没有勇气像别人那样大胆抱她,逗她开心。

桃子出现以后廖大国就蔫了,一个目的性极强的动物也开始变得被动,意志消沉,更像是接到了一个警告似的不敢再接近维薇。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你要明白他是不是发自内心,若不是,那就是别有所图。廖大国对维薇或许就是如此,我不能否定他对维薇的真诚,但这真诚里面或多或少掺了一点假。

天黑了。

因为心情不是很好我和张弛去了酒吧。

张弛很能喝,半斤白酒脸不红不白,我就差劲不少,两杯啤酒下肚就头晕眼花。

这一次,我喝了整整一瓶老雪花,脸红得就像是猴屁股似的。我没有说醉话的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地趁着酒劲儿和张弛说了我和维薇过去的事儿。听我说完以后张弛也是特别纠结,“你这事儿听得我怎么这么闹心啊,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着了?”

“不然呢?”我把酒杯放下反问道。

张弛的手压在我的肩上,举起杯安慰我,“不行就忘了吧,人家孩子都有了,小娆那姑娘其实挺不错的,家庭条件优越,人各个方面也都还行,要不你考虑考虑?”

我笑了,把张弛手里的酒杯压了下来,“同样都是单身狗,你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喂,好巧啊!”

这时候一个穿着公主裙,妆容精致的女孩出现,冷暖相间的色调让她显得有些可爱。

说曹操曹操到,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阴谋!

我头也不回地问她,“你也是来喝酒的吗?”

“对啊,真巧了!”她浅笑着。

“来酒吧穿公主裙?”斜着眼睛扫了一眼张弛,又转回目光注视小娆,“你们是不是真当我傻?”

“看破不说破啊大哥!”小娆在我旁边坐下,“我就是喜欢你没办法!”

“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

张弛借故离开,走之前在我耳旁轻声嘱咐,说小娆为了帮忙破案子昼夜不息,研究了十年前阴晴一案的所有诉讼资料,他的意思是让我对人家好点,别枉费人家一片苦心!

我是实在不能再喝了,小娆也没有自毁形象地豪饮,余下时间,我们很单纯地坐在一起聊天。我一直等着她告诉我她的研究结果,可小娆像是抓准时机一样就是不进入主题,非和我聊什么星座匹配,八字财运,“卦象上面讲我们在一起以后,一定能生一个大胖小子!”

忍耐很久,她终于停止调侃。

“对了,这个给你!”

我拿起她给我的档案袋,拆开,借助微暗的灯光从里面抽出一沓资料。小娆说,这是她花费几个通宵才搞出来的修正版资料,里面罗列了案子里所有的可疑之处,她认为当年这起官司有很大的人为因素。

言外之意就是有人暗箱操作。有阴谋就有罪恶。人喜欢用善良来伪装丑陋,越是急于表忠诚的就越容易叛变,越是表面善良的内心就越虚伪。真正的善良不是你要努力让谁看得见,而是要等待别人在不经意间发现!

“谢了!”

“就这么一句谢谢就完了?”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表示一下,“酒钱,我来结!”

小娆敢于向自己喜欢的人坦白,这点她比我强,“沈毅,我帮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且我真的觉得你特像我一个同学!”

“哦?”

“他叫白宇杭,是我上学时暗恋了八年的男生,高高的,帅帅的,巧合的是他也暗恋一个女生八年,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退学了!”

“哦!”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冷淡吗?”小娆有点不太高兴。

“没有!”

“那就是只对我这样喽!”她略伤心,“其实我还想告诉你,他暗恋八年的人是阴晴,既然你不爱听那我就多余说了。”

“谁?!阴晴?”我颇惊讶,“你暗恋他八年,他暗恋阴晴八年,你们这三角关系可够悲催的。”

“我不是碰巧提到白宇杭的!”

“什么意思?”

“你好好看看资料,当年的律师和证人都死了,只有被告吴俊凯还活着,如果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会杀他们,从你们公安角度阴晴的嫌疑的确很大,但张弛和我说过她被你们24小时监控着,没有可能出来作案吧,所以我想应该是有人在帮阴晴伸冤,关系一定不一般!”小娆在纸上写下白宇杭的名字,并用手指轻轻在上面敲打几下,“有一种爱就像是水中的月亮,想拥有的时候它就会支离破碎。我也暗恋过他八年,每天只能远远看着,每次在操场上看见他摔倒我总是想冲过去照顾他,我想他应该也和我一样,也想奋不顾身为爱的人付出一次,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这八年来的空白!”

“你的意思是……白宇杭?”

小娆搁着白色的镂空公主裙抚摸平坦的小腹,“我饿了,想去撸串,把张弛也叫上吧!”

“好!”

经小娆提醒我茅塞顿开。最开始的两起案子是极端犯罪,后面就变成了复仇。是凶手心态上的一种转变,还是这本来就不是同一起案子?!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更加合理。再说,开锁匠开锁匠已死,绝没有可能继续作案,而案件还在频繁发生,是有人在利用他的身份,这也正是我们一直没想清楚的地方!

已经回家的张弛又被我们叫了出来,在夜市一家大排档里面边吃边聊。

“你们谁去过环城高架桥,那有人家吗?”

“都是大荒地,坟倒是不少。”

“开锁匠去哪儿干嘛,上坟?现在又不是清明!他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一轮圆月高悬于天空,不远处铁轨上一列火车疾驰而过,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火车驶过以后我凝视着高两米的网状护栏,明明有桥可以通过开锁匠为何要强翻护栏,一个四肢健全、听力正常的人为何没有及时避让火车?

“会不会是有人在追他?走投无路之下翻过护栏,这会不会更符合逻辑?”

小娆有意无意地猜测,“为什么不是跳下去的呢?那边我去过几次,下面几乎没有路可以走!”

“这么说也有可能!”

张弛边吃边说,“肯定是这个白宇杭,你们想啊,抓到开锁匠,阴晴就可以无罪释放了,可最后开锁匠就这么死了,怎么办?那就利用开锁匠的身份继续作案啊!我们肯定无条件放人啊!所以一会像极端犯罪,一会又像杀人复仇,道理就这么简单!”

“张弛说的对,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贸易城。”

“去哪儿干嘛?”

“找证据啊,你得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吧!”

“我也去!”小娆举起笔直的小臂。

第二天我们三人来到贸易城门口,对周围几乎所有的商贩进行了盘问,结果证实开锁匠的确在这里摆过摊位,而且前一段时间他曾和人发生过口角,在贸易场的商场厕所内遭到一名陌生男子的殴打,但对于当时的细节却没有人记得清楚。

随后我们找到贸易城物业部门,调取了事发当天上午的监控录像。

“停!就这儿!放大!再放大……”坐在椅子上的张弛大叫道,“深蓝牛仔服!沈毅,对上号啦!”

“小娆好好看看是不是白宇杭?!”

小娆脸都快贴到电脑屏幕上了,盯了半天却缓慢地摇起了头,“我不能肯定是不是他,毕竟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高中的时候。”

我随后通知了局里,技术部门的人赶来拷贝视频佐证。

段局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把我叫回了局里。推开段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段局一脸的严肃,张弛也像是受训的小孩一样站在一旁。

段局指了指凳子,“先坐下!”

“到底怎么的了?我最近没犯错误啊?”

“你来局里多久了?”段局语重心长地问我。

“一年多了吧?”

我实在记不太清楚了,本来就是一个没时间概念的人。

“两年零三十七天。”段局记得倒是清楚,刚露出一丝微笑,却又严肃起来,“你知道自己一共解剖过多少具尸体吗?”

“三十?二十?还是十个……”我胡乱猜着。

“七具,来了两年你就解剖过七具,还都不完整,还不如一个实习生几个月的量!”

段局他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我也深表歉意,“对不起啊老段,我觉得我真的不适合干这个法医,我也没心思干,是沈大义逼我留在这儿的,这你不是不知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把你留下来,还让你继续做这个法医吗?!”

“不知道!”

“你以为我真的把你看扁过吗,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能力吗,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一个人才,我才一直把你当宝贝供着,让你天天没大没小,老段老段叫我?你真以为是你爹沈大义的面子?”段局越说就越火大,但很快就又平静下来,“你小子可是藏得很深啊,如果不是张弛和我说了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这些线索都是你查到的!”

我狠狠瞪了一眼张驰,低声恐吓道,“意志不坚!出卖朋友!”

“是我逼着他说的,你别怪他!”段局严声厉色。

“大不了我以后不查了呗!”

我这一句又把段局气得够呛,“你是不是认为这样我就会调你去刑警吧,我告诉你沈毅你别做梦了,你就对不起你穿的这身警服!”

“老段没有用,你激将我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我可没激将你,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把衣服给我脱了,现在就去领工资走人!”

“耍赖是不,咱俩可是有言在先,只要我追到维薇你就调我去刑警,这话还算不算数?”

张弛眼睛一下瞪得溜圆,“我去,段局啊,看不出来啊,玩得够刺激的了!”

“出去!”我和段局异口同声的大吼。

张弛被骂跑了以后,段局就和我说他承诺的事一定会答应,只要我追到维薇他就调我去做刑警,不过这段时间我必须要成为一个出色的法医,至少要对接手的每一起案件负责!

我笑了,“套路我?那我不就随了沈大义的愿了吗?我偏不!我妈死的时候他在哪,我亲眼看见她死后如何被解剖的!段局,您就别逼我了行吗?每一次我给人解剖的时候我都能想起我妈,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是一个刽子手!”

我母亲死的时候段局也在场,所以,每每提起过去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但你总不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吧,你母亲是个好警察,法医这个职业也没有错,我相信她也不会后悔从事这个职业,你尊重法医才是尊重你的母亲!”

“别说了段局!”我望着办公桌上的鉴定结果,“每次你都啰里啰唆的,我跟你说,这是两起案子被咱们混淆了,开锁匠是极端杀人没错,但是王易仁、目击者还有出租公司的女司机绝对是被复仇了,凶手是在利用开锁匠的身份帮阴晴脱罪,虽然还不能肯定凶手的身份,但这个白宇航值得一查!”

因为白宇杭进入了我们的视线,阴晴便又一次被传唤到公安局。隔着玻璃镜,我望着坐在讯问室里接受廖大国问话的阴晴,本来对讯问环节满是抵触的她在听说王易仁被杀后居然开怀大笑,社会不公平但是老天爷有眼,犯了错迟早是要接受审判的,父母泉下有知一定也和她一样开心,她们的屈辱终于被洗刷了。

“你叫廖大国!我知道你!”阴晴盯着廖大国的眼睛,让廖大国很不自在,“当年抓我父亲的人也姓廖!”

“你爸是杀人犯!”廖大国大声提醒她。

阴晴情绪反应很强烈,“我爸不是杀人犯,你们才是杀人犯!”

相关资料我浏览过,阴晴的父亲的的确确是杀过人,而且是在法院门口当街行凶,受害人当场死亡,情节比较严重。阴晴之所以一直强调其父不是杀人犯,一来是建立在怨恨基础上的偏执想法,二来是因为他父亲杀错了人,于是她认为不属于故意杀人!但从法律来讲确实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如果这一刀没有刺错,那么死的就是王易仁或者吴俊凯。但最后,他的行为却使一个路过的市民无辜遇害,毁了另外一个家庭,不但不会从轻反倒更加严重!

而且阴晴一家刚刚输了官司,处于劣势,自然不会有人再同情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吴俊凯的恶行也就不会结出这么多的恶果,但这并不是根源!

“白宇杭,你的同学还记得吗!”

听到白宇杭这个名字,阴晴的眉头跳了一下,从未转过一下的眼珠也有了细微的变化,可见这个名字并没有从她的记忆里淡去,但她却说,“那么久了,不记得了,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我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怎么,还想再把我抓进去一次吗?”阴晴不再恐惧廖大国,紧盯着的双眸里塞满悲愤,“当年我最需要警察的时候你们怎么就没来帮我,现在反倒理直气壮让我配合你们?是谁让我走投无路,是谁让我家破人亡,你们算是帮凶!”

“阴晴,这里是公安局,注意你的用词!”廖大国用官方口吻警告她。

阴晴不以为然地惨笑,“还要脸吗你们?我恨不得王易仁是我杀的,如果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我一定大摆宴席好好感谢他,因为比起你们他更像是一个警察,而你们从来只会冤枉好人!”

我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走出讯问室,颇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起初只是为了救人,但开锁匠意外死亡,他只能用杀戮来拯救阴晴,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途。想到这些我忽然好难过!好无奈!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怎么做?

“……”

他杀人,亦是救人!

既然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如干脆杀了那些罪人。闲来无事我有问过弛子,如果他是凶手下一步会怎么做?张驰不假思索地回答,杀尽天下不良!可我不这样想,毕竟他的出发点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最终的目的还是帮阴晴一家洗脱冤屈,自己虽然死了但她可以光明磊落地活着!

一天下午。

一个自称是凶手的男人打来报警电话,他丝毫不回避地告诉了我们他的名字,也坦白承认自己所有的犯罪过程,包含开锁匠是如何杀人,阴晴是如何含冤入狱,自己又如何伪装成开锁匠继续犯罪!

“你自首吧!”

“我给你们邮了一判录音带,里面有阴晴被冤枉的证据,接下来怎么做听了以后你们就懂了,哦对了,吴老师在我这儿挺好的,能吃能睡的,这最后一棒我还给你们,呵呵……”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也很沧桑。

通话终止以后廖大国大喊着,监控到了没,监控到了没?技术方面自责的声音引发廖大国的雷霆大怒。

“廖队我们也没办法,电话太突然了,技术准备不全肯定追踪不上啊,要不您想办法再打一次?”

“打个屁,人家不接了!”

张弛偷偷问我,白宇航说的最后一棒是什么意思?我潦草回答,应该是一个人。如果所有的人都死了那就死无对证,阴晴的冤屈就再也不能陈雪了。开锁匠意外死亡已经给他敲响了敬重,所以他肯定是要留一个活口给我们,通过我们还给阴晴一个公道。

“是吴俊凯吗?”

“不还有个校长吗!吴俊凯完蛋了,等着给他收尸吧!”

半个钟头后,廖大国带着人冲了过来,将我和张弛撞得东倒西歪。又过了半个钟头,一个脑满肠肥,西装都快被肚皮撑破的老男人带回局里。廖大国没有向任何相关机构申请逮捕证,凭一盘录音带就把人抓了回来,事儿做得虽然武断,但也够果断!

“逮捕证可以慢慢申请,但人必须得先带回来!”

廖大国这句话歧义很大,段局就问他,如此还要逮捕证和检察院干嘛?然后还骂廖大国的路子太野,人家现在是教育局的领导,万一是个误会呢?这是要挨处分的,小则记过一次,大则停职查办!

虽然有些横冲直撞,但我很钦佩他这种雷厉风行的范儿。

被抓回来的教育部领导就是向南高中的前任校长,他对自己的罪行拒不承认,声称要找律师,还要到检察院投诉他,“虽然你们是警察,没有逮捕证就强行把我带过来,这是非法拘禁!”

“是不是非法拘禁听听你就知道了!”廖大国不卑不亢地把录音放给他听,他的脸刷得一下绿到了脖子根儿!再狡猾的老狐狸也斗不过像廖大国这样的猎手,在连番“炮火”的轰击下他还是老实坦白了,承认自己和吴俊凯酒后乱性,在教师办公室里强暴了刚刚入学不久的高一女学生,为了逃脱法律制裁他们串通律师王易仁找人做了伪证,倒打一耙……

“你确定是吴俊凯的声音没错吧?”

他低头,“是……”

廖大国猛拍桌子,“把头抬起来。”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抬头的勇气,“我罪孽深重,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说说你和吴俊凯的事吧。”

“是他,买凶杀人……”

“只有他吗?”

他把头压得更低,“我们。”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陷入回忆,良久才开口,“那天吴俊凯来找我,说阴晴把当年那件事告诉了两个女的,那两个女的打电话威胁吴俊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来找我,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就……”

廖大国替他说完,“就决定买凶杀人?”

“是。”

“你说的那两个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是王易仁,他去凤舞九天消费时遇见了阴晴,还说差点被她一刀捅死,他把这件事告诉吴俊凯的同时,有两个自称是阴晴同事的女人给吴俊凯打电话,说知道我们所有的事,打电话勒索要钱,后来他就找到那个开锁匠,给了一笔钱,让他杀人再栽赃给阴晴,并且还买通了一个女人做伪证,我不能不同意,像我们这样的人声誉比性命看得更重要,当年那个事对我们影响不小,不希望它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

廖大国怒不可遏,“你还讲声誉?想要声誉就别做亏心事!”

刚刚抬起头的他,又一次将头压低,“我有罪,我认罪……”

到这里我豁然开朗。

吴俊凯好不容易做让了校长的位置,在教育局享有盛名,不论是买凶杀人还是买通人做伪证,其目的就是不想身败名裂,可惜到头来功亏一篑,不止身败名裂,更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个星期后,白宇杭自首了。

四名高大威猛的刑警荷枪实弹地守在审讯室门口,廖大国在另外两名刑警的陪同下审讯着坐在面前冷笑的杀人凶徒。一双沉重冰冷的脚铐紧锁在他的脚踝上,一名站在他身后的刑警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悲怆地笑着,望着眼前眉头和眼睛挤到一起的廖大国。

“我是来自首的,用不着这么多人看着吧?”

“吴俊凯呢,你把他藏哪儿了?”

他将手指竖在嘴旁,“嘘!他睡着了,别吵醒他!”

“在哪?”廖大国大声问。

“东大路废修车厂后面的老楼里,里面有好多的苍蝇和老鼠,很臭的!”

廖大国低声吩咐了句,其中一名刑警疾步走了出来,带上一部分人去了现场。

“我想抽烟!”

他将廖大国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香烟点燃以后他吐了一个烟圈,“你们什么时候枪毙我?我也想和老吴一样永远都醒不过来!”

“犯罪经过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你?”

“那种恶心的事儿我不想再回忆了,你们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我都无所谓的。”

廖大国还是没忍住脾气,“是不是觉得你很英雄主义,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正义化身了?”

“呵呵,我不否认,我和那些杀人犯还真不太一样,他们只是表面善良,背地里全是不要脸的事儿。我这个人学不会伪善,我的恶我也从不粉饰!”

“少这儿跟我拽词!”

“我希望你态度好点,我可给你省了不少麻烦,如果我没自首,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抓得到我!”他不卑不亢地警告着廖大国,“如果你愿意做一个好的听众,我很乐意把所有事都讲给你听;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枪毙我!”

廖大国不得不沉下心来,忍怒问他,“你为什么杀开锁匠?”

“他是自己摔死的,罪有应得!”

“那你为什么用开锁匠的名字杀人?”

“如果你们真的有能力,我也不至于杀人,或许我也可以做一个好人。”他发出刺耳忧伤的笑,片刻后,面色又阴暗下来,大声地吼着,“如果当年他们没有伤害阴晴,而你们从来没有冤枉过人,你们觉得我会杀人吗!我是被你们逼得!如果我不扮成凶手,你们会放了阴晴嘛?!”

他吼得廖大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知理亏。

过了一会廖大国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和心中少许怒意,平静问他,“你和阴晴什么关系!”

他撒谎说没关系!

廖大国将搜集来的证据丢在桌子上,与白宇杭四目相视,“你暗恋了她八年,八年期间你没敢和她说过一句话!你是怕连累她对么,做了这么大牺牲就不想让她知道吗?!”

白宇杭的脸阴沉得就像是暴雨前夕的天空,“你们还能不能有点人性?!她背着耻辱那么多年连个家都没有,这都是你们害的,你们还想让她内疚一辈子吗?人都是我杀的!你们把我枪毙了就行了,别再去影响她了!”

廖大国冷声说,“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同伙,你是受她的指示对不对!?”

“你的心好阴暗啊!”他讽刺着廖大国,“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了吗?”

“回答我!”廖大国吼着。

白宇杭开始大笑,又一阵沉默,气得廖大国发了脾气,“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还说我阴暗?早点交代大家都痛快!”

“阴晴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用死来证明她的清白!”

他当着廖大国的面吐出舌头,一口咬下去……

舌根分布有大量的血管,被咬断的瞬间大量的血涌出,廖大国当时就傻了眼,措不及防地站在原地。我和张弛冲了进去,一面压着白宇航的头,一面用手指压住断裂的舌头,至少可以避免舌根回缩堵住喉咙以及血液逆流,只要不窒息并且送医及时是可以救过来的。

“快准备车送医院!”

他被我们及时送到医院,经过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廖大国弄了自己一身骚,为此段局把他臭骂了一顿,好在审讯室里面有监控录像,不然他肯定要被检察院情去喝茶水!

当天夜里。吴俊凯的尸体被送进了法医室。去过现场的人说,当时情况非常糟糕,因为是废弃的老旧居民楼,到处都是苍蝇老鼠,细菌繁殖得特别快,满地都是鲜血、蛆虫和老鼠,一开门苍蝇成群结伴往脸上撞,十分壮观!

法医室里。

凶手已经落网尸检就不再具有重要性,故此,通过体貌特征的识别和血液鉴定判断出死者就是吴俊凯后,我早早放下了手术刀。把尸体送到冷冻停尸间后我去冲了个热水澡,刚出来就被段局叫到办公室,非让我写什么结案报告。

我推辞,维薇是副主任,廖大国是副队,哪轮得上我写什么结案报告。段局偏偏不答应,说我功劳不小,结案报告必须由我来写,而且要写得精彩!

“让我干什么都行,千万别让我写什么报告!”

段局点了点头,但仍刁难我,“那你就去当着全局同志的面做一个汇报演讲怎么样?”

我抓起纸和笔,“我还是回去写结案报告吧,但事先声明,写不好你可不能骂我!”

回到法医室里,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白的一张纸我犯了难。该怎么写?将案情从头到尾叙述一遍,是不是也应该描写一下作案人心理?!我绞尽脑汁了好久,两个钟头过去才勉勉强强写完,可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够生动。

忽然!

我想起白宇杭的那句“我的恶我也从不粉饰”时灵机一动,便以犯罪人的身份在报告的结尾填了这样一句话,才颇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张弛推开门走进来问我在干嘛!

我叹口气说,“老段非让我写结案报告正头疼呢,你帮我看看!”

张弛抓起结案报告扫了两眼,“怎么感觉像小说一样,不怕段局让你重写?”

“我就这水平了!”

我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写好这个报告,能不能过段局的法眼全凭造化。

“这句倒是挺有意思。”张弛大声朗读出来,“世人都喜欢用“自诩善良”来遮掩丑陋一面,不惜一百次行善积德用以弥补过错;但总有一些人不善于粉饰愤怒,愿为心中执念犯下一百次滔天大罪,用邪恶书写正义,以正义惩责罪恶。”

“暗恋八年他不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吗,我帮他补上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