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谭欣然藏在城西的一处老小区里。因为这个小区太老了,所以没有安装任何监控。
我估计这也是谭欣然将我藏在这里的原因。铁幕的某些技术极为先进,如果是在其他有监控的小区,我很可能被铁幕通过技术手段找到。
房子本身是明智轩提供的,里面水和食物十分充足,但房屋产权和明家没什么关系。明家在省城也算是有不小的势力,作为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家族,明家为家族子弟安排了不少退路,防止万一家族遭遇覆灭的危险时,家族子弟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明智轩现在很可能也被铁幕的人监控,所以他只能通过极为隐秘的手段联系谭欣然,并为我提供了这样一处落脚地。他自己是不敢出面的,否则很可能暴露我的藏身所在。
在这处民居中,我还遇到了一个熟人——明智轩的保镖阿华。之前在蛇神殿的时候,他曾断掉一只手臂,现在安装了义肢。
按照阿华所说,这义肢虽然远远不如真人的手臂那样灵活,但里面藏着一些小巧的机关,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我委托阿华化装后接近我姐姐,从她手里拿回了那根藏着戮神钉的竹竿。我有一种预感,这根看似不起眼的竹竿,会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阿华会动用之前当雇佣兵的关系,安排我出国,而敖雨泽会在边境等我。
我不得不默默接受这样的安排。随着铁幕和真相派两大组织的首领相继被刺杀,两个组织也是互相怀疑,很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因此找出敖雨泽这个“凶手”来,已成为两个组织最迫在眉睫的任务。
而我和敖雨泽虽然没有确定任何关系,可是以铁幕的神通广大,光是从上次我不顾一切地将敖雨泽从时光之沙的封印中救出来这一点,就能判断出我们两个到了可以互相为对方牺牲的地步。而杀死真相派“大王”的叶凌菲,在两大组织看来肯定也和我交情匪浅,当初我之所以前往长寿村的雷鸣谷,也是为了救出叶凌菲。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我生命中除了亲人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居然同时成为两大组织都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物。并且以她们和我的交情,除非有铁证能够证明两人都是被陷害的,否则铁幕和真相派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关键人物。
在这处民宅待了两天,我和阿华一起,出了省城,坐车一路向南。
路上我们至少换了三次车,每换一次连样貌也要改头换面一次,而且走的也大多是省道和县道,尽量不走高速,以免被发现。两天之后,我们来到了云南边境。
按照阿华的安排,我们将在边境偷渡出去,先到缅甸,然后转道去非洲躲一段时间。出了亚洲,三大组织的势力会弱上许多,要想找出我们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明家有做珠宝生意,和非洲当地一个占据了钻石矿的军阀有一些来往。我们会在这个非洲军阀的地盘待上一段时间,直到两大组织的首领被刺杀这件事过去。
我估计这段时间不会太短,很可能一待就是一两年,所以到了边境的打洛镇后,心情很是低落。
在打洛镇的第三天,我和阿华在一个线人的带领下,通过一个没有设检查站的山区,到达了缅甸的勐拉。
到了勐拉的一个小旅馆。小旅馆周围有不少揽客的妓女,阿华呵斥着想要拉人的年轻妓女,带我走了进去。我们订了两个房间。在房间里待到晚上,阿华说要去联系以前的老伙计,找点防身的东西做准备。
正当我独自一人在房间内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敲门声想起。
我通过猫眼朝房间外看了看,是一个穿着当地服装,脸部用面巾裹起来的女人。
我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皱着眉看了对方一眼,说:“这里不需要服务,你可以走了。”
“老板,很便宜的。”年轻的女人说道,声音有些嘶哑,可还算好听。
“真不需要,你找别人吧。”我不耐烦地说。
“老板,真不想试试?”女人挑逗似的说。
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虽然看不清对方具体的长相,可能看出这是一个身材极为火爆的女人,而且身形依稀有些熟悉。加上对方调笑的时候,露出了一丝熟悉的声调,我如果再认不出是谁,那也太笨了些。
我眼珠子转了转,用手勾住对方的下巴,装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说:“小妹妹都会什么啊?”
我的手被她一下打开,她提高了声调吼道:“姓杜的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这么经不住勾引?是不是老娘不在,你就敢在外面打野食了?”
她脸上的面巾被我扯落,露出绝美的脸庞来。
“得了吧,早知道是你,还装什么装。”我笑着说道。见到敖雨泽,几天来的阴霾一扫而光。
敖雨泽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砰地关上了门。她皱眉看了看旅馆里简陋的布置,很是嫌弃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首领真是你杀的?”我直接问道。
“你说呢?”敖雨泽反问。
“我觉得你没有这么傻,而且完全没有动机啊。”
“这不就得了。我不会傻到直接去刺杀首领,最为关键的是,这样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不过,首领的确死在我手上。”敖雨泽哀叹一声,说道。
“真死在你手上?是有人拿到你什么把柄,要你必须杀了他?”我好奇地问。我只见过首领一次,对他其实没多少感情,就算他真是被敖雨泽杀的,我也只觉得这件事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不觉得敖雨泽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把和自己无关的人命当一回事,我想这或许是见过太多杀戮,自己的心也变冷硬了的缘故。
自己终究变成了曾经讨厌的那类人,却无法回头。
“这件事说起来要怪你。”敖雨泽懊恼地说。
“关我什么事?”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血脉力量,我根本就不会被短暂控制。真要说起来,让你牺牲一半的血脉力量将我从时光之沙的封印中救出来,就是为了这一天。”敖雨泽恨恨地说。
“你是说,当初让我用自己的血脉救你这件事,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这血脉杀死首领?也就是说,对方能够控制身具金沙血脉的人?”我感到一阵心悸,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很容易被对方控制?
“应该说不能绝对控制拥有金沙血脉的人,但是能够诱导具有这种血脉的人心中的杀意。确切地说,能被诱导的很可能是我这种中途得到血脉的人,我估计换成你的话,对方就算花费十倍的力量,也未必能控制住你体内的血脉。天生的血脉,和中途吸收的血脉,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最近体内的血脉力量又在缓慢地增长?那是因为你体内的骨髓在一刻不停地制造新生的血液,而我从你身上获得的血脉力量,却是用一点少一点。而且对方能够短暂控制我,还有个原因就是我身上的诅咒。”
“和鬼脸蛇鳞的诅咒也有关?也就是说,我们在江口沉银遗址中之所以被诅咒,很可能也是当时被人设计,那个人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短暂控制你杀死首领?”
“或许这是对方的目的之一。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不像是一开始就设好的局,而是刚好我们走到了这一步,对方将计就计而已。”
“是叶凌菲干的?或者说,是控制叶凌菲躯体的人,秦峰的妹妹秦怡?”我想起秦怡在殡仪馆时的嚣张,脸色阴沉地问。
“应该是她。不过我感觉,这件事的背后不止她一人,很可能和世界树组织也有关。毕竟当时你为了救我使用的血脉置换的方法,就是世界树组织在背后推动。”
“世界树组织的存在,的确十分古怪,居然是一群对古蜀文明有所了解的外国人建立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当年的回归者组织分裂之后,意识世界中的神灵又让自身的意志降临到国外,然后扶植起了这样一个势力?”
“不太可能。根据我们的情报,回归者组织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分裂的,而世界树组织的建立,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它成立的时间,比铁幕都要早。”敖雨泽摇头说道。
想想也的确如此,不少证据都表明,世界树组织的建立者,和当年最早发现三星堆文物价值的英国传教士董笃宜身边的仆从有联系。
董笃宜的仆从窃取了部分关键的古蜀文物,然后卖给了当时一个识货的外国收藏家。不过也有情报显示,他和那个外国收藏家一起创立了世界树这个海外组织。不过听说董笃宜的仆从最后的下场很惨,被想完全霸占世界树的收藏家用极为残酷的方式杀死。
“世界树组织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何?尽管世界树和铁幕等国内的组织之间有争斗,但这种争斗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他们就不怕事情暴露后,引来两个组织和他们全面开战吗?最终还不是有可能便宜了意识世界中的异类。”自从肖蝶发现通过那个诡异的vr游戏来到现实的意识生命体的灵魂特征是完全的异类后,我对意识世界的存在就更加警惕了,相信其他几个共享情报的组织,也不会看不清楚这一点。
“或许世界树组织的成立,本来就是那些异类所期望的,甚至世界树本身都被它们控制,那么杀死首领和真相派的大王,就说得过去了。”敖雨泽苦笑着说,“而且让我这个本身属于铁幕的核心特工亲自动手,就算铁幕想要以此为借口向世界树组织开战,也没有任何的正当理由。”
我本来想说这几个神秘组织真要想出手,怕是不会如国家之间开战一样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向民众交代。可我随即想到尽管几个主要国家默许这几个和古蜀文明有关的组织存在,可全面开战这种事,这些国家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就算是再严密再强大的组织,真要对上这几个全面动员的大国,也没有任何胜算。实际上几个组织一直以来保持着克制,很大程度上也是顾忌这几个大国的态度。
“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我当时见到了叶凌菲,或者说是秦怡,她手中有一件古怪的法器,她发动这件法器的时候,我身上的鬼脸蛇鳞就开始发作,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秦怡早就不见了,我发现首领就死在我面前,而我手中正握着刺入他心脏的刀柄。”敖雨泽苦笑道。
“那么她有没有可能借助这件法器继续控制你?”我问道。
“不知道,但可能性应该不大。因为我醒来后发现一件事,我腿上的鬼脸蛇鳞的诅咒,减少了至少三分之二,只剩下三块鳞片,并且鳞片上面的鬼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心中一动,如果说秦怡发动这种血脉控制的力量,前提是消耗掉寄生在我们身上的鬼脸蛇鳞,那么这种控制的进行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而且这种控制需要使用某种法器才能进行,很明显有着苛刻的条件。
“那件法器是长什么样子?”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把树根制成的短杖,在短杖顶端镶嵌着像是被密封在琥珀中的婴儿的东西。”敖雨泽回忆了一下,说道。
我脸色微变,想起当初在梓潼五妇岭的地下石窟中的经历,不禁脱口而出:“鳖灵童尸!”
“鳖灵童尸,之前听你提到过,可是你不是将这玩意儿送给张九红了吗?”敖雨泽疑惑地问。
“的确如此,当时她说需要鳖灵童尸来制作一件能够克制神灵意识分身的法器,可后来却没了消息。我可以肯定鳖灵童尸在她身上,难道说,张九红一直在骗我,她实际上和秦怡以及纯意识世界中的异族是一伙的?”我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如果真是那样,张九红也未免隐藏得太深了……而且这样说起来,所谓的张氏一族,有没有可能也是来自意识世界的异类?不好,叶教授很可能有危险。”敖雨泽脸色微变。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传来阿华沉闷的声音:“小康,快开门,有大事发生了。”
我连忙将门打开,阿华看到敖雨泽,稍微愣了一下。我想之前在黑竹沟时敖雨泽强大的战斗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他遵循明智轩的命令带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和敖雨泽会合然后一起前往非洲。
“张九红死了。”阿华没有废话,直接沉声说道。
“什么!”我和敖雨泽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
刚刚我们才提到张九红,甚至以为张九红很可能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异类。可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一直保持着神秘的中年女人,居然如此突兀地死去了。
“消息可靠吗?”我问道。
“是明少爷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没有问题。而且张九红死亡的时间比铁幕首领还要早一天,只是当时叶教授被人打晕了,直到第二天传来铁幕首领的死讯,这个消息才被传出来。而铁幕更是隐瞒了这个消息,将叶教授软禁起来,直到昨天明家才从铁幕中的一枚暗子那儿得到这个消息。少爷让你们赶紧离开,短期内不要回国。”
我和敖雨泽都有些沉默。过了好半天敖雨泽才说道:“鳖灵童尸之前一直在张九红手里,如果说张九红已经死了,那么落入秦怡手中也就说得过去了。由此也可以推出,杀死张九红的人,很可能是秦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