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少爷说,杀死张九红的,是一名造型古怪的蛇侍。”阿华说道。
我顿时想起在殡仪馆的时候,旺达释比死后所化的蛇侍,它被秦怡称为蛇侍巫祭,是远比一般的蛇侍还要强大的存在。如果说普通的蛇侍只能物理攻击,那么蛇侍巫祭无疑是像旺达释比生前一样,能操控某些古怪的法术。
或许也只有如此强大的蛇侍巫祭,才能够杀死张九红。张九红作为张家这一代血脉最强的后裔,一般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更不要说从她手里抢走鳖灵童尸了。
“秦怡以及她背后的意识世界到底想要干什么?铁幕的首领,真相派的‘大王’,还有张家的张九红。如果再算上旺达释比和已经死掉的姬巧玉和秦振豪,这个世上几乎所有能看透命运线的人都已经死了……”敖雨泽的脸上,罕有地出现了一丝惊恐。
“我之前和余叔交流过,当所有能看透命运线的人都死去,命运会陷入一片混沌。甚至他还让我亲手杀死他,彻底斩断了鱼凫和杜宇两族间的因果关联。”我说道。
“余叔不是早就死了吗?”敖雨泽疑惑地问。
我这才想起我从老家回来后,直接被铁幕关了起来,根本没有机会和敖雨泽碰面。我在老家再次见到假死逃生但受到严重反噬的余叔这件事,她根本就不知道。
我将当时的情形简单复述了一遍。敖雨泽沉默了一阵,最后说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说意识世界存在的基础是众多‘观察者’的存在,那么命运线这种玄妙的东西,是不是也有观察者在影响它们?而这些观察者极为苛刻,仅仅是那几个能够看透命运线的人才有资格担任,差不多是十亿分之一的概率。”
敖雨泽提出的这个设想,的确有很大的可能。观察者这个概念最初是从量子物理学中延展出来的,却适用于意识世界的存在机理,同时和命运线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虚无之弦也有一定的关联。
其实我们都知道,要彻底消灭意识世界,只要让潜意识里知晓意识世界存在的人都消失就行了。但这个办法是绝对无法做到的,因为这意味着必须杀死包括我们和三大组织所有知情者在内的人,甚至连一些祖上是古蜀国遗民的人都不能放过。
且不说因此而死的人可能达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这样庞大的数量,光是如何甄别哪些人的祖上和古蜀国有着关联,就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
古蜀国从灭亡到现在已经两千多年,这两千多年来,蜀国遗民和后来的秦人、汉人相互混血,甚至已经被汉化,加上历史上数次朝代更迭,现在不可能再区分出哪些人祖上和古蜀国有着血脉联系。
几百年前的张献忠曾妄想完成这个壮举,甚至还将这个狂妄的想法付诸行动,造成的结果就是整个四川地区十室九空,被屠杀了几百万人,可最终对消灭意识世界的威胁没有半点帮助,更因此大伤整个四川地区的元气。更多流传下来的资料和传说也因此遗失,极大地加大了后来人对抗意识世界的难度。
如果说不是因为三十年代的一个巧合发现了三星堆文明,或许关于古蜀国的秘密就更加难以被人熟知。而古蜀国后裔的血脉依然会一代代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时刻威胁着现实世界的纯意识世界也始终会存在,并终有一天会彻底入侵倾覆整个现实世界。
但是和杀死所有古蜀国后裔和知情者如此艰难的任务相比,只杀死所有能看透命运线的人,就简单多了,哪怕这些人都有着强大的力量,或者像铁幕的首领一样有庞大的组织和众多下属。可对于一个虎视眈眈想要入侵现实的世界来说,杀死五六个人并非无法做到。
更何况,秦怡并非单独行动,她背后很可能站着世界树组织,身边还有旺达释比的遗体所化的蛇侍巫祭。掌握神秘法器制作的秦怡,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中最强大的人,甚至比之前的秦振豪还要难对付。
“雨泽,我们不去非洲了。”我想了想,最终说道。
“为什么?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敖雨泽似笑非笑地说。
“去非洲躲上一两年,等风声过去后,再来看看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吗?或许那个时候,我们的亲人和朋友都不在了。秦怡和她背后的纯意识世界已经开始动手了,你应该明白的,这是战争,是对整个现实世界的战争。可惜意识世界这样古怪的东西,我们完全拿不出证据证明它们存在。就算我们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有部分人对此将信将疑,可终究会湮没在信息海洋中,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现在形形色色的谣言太多,人们早就对此免疫,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虚无的生命体能够颠覆世界,所以只有我们才能阻止它们……”
“想要当英雄吗?小康,这完全不是你的作风,我以为你最希望的就是过着混吃等死的悠闲日子,拯救世界什么的,怎么都轮不到一个宅男来做啊。”敖雨泽低声说道。
我听得出来,她的语气里其实没有讽刺的意思,反而有淡淡的鼓励。
“我当然不想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只是这场灾难会让我身边的人也卷入进去,你觉得我们逃避得了吗?在非洲苟延残喘一两年,然后看到自己的亲人因此而丧生,就算我们到时候都还侥幸活着,可像猪狗一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靠逃避就能让我带着家人逃掉的话,我会逃得比谁都快,可如果注定逃不了,那我们为什么要逃?”我有些激动地说。
“那么,你决定了?”
“是的,我决定了。不去非洲避难,直接回国,就算和之前我们效力的铁幕对上,也不能让秦怡的行动再继续下去了。下一步还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来。”
“不,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去另外一个地方。”敖雨泽突然说道。
我一愣,问道:“什么地方?”
“秦峰消失的地方。”敖雨泽说。
我朝东边望去,在地球的另一边,美洲的洪都拉斯科潘,是秦峰最后给我们打电话的地点。
秦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洪都拉斯的科潘?这一直以来也是我们心中的疑问。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泄露自己的行踪?我有一种预感,哪怕秦峰也是和秦怡一样的异类生命,可他不完全站在他父亲那一边,而对我们所处的世界抱有极大的善意。
科潘这个号称玛雅文明中的“巴黎”的神秘之地,据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祭祀地。科潘遗址中发现的大量石碑和石阶上的玛雅文字,对于后人了解这个古老的文明发挥了巨大作用。
因为计划有变,我们在勐拉又多耽搁了两天,不过好处是阿华从他之前的佣兵朋友那里搞来了几件武器。
第三天,我们离开勐拉,乘车朝仰光港而去。用了三天时间,我们才抵达中南部的仰光。这里距离安达曼海莫塔马湾只有二十四海里,港口能够容纳万吨级的海轮,是缅甸第一商港。
在港口等待了两天,我和敖雨泽告别阿华,带着装备和武器偷偷潜入一艘路过仰光港补充淡水和物资的国际商船。这艘船会将我们带到危地马拉的圣何塞港,下船后再越边境线前往洪都拉斯,整个行程需要将近两个月。
因为是偷偷潜到商船上,并且为了方便行动我们携带的食物并不多,所以瞒过商船的巡逻人员偷窃食物,成了我们隔三岔五要干的事。好在我们两个都不是普通人,要瞒过船上的海员偷窃食物并不困难。这种万吨级的商船上,光是船员就有一百来人,每天失窃两人份的食物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唯一让我们觉得不爽的是,两个月内只能吃没什么味道的西餐——这让我万分怀念四川的火锅和各种麻辣美食。
在船上的第二个月,商船已经处于太平洋中心位置,我和敖雨泽差不多都饿瘦了一圈。这天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们结束了无聊的日子。
这天商船停泊了一段时间,我能够听到外面有汽笛的声响以及嘈杂的声音。应该是有另外一艘船靠近了商船,也不知两艘船之间是为了交换物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才会靠得这样近。
刚好这天轮到我去厨房偷食物。大概是这一个月来频繁发生的食物失窃事件终于让船上的人上了心,我去的时候发现厨房里多了一个监控摄像头,最关键的是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监控室的人已经看到我了。
我暗骂一声,慌忙拿起两个法式面包和几片火腿,准备离开。但早已埋伏在附近的船员却带着古怪的笑意围了上来。
我不禁警兆大起,按理说我的五感和灵觉远远超过一般人,这些船员不过是普通人,之前就算我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一点儿都没有发现。
能出现这样的变故,要么是我五感开始退化,要么是附近有着能够压制我五感的东西存在。来之前我还试验过,即使隔着一层甲板,我也能大致听清甲板上有多少人,并通过每个人踩在甲板上的不同力道大致推算出身高和体重。因此我首先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用特殊的法器压制了我的五感,让我无法提前感知埋伏的船员的存在。
只不过是少了一些食物,光是在厨房的隐蔽角落里装上摄像头就已经够夸张了,现在居然还有压制我五感的东西存在,这样的道具,根本不可能是一艘普通的外国商船上能有的。
将偷到的食物扔了出去,其中一个船员下意识地偏头,我立刻朝他冲过去,一掌砍在他脖的子上。对方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利用这个空隙,我试图冲出包围圈。
就在这时,异变陡起,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让我后背一阵发麻。我背后的肌肉紧紧绷住,然后趁势往地下一倒,前方发现轻微的爆响,厨房的金属门被射穿。那是一枚细小的吹箭。
扎入金属门板的吹箭尾针还在不停颤动,甚至我能看到这枚吹箭带着蓝汪汪的光泽,明显是涂抹了极为可怕的毒药。
我几下打倒了围过来的两名船员,毕竟有些理亏,我并没有下杀手,只是让对方失去战斗力或者晕了过去。但这也让剩下的船员极为恼怒,有的甚至拿起厨房内的刀具向我冲过来。
“真是有趣的猎物。”一个声音传来,竟然是地道的普通话。
我回过头,看到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的身高像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一样,只有一米三出头,看样子应该是个侏儒症患者。
先前这个年老的侏儒就隐藏在橱柜中,我完全没有发现。
他的手腕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木材雕刻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我闻到这香气之后,觉得脑袋稍微晕了一下。
我顿时明白过来,在压制着我五感的,就是这串不起眼的珠子。
“你是什么人?”我问道。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老侏儒说道。
他的手挥了一下,一股淡绿色的烟尘弥漫开来。在场站着的几个船员,眼睛渐渐泛红,全身的肌肉开始隆起,呼吸也沉重了不少。
我心中一沉,这个老侏儒似乎能通过这些烟尘控制几个船员,并且烟尘中有着疑似光爆药剂的成分。
船员很快朝我扑了过来。果然,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先前至少提升了一倍。加上老侏儒时不时发射吹箭,我顿时陷入险境。
“看来没有我帮忙,你一个人连点吃的都搞不定啊。”后方传来敖雨泽的声音。我顿时大喜,接着带着消音器特有的低沉声音的枪声响起,那老侏儒灵巧地躲避着子弹,居然还有闲暇反击。
我趁机将几个快要失去自我意志的船员打倒,淡淡地对躲在橱柜后面的老侏儒说:“到底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老侏儒发出呵呵的笑声,接着我感觉整个厨房剧烈晃动了一下,人差点站立不稳。
从厨房内的通风管道里,伸出一条巨大的像蛇一样的藤蔓,朝我和敖雨泽抽打过来。藤蔓的力量大得惊人,几乎和蛇侍尾巴的力道差不多。敖雨泽第一时间躲开了,我却被抽飞了三米多,跌倒在一堆锅碗瓢盆之中,又眼看着第二条藤蔓破开天花板,垂了下来。
“真是有趣的猎物,树神一定会喜欢这样的祭品。”老侏儒发出阵阵阴笑,说道。
“什么树神,不过是一段被污染的世界树根须而已。”敖雨泽淡淡地说,退下弹夹,往弹夹里塞入一颗尖端是蓝色晶体的子弹。
这是珍贵的符文子弹,是用掺和了时光之沙的晶体铸造的,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敖雨泽居然被逼得动用这样的武器,那么这段世界树的根须,怕是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枪口瞄准了扭动着的藤蔓,发射之后,那条藤蔓发出刺耳到了极点的尖叫,像是被打中了七寸的蛇一样不停挣扎。被符文子弹击中的部位,不时有黄绿色的脓液流淌出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些脓液竟然具有极高的腐蚀性,金属地板很快被腐蚀掉一层,差一点露出下一层船舱来。
另一条完好的藤蔓,突然挥舞了一圈,一下卷起被我打倒的两个船员,从藤蔓上飞速地生长出密密麻麻的根须,很快刺入两个船员的身体。两个身强力壮的船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干瘪了下去,短短几秒钟内,似乎全部的血肉和内脏都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变成了一具干尸。
我看着有些眼熟的干尸,感觉胃部一阵抽搐,差点吐了出来。之前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干尸,可却从来没有眼睁睁地看到活人在我面前变成干尸的过程。
似乎是因为吸收了两个人的血肉精华,受伤的那条藤蔓被符文子弹击中的部位开始缓慢地愈合。
敖雨泽脸色一厉,在背后的背包中摸索了一下,拿出我放在她身边的那枚三十多厘米长的戮神钉。
她猛地跳起,在一台冰柜上稍稍借力,轻松跳到了天花板的高度,趁着藤蔓卷过来之前的空隙,手中的戮神钉猛然刺入藤蔓的根部。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天花板里似乎藏了一头狂暴的大象,被剧烈挣扎的藤蔓差点撑破。接着藤蔓开始萎缩干枯,最后化为朽木一样千疮百孔的模样。
而原本带着铜锈的戮神钉,上面的铜锈也掉落了不少,露出里面带着一丝青色的神秘光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