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并不怀疑这点,否则他那些被称为画作的涂鸦可以在哪里展出?
「维嘉,我只是要说,如果这位爱因斯坦先生真的如妳所说在星期六把信寄到信箱,那幺也许在人们今天下班回家前,它们应该都还会躺在信箱里。」
「啊,真该死,当然!」她呻吟。
于是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这天出尽洋相,幸灾乐祸永远是最棒的乐趣。
※
在卡尔菸瘾犯了好几个小时,也终于点了根菸后,帕库森敲了悬案组办公室的门。
「是,请进。」儘管肺里都是刚吸进的菸,卡尔仍然认得出这名林格案中重要的关係人。帕库森显然带着些微醉意,身上有股白兰地混了啤酒的味道。
「嗯,我想为那天挂电话的事道歉,我需要时间思考,而现在该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
卡尔请他坐下,问帕库森是否需要喝些飮料,但国会议员摇摇手婉拒,另一只手则抓着椅背坐下。不,他并不口渴。
「你心里在盘算什幺?」卡尔努力的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好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实际上并不是这幺回事。
「明天我将辞去在国会的职位。」帕库森说完以疲惫的眼神张望四周。「和你的谈话结束后,我就会去找国会主席。梅瑞特曾警告我,如果我不听她的劝告事情就会变成这样。我没有听她的话,并且做了我不该做的事。」
卡尔瞇起眼睛。「在你跟神和全世界告解之前,我们两个应该先釐清一些事情。」
帕库森点点头后把头低下。「我在二〇〇〇年和二〇〇一年买了些股票,从中获利不少。」
「什幺样的股票?」
「各式各样的垃圾。我换了个新的理财顾问,他建议我投资美国和法国的军火工厂。」
阿勒勒市地方银行的顾问从未建议卡尔把积蓄压在上面。他用力吸了一口菸思考,不,这根本无法想像,向来追求和平主义的党派──激进中央党,里头的成员竟然会和军火沾上边。
「此外,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两笔不动产租给了特种行业。一开始我不知道那里在从事什幺,但后来发现后也没有立刻採取行动。这两笔不动产位于史托比艾格德,靠近梅瑞特的住家,那里的人经常谈论这件事,都怪我当时太忙了,加上我对梅瑞特炫耀自己的事业炫耀过头……我爱她,但她对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或许我希望藉由这种方式唤起她的注意,但这份希望当然落空。」他用左手按摩脖子。「她仍然对我的一切不感兴趣。」
卡尔的目光跟随自己吐出的香菸移动,直到它消失不见。「梅瑞特请你停止从事这些事业?」
「不,她没这幺做。」
「然后呢?」
「她说,她也许会在无意中告诉她当时的助理玛莉安,言下之意国会里很快就会人尽皆知。梅瑞特想警告我。」
「她为什幺突然又对你的事感兴趣了?」
「她没有,这也是所有问题的应结。」帕库森叹了一口气,用双手撑着头。「我追求她很长一段时间,到最后她只是想用威胁的方式摆脱我。我很确定,如果我再让她感觉压力,她就会把我的丑闻公诸于世。该死的,她怎幺可以这幺做?」
「换句话说,你用不再打扰梅瑞特换得继续自己的事业?」
「我解除特种行业的租约,但仍保有股票,直到又过了一阵子,九一一事件后才卖掉。」
卡尔点点头。是的,那场灾难让许多人一夕致富。
「你赚了不少?」
帕库森抬起头。「不错,刚好一千万克朗。」
卡尔噘了下嘴唇。「于是你就把梅瑞特杀了,如此一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把事情公开。」
「不,不是这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触犯法律,除非我亲自跳出来为这件事负责,否则根本不会有事。」
「有人请你离开党团吗?还是你自己决定要走?」
他的眼神闪烁,在办公室里四处游移,看见公布栏的嫌疑犯名单上有自己的字母缩写时停了下来。
「那里的名字,」帕库森指着公布栏,「你可以删掉了。」然后站起身离开。
※
阿萨德直到下午三点时才来上班。迟到很久,久得超乎人们对一个素质普通又善于招惹是非的人的期望。卡尔考虑是否该乘机谴责他,但阿萨德看起来相当兴奋,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跑去哪?居然迟到这幺久?」卡尔指着墙上的时钟问他。
「哈迪要我问候你。是你派我去找他,记得吗?」
「你在哈迪那里待了七个小时?」再次指着时钟。
阿萨德摇摇头。「我向他叙述脚踏车谋杀案。你知道他怎幺说?」
「他告诉你谁是凶手。」
阿萨德一脸震惊的瞪着他。「你真了解他,卡尔。没错,哈迪的确这幺说。」
「但我猜他没有说出名字。」
「名字?不,他说要找到对女目击者的孩子来说很重要的人。不是老师,也不是幼稚园的员工,而是跟他们关係更密切的人,比方说女目击者的先生、医生、骑马教练,或者其他令孩子钦佩的对象。我把这一切都转告给二楼的办案小组。」
「嗯。」卡尔噘起嘴心想:真惊人!阿萨德在短时间之内竟然懂得这幺多。「我猜巴克一定乐翻了。」
「乐翻?」助理覆述这个字。「也许。乐翻看起来是怎样?」
卡尔耸耸肩。才刚在心里夸奖完,眼前的阿萨德又马上变成他所熟知的模样。「你还做了什幺?」从阿萨德挑起眉毛又垂下来的样子,卡尔可以看出助理有所保留。
「过来看看这个,卡尔。」他从塑胶袋内拿出梅瑞特的皮製万用手册放在桌上。「检查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很厉害?」
卡尔翻开通讯录里h字母的那一页,一眼就看出成果。是,做得很棒。儘管原先被删去的电话号码变得有点模糊,仍然能辨识出内容:丹尼尔‧哈勒,二五七七二〇六〇。这件事本身就已令人无法置信,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卡尔的手指在大脑发出指令之前,已经飞快按完按键,準备测试这个电话号码。
他一定要试一下,最后当然徒劳无功。
「手机号码无效。打电话给丽丝请她立刻调查,告诉她,这个电话号码可能已经五年没用了。我们不晓得是哪间电信公司,但她一定会想办法找出来,这一点我很肯定。动作快一点,阿萨德。」他说完轻拍助理那有如花岗岩般坚实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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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点了根菸,整个身体往后靠,在脑海中整理案情。
梅瑞特在克莉丝汀堡认识了假丹尼尔‧哈勒,并且与他坠入爱河,几天后结束恋情。她在通讯录删去他名字的方式很不寻常,有如一种特别的仪式,不管基于什幺理由,与这名男子的相遇在梅瑞特的生命中是段相当重要的经历。卡尔试图站在她的角度思考整件事,一位漂亮的女政治人物眼前还有大好未来,却遇到错的对象──一个不怀好意的骗子,并且有许多线索指出这名骗子是一名叫作阿特摩斯的少年。首先,住在霍尔图格的居家服务员认为这名少年极有可能就是送信到梅瑞特家中的男子。第二,根据「基础基因」安沃斯科夫的说词,阿特摩斯就是那位冒充哈勒的人。最后,根据丹尼斯的姊姊所说,这名少年在青春时期对她的弟弟具有极大的影响力,她认为就是阿特摩斯唆使弟弟开车与真的丹尼尔‧哈勒相撞,并造成后者在车祸中身亡。这一切并没有太过棘手、複杂。
如今拼图一块一块浮现,包括了丹尼斯在车祸后离奇死亡,乌佛看到少年阿特摩斯照片时的剧烈反应,让卡尔确信这人很有可能就是让梅瑞特坠入爱河的假丹尼尔‧哈勒,这名男子似乎费尽心思安排自己与梅瑞特相遇,最后则是让梅瑞特在大海上消失。
卡尔感到胃部传来一阵灼热,整个故事令人感觉噁心,此刻他真希望能喝一口阿萨德泡的那种甜腻的茶。
如果说卡尔讨厌什幺事情,大概就是不必要的等待。为什幺他妈的不能立刻和那位戈德港的教育人士谈谈?这个阿特摩斯总该有个名字、身分证号码和任何能延续至今,证明他曾存在世上的事物。卡尔对其他事情没兴趣,只有这件事现在就想知道!
他熄掉香菸,拿起公布拦上的清单,逐一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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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可疑点/b
一、鸟佛。
二、不知名的邮差,跟柏林有关的信。
三、约在班克罗特小咖啡馆碰面的男子/女子。
四、克莉丝汀堡的「同事们」。
五、抢劫谋杀,包包里有多少现金?
六、性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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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需重新审查:/b
电报。
史蒂汶地区的经办人。
克莉丝汀堡的几位助理。
什列斯成‧霍尔斯坦号的目击者。
b车祸后的寄养家庭、大学同学。她有情绪消沉的倾向?她怀孕了?谈恋爱?/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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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知名的邮差」旁,他用括号标出「阿特摩斯假冒丹尼尔‧哈勒」,然后删掉塔克‧帕库森的缩写字母,并在「她怀孕了?」的后面再加上两个问号。
除了第三点外,第一张纸上的第五、六点也仍未解开。不过除非凶手的脑筋有问题,否则应该不会被小笔金额所引诱。再者,如果考虑到渡轮上有限的空间和时间,第六点性犯罪成为背后动机的可能性并不高。
至于第二张纸上尚待完成的项目包括渡轮上的目击者、寄养家庭和大学同学。巴克所提出的报告中并未列明与目击者有关的资讯,至于其他几点相较之下重要性较低,自杀的动机更是不可能。
不,纸张上列出的疑点解开前无法继续调查,卡尔又瞥了一眼清单,然后将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拿起梅瑞特的通讯录贴近察看。该死的完美作品!阿萨德请人做得很棒,原有的涂抹痕迹消失得一乾二净,真是不可思议!
「告诉我,这是谁做的!」卡尔隔着走廊大喊,却看到阿萨德举起手做出制止的动作,这才发现自己的助理正在讲电话。阿萨德的脸上表情不太愉快,应该说刚好相反,看来要找出旧电话号码的主人──梅瑞特在「哈勒」这个名字下面写下的号码并不容易。
「是预付卡的手机号码?」卡尔在阿萨德走回来,用手厌恶的挥去二手菸时问道。
「是的。」他回答,递给卡尔一张写着摘要的便条纸。「手机的主人是格雷夫市托勒利中学的七年级学生。她在二〇〇二年二月十八日星期向警方报案,发现她放在外套里的手机被人偷走,外套就挂在教室外面。她事发几天后才报案,之后并没查出是谁干的。」
卡尔点点头。
他们现在知道手机的主人,但不知道之后被谁偷了拿去使用。必须解开后面的问题这个号码才有意义。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一切可疑的线索绝对有关联。梅瑞特的失蹤并不是一起意外,有人怀着不好的企图接近她,为了让漂亮的政治人物消失而启动一连串事件,如今距离事情发生已超过了五年,卡尔担心事情有可能更糟。
「丽丝问是否该继续调查。」阿萨德说。
「到什幺程度?」
「例如比对梅瑞特办公室与这支电话号码的通话纪录?」阿萨德指着小纸条,上面以大写端正的字体写着手机前主人的资料「二五七七二〇六〇,莎娜‧约森,崔拉杰街九十号,格雷夫市」。所以阿萨德其实可以写出让人看得懂的字。
卡尔对自己摇摇头,他怎幺忘记谓丽丝比对通话纪录,该死!在得到阿兹海默症之前,他真得开始学着做笔记。
「当然要。」他不加思索的回答。比对之后也许可以建立起时间顺序,显示梅瑞特与假哈勒之间的关係发展。
「你知道吗?卡尔。这需要几天时间,丽丝目前没办法賸出时间处理这件事,她说要找出那幺久以前的资料很费力,更何况很可能找不出什幺。」阿萨德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担忧。
「说吧,阿萨德。」卡尔换了个话题,并且掂了掂手中的万用手册。「究竟是谁交出这幺完美的作品?」
阿萨德依旧不想透露。
正当卡尔想对他说,不愿意和上司吐实将不利于保住自己的工作时,电话响了。
艾格里的疗养院院长来电,他在电话中表达对卡尔的反感。「我只是要通知你,在你疯狂的举动之后,乌佛星期五离开了疗养院。我们现在仍不知道他人在何处,但已经通报了腓特烈松市警方。如果他出事的话,卡尔‧莫尔克,我会亲手让你的警察生涯就此结束。」
然后对方用力挂上电话,话筒传来断线的声音。
凶杀组组长在两分钟之后来电,要求卡尔到他的办公室一趟。组长没有在电话中多说,但这并不重要,卡尔认得那个语调。
他必须到楼上一趟,而且是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