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二〇〇七年
「十分感谢你为我安排这次的碰面,也谢谢你答应这幺快又见我。」他和毕尔格,拉尔森握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卡尔环顾寻找熟悉的面孔,并且观察在民主党代理主席办公室里的每个人。
「嗯,卡尔。在梅瑞特失蹤前曾与她共事的人现在都聚集在这里了,其中有些人你一定很熟悉。」
卡尔向这群人点头致意。没错,他的确认得其中几人。聚集在这里的政治人物都有机会在下一次选举中击败现任的政府,至少他们心里一定抱持这份希望。穿着露出膝盖短裙的女政治发言人、两位知名国会议员、几个祕书处的职员,以及曾担任梅瑞特助理的玛莉安,她恼怒的瞥了卡尔一眼──这让他想起来三个小时后得接受梦娜‧易卜生的治疗。
「拉尔森应该向大家解释过,在结案之前,我们要再次调查林格案,并且着重在她失蹤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所以麻烦各位尽可能仔细回想,她在何时做了什幺事?曾与谁碰过面?最重要的是,当时她的心理状态如何?警方之前太早下结论,认为是梅瑞特是意外落海。这个可能性依然很大,况且经过了五年时间,就算发现遗体也不能冀望从上面找出线索。」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看起来既严肃又震惊,除了那个新上任的代理主席之外,他们都是梅瑞特的旧识。
「重新调查需要某种程度的坚持,毕竟许多细节都直指这起案子是起意外,悬案组既然接受这项任务,我们认为有必要审视过去的调查结果。」在场的人面露微笑,这代表他们专心倾听。「我会提出问题,请不要吝于说出你们认为不重要的细节。」
大多数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有人还记得,」他续道:「梅瑞特在失蹤前曾接待某一个代表团,据说与争取研究免疫系统或类似领域的经费有关?」
「是的,我记得,」祕书处某位职员向前跨了一步,「那个代表团的研究团队的召集人是『基础基因』的比利‧安沃斯科夫。」
「比利‧安沃斯科夫?是那个比利‧安沃斯科夫?拥有百万元资产的比利?」
「没错,正是他,他召集一些人组成这个团体,然后要求与梅瑞特见面。那时他们正在巡迴。」
「正在巡迴?这是什幺意思?」
她微笑。「这是我们内部的说法,比喻利益团体一一拜访所有政党的行程。这些团体不仅要争取经费,还要争取大多数国会议员的支持。」
「这次碰面有留下纪录吗?」
「有,但不确定是否有列印好的纸本,或许可以直接察看梅瑞特前助理的电脑。」
「她的电脑还在?」卡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祕书处的小姐嘴角上扬。「我们在更换系统的时候会把硬碟保留下来,在换成微软xp系统时,至少就留存了十颗硬碟。」
「难道你们没有使用内部网路的习惯?」
「不,我们有。可是梅瑞特的助理和另外几个人没有加入。」
「这些人听起来相当偏执。」他笑着看她。
「嗯,有可能。」
「可以麻烦妳帮我找出这份资料吗?」
她再次点了头。
卡尔转身面向这群人。「在这个利益团体的成员中,有名叫作丹尼尔‧哈勒的男子。据说梅瑞特和他互有好感,有人可以证实这件事或者给与任何有趣的提示?」
在场有不少人互看了一下,看来又命中了,只是他们还在观望该由谁来回答。
「我不清楚他叫什幺名字,但我曾目睹她在楼下餐厅和一名男子聊天。」某位女发言人应道。这位女发言人年轻充满活力,工作又认真,在电视上的形象也不错,一旦时机成熟极有可能坐上部长级的位子。「梅瑞特似乎很高兴能在楼下遇到他,后来与社民党、激进中央党的卫生政策发言人谈话时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她微笑着说:「我相信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是因为梅瑞特向来百分之两百专心在事情上?或者应当如何解读?」
「我第一次看到梅瑞特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神。是的,非常不寻常。」
「而这跟一个叫作丹尼尔‧哈勒的人有关?」
「这我就不清楚了。」
「有没有人知道更多讯息?」
他们摇摇头。
「妳能试着描述那个人的样子吗?」卡尔问女发言人。
「我记得他因为坐在柱子后面稍微被挡住,不过依旧可以看出这个人身材颀长、衣着讲究、肤色黝黑。」
「年纪多大?」
她遂耸肩。「应该比梅瑞特大。」
身材颀长、衣着讲究、比梅瑞特年纪稍长,一直到皮肤黝黑,在场所有男士都符合这些条件,如果「年纪稍长」的範围宽鬆一些,甚至连卡尔自己都含括在内。
「我猜梅瑞特一定留下一些资料,并未交接给下一个接手的人。」他向拉尔森点头。「我想到了行事曆、笔记本、手写摘要诸如此类的东西,有人把这些东西处理掉了吗?大家并不知道梅瑞特会不会再回来,对吧?」
某个祕书处的小姐回应。「有些被警方拿走,有些则被扔掉,我想最后所剩无几。」
「她的行事曆呢?」
她耸耸肩。「绝不可能在这里。」
玛莉安此时开口:「梅瑞特总是把行事曆带回家。」那对靠栊的眉毛似乎不容别人有异议。「总是。」她又再次强调。
「能形容一下行事曆的外观吗?」
「非常普通,是『飞来发』万用手册,红棕色书皮略有磨损,日计画表、行事曆和通讯录全部装在一本里。」
「据我所知,这本万用手册并未在调查中出现过,可以假设它跟梅瑞特一起沉入海里吗?」
「我不这幺认为。」玛莉安立刻反驳。
「喔?」
「梅瑞特习惯拿小型手提包,那种包包装不下行事曆,所以她几乎都把它放在公事包里。既然她去度假,肯定不会把公事包带上甲板,或许她把它留在车上了?」
卡尔摇摇头。根据调查报告,公事包并未遗留在车上。
※
卡尔等待那位拥有漂亮臀部的心理医师已好半晌,而这令他心不在焉。如果她準时,卡尔自认有办法在她面前展现魅力,但现在他不断在心里重複要说的话,且练习微笑超过了二十分钟,动力全然丧失。
当梦娜‧易卜生终于在三楼出现,儘管她嘴里说抱歉,但似乎没有特别感到不好意思,这种自信对卡尔具有绝对的吸引力,而这也正是他当初认识维嘉,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原因。那种浑然天成的自信与迷人笑容。
梦娜‧易卜生在他面前坐下,奥图‧孟斯坦兹街透进的光在她头上形成光环,柔和光线照出脸上的细纹和涂着暗红色唇膏性感的唇,易卜生是个穿着具有品味的女人。卡尔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如此一来他的视线才不会锁定在雄伟的上围,世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他结束这个举动。
没有盛大的开场白,她一开始就询问卡尔关于亚玛格岛的事情:时间、人员状况和所有情形,试图用这无关紧要的态度从他嘴里套话,而卡尔描述时刻意说得比实际上更加血腥,枪声更响亮,呻吟也更为低沉。易卜生聚精会神聆听,手不停做笔记,正当他想要叙述亲眼目睹伙伴的死状和受伤的感受,而且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无法安睡时,她忽然将座椅往后一推,把名片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怎……怎幺回事?」卡尔问,心理医师正把笔记本放进皮製包包里。
「我想这问题最好问你自己,等你準备好说实话再打电话给我,我会再来。」
他皱起眉头。「我不懂妳的意思。我已经告诉妳全部的事情,我说的是实话。」
她拿起包包,那条窄裙显得她的小腹微突。「听着,你看起来不像饱受睡眠困扰的人。相信我,我仔细读过整份报告,你没必要夸大事实,真的不需如此。」卡尔想要反驳,但女人已举起手制止。「而当你提及哈迪‧海宁森和安克尔‧荷耶尔,我不知道为什幺会从你眼中读出你认为这意外还没结束,只要一谈到未像自己幸运逃过一劫的伙伴时就会怒从中来,或许是因为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当你準备好说实话我很乐意继续我们的治疗,但在这之前我帮不了你。」
他原本想要大声抗议,话语却瞬间哽咽在喉咙里,只好用眼神这种最笨的方式缠住她,但此举对易卜生来说无疑只是自取甚辱。
「请等一下,」在她关上门之前,卡尔强迫自己开口:「妳是对的,但我自己没有意识到。」并且焦急的思考能说些什幺让她留下来。「也许我们可以趁用餐时谈一下?」一句未经深思熟虑的话脱口而出。
卡尔立刻知道自己失败了,因为她临走前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恼怒与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