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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满五十岁的比利‧安沃斯科夫是晨间节目的常客,在任何一般人想得到的谈话性节目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故可推论这个人除了是基因科技领域的大人物之外,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识渊博。安沃斯科夫在镜头前的效果不错,给人一种可信赖与稳重的感觉:棕色眼睛、有个性的下颚,颇具个人魅力,混合了年轻人的幽默与上流社会的谨慎。他曾在短时间内赚进财富,成为丹麦境内最有钱的人之一,加上他研发的是对一般人特别有益的高风险医疗科技产品,令丹麦的民众对他只有讚叹与敬佩,没有批评。
但卡尔对这一切不感兴趣。
他在接待室得知安沃斯科夫是个日理万机的企业家,行程安排得很紧凑,卡尔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四位先生在等候,他们将公事包夹在双腿之间,大腿上摆着一台笔电,看起来无暇理会其他人,而且对门后的大人物感到畏惧。
祕书对卡尔投以一个职业性笑容。他硬是插进上司忙碌的行程之间,她必须确保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度发生。
当轮到卡尔的时候,安沃斯科夫礼貌的询问他是否曾来过这幺高的港边办公大楼,然后用双手指着从墙壁这一头延伸至另一头的整面玻璃帷幕,将这世界多采多姿的景色以类似马赛克图画的方式呈现──船只、码头、起重机、天与海,让人目不暇给。
卡尔办公室的窗外景色不如眼前的好。
「你想要跟我谈二〇〇二年二月二〇日在克莉丝汀堡的会晤。我有纪录。」他说着按了几个电脑按键。「啊,真有趣,是回文,这真的是回文!」
「什幺?请再说一遍!」
「日期!我是说二〇〇二年二月二〇日这个日期,从后面或是从前面读来都是一样的。我看一下,二〇点〇二分,我在前妻家一起喝香槟庆祝『一生一次』。」他开玩笑说,然后礼貌性的闲聊就此结束。
「你想知道我为什幺和梅瑞特‧林格碰面?」他续道。
「的确。但更想知道关于丹尼尔‧哈勒的事,以及他在这次的聚会扮演何种角色?」
「嗯,怎幺会提到他呢?真是奇怪。在实验技术领域方面,丹尼尔‧哈勒是我们最重要的研发者之一,若没有他的实验室及优秀员工,我们一系列计画将远远落后,但关于碰面一事他的存在根本无关紧要。」
「换句话说,他并未参加这项研究计画?」
「他没有参与其中政策、资金的部分,只为我们指导技术层面。」
「那为什幺他要参与在克莉丝汀堡的会晤?」
安沃斯科夫轻咬嘴巴里的肌肉沉思。这副模样令人有好感,卡尔心想。
「我若是没记错,是他自己来电请求出席,理由我记不得了,但他正準备投入大量资金为实验室添购现代化的机器,当然会想了解当时的政策发展。他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或许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合作无间。」
卡尔没料到安沃斯科夫会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自夸,有些企业家具有不露锋芒的美德,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属于这一类型。
「你对丹尼尔‧哈勒有何评价?」
「你的意思是他私底下是一个什幺样的人?」安沃斯科夫摇摇头。「不清楚。在工作方面他相当可靠又有责任感,但为人方面我并不了解。」
「你跟他私下没有往来?」
安沃斯科夫哼了几声像是冷笑的声音。「私下?我和他在克莉丝汀堡的会晤前根未没见过面。他和我都是大忙人,丹尼尔‧哈勒更是几乎不曾在家,经常从某地飞到另一地。在美国康乃狄克待了一日,隔天人又回到丹麦的奥尔堡,东奔西跑,四处旅行。这幺说好了,我因为经常飞行而累积了一些优惠里程数,但哈勒累积的里程数肯定可供整个班级环绕地球好几圈。」
「你在这次会面前没有和他接洽?」
「没有。」
「甚至没有碰面、讨论、谈妥价码这类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有员工可以帮我处理这些事情。我只透过别人口中了解这个人,我们曾通过几次电话,然后他和我的手下便开始协商合作细节。」
「好,我想与公司里曾和丹尼尔‧哈勒一起共事的人谈谈,可以吗?」
安沃斯科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坐着的那张皮沙发因此嘎嘎作响。
「我不知道他们之中有谁仍待在公司,毕竟已经过了五年,这个产业人员的流动性高,我底下的员工经常追寻新的挑战。」
「我了解。」这个白癡竟然承认自己无法留住人才?「可以给我他公司的地址吗?」
安沃斯科夫露出不悦的神情,当然他有员工可以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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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建筑物的外观看起来像是上週才刚完工,实际上它已经建好六年了,在大型停车场前高约一公尺的喷泉上竖立着「interlaba/s」的招牌。
里面的人在接待卡尔时仔细检查他的警徽,一副怀疑他拿在商店里卖的仿冒品来充数的模样。十分钟后一位助理下楼,当卡尔表示他想问些私人问题时,立刻从入口大厅被带到一间有皮椅、橡木桌,以及许多饮料柜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处处可见这间公司向外人炫耀的证明,为了让国外客户留下深刻印象,墙上挂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奖项、证书和照片,唯一的窗户设置在面向车道斜坡的那面墙,此刻阳光正从窗户洒进室内。
根据墙上的照片看来,这间企业的创办人是丹尼尔‧哈勒的父亲,公司一路以来经历过不少风雨,丹尼尔‧哈勒在担任董事长的短暂期间积极推动自己继承的公司,身为接手的第二代,他对经营管理的喜好无庸置疑,也早就希望能追寻父亲的脚步。墙上有张父子合照,两任董事长站在一起,脸上堆满笑意,父亲穿着西装与背心,象徵告别的旧时代;儿子面露微笑,看起来聪明又内行,像是準备好要大展其材。
卡尔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能为你做些什幺?」一位穿着平底鞋的胖妇人走进来,她自称公关部门主管,衣领上的名片夹写着艾诺‧胡宁奈仁,芬兰名字总是有那幺点怪异。
「我想跟曾经和丹尼尔‧哈勒一起工作的人谈一谈,最好是在他死前那一週,或是平时就有私交,知道他想法与梦想的人。」
她盯着卡尔的模样彷彿他正打算侵犯她。
「可以请妳帮我把这些人召集在一起吗?」
「我想没有人比业务主管尼尔斯‧巴哈‧尼尔森更了解他,但恐怕他不会愿意与你谈前董事长的私生活。」
「为什幺不愿意?」
公关主管又给了他一个眼神,好像卡尔提出一个无礼的问题。
「尼尔斯还无法放下丹尼尔的死。」
卡尔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们两人不只有同事间的感情?」
「对,不论是在私人领域或是工作,两人都患难与共。」
卡尔盯着她的蓝色眼睛一会儿,如果对方突然笑出来说自己在开玩笑他也不会感到讶异,但这种情况并未发生。
「我不知道这件事。」他说。
「现在知道了。」她回道。
「妳手边有没有丹尼尔‧哈勒的照片?」
她把手往右伸,在玻璃柜檯上的五、六瓶矿泉水旁边拿了一份小册子。
「这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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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口气不耐烦的女祕书沟通了好一阵,卡尔才能和安沃斯科夫通上话。
「我扫描了一张照片要寄给你,大概需要两分钟的时间,方便吗?」在报上名字之后卡尔这幺说。
安沃斯科夫立刻同意,并提供了电子信箱。卡尔按下寄出键,盯着萤幕看档案传送出去。
他从宣传手册上撷取一张丹尼尔‧哈勒好看的照片,然后将它扫描下来。照片上的金髮男子身材高瘦、肤色晒得黝黑、穿着有品味,符合与梅瑞特在国会餐厅里一起用餐的那名男子描述。没有人会想到他是同性恋者。卡尔脑海中浮现他驾车在卡普勒夫的乡间道路发生意外的画面,车子瞬间起火燃烧。
「是,」安沃斯科夫在电话另一头说:「我打开附加档案了。」接着他沉默半晌。「现在我要做什幺?」
「你看到丹尼尔‧哈勒了吗?就是和你一起参与克莉丝汀堡会晤的人?」
「照片这个人?我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