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有事情发生。玻璃后面的阴影动了,先是向旁边挪移一步,然后着往后退,随着它与玻璃的距离拉远,阴影也逐渐变小、变模糊。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她大喊,感觉到自己汗湿的皮肤迅速冷却,嘴唇、甚至连脸上的皮肤都颤抖个不停。「走开!」她对着牛眼窗怒吼。
但阴影依然待在原本的地方。
她失望的坐在地上,把头窝进怀里,闻到自己的衣服散发着恶臭,因为身上这件衬衫她穿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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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盏模糊的灯光日以继夜点亮,好过完全黑暗或闪耀的明亮。在这模糊的虚无中,她可以自行选择要面对光明或是黑暗。现在她不用闭上眼睛就能聚精会神,让自己的意识决定要保持何种状态。
空间里,模糊的灯光具有微妙的差异,几乎就像是外面的世界,每一个位置都代表不同的季节:冬日的明亮、二月的昏暗、十一月的灰暗、雨天的黑暗和天空的蓝,变化出千百种色调。梅瑞特依据心情来调色,虽然她的调色板上的颜色只有黑与白,但只要有这盏模糊的灯作为画布,她就不觉得自己全然被遗弃。
脑海里的乌佛、《小熊维尼》、《唐吉轲德》、《茶花女》和《冰雪知音》让玻璃后的阴影消逝在时间的沙漏里,这些美好的事物帮助她度过等待他们下一步行动的生活。不论外面的人打算怎幺做,该来的还是会来。
镜面玻璃后的阴影演变成一种日常事件。每当梅瑞特吃饱坐下来,阴影就会在其中一扇牛眼窗上出现,没有一天例外。刚开始的数週它既小又模糊,但不久就变大且清晰,代表它距离玻璃越来越近。
梅瑞特很清楚,外面的人看得到她在里面的一举一动,也许有一天那些人会用投射灯对準她提出要求。她可以先揣测这些野兽待在玻璃后方时的想法,但却对此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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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三十五岁的生日来临前,有天玻璃上突然出现第二道阴影,这道影子稍大但形状却较为模糊,所以可以藉此判断他比第一道影子的那个人高。
第二个人站在第一个人的后面,她想。梅瑞特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情绪迅速攀升,一直以来她只面对一个对手,现在对敌人又有进一步的了解。
她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新情况。几天之后,梅瑞特决定挑衅负责看守她的人。
她躺在牛眼窗之下等待阴影出现,只要待在这个位置,外面的人就看不到她。他们想观察她,可是她拒绝被观察,她不知道他们愿意等多久,而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她何时会从藏匿处现身。这是谍对谍的游戏。
第二天,她在如厕时直视镜面玻璃,微弱的光线一如往常从外面透进来,然而玻璃后的阴影却不见了。
连续三天她都这幺做。如果他们想看我会告诉我的,她心想。
第四天,她又準备躺在玻璃窗下方耐心回想她的书,手中紧紧抓住手电筒。昨晚她测试过这玩意,整个空间笼罩着手电筒的光线,害她神志恍惚且头疼,灯光的力量无比强大。
阴影出现的时间到了,她为了观察上方的玻璃窗稍微直起身,囚禁她的人像一朵蕈状云在其中一扇牛眼窗后方现身,而且站的位置比以往更近。他们立刻注意到她,因为阴影后退了几步,一两分钟后它再度趋近。
她迅速跳起来,打开手电筒贴近玻璃。
大部分的光反射回来打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只有少部分的光渗透过去,像是在微弱月光下的剪影。她的瞳孔因光线而缩小,然后再度放大,如果挑衅计画成功,她便可在心中认为自己赢了一回,但她却没有料到,这个举动竟将两张模糊的脸孔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