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带着断裂的锁骨,在地上缩成一团,许多警察纷纷跑了过来。
卡尔这时才发现男人的右手肘上套着手铐。
「我们刚才带着他经过四号庭院要去见预审法官。」他们重新把男子铐好手铐时,其中一个警察说。「但不知这男人是怎幺办到的,竟然一溜烟挣脱逃跑,然后从窗口跳进收发室。」
「他逃不出我们手掌心。」另外一个警察说。卡尔认识他,一个优秀的神枪手。
那些警察拍拍阿萨德肩膀,他们一点也不介意先将犯人送到医院去。
「那家伙是谁?」卡尔好奇问道。
「那个人吗?他在最近十四天中杀死了三个塞尔维亚收款人。」
这时卡尔看见了男人小指上深陷进肉里的戒指。
卡尔搜寻着阿萨德的目光,即使是现在,他似乎也没有特别惊讶,然后两个警察便拖着呻吟连连的塞尔维亚人离开。
「我都看见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卡尔身后响起。
卡尔转过身。说话的人是韦尔德,负责员工丧葬基金的退休员警之一。就卡尔所知,他应该是第二主席。
「你星期三在这里做什幺?你们的聚会时间不是每个星期二吗?」
对方捻鬚大笑。「是啊,不过我们昨天去了杨尼克家,庆祝他七十岁生日,你知道的。所以聚会延后啦。」接着转过身对阿萨德说:「哎呀,同事,刚刚那一击真让人意犹未尽,你在哪儿学的技巧?」
阿萨德耸耸肩。「只不过受到刺激后出手回应,如此而已。」
韦尔德点点头。「过来和我们聚聚,值得敬你一杯老丹麦保药酒。」
「保药酒?」阿萨德满脸疑问。
「阿萨德不喝烧酒,韦尔德。」卡尔打岔说。「但是你可以给我一杯。」
※
屋内坐了一整个军团的人,主要是退休的交通警察,不过以前在后勤科的杨尼克也在其中,还有一个是前任警察总长的司机。
麵包、香菸、黑咖啡和老丹麦保药酒,看来警察总局的退休员工日子过得挺惬意的。
「你的身体恢复健康了?」有个人问卡尔。卡尔曾经在格雷萨克瑟警局辖区和他接触过。
卡尔点点头。
「发生在安克尔和哈迪身上的事真是残忍恶毒。你釐清案情了吗?」
「可惜还没有。」他转向办公桌上方窗户说:「你们这些幸运的家伙,这儿有窗户啊。真希望我们也有。」
他忽然发现在场的五张脸全皱成一团。
「怎幺了?」
「不好意思,卡尔,不过地下室每个房间里都有窗户哟。」有个人回答。
「我们的办公室没有啊。」卡尔坚持说。
杨尼克这个老技师站起来。「我在这儿工作三十七年了,这个破房子的每个角落我都摸得一清二楚。带我看看你的地下室,如何?我反正要走了。」
他们简短喝了一轮便先离席。
「这里。」一分钟后卡尔说,然后指着挂着液晶萤幕的墙壁问道:「哪儿有窗户?」
技师稍微往旁边俯身,直接指着那道墙。「你说这是什幺?」
「墙啊。」
「石膏板,卡尔‧莫尔克,那纯粹只是石膏板。那是我们将这儿改装成储藏室时,我的人安置的。以前这儿摆着架子、柜子,你那个可爱的小祕书那儿也是。他们用那些柜子摆放特勤队的帽舌和头盔,但后来就到处乱放了。」他发出爽朗的笑声。「真不精明啊,卡尔‧莫尔克!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洞?还是你宁愿自己来?」
真是难以置信!
「那幺另外那一边怎幺说?」他指着阿萨德那间鸟笼大的办公室。
「那个?卡尔,那不是办公室,只是个储物间,所以当然没有窗户啊。」
「好的。这样的话,萝思和我也可以放弃阳光。或许等日后这儿重新装潢好,阿萨德也搬到其他地方后,再来讨论窗户的事。」
退休的老技师摇摇头,自顾自笑了起来。
「这儿是怎幺回事啊?」他们回到走廊时,老技师问道。然后他看见了走廊尽头那道隔离墙的残骸占满墙壁,于是又说:「见鬼了,你们动了什幺手脚?」
「因为管路问题。那里的管路会落下石棉,所以我们安置了一道隔离墙。不过庶务组的人反对我们那样做。」
「那儿的管路,」老技师指着天花板说,「全都可以拆掉了。暖气线路已经设置在地下槽隙,上面那些东西老早就不管用了。」然后老技师又回去和退休同事喝保药酒,把这些事讲给他们听,震耳欲聋的响亮笑声在地下室中迴荡。
卡尔口中咒骂不已,这时萝思正好走进办公室,他没好气的问她是否办妥他交代的事情了?
「她们两人都还活着,但是莉莎‧卡琳‧克萝的情况很不乐观。不过,另一个女子应该可以撑下来。」
他点点头。好,那幺他们必须过去和她谈谈。
「至于她们宗教偏好:伊莎贝儿‧雍森是丹麦国教徒,莉莎‧卡琳‧克萝则隶属某个自称圣母教派的团体。我打过电话给她道勒拉普的邻居,他们说那是个蛮奇特的协会,非常封闭。根据邻居的说法,莉莎的先生是她带过去的,他们甚至更改了名字,他自称约书亚,女方则叫作蕊雪。」
卡尔做了个深呼吸。
「这还不是全部。」萝思继续说下去。「我们斯雷格瑟的同事在事故现场的灌木丛中找到一个运动袋,显然是撞击时从车上掉出来的。你们猜里头是什幺?一百万克朗的旧钞。」
「你听到了没?」阿萨德的声音在卡尔背后响起。「万能的阿拉。」
卡尔脑海中也正好浮现「万能的阿拉」一词。
萝思的头歪向一边。「此外,我还得到一个消息,莉莎的先生星期一傍晚死于行驶在斯雷格瑟和索洛之间的火车上,时间差不多就在他妻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解剖后确定死因是心脏病发。」
「他妈的,真该死!」卡尔一拳敲在桌上。整件事情到疯狂荒唐的地步,他背脊一阵发冷,不好的预感一个个袭来。
※
「搭电梯上去见伊莎贝儿‧雍森之前,我们先去看看哈迪的状况。」卡尔拿出警用指示牌放在仪表板上,这样就算随意停车,停车场人员也不会啰嗦。「我希望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他。」
哈迪的病房拥有绝佳景致,宽敞的窗户将天空中变化多端的浮云风光尽收眼底。
他坚持说自己感觉好多了。肺部的积水已经排除,各种检查很快就可以结束。「可是,他们不相信我说我的手腕会动。」
卡尔没有发表意见。哈迪又出现那个想法了。可以确定的是,让哈迪摆脱那个念头绝对不是他的责任。
「我今天去见心理医生了,哈迪。不是梦娜,而是一个叫作克里斯的家伙。他提到一份你之前没给我看过的报告,据称你在里面写了与我有关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我只写说你在此案中获得的资讯比我和安克尔还要多。」
「你为什幺这样写?」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你认识死者,那个叫作乔治‧麦德森的老人。」
「没有,我完全不认识乔治‧麦德森。」
「才怪,你认识。你在另外一件案子中曾经传唤过他。我忘了是哪件案子,但是你确实问过他话。」
「你记错了,哈迪。」卡尔不禁摇摇头。「唉,算了,反正他妈的无所谓了。我是为了另外一件案子来医院,只是顺道来看看你的状况。阿萨德要我问候你,他人也在这儿。」
哈迪眉毛高高挑起。「你走之前,卡尔,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老友,我会看看自己能做些什幺。」
哈迪开口说之前,嚥了好几次口水。「让我回你家去。你若是不答应,我一定会死。」
卡尔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有谁能只凭意志力加速自己回老家的路,那个人肯定是哈迪。
「当然没问题,哈迪。」他回道。
那样的话,维嘉最好和那个头巾男古咖玛继续交往下去。
※
他们站在三号出口等电梯,电梯门一开,走出来的竟是卡尔以前在警校时候的讲师。
「卡斯滕!」卡尔大叫,连忙向他伸出手。
对方花了几秒才认出卡尔。「卡尔‧莫尔克!哎,你看起来老了好几岁啊!」
卡尔莞尔一笑。卡斯滕‧雍森,曾经前程似锦的警界生涯,最后却结束于交通警察局。他是个明白如何避免在组织消耗殆尽的人。
他们站了一会儿缅怀过去时光,抱怨当警察不容易,最后握手道别。
卡尔的大脑尚未察觉原因,卡斯滕‧雍森的手劲传达出的情绪,便以某种方式侵入他的体内,那是种忧惧担心和无以名状的不安。这感觉一开始很模糊,然后逐渐转变成清楚明朗的意识。
接着,一切忽地豁然开朗。没错,绝非凑巧。
卡斯膝一脸黯淡从通往加护病房的电梯出来,而且姓氏是雍森,卡尔忖度着。所有线索全都串在一起!
「卡斯滕,你是因为伊莎贝儿‧雍森而到医院来的吗?」
他点点头。「没错,她是我小妹。你有什幺事要找她吗?」他满脸不解又摇摇头。「你不是在凶杀组吗?」
「不是,已经离开了。别担心,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她。」
「可能没有办法。她的下巴被固定住,而且使用了许多药剂。我刚去看她,她一个字也没说,后来他们要我先离开,看样子是要把她送到别的病房,我得去咖啡厅等个半小时。」
「了解。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先和她谈一下。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旁边的电梯门开启,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对方阴沉匆忙的瞥了他们一眼。
接着,他们就搭乘那台电梯上楼。
※
卡尔到过加护病房好几次,被送进此处的人,有不少是因为倒霉遇上某个手持武器的笨蛋,然而显而易见的是,在此处工作的人非常了解自己的专业,如果哪天真的出了事情,这儿应该是世界上卡尔最想来的地方。
他和阿萨德推开弹簧门,瞬间置身摩肩接踵的医护人员之中。这儿显然发生了紧急情况,看样子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卡尔在柜檯处出示警徽,同时介绍了阿萨德。「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伊莎贝儿‧雍森,这件事恐怕有点急迫。」
「你们目前不能见她。和伊莎贝儿同房的莉莎‧卡琳‧克罗刚才过世了,伊莎贝儿的状况也很不乐观。除此之外,我们有个护士还受到攻击,凶手很可能是先前意图谋杀那两位女士的人。但是我们也还无法确定,因为那位护士仍陷入昏迷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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