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地下室中景况依旧。萝思拖了张板凳放在贴着瓶中信的那面墙前面,人蹲坐在上面苦思出神,从后面几乎可以看见她额头上的皱纹。

她显然遇到瓶颈了。

卡尔打量着那些放大的影印纸。研究这些文字也不是简单的任务。绝对不是。

她用黑色油性笔将现有的语词写得更清楚一些。那样做或许有点笨,却能大概看出端倪,所以他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做法。

她猛然用手拨弄黑色的鸟窝头,看似有点卖弄风情。被油性笔弄髓的指甲,由于同样也是黑色,恰好可以搭配她的风格。之后她会擦上一层黑色指甲油,她总是这幺做。

卡尔一个个唸出墙上的字,这时她开口问道:「看得出来是什幺意思吗?解读得出意义吗?」

上面的字写着:

b救命/b

我〇在〇〇〇〇〇两〇〇〇〇〇〇假了──

在〇〇〇〇的〇〇罗〇〇共〇〇──

〇男人〇〇一百八十〇〇〇〇〇法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右〇〇〇有〇〇痕──

〇开〇〇〇〇蓝〇〇〇车──

〇〇〇父母认〇他──

他〇做彿〇迪、布〇〇的──

b〇威〇〇〇〇〇〇〇〇〇〇〇──/b

〇要杀〇〇们──

他先〇〇〇〇〇〇我的〇〇〇〇〇我弟弟〇──

我们闻了〇一个小时的〇〇〇〇在靠〇海〇的〇〇地方──

〇〇〇风〇〇〇〇──

这〇〇臭──

〇〇〇们──〇点──

我〇〇〇〇〇〇里〇费〇〇岁──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

保〇〇〇

没错,这是封求救信。除此之外,也指出有某名男子、有父母、还有个兄弟,以及距离某处大约一小时的车程,最后署名是「保」开头的名字。就只有这些了。没有,解读不出什幺意义。

究竟发生了什幺事?地点、时间与原因呢?

「我非常确定这个人是写信者。」萝思用油性笔指着「保」说。她并没有笨得无可救药。

「而且保证他的姓和名字各是两个字组成。」她敲敲阿萨德先前用铅笔画线的地方。

卡尔将目光从她画上黑色油性笔的指甲移到信上铅笔画线之处。他是不是应该去做个视力检查?她怎幺能如此笃定姓和名字各是两个字?就因为阿萨德在几处污痕上面画上一些记号吗?他认为应该还有众多可能性一样具有说服力。

「我和原来的信比较过了。」她说。「也和苏格兰的鉴识人员谈过,我们一致同意姓和名字各由两个字组成。」

卡尔点点头。哎哟,苏格兰的鉴识人员!他认为她八成是和来自雷克雅未克某个用纸牌占卜的红髮算命师谈话。在他眼里,不管别人怎幺说,那些纯粹是僚草的字迹。

「我相信这封信出自男性之手。原因就在于,这种情况下没人写信时会签下暱称,而我找不到以『保』开头、两个字的丹麦女性名字。抛开丹麦名字不论,我只找到保嘉、保技、保保、保蕾、保雅、保丽、保娜、保萍、保莉、保茜、保丝等女姓名字。」

她劈里啪啦讲出一大串名字,完全不用看着笔记本。这个萝思真是他妈的很特别。

「很少女生会用保保这个名字。」阿萨德咕哝说着,脸上写满问号。没有人陷入沉思时的神情能像这个粗壮的沙漠之子一样入迷。他集中精神凝望着墙上文字。「除了保黎,我想不出其他名字,但那是个伊朗名字。」

卡尔嘴角往下撇。「嗯哼,而丹麦没有伊朗人。好吧,那幺署名的男性就叫保罗或是保鲁好了,知道这一点后真让人鬆了口气,接下来只要一盏茶的时间就能找到他了。」

阿萨德额头上的皱纹皱得更深了。「『怎样』就能找到他?你刚才说什幺?」

卡尔深深吸口气。他一定要把这个矮小的助手送到前妻那儿,包他眨眼间学会一堆成语,稚气的大眼睛只来得及骨碌骨碌转。

卡尔看看手錶。「所以他的名字就叫保鲁,我们要不要就这幺定了?我稍微休息个十五分钟,这段时间你们一定可以找到写信人是谁。」

萝思故意不理会他说话的语气,但是鼻孔却明显歙张。「是啊,保鲁是个好的开始。要不然就是保特或保毕,毕业的毕,或者是保哈,哈哈大笑的哈,或叫保忒。也不排除叫保德或保尔。可能性很多,卡尔。我们生活在一个多种族的社会,因此出现了许多新名字,保寇、保契、保鄂、保吉、保西、保德、保裨、保儿、保洛、保加利亚……」

「嘿,萝思,妳冷静一下!我们这里又不是姓名大全。更何况妳说保加利亚是什幺意思啊?那是个该死的国名而不是人名……」

「还有保帝、保平、保诺、保禄……」

「保禄?现在教皇也来搅和了。只要……」

「保司、保朗、保塔、保克、保利。」

「妳够了没有?」

她没有搭理他。

卡尔又望向墙上那个签名。除了得知写这封信的人名字是「保」开头之外,几乎不可能看出其他讯息。这个「保」究竟是谁?

「萝思,这也可能是个複名。妳确定这两个字中间没有一条横线吗?」他指着模糊的污痕说。「例如像保罗—艾利、保寇—保吉或保利—保平之类的名字。」他想逗萝思笑,但这种幽默感她完全不买帐。唉,可恶。

「我们就先把这封放大得漂漂亮亮的信放着,继续去做其他事情吧。这样一来,萝思也会有时间把那难看的指甲涂上黑色指甲油。反正我们时常经过这儿,有的是机会看这堆狗屎一眼,或许能因此灵光乍现想到什幺。就像放在厕所里的填字谜游戏,蹲马桶时可以拿来填填看。」

萝思和阿萨德双眉紧蹙瞪着他。厕所里的填字谜游戏?看来这两个人不会在厕所里蹲太久。

「此外,我想我们不应该把信贴在隔离墙上,毕竟很多人在地下室来来去去。你们应该知道,墙上那道门后面也属于档案室的一部分,放置了陈年旧案,你们听说过吧?」卡尔转身走向办公室里正在等待他的舒适座椅,但才走了两公尺,萝思尖锐的声音就像把匕首刺中他背部。「给我回来,卡尔。」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萝思站在那儿指着她身后的艺术作品。

「你若是觉得我的指甲很丑,我也爱莫能助。但有一件事,你看见最上面的字了吗?」

「看见了,萝思,事实上,那是我唯一能确定的字。上面清楚写着『救命』。」

只见她那被油性笔弄髒的食指像武器似的对着他。「你要好好记住。因为你若是移走任何一张纸,那将是你第一个想到,而且会扯破喉咙大叫的字。听清楚了吗?」

她的眼睛闪烁着叛逆的眼神。

卡尔示意阿萨德跟他走。

或许是该让她瞧瞧这里究竟谁才是主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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