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说阿萨德的假设促使我们好好思考了一番,卡尔。」马库斯手中已经拿着皮夹克,也许再过十分钟,他就会置身西北区的街角,检查前一晚枪击事件的血迹,而这一点都不令人羡慕。
卡尔点点头。「所以你和阿萨德想法一样,认为纵火案彼此有关联啰?」
「三名罹难者中有两人的小指骨头上有同样的凹痕。是的,这点确实需要深入思考、调查。不过,我们再观望看看。目前法医正在勘验尸体等物证,必须等待他们的检验报告。不过,我的鼻子,卡尔……」他敲敲脸上特别显眼的传奇鼻子。没有多少人的鼻子能像马库斯一样嗅闻到那幺多腐朽的案件。没错,阿萨德和马库斯是对的,那些案子的确相关,卡尔自己也注意到了。
卡尔故意把话说得有些急迫。不过这并不容易,因为两人交谈还不到十分钟,时间还早。「那幺我想那件案子就交给你们了。」
「暂时就这样。是的,暂时就先这样吧。」
卡尔点点头,直接走向地下室,将悬案组那桩陈年纵火案给注销掉。
算是为统计学贡献了点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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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过来一下,萝思有东西要给你看。」一阵如雷的声音隆隆响起,彷彿有一群吼猴入侵地下室。阿萨德的声带没有发炎,这点完全无庸置疑。
他笑得一脸灿烂,手里拿了叠影印纸站在那儿。就卡尔看得见的部分,那叠影印纸和任何案件都没有关係,只是某些说不出来是什幺东西的放大影本。
「你看看她灵光一现想到的点子。」
阿萨德指着走廊尾端,那道木工刚架设好用来保护他们免受石棉危害的隔离墙。说得精确一点,他指的地方原本应该是那道墙,但是现在却看不到墙的影子了。墙壁上贴满无数张影印纸,密密麻麻一张接着一张,连墙上的门也被贴住,如果有人想开门进去,得先拿把剪刀来。
从十公尺外的距离就可以看出那些纸张是瓶中信的超放大版本。
「救命」两个字横跨地下室走廊上方。
「六十四张a4纸,了不起吧?我手中是最后五张。高二百四十、宽一百七十公分。你说她的头脑是不是很灵光啊?」
卡尔往前走了几步,萝思屁股翘得老高,正挹阿萨德影印好的纸张贴在下面角落。
卡尔先盯着她的臀部,然后才望向她的作品。放大这幺多倍的影本,一眼便可看出有好也有坏。字迹被纸张吸收掉的区块看起来模糊得要命,但其他写得歪歪斜斜不是很清楚、被苏格兰人尝试修复到某种可视程度的部分,反而突然间产生了意义。
简言之就是:眼前一下子至少出现二十个可辨识的字母!
萝思转过来看了他一秒,对他举起来想要打招呼的手视而不见,然后把梯子拿到走廊。
「爬上去,阿萨德,我会告诉你要在哪些地方画上记号,懂吗?」
她把卡尔推到一旁,分毫不差的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别写得太用力,阿萨德,到时候还要擦掉。」
阿萨德站在梯子上往下点头,铅笔已拿好在手中。
「从『救命』底下那行开始,就在『我』的后面,我觉得该在那儿画记号。你认为呢?」
阿萨德和卡尔望着像捲积云般笼罩住「我」的污渍。然后阿萨德点点头,在污渍处标记。
卡尔往后退一步。的确没错,在清楚无误的「救命」两个字正下方,看得出来有两个污痕。前面那团痕迹是稍微明显一点的「我」,后面的字则被海水与冷凝水浸污得模糊不清,字迹全渗透到纸张里。
卡尔在一旁观察萝思指挥阿萨德画线。这是项耗时缓慢的工作,要花无数的时间拆解无数的谜团,而这一切是为了什幺?瓶中信或许已有几十年的历史,搞不好只是个恶劣的玩笑,那拙劣至极的字迹就像出自孩子之手,或许只是几个童子军将手指割了一小道伤口写出来的。应该是这样没错。还是说,并非如此呢?
「萝思,我不是很清楚,」他谨慎挑选语词,「或许我们应该放弃,别管这案子了,毕竟还有其他堆积如山的案件等着我们。」
他清楚看见自己的话语所造成的影响。萝思的身体抖了起来,背部颤动,别人或许会以为那是即将爆发的大笑前兆,但是卡尔了解萝思,所以他不由得往后退。虽然只退了一步,但已足以不被火花四漉的滔滔骂声给正面波及。
没错,她讨厌别人插嘴,他的理解力还没那幺迟钝。
卡尔点点头。就像刚才所说,他们有很多案件要处理,光是用想的就想到了好几件可以好好翻阅的厚重档案,偶尔瞌睡虫上身时,还可以将脸掩藏在公文里头。这段时间其他人就去研究他们的童子军把戏吧。
目露凶光的萝思慢慢转过身时,察觉到了卡尔的退缩。
「说真的,萝思,这个点子很周到,真的很好。」他急忙想要弥补,可惜萝思不吃这套。
「你有两个选择,卡尔。」她怒不可抑的吼道,阿萨德站在梯子上眼珠骨碌骨碌转。「一是闭上狗嘴,一是我回家去,然后把我的双胞胎姊姊送来。而且你知道吗?」
卡尔缓缓摇头,完全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想知道。「她会带着三个孩子和四只猫过来,」他猜测说,「外加四个转租房客和一个下流胚子,这样对吧?可是妳的办公室就会该死的挤得要命,答案是这个吗?」
她双手扠腰,朝卡尔步步逼近。「我不知道谁灌输你这些东西。伊儿莎(yrsa)和我住在一起,既没养猫,也没有什幺转租房客。」抹着浓浓烟燻妆的眼睛简直要射出「白癡」两个字。卡尔举起手防御,办公室的椅子正轻柔的呼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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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胞胎姊姊是怎幺回事,阿萨德?萝思之前拿她姊姊威胁过人吗?」
卡尔感觉双脚如铅般沉重,举步维艰,反观走在身边的阿萨德却蹦蹦跳跳步上楼梯。「哎呀,卡尔,别想得太严重啦。萝思就像骆驼背上的沙子,有时候会搔得屁股摄,有时候又没事,完全看你的皮有多厚。」他转过来看着卡尔,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如果这段时间内有谁屁股上的皮变得肥厚,绝对非他莫黼。
「她有和我聊过那个姊姊。她叫作伊儿莎,我之所以记得住,是因为那名字和伊儿玛很像。不过我不相信那两个人感情很好。」阿萨德补充说。
伊儿莎?现在还有人叫这个名字吗?卡尔心想。他们走到三楼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瓣膜正大举狂跳西班牙的方丹戈舞。
「哈啰,小伙子。」柜檯的另一边传来美妙的熟悉声音,丽丝又回来上班了。她那保养得宜的四十岁娇躯和同样灵活的大脑细胞,是所有感官的美好飨宴,与索伦森天差地别。索伦森对阿萨德灿烂一笑,但一看见卡尔就抬头用鼻孔看人,像尾挑衅的响尾蛇。
「丽丝,告诉卡尔妳和法兰克去美国有多好玩。」索伦森带着好斗的笑容说。让人不舒服的老女人!
「晚点再说。」卡尔快步离开。「我们和组长有约。」
他拉着阿萨德的手要走,只可惜白费力气。
该死的阿萨德,卡尔心里忿忿唸着。丽丝红豔的嘴唇动个不停,大谈四个星期的美国之行。她那个快要乾瘪的先生,显然在旅行房车中的双人床上恢复如野牛般的原始力量。卡尔用尽全力想将那些景象连同自己非自愿性的禁慾想法逐出脑海。
索伦森怎幺不去死啊,他心想。他妈的阿萨德和那个拥有丽丝的该死男人,还有把位于他欲望震央的梦娜,诱拐到非洲去的可恶无国界医师。
「那个心理医生到底什幺时候回来,卡尔?」他们经过会议室时,阿萨德问。「她叫什幺?我是说除了名字是梦娜之外,她姓什幺?」
卡尔打开马库斯办公室的门,不理会阿萨德一脸挖苦的贼笑。凶杀组所有成员几乎全坐在这儿了,人人累得猛揉眼睛。他们已经连续好几天受到大众舆论的挞伐,幸好阿萨德的发现多少帮助他们减轻了一些压力。
马库斯花了十分钟向底下各组组长做简报。他和罗森‧柏恩似乎相当振奋,阿萨德的名字多次被提起,许多双眼睛也好几次投向阿萨德那张自豪的脸。那些眼睛毫不掩饰惊讶之情,讶异这个赶骆驼的清洁工怎幺会忽然之间成了他们的重要人物?
不过没有人敢将心里话说出来。毕竟发现目前的纵火案和一桩陈年旧案有关,让调查工作有所进展的人是阿萨德。在纵火案中找到的尸体,左手小指上几乎都有凹痕,唯一的例外是整只小指完全不见的那名受害者。参与检验的法医虽然各自发现了小指凹痕,却没有人联想起这几件案件或许彼此相关。
根据验尸报告,所有迹象指出有两名受害者的小指上长期戴着戒指,不过根据法医的解释,小指骨上的凹痕与火灾造成金属过热无关,而是死者从青少年初期就戴着戒指,以致于在骨头组织上留下痕迹。这类戒指或许具有某种文化意涵,就像中国人缠小脚一样,也有其他同事推测不排除是某种仪式。
马库斯点点头。嗯,朝这个方向应该没错。看来是某种类似兄弟会的形式:戒指一旦戴在手上,永远不会摘下。并且若考虑到罹难尸体的其他手指也并非完整无损,这些案子又多了一处共同点,至于造成伤害的原因据推测有各种可能。
「目前就剩下找出动机和凶手。」罗森为简报做出结尾。
多数人点头附和,有几个则是叹了口气。是啊,动机和凶手,应该没那幺难才对吧。
「悬案组若是找到更多类似案例,会尽快通知我们。」凶杀组组长说。有个应该没有参与纵火案调查的同僚拍了拍阿萨德的肩膀。
卡尔和阿萨德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
「哎,卡尔,你和那个梦娜‧易卜生进展如何了?」阿萨德这个混蛋绝不轻易善罢干休。「你不应该在你的小丸子变得像砲弹那幺重之前要她赶快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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