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一九八七年九月/b
五点二十分了,妮特手中的毛线已经编织了好几排。
窗户大大敞开着,底下街道人来人往,有老有少,偶尔还有人在屋前停下脚步,但始终不见寇特‧瓦德的人影。
妮特努力回想两人最后一次谈话,儘管她那时处于愤怒的情绪中,但仍确切感觉到他已经上钩。看来她误会了。
他若是躲藏在树下观察着入口怎幺办?或者他看见了诺维格走进大门,后来却没有离开?
少了瓦德,计画便不算圆满,无法得到真正安宁。她揉揉脖子;感觉后脑杓越来越紧绷,若是不赶快服药,偏头痛又要发作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头痛,现在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刻还必须保持头脑清晰、精神专注。
她强忍着太阳穴的疼痛走到浴室的医药箱拿出药罐。罐子里只剩下一颗药,幸好放桌巾的橱柜里还有另外一瓶。她站在走廊上,犹豫不决的瞪视着紧密阖上的餐厅门。这样做没有用,她仍然必须进去面对银餐具、玻璃瓶、水晶杯和已经享用过人生最后一餐的冰冷尸体。
她迅速打开密闭餐厅的门,闪身进去后又立刻将门关上。里头的臭气扑鼻袭来,主要是来自诺维格身上。
她怨怼的看了尸体一眼。处理完所有尸体之前,她还得忍受好一阵子。
妮特拿了药罐,在餐桌另一端坐下,看了一圈桌旁的人。
除了像只搁浅的鲸鱼躺在地上的堂哥泰格之外,莉塔、维果和诺维格都规规矩矩坐在桌边。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虽然明知这样的剂量太过,还是在嘴里塞了三颗,然后举起水杯。
「乾杯,各位先生、女士。」她对着垂着头、眼神空洞的躯体说,喝水将药呑下。
妮特想起她灌进这些沉默客人嘴里的福马林,忍不住放声大笑。希望那能够稍微减缓腐烂的速度。
「嗯,你们还会有东西喝,不过必须再等一等,有个同伴会来陪伴你们。你们有些人已经认识这位女士了,她就是姬德‧查尔斯。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正是那个将我们其中几个人在地狱之岛上的生活变成永恆梦极的金髮恶魔。她曾经拥有美丽绰约的外表,希望她能够保持下去。我不希望她降低了这儿的水準。」
妮特笑声更加嘹亮放纵,直到紧绷的脖子发出了警告。接着,她站起身,向众位宾客一鞠躬离开了餐厅。
不能让姬德‧查尔斯等她。
◆
用过早饭后,莉塔将妮特拉到一旁。「听着,妮特。哪天等姬德厌倦了,一定会把妳甩掉,到时候妳就尝到后果了。妳也看见我发生什幺事。」
她挽起袖子,露出赤裸的手腕,让妮特看手上的针孔。妮特数了数,共有五个。比她自己还多了四个。
「我在这儿的生活简直像地狱。」莉塔继续说,眼睛始终警觉的观察四周动静。「那些贱女人不断警告我最好闭上狗嘴,只要稍微不注意就找机会殴打我。我必须洗厕所和月经布,一天到晚和最糟糕的白癡们一起干最糟糕的活儿。
「这样还不够。那些贱人动不动就对我发火,不断骂说:『妳不准这样,不准那样。我们知道妳的把戏,有人说了如何如何。』但是那些都不是真的,妮特。我只是被抨击的目标,一切都是姬德的错。妳看。」
莉塔转过身,解开连身工作服的带釦,脱下裤子,露出大腿上好几条交错的青紫色瘀痕。「妳以为那是自动出现的吗?」
然后她又转回来,竖起食指对妮特说:「我很清楚下次主治医生来的时候,她一定会说服他把我结扎。我必须离开这儿,妮特,而妳得跟我一起走!我需要妳。」
妮特点点头。一来是姬德拿天仙子威胁她,二来是姬德这个人冷酷无情,即使女孩在她驱使下不停劳动,表现得唯命是从、勤奋努力,她还是任意让她们接受结扎手术。就连妮特也害怕姬德阴晴不定的情绪。
「我们要怎幺逃走?」妮特问。
「这件事交给我。」
「妳需要我做什幺?」
「妳必须帮我们弄钱来。」
「钱?怎幺做?」
「去偷姬德以前工作攒下来的钱。之前她还喜欢我的时候,总爱对我吹嘘。我知道她把钱藏在哪里。」
「在哪里?」
「她的房间里啊,妳这个呆头鹅。」
「妳为什幺不自己去偷?」
莉塔指着自己身上的服装笑说:「穿这种工作服的女孩到主屋去做什幺?」然后她又恢复严肃的表情,「必须趁着姬德白天在外头瞎搅和的时候去偷。妳知道她的钥匙藏在哪里,妳自己告诉过我的。」
「要我白天去偷?我办不到!」
莉塔立刻手握成拳,然后又抓住妮特用力摇晃。她气得脸色刷白,下巴不住抖动。
「妳当然办得到!如果妳不想看轻自己就必须做到,妳懂吗?而且现在就去,晚上我们才有机会逃走。」
※
姬德的房间在缝纫室二楼。妮特一整个上午坐立难安,嘴唇上方不停冒汗,等待着可以溜出去一、两分钟的时机。但是时机始终没有出现。今天的工作并不费神,看守人自己也坐在窗边静静编织,四周安静得令人咋舌,这一天没有人争吵,也没有额外的任务。
妮特四下张望,心想必须想办法引起骚动。问题在于该怎幺做,什幺时间又最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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