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忽然灵光一现。
她正前方坐了两个以前在哥本哈根卖淫的堕落女子。大家叫她们贝蒂和贝狄,因为她们从早到晚三句不离自己崇拜的好莱坞明星贝蒂‧戴维斯和贝狄‧葛莱宝,还因此模仿两人的穿着和一言一行。妮特从未看过电影,不认识那两个没大脑的演员,只对她们絮絮叨叨讲个不停感到厌烦。
坐在妮特后面正在编织的是皮雅,也是妓女,年纪稍微大一点,来自欧胡斯。相对于其他人,皮雅没那幺爱聊天,或许是因为脑袋不太灵光的关係。贝蒂和贝狄知道很多红灯区的事情,不过只有趁看守人不在的短暂时间才会讲一些。她们会叙述不同陪睡种类的价格、各种臭气沖天的男人,或是绘声绘影的形容如果男人不付钱的话,如何在他们下体用力瑞上一脚。
妮特转过头去,欧胡斯妓女也抬起头对她微笑。她怀孕过三次,但海次孩子一生下来就被送给别人领养,种种迹象都指出:她很快就会被送到高薛医院结扎。妮特很清楚,因为那始终是女孩们谈论的话题。只要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提出请求,社会局便会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布结扎许可,所有人都知道不定时炸弹随时会在她们当中爆炸,皮雅也不例外。所以她行为低调安静,不太与人往来,梦想能够离开。岛上每个人都有梦想,大部分与家庭和孩子有关。
皮雅也是一样。还有妮特。
妮特稍微倾身靠近皮雅,用手摀住嘴巴低声说:「我很不愿意说出来,皮雅,但是贝蒂和贝狄在背后说妳坏话。她们告诉看守人,妳说自己只要帮男人口交,就可以在一个上午赚好几百克朗。而且,等妳离开这里以后,还会继续老本行。我只是想警告妳,因为……哎呀,姬德‧查尔斯一定也听说了。我觉得好难过噢。」
织布机声音停了下来,皮雅两手放在大腿上。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真正消化妮特那番话,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以及产生的结果。
「她们还说,妳会因此拿剪刀捅死姬德耶。」妮特轻声说。「是真的吗?」
这时,她身后的女人似乎激动得思路中断,不到几秒钟,她便证明了欧胡斯的女孩动作有多敏捷灵活。三个女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看守人四处呼叫帮忙,其他女孩也纷纷加入战局,妮特则趁乱离开了缝纫室。
其他看守人从厨房和储藏室纷纷赶来,有个人紧急拉响院长办公室前的警铃。转眼间,各处陷入混乱,尖叫声、咆哮声和不堪入耳的髒话此起彼落。
不一会儿,妮特已经来到姬德的房门口,从门框上拿下钥匙。
她从没来过这个房间,屋里打扫得非常乾净,墙上贴着漂亮的图画,床舖也铺得整整齐齐。姬德将她少数的私人物品放在一个斗柜中,里头还有一双妮特没看她穿过的外出鞋。
妮特在其中一只鞋中找到了将近五百克朗和一只戒指,戒指上刻着:「阿利斯托‧查尔斯—欧琳纳‧颜森,托尔斯港市,一九二九年八月七日。」
她把戒指放了回去。
※
那天晚上,地下室和二楼的惩戒室里关满了在缝纫室打架闹事的人。
在这样的夜晚,用餐时大家通常噤声不语,不希望自己过于显眼。先前的斗殴中,看守人在许多人身上打出了瘀血,整个气氛就像空气中蓄满了电,很容易擦枪走火。
莉塔目不转睛望着妮特轻轻摇头。事情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然后,她伸直十只手指,随后又比了两只大拇指,表示将在午夜十二点展开行动。不过妮特一点头绪也没有,不知道她们要如何逃出这个地狱。
妮特万万没料到的是,莉塔竟然引火烧室友的床。虽然感化院中严格管制火柴的使用,但是莉塔不愧是莉塔,只要一根火柴和一截从厨房偷来的包芯线就够了。她一整天把东西夹在丰满的胸部下面,等到智能不足的室友熟睡便将火引燃。
室友被满屋子的烟雾惊醒,放声尖叫,没多久,所有人全部跑了出去。岛上以前也曾经发生过火灾,畜栏被烧掉好几次,几年前那次甚至所有设备皆毁于大火之中。灯塔看守人和他的助手衬衫还来不及扣上,吊带裤也没有穿好,便飞奔过来指挥大家拿水桶救火,让水泵运作抽水。
莉塔和妮特在菜园后面碰头。她们回头望时,看见莉塔的房间窗户爆裂开来,烟雾向外冒出,在清朗的星空下盘旋涌升。
大家应该很快就会怀疑是莉塔搞的鬼,搜寻她的下落。时间十分紧迫。
正如妮特所预料,「自由」那栋小屋的煤油灯下出现了水手的身影。但她没想到维果也在其中,而他竟然没有认出妮特,更是令她万分惊讶。
妮特熟悉他打量她时所露出的笑容,之前他和朋友在旁看着第三人从后面上莉塔时,脸上正是这副表情。那是种希望能在爱人唇边看到的微笑,但绝非是出现在全然陌生的男人脸上。而此刻的维果,正是个陌生人。
虽然她告诉他,自己就是年度市集上那个女孩,他却完全想不起此事,只是大笑说既然他们已经做过了,何不再续前缘呢?
妮特顿时觉得心碎成了两半。
维果的朋友在一旁数着钱,然后嚷嚷着钱不够。如果她们想要同行的话,就躺在桌上,将两腿大大张开。这项要求显然不在协议之内,只听莉塔尖声大叫,用力搥打对方。但那样的举动似乎是不智之举。
「妳给我留在这座岛。」他回敬她一拳说。「滚开,滚出这里。」
妮特看着维果,希望他能够帮忙缓颊,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没有他置喙的余地,而且他对此一点也不以为扰。
莉塔改变了主意,把衣服掀高。但是,几个男人却意见一致认为,既然有了新货色,为什幺还要玩已经上了许多次的狂妄蕩妇呢?他们毫不修饰的这幺说。
「走,妮特,我们回去。把钱还来。」莉塔叫喊。但男人只是笑得更大声,私下把钱分掉。
妮特吓得不知所措。姬德一定知道除了妮特,没人能偷走她的钱。更何况,她们今晚怎幺能回到感化院呢?那儿一定像人间地狱一般。
「我……我躺下。」妮特支支吾吾说的爬上桌子,其他男人这时把莉塔赶出了屋外。
莉塔在外面大声叱骂,诅咒对方祖宗八代,但是不一会儿,四周便安静了下来。妮特听到的唯一声音,只有身上那个陌生男人的喘息。
轮到维果上场时,妮特觉得自己从此再也哭不出来了。在这一刻,她的生命被彻底夺走。即使在情绪最阴郁、最消沉的时候,她也想像不到世上竟存在着这幺多的背叛,这幺多的邪恶。
当维果在她身上满足自己的欲望,妮特的目光滑过窄小的屋子,在心中向史葡格岛,还有她曾经置身的这间小屋道别。
随着维果的身体开始抽搐,窝在角落的朋友纵声发出怪叫,忽然间,门被踹飞开来,莉塔的手指正指控着妮特,姬德螫人的目光也牢牢盯在她身上。
几个男人瞬间一哄而散,但是妮特的身体彷彿被人钉住,只能裸露着下体躺在桌上。
从这一刻开始,妮特的恨意如野火燎原,烧得无边无际。她痛恨死那两个女人;痛恨死自诩为男子汉,实际上却是个猪猡的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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