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主治医生谈话。」她对一个护士说,但对方只是摇摇头走开。之后她又重複了几次,可是没人愿意听她说。她最后站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喉咙放声大喊。
此时,莉塔抢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说:「妳这样搞下去,确实很快能见到主治医生。但是在那之前,妳会先被绑在床上好几天,他们会给妳打很多针,让妳闭嘴。这点妳不用怀疑。」
妮特头一仰,正要使出全身力气吼出她的诉求时,莉塔抓注了她。
「像妳和我这种女孩要离开这儿只有两种可能,若不是逃走,就是接受结扎。妳有没有概念他们能在多短时间内判定谁要结扎,而谁又能离开?我知道上星期主治医生和心理医师在十分钟内就挑出了十五个女孩。喂,妳真的以为她们脱身了?别儍了,这些案件如果交给社会局来处理,我向妳保证,大部分的人最后都去了威尔勒的医院。
「所以我要再问妳一次,妮特。疗养院外头有没有会想念妳的人?如果没有的话,和我一起逃走。今晚我们餵完孩子后就走。」
那天晚上,她们偷了两件白罩衫和裙子,像其他工作人员一样从大门离开疗养院。她们在树丛里躲了一阵子,然后走过一个又一个小时,慢慢远离曾经拘禁她们的地方。隔天上午,她们趁着某个农家里的人都在马廄里忙碌打破了窗户,迅速偷走了衣服和一些钱后逃之夭夭。
两个女孩挤在摩托车的边车中来到施克堡。当她们站在通往维堡的省道打算搭便车时,第一次发现警察的蹤迹。
所以她们连忙从丛林里的小路溜掉,最后终于安全脱身。两人在猎人小屋睡了三天,依靠里头的存粮过活。
莉塔每晚都想亲近妮特,依偎在她如冬日般苍白的肌肤,抚摸她的胸部。但都被妮特推开。妮特说人分成两类,如果其中一类想和同类睡觉的话,是不合乎自然的。
第三天,外头大雨滂沱,气温严寒,小屋里所有的存粮都吃光了。她们在路边站了三个钟头,才有一辆冷藏车司机可怜她们停下来。她们坐上副驾驶座想尽办法擦乾身体,司机当然瞪大了眼睛看,不过他还是把她们送到了威尔‧桑能。
到了那儿,她们还真的找到了拖网渔船的卸货司机。他向她们使眼色,表示愿意带上她们。如果她们乖乖听话,讨人喜欢的话,他甚至很乐意把她们交给一个孤单的英国水手,让她们顺利前往英国。至少他是这幺说的。
不过,他要求在她们身上找点乐子,这提议被妮特摇头拒绝,所以他只能和莉塔上床。两人翻云覆雨了两小时,之后他打电话给在北斯纳担任警官的兄弟。
等到两个灵克宾警察局的壮硕家伙将两人铐上手铐,送上警车,她们才弄懂发生了什幺事。
隔天上午,她们就被带回派尔林的凯勒疗养院。如今莉塔和妮特果然实现了心愿,立刻就和主治医生说上话。
「莉塔‧尼尔森,妳是个反覆无常的卑鄙女孩。」他说。「妳不仅滥用了工作人员的信任,还严重伤害了自己的福祉。妳的性格扭曲,资质驽钝,说谎成性,而且性关係放蕩不检。若是让妳这种有害社会的人回到人群中,妳将会随便与人上床,造成社会的负担。因此,我今天会在报告写上妳适合强制治疗,在妳变得懂事之前,必须一直接受治疗。」
那一天,莉塔和妮特坐在一辆黑色雪铁龙后座,车门全被锁上,前面的副驾驶座则放着主治医生的报告。这趟旅程的目的地是史葡格,那座岛专门收容被放逐的女人。
「要是没有听妳的话就好了!」车子行驶在菲英岛时,妮特抽泣说。「一切都是妳的错。」
※
「这东西有点苦,妮特。」莉塔啜了一口茶后说。「妳有没有咖啡?」
妮特脸上涌现奇怪的表情。彷彿莉塔正递给她一个礼物,却在她要伸手收下时,莉塔又瞬间抽了回来。那不只是失望,还包含了更多深沉的意味。
「没有,莉塔,我家里没有咖啡。」妮特回答的声音平淡无力,彷彿她的世界即将崩毁。
她马上就会建议要重新泡壶茶了,莉塔心想。看见妮特想认真扮演女主人的角色,让她觉得很有趣。但是妮特什幺也没有说,只是在莉塔对面坐着。忽然之间,所有发生的一切宛如慢动作般在进行。
莉塔摇了摇头。
「哎,随便啦,妮特。妳有牛奶吗?我们倒点牛奶到茶里,应该会好喝一点。」她发现妮特似乎鬆了口气。
「没错!」妮特从椅上跳起来,慌忙冲出客厅。「等一下,我马上回来。」她叫说。
莉塔望向摆着茶壶的柜子。她为什幺不把茶壶放在桌上?不过话说回来,完美的女主人大概不会这幺做吧。莉塔对这种事一点也不了解。
她思索了一下要不要向妮特要杯利口酒,或者是要点茶壶旁边那个玻璃瓶中的飮料。但是妮特这时拿了牛奶回来,微笑着帮她倒进茶理。那笑容让莉塔感觉她有点紧张。
「要糖吗?」妮特问她。
莉塔摇头拒绝。她感觉妮特忽然间变得很亢奋,好像在赶时间,这点令人好奇。在妮特向她伸出手说很高兴她接受邀请之前,是否有一定要完成的仪式呢?或者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哎,妮特,妳信中写律师也会在场,他人呢?」莉塔努力挤出合乎情境的恰当笑容。妮特没有同样回以微笑,不过她也没有抱持期望就是了。
难道她还不了解妮特吗?根本没有律师,她也拿不到一千万,妮特更没罹患重症。
当妮特解释说律师迟到了,不过他随时会出现时。莉塔对自己说:「当心,她心怀不轨。」
事情实在诡异。一个美丽、有钱,却容易被看透的女人。
这时妮特猜地发出大笑,举起杯子高声说:「谁要乾杯?」
老天啊,气氛真是瞬息万变。莉塔不禁感到困惑,过往的景象也浮现脑海。
妮特真的还记得吗?记得那个小仪式?当监视女孩们用餐的守卫难得不在时,她们会在餐厅里假装自己是自由之身,想像自己闲坐在年度市集里,高举着啤酒杯随心所欲玩耍。
这种时刻,莉塔总是会大喊:「谁要乾杯?」然后大伙儿便一口气喝光装在杯子里的自来水。除了安静坐在角落眺望窗外的妮特之外,所有人全部哄堂大笑。
见鬼了,妮特真的记得吗?
莉塔微笑注视着她,拿起茶杯一口气把茶喝光,心中突然有种感觉:今天虽然有点诡异,事情应该还是能顺利进行的。
「我!」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完开怀大笑。然后,妮特走到柜子旁,又倒了杯茶。
「我不用了,谢谢。」莉塔依旧开心笑着。「妳竟然还记得!」接着又是一阵大叫。「没错,以前的确有些好玩的事。」
然后她又说了一、两个以前在岛上和两个女孩玩的把戏。
她独自点了点头。真是令人诧异啊,屋子里的气氛竟能唤醒那幺多的回忆,而且唤回的不是只有不好的回忆。
妮特将她的杯子放在桌上,她的笑声忽然变了,好像除了开心,背后还隐藏着更多东西。就在莉塔有所反应之前,妮特目不转睛直视她的双眼,冷冷的说:「说真的,莉塔,假如没有妳,我很肯定自己会有个正常的生活。假如妳别来烦我,我也不至于沦落到史葡格岛,我很快能适应疗养院的生活。如果不是妳毁了一切,医生会知道我是个正常人,让我出院。他们将明白我不是反社会,而是成长的环境大有问题。他们也会看出不需要替我担忧。为什幺妳就是不能别来打扰我呢?」
啊,原来是这幺回事?这念头在莉塔脑中一闪而过。妮特正在进行一趟克服过往之旅。不过她可找错对象了。在她开车回科灵以前,这贱人不仅得为她这趟旅程好好补贴一笔费用,还要他妈的接受一番教训。
莉塔清清喉咙,想要说那茶不是普通的难喝。还有,若没有接受结扎,妮特当时死也不可能获释。史葡格的人不会放她走的,派尔林那边也一样。她真是个蠢猪,自己做的事情必须自己负责。她正想这幺告诉她的时候,却发现喉咙里乾得要命。
她猛然抓住自己的脖子,感觉就像吃了有壳的海鲜,突然引发强烈过敏,或者被蜜蜂给螫了一下。她的皮肤发烫,宛如全身起了寻麻疹,就连光线都变得刺眼难受。
「那杯烂茶里面放了什幺东西?」她昏沉呻吟着,眼睛左右张望。妈的该死,现在连食道都灼热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妮特起身走近,她的声音很轻柔,但是却显得格外空洞。
「莉塔,妳没事吧?」那个声音说。「妳要不要稍微往后靠?别从椅子上摔下来。我来打电话给医生。妳会不会中风了?妳的眼神好古怪,好像有点失控。」
莉塔大口喘气,在她对面橱柜上的铜製品开始舞动旋转。她的心脏先是急遽跳动,接着变得越来越微弱。她想把手伸向眼前那个人,但手臂如铅般沉重。剎那间,那个人变成了一只以后脚站立、朝她张牙舞爪的动物。
她的手臂落了下来,下一秒,心跳也跟着停止。
随着那个人消失在视线之外,光线也随之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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