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因为我脖子僵硬而认识。你还记得两个星期前我的头根本无法转动吗,卡尔?」
莫顿真的有段时间头卡住不能动吗?看来他应该是错过了。
「你和哈迪说过话了吗?」莫顿问。
「是的,所以我才会下楼来。他说有东西让他痛得要命。」他转向米卡。「你把针刺进他眼睛里了吗?」
「没有。我把针刺进他确实出现活动迹象的神经。」
「他有反应吗?」
「当然,反应很大噢。」莫顿依旧印象深刻。
「我们应该可以帮助哈迪坐起来。」米卡继续说。「他身上有许多部位都有感觉,肩膀上一处,拇指根部两处。真令人振奋!」
「令人振奋?怎幺说?」
「我们之中没人能理解哈迪有多幺努力激化那些感觉。不过有很多迹象显示:只要持续再努力下去,他就能学会移动拇指。」
「噢,拇指啊。那又什幺意义?」
米卡笑了。「意义可大了。那表示可以与人接触、工作、移动;表示有能力自己做决定。」
「你说的不会是电动轮椅吧?」
男子没有马上回答。在这段停顿的时间中,莫顿陶醉的凝望心仪的对象,而卡尔的皮肤却逐渐发烫,心跳加快。
「没错,电动轮椅,还有其他事情。我和许多经营医疗器材的业者都有交情。哈迪值得我们为他奋斗,我认为机会非常大。我相信,未来他的生活可能产生剧烈变化。」
卡尔不发一语站在那儿,感觉非常古怪,好似四面墙壁全向他压了下来。他感到手足无措,目光不知道该看向何方。简单的说,他像是一个突然间理解全世界的孩子,受到很大的惊吓,而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除了往前一步拥抱眼前的陌生男子之外,不知道该採取何种行动。他想要表达谢意,但是所有的话语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然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的。」下凡的天使说。「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卡尔。那真的很让人激动。」
※
谢天谢地,今天是星期五,阿勒勒广场上的玩具店还有营业,让他可以帮梦娜的外孙买点礼物,不过绝对不能送能拿来打人的东西。
「你好啊。」不久后,他对站在梦娜家走廊、一副就算没有武器也会朝他攻击的小男孩说。
他才伸出手,将礼物递给男孩,一只手便像蛇似的快速窜来。
男孩拿着战利品一溜烟跑开,双手紧抱着礼物,连一根稻草也找不到缝隙插进去。「反应很灵敏。」卡尔对梦娜说。
她浑身散发清香宜人的气味,秀色可餐。
「你给他带了什幺?」她问道,连带亲了卡尔一下。天吶,那双棕色眼眸如此靠近,他怎幺想得起来自己买了什幺?
「呃,那是……我想那东西叫飞盘活力球,可以压得像煎饼一样扁平,丢出去时,又会膨胀成一颗球。」
她狐疑的看着他,脑子里显然正在想像路威有多少机会能玩这个玩具。
梦娜的女儿莎曼珊显然準备得比之前好多了:她直接握住他的手,目光不再落到他比较不讨人喜欢的身体部位。
哇,她有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怎幺会有人忍心让这位年轻女神成为单亲妈妈呢?卡尔纳闷着,直到她开口说话。
「我们真心希望你这次不会再把鼻水滴入酱汁里了,卡尔。」她不得体的笑声极为低沉。
卡尔想跟着一起笑,但是声音完全无法降到那个音域。
晚餐即将开始,卡尔也已做好万全的準备。他呑了四颗药房买来的药丸,终止了肠胃骚动,头脑变得十分清醒,随时可以展开反击。
「路威,」他问,「你觉得飞盘活力球好玩吗?」
小男孩没有回答,大概是因为他正两手交互将薯条塞进嘴里的关係。
「他刚第一次丢,就把球丢出窗外了。」他母亲回答。「等下吃完饭后,你要去院子里找回来,路威,听到了吗?」
小男孩仍旧没有回话。至少他的态度前后一致。
卡尔望向梦娜,她只是耸了耸肩,显然一切只是测试的一部分。
「你被枪射到的时候,头上的洞有东西流出来吗?」又塞了一大堆薯条之后,小男孩指着卡尔的疤痕问说。
「只流了一点点。」他回答。「所以我现在只比我们的总理机伶两倍。」
「这点目前还看不太出来。」他母亲在一旁讥笑说。
「我的数学很棒。」男孩说。「你也是吗?」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着卡尔,或许两人之间可以称之为建立了联繫。
「超级厉害。」卡尔谎称说。
「你知道和一〇八九有关的数学吗?」小男孩问着。
拜託,这孩子几岁呀?五岁?卡尔心里十分诧异他竟然能讲出如此複杂的数字。
「或许你需要一张纸,卡尔。」梦娜从写字柜抽屉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好,现在你随便写出一个三位数的数字。」男孩说。
三位数。真是见鬼了,五岁小孩怎会知道这个词呢?
卡尔点头,写下了三六七。
「现在把数字倒转过来。」
「把数字倒转过来,那是什幺意思?」
「哎呀,就是写下七六三,不难理解吧?你确定脑浆流失得没有想像中多吗?」男孩令人捉摸不定的母亲问。
卡尔写下七六三。
「然后用多的数字减掉少的。」金色捲髮小天才命令说。
七六三减三六七。卡尔拿手遮住,免得被别人看到。从他小学三年级练习减法开始,他都会这样做。
「结果是多少?」路威眼睛闪烁光芒。
「三九六,对吧?」
「然后倒转数字,和三九六相加。结果是什幺?」
「你是说六九三加三九六?结果是多少吗?」
「对啊。」
卡尔将数字相加,演算时同样又用手遮住。
「一共是一〇八九。」他最后说。
卡尔一仰起头,小男孩开心得又叫又笑。卡尔知道自己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竟然有这种事,路威!不管我选哪个数字都一样吧?得出来的结果都会是一〇八九?」
小男孩一脸失望。「对呀,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可是,如果你写的是一〇二,第一次相减完会得到九十九。那时,你不可以写九十九,而是要写〇九九。别忘记,一定都要三位数才可以。」
卡尔陷入思索缓缓点着头。
「聪明的小家伙。」他微笑注视着莎曼珊说。「当然是遗传自母亲了。」
她没有回他话。看来他说对了。
「莎曼珊是国内最有才华的数学家,不过有很多事情证明路威的才智更胜一薄。」梦娜解释说,然后将鲑鱼递给卡尔。
好,母亲与儿子,果然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百分之十五的天赋,百分之十的急躁,百分之十六的无礼。这是什幺样的组合啊!
看来要赢得这家人的心,前途多灾多难。
※
在又玩了几个算数游戏,并且追加两份薯条和三球冰淇淋之后,小男孩终于累了,卡尔总算得以喘口气。母亲和儿子道别离去,剩下梦娜两眼晶亮凝望着他。
「我和克里斯改约星期一。」卡尔赶紧先说。「我打过电话,向他致歉没赶上今天的约诊时间。从一大早开始,我一直在外面到处跑,梦娜。」
「别想这件事了。」她紧拥着他说,害他汗都飙了出来。
「我想,现在做点床上运动对你有益。」她一只手灵活挑弄着健康男孩整天抚摸的地方。
卡尔从齿缝中倒抽一口气。这女人观察力真是敏锐得惊人,或许是从她女儿那儿学来的。
他们爱抚一会儿后,梦娜走进浴室里,说要「保养」一下。卡尔满脸通红坐在床缘,嘴唇肿胀,裤子也变紧了。
这时手机响起。
萤幕上显现萝思在警察总局办公室里的号码。她真是不折不扣会挑时机的天才!
「是的,萝思。快点说,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忙。」他口气有点冲,感觉到刚才升起的骄傲自负慢慢萎缩掉了。
「宾果,卡尔。」
「宾果?妳为什幺还在办公室?」
「我们两个都在。哈啰,卡尔!」他听到电话后头传来阿萨德的声音。这两人是在开睡衣派对吗?
「我们又挖出另外一桩失蹤案了。不过那桩案子比我们已知的案件晚了一个月才被报导,所以我们第一次搜寻的时候没发现。」
「噢,而你们马上把这案子和其他失蹤案连结在一起?为什幺?」
「这案子叫轻型车案,有个男人跳上轻型摩托车,从菲英岛的葡雷登鲁普骑到艾比的火车站,他将车子停放在自行车架后再也没出现了。就这幺消失了。」
「哪天消失的?」
「一九八七年九月四日那天。这还不是全部噢。」
卡尔望向浴室的门,他情慾的憧憬对象正在门后发出女性的声息。
「好,还有什幺?快说。」
「那个人姓赫曼森,卡尔,泰格‧赫曼森。」
卡尔皱起眉头。所以呢?
「天啊,卡尔,赫曼森耶。」阿萨德在后面大叫。「你不记得了吗?蜜耶‧诺维格提过这个姓氏,说那是她先生和寇特‧瓦德合作的第一件案子啊。」
卡尔眼前清楚浮现阿萨德挑动不已的眉毛。
「好。」卡尔说,「我们必须深入挖掘下去。干得好。不过,你们两个现在马上回家去。」
「那幺我们明天一大早总局见啰,卡尔?要不要就约九点?」阿萨德的声音从电话背景中隆隆传来。
「哎,明天是星期六耶,阿萨德。你没听过放假这档事吗?」
接着传来刮擦一声,阿萨德显然拿走了萝思手中的话筒。
「慢点,卡尔。假如萝思和我在安息日都能工作,你星期六去一趟菲英岛应该也不成问题,对吧?」
这个问题并未要求回覆。那是个诱饵,也是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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