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思接近中午才进总局,第一件事就是将一张违规停车的罚单,丢在卡尔面前的办公桌上。
「啧啧啧,萝思,没有车竟也能拿到罚单,真令人刮目相看。」阿萨德大笑说。
她耸了耸肩。「这张纸放在我的口袋里,我在找车票时发现的,不知道什幺时候跑进去的。」
卡尔没有立即回应。他昨天崩溃之后,两人之间出现了某种很私密的连结,没办法这幺简单就视而不见。
「呃,萝思,昨天,妳知道的……我想要谢谢妳。」
藉思的沉默笼罩了整个空间。不是因为她深受感动,反而像不苟同在工作场所讲这种感言。
「没事。」她终于开口,手指爬了爬几下原本就凌乱的头髮。「你现在好点了吗?」
「是的,谢谢,好多了。」
就是这样。萝思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若说有什幺情感能让她感动涕零,肯定也不是来自其他人类。
卡尔点点头。好的,亲密表现到此结束,可以再回到工作上来了。
「两件事,」她说:「第一,我踏遍特立昂林广场附近的商店,把马可的照片依给老闆们看。回应是零。好吧,或许一看见照片,有一、两个人出现细微的反应,例如脸部抽动了一下之类的,但是没人提供任何讯息给我。就这样,我没有其他可说的了。我在外奔波,脚痛得要死,真是非常感谢。」
「那张罚单怎幺回事?和什幺有关?」卡尔问。
「没有。这就是第二件事。你们自己仔细看,」她指着罚单说:「看上面的大写字。」
卡尔和阿萨德的头凑在一起。的确,罚单边缘有些手写字。
「不会吧!」卡尔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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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拉是罪犯。
他的手下不断把偷来的东西放在黑钻石的寄物柜中。
会在下午四点左右清空。
五点时,有辆货车会在安徒生城堡接走左拉的人。
马可
※※※
阿萨德的眼睛瞪得跟盘子一样大。「不可思议,这孩子的手真巧啊。背后若是发痒,真想拥有这样的手指,这样任何地方都搔得到了。他的行动宛如影子中的影子。」
「嗯,你们有什幺看法?」卡尔说:「我们要买左拉故事的帐,仍旧认为是少年杀害了史塔克吗?」
阿萨德垂下头,从浓密黝黑的眉毛底下盯着卡尔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根本不相信。」萝思的声音响起。「虽然如此,还是无法否认几年前,也就是他青春期之前,正好是特别引起恋童癖者兴趣的年纪。或许左拉强迫他与史塔克发生关係?」
「萝思,我再重複一次我的问题。妳认为这个想尽各种方法尝试和我们接触的少年,会杀死成人,将之掩埋,然后再挖出来,就为了嫁祸给他的大家族吗?」
萝思摇了摇头。「不,肯定不是。但我们不是必须考虑各种可能性吗?」
「他为什幺不在我们面前露脸?我想起来了,阿萨德,你提出过一个不无可能的说法。你说他没有居留许可,因此无法证明自己的身分。」
阿萨德垂下目光,深棕色的眼珠好几次迅速飘向左边。卡尔有如雾里看花。
不是我啦,是萝思。阿萨德的表情在整体脸部肌肉的帮助下,精準表达出这个意思。
「啊,当然。」卡尔看着萝思,「我的提词人暗示那是妳说的。」
「卡尔,」阿萨德唤道:「你看一下笔迹,像是十五岁的人写的吗?」
「不像。」萝思回答:「那笔迹和你的一样幼稚,阿萨德。」
「我就说嘛,和我的字一样,就像小孩子写的。」
老天啊,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竟开心得不知所以。
「吶,那幺我们大部分都知道了。」阿萨德结论说。
卡尔鼻子皱成一圈。「大部分什幺?」
「可以推测这个少年没有身分证件,所以他显然不是丹麦人,外表看起来也不像。和我完全相反。」阿萨德说完,自己捧腹大笑,笑声震天价响。「吶,不开玩笑了。所以他的字迹才会那幺孩子气。不过他的丹麦文写得相当正确。他怎幺学会的?我认为因为他在丹麦待很久了,或许一直住在这里。非法移民。应该和左拉手下大部分的人一样。我认为这是少年为什幺不想和我们谈话的原因。」
萝思点头认同。「卡尔,这孩子怕我们。我们还派出了所有警察搜捕他。」
※※※
他们在「黑钻石」咖啡厅没有等很久,阿萨德不无遗憾放下手中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那家伙拿着塑胶袋走来,对于这地方的文学珍宝丝毫没有兴趣。他目标明确地走到厕所旁寄物柜最底下一排,将东西放进去。病做恹的面容和马可截然不同。这人年纪较大,脸色苍白,白衬衫搭配黑西装,打扮时髦,实在罕见,不符合大众对一般街头混混的想像。
「可以看一下您袋子里的东西吗?」卡尔出示警徽问道。
那家伙剎那间看清情势,转身拔腿就全力往大门冲刺。不过阿萨德早已高举双手,挡住了他的逃生之路。小伙子的胸膛猛然撞向阿萨德,力道之强,让自己往后一弹,屁股着地。
几分钟后,他们坐进车子里,窃贼和阿萨德坐在后座,卡尔将塑胶袋里的东西全倒在窃贼的大腿上。「这些东西哪儿来的?」他指着手机、手錶和一堆皮夹问道。
「听不懂。」被逮捕的人耸了耸肩,用英语说道。
「卡尔,这人不会讲丹麦话,事情会变得很複杂。」阿萨德若无其事冷静地说:「我们乾脆把他带到亚玛格岛,就像昨天那两个家伙一样,在草原上干掉他。」
卡尔的眼睛睁得不比后座的家伙小。
「哎呀,你知道的啊。」阿萨德不为所动继续说:「我认为这些白癡值个两千已经不错了,目前解剖机构很缺尸体。」
「我要和律师谈。」年轻人用坑坑巴巴的丹麦话尖声说。
阿萨德微微一笑。「看吧,行得通。我们会注意别把你送到关了很多光头党的监狱。」
年轻人掩藏不住绝望恐惧。半个小时后,戒备严密的小巴士把他接走时,脸上的表情仍未有一丝改变。
又等了一个钟头,他们抓到了第二个。
那是个英挺俊俏、异国风情浓厚的男孩。他从双扉门走进来,也是一身黑西装。窥探、戒备的眼神,一下子就吸引卡尔和阿萨德的注意。
「等他沿着桌子区后面走向寄物柜时,」卡尔低声说:「一人从一边一把抓住他。」
※※※
年轻人拒绝说话,若非他袋子里有几支女用手錶,可能就得放他走了。
他们在三楼的审讯室相对而坐,年轻人也斜着眼瞧着他们。
「我们等一下就把你的同伙塞穆尔带到隔壁。」卡尔说:「寄物柜那里已经派驻了好几位员警,一个一个把你们抓起来。剩下的人最迟今天下午等货车开至市府广场接人时,再一网打尽。」
那家伙在椅子上动来动去。毫不人性化的环境、在场的警官或者手铐,皆未对他造成影响。他差不多正处于要脱离小弟时期,晋升到真正罪犯生涯的时刻。监狱里到处是这种人,但是大部分人仍逍遥法外。
卡尔把阿萨德拉到一旁。「没有用,我们必须等到他们明天第一场听证会愿意开口讲话,或许今天还会逮到其他愿意开口的人。」
「我再待一下,想办法破除他的心防。」
卡尔觑起眼,他毫不怀疑阿萨德这方面的能力。
「听着,你该知道狡兔难防,你必须察言观色。小心点,好吗?」
「没问题,卡尔。不过你说什幺兔子啊?」
「没事,阿萨德,只不过是句惯用语罢了。」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卡尔打开了门。
「你们快结束了吗?」又是那个高登。「我们还有个人得去谈。」
他刚才说了「我们」吗?
※※※
卡尔目前已了解别想在罗森的办公室中期待出现任何一种妥协。
「在史塔克失蹤案中,即使你将马可视为主要证人,」他破口大骂,「也不能派出大部分的侦查人员,卡尔。我要扣掉你预算中三十万克朗的人事费用,或许你能学会未来要取得上级的同意后再行动。此外,搜寻那个少年的行动就此中止。」
卡尔咬着上唇。「随便你。不过,我认为这个决定草率愚蠢,尤其破案已近在眉睫。你何不直接拿高登开刀,最近他也属于我的预算範围,不是吗?若是还不符合你的三十万预算,还可以从咖啡罐里拿走余额。」
但是罗森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不,卡尔,即使高登在询问外交部处长一事上捅了点漏子,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摆脱掉他。他的行为是可以原谅的。」
「可以原谅?」
「是的,他说你之前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妈的混帐王八蛋,还有吗?」卡尔面红耳赤的气愤嚷嚷。「你竟然对一位副警官,告诉他应该让高登这样一个信口雌黄的臭小子在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上有机会开口?你究竟有没有搞清楚,在史塔克失蹤案上,我们即将有重要的突破?更甚者,还与谋杀有关?而这个大竹竿背地里擅自胡来,向主要嫌疑犯提出的问题足以让对方明白我们差不多要找出他的犯罪动机,将之结束了?」
「你确实也会结束了。」
「什幺?」
「如果你没有办法带领一个培训人员,证明你也没有办法胜任这个工作。」
卡尔站起身。过去的日子里,这个办公室是个灌注新能量、让人得以继续前进的地方。而今,这地方给人的唯一乐趣是测试新上任的凶杀组组长从三楼窗户飞行到地面人行道上的时间。真是他妈的混帐!
他气愤地大力摔上罗森办公室的门,怒气沖沖咒骂着经过了索伦森怯生生的掌声,门后仍可听见吼着他妈的要他站住的声音。害他忘了要和丽丝调情一番。
※※※
正如预期,高登在萝思门前谄媚讨好着她。
「马上给我过来!」卡尔对他大喊,转动着手指指着自己的办公室。
大嘴巴準备好要回答卡尔想知道的问题,卡尔却故意让他空等冒冷汗。先是整理桌上所有文件档案,推到角落,再啪一声把脚跨在桌上,点燃一根菸,深吸一口,呑云吐雾。
「现在开始,你有两个机会,」他终于开口:「要嘛捲起你的铺盖滚蛋,要嘛开始让自己当个有用的人。你决定选哪一个?」
「我坚决认为……」
卡尔一拳敲在桌上。「你决定哪个?」
「第二个吧,我想。」
「你想?」
「我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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