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您仍出去前,还有一个问题。」阿萨德又说。
这话什幺意思?他们可不能轻易放走这个人呀。问讯才刚开始耶。
「您的夫人是个手脚笨拙的人吗?」
沃克侖猛然一缩,俨然阿萨德又要挥出一击似的。
「你怎幺知道这件事?」沃克侖讶然反问道。
「她是吗?」
只见沃克侖脸上漾开了笑容。
「她的手脚超级不灵光!所以即使付钱给我母亲,她也不愿意我们去看她。米娜第一次去拜访她,就打破了客厅里许多瓷器。」他点点头。「是的,米娜当时吓得花容失色。」
阿萨德询问地看着卡尔。
「花容失色就是吓得不知所措的意思。」卡尔解释说,但是显然没有帮上阿萨德的忙。
「所以您的意思是,她对于工具、电子用品之类的东西没那幺拿手?」
沃克侖捧腹大笑。「她使用烤麵包机时,即使麵包机都冒出了阵阵白烟,麵包却依然又白又软。不过,你的意思是……?」
话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面面相觑。
※※※
「阿萨德,有些话我得说清楚。我不准你在我的办公室使用暴力。」沃克侖离开后,卡尔对阿萨德说:「请你解释刚才的行为。你应该清楚下次不可以再开这种玩笑了吧?」
「哎呀,卡尔,行了、行了。你又不是没看见之后还是化解了紧张气氛呀。你知道吗,骆驼之所以会放屁,原因可能有两种?」
拜託,别又来了。
「要不是牠吃东西时呑下了太多气体,就是单纯需要在无趣的沙漠日光下来点轻快的劈啪声。」
「好好,你说得都对,阿萨德。说吧,刚才是怎幺回事?」
「我只是想表达长时间窝在钻油平台上应该会有点无聊而已。」
「当然。也就是说,你想藉此说明打架对沃克命而言不过是生活调剂?」
「是的,卡尔,他纯粹是找乐子罢了。你刚才也亲眼看见了。他知道自己冒犯了我们,所以我让他明白我们会有什幺反应,而且即使我们如此回应,大家之后还是可以当朋友。我给了他一拳,他也立刻警觉备战,所以我们平分秋色。」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出手斗殴的理由就和肆无忌惮放响屁的骆驼一样,纯粹想给自己的存在装饰点轻快的劈啪声?但是他为什幺不打自己的老婆?」
「因为打老婆早就没有乐趣了,这就是为什幺。」
「但是凭这点就将他排除于嫌犯名单之外,理由也太薄弱了。」
「我没有排除他啊,卡尔。从骆驼的屁股刺下,就要有心理準备头壳会被骆驼的蹄踢到,就是这样。」
老天爷啊。
「你这次说的难不成是只雌骆驼?总之,不再痛殴人的关键在于因为没乐趣了?」
阿萨德微微一笑。「看来你都懂了,卡尔。非常好。」
※※※
卡尔还是个年轻警察时,办案报告都是利用两手的一指神功在球型打字机上花二十分钟打出来。但在现代丹麦,虽然十根手指头全用上,并使用第十五代的文字处理程式,却至少要花掉两个半小时。这还算运气好的了。如今报告不再是成果,比较像是成果的成果的成果。
卡尔平常痛恨死官僚作业,但今天的状态却非常适合将自己隔离在电脑萤幕前面。只不过他始终无法集中心思。
他听见走廊上萝思正在和高登讲话,她显然正在吹嘘自己怎幺替悬案组破解了安威勒的案子。若说高登真想到地下室来研究个什幺,他的策略结果最后一定是导向萝思的内衣。
卡尔费心想关闭耳朵。才刚被最心爱的人给甩了,谁会想听见高登那些调情暧昧的话?
他一看见他们两人走过他办公室门口,立刻喊道:「嘿,高登,你很快就会将马车灵活停进车棚里去了吧?」
萝思冷冰冰地朝他办公室瞥了一眼,下一秒立刻用力将门甩上。
卡尔眉头深皱。难不成这个乳臭未乾的乾瘪鬼最后在萝思心中被加了分?
他盯着电脑萤幕,开始撰写鹿特丹的出差报告。这差事一点也不简单。因为斯希丹参与钉枪谋杀案调查的警员英文能力烂得惊人,和他平日了解的荷兰人的语言能力相去甚远。
报告写了两页,可是远远不够。他妈的,为什幺写个报告竟如此困难?或许请对方将会面文件寄来会有点帮助?总局里应该有人可以翻译这种拗口的语言吧。
他摇了摇头。
那样做当然不会有帮助。想寻求内心的平静,只有一条路可行。那就是为梦娜这齣戏拉开第二幕的序幕,而且比起第一幕,布局必须更加严谨精巧。
他打到电话到梦娜的工作室,但是她当然没有接听。几个月前,梦娜突然冲动想要引进策略合作,于是加入一个医疗协会。愚蠢的是,从此以后来电都得先由柜檯大婶接听,可惜这位大婶也以为自己和协会里其他专业人士一样是个心理学家。
「很抱歉,梦娜‧易卜生目前无法接听电话,她有病人。哎呀,说是病人或许也不对,总之事实是她现在没有空。」
事实、事实,下次他过去时,会到柜檯那儿好好教导这只母牛什幺才是事实。
事实!他一挂断电话,心中顿时涌出不舒服的感受。搞不好梦娜是因为别的理由而提出分手。
梦娜真有可能在他忙着大街小巷寻找梦幻婚戒时和别人约会吗?或许是他自己没有察觉种种徵兆?
不可能,梦娜不是这种人。她若是认识了新的对象,一定坦承不讳。
然而,卡尔仍旧挥不走被欺骗的丑陋感受。活到这把岁数,这种感受只出现过一次。十二岁那年,一个炎热的夏日,他在泳池畔偷偷观察领口开很低的莉瑟装模作样的姿态。他们从幼稚园就是最好的死党,甚至俨然像对害羞的小情侣。可是,她在泳池边忽然对别人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发现他,笑容随即变了。不过短短几秒,她变成了一个女人,而他却仍卡在十二岁男孩的身体里,感觉被羞辱,又非常孤单。
他至少花了十年才摆脱孤单的感觉。如今这股感觉又出现了。没有存在感,孤立无援。这不是嫉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痛苦的感受。
他妈的,卡尔骂着自己,你也太依赖梦娜了。究竟是怎幺走到这种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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