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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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威斯特马利西北方找到了克利斯托弗‧达尔毕小屋所在的街道。威斯特马利基本上不算是朴素的住宅区。达尔毕的地产也许是附近最小的,但是仍旧有空间设置鞦韆、溜滑梯和沙坑。

「我们有没有走错啊?」阿萨德问。

卡尔查看导航系统,摇了摇头,接着指向路边一个信箱,上面写着:「克利斯托弗‧达尔毕与英格‧达尔毕(ingedalby)」,下面还有个更小的牌子,写着:「马帝亚斯和嘉蜜莉」。

他们按下门铃。阶梯旁的一个垃圾桶引起他们的注意,里头至少有五十支菸蒂。哈,这里一定住了个怕老婆的人,卡尔心想。这时,门后传来嘈杂声。

「阿萨德,我们等一下直接切入主题。」才讲完这句话,一个鞋子磨损破旧的男人打开了门。

虽然眼前的男人肋骨上明显多了好几斤肥肉,鬍子蓬乱灰白,却是克利斯托弗‧达尔毕无疑。雅贝特若是还活着,绝不会回头多看他一眼。

他们才刚说明来意,对方脸上的亲切表情顿时萎缩,卡尔内心的警铃随之大作。阿萨德似乎也从对方的表情得到类似印象。

那是意图有所隐瞒的人会出现的典型反应。

「您在等候我们吗?」卡尔故意说。

「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不是看不出来您对我们的来访万分震惊,所以认为您十分害怕。达尔毕,过去二十年有没有什幺事情一直纠缠着您呢?」

达尔毕的容貌似乎在剎那间变小,双颊凹陷,嘴唇紧闭,眼睛瞇成一条缝,反应十分古怪。

「两位请进。」他不情不愿地说。

一张印着街道、红绿灯和房子的游戏地垫上,木头玩具堆积如山,达尔毕从凌乱的玩具堆中,拉出两把椅子给他们。屋子里色彩缤纷,杂乱不堪。窗台上放着一把达尔毕曾经想拿来诱惑人的喇叭。

喇叭如今积满灰尘。

「您有很多小孩吗?」阿萨德问。

达尔毕想挤出微笑,但失败了。「我们有两个小孩,不过他们现在不住在家里了。我老婆是保母。」

「原来如此。好的,我们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立刻切入主题吧,达尔毕。」阿萨德说。「您的姓氏为什幺不是史督斯嘉了呢?难道您认为改名字这种小把戏,能够妨碍我们找到您吗?若是如此,您就不应该搬进一栋这幺靠近民众高等学校的房子,不是吗?」

这是什幺乱七八糟的句子?而且为什幺「浪费时间」?

卡尔四下张望。裱在相框里的照片上,两个青少年坐在一个类似电视机的老旧箱子上头,录影带摆满了柜子。竟然还有这类东西。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我老婆不想冠上史督斯嘉这个姓氏,我才改成了她的姓。」

「听好了,达尔毕,我们就从头开始吧。我们知道您曾经和雅贝特交往过。到这里为止,我们彼此都同意,对吧?」卡尔插话说。

满心勉强的主人头垂向一旁,盯着地板。「没错,雅贝特和我是在一起。但是说实话,我们之间十分纯洁,而且也才交往了两个星期。」

「可是您确实爱上她了,不是吗,达尔毕?」阿萨德问。

他点头同意。「是的,我是爱上她了。雅贝特美得不可方物,甜美可人,而且……」

「而且您把她给杀了,因为她想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阿萨德咄咄逼人。

达尔毕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两个。「不是……天啊,您……怎幺有这种结论?」他结结巴巴地说。

「她不想和您在一起,难道您不觉得心痛吗?」阿萨德继续紧迫盯人。

「会,当然会心痛。可是事情有点複杂。」

「请您解释究竟怎幺个複杂法?」卡尔说。

「我老婆很快就要回家了,现阶段我们两个人的关係不太好。如果两位动作能快一点,我万分感激,可以吗?」

「为什幺?达尔毕。您没告诉您夫人所有真相吗?还是她得知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呢?您向她吐露一切,现在担心她的反应吗?」

「唉,两者风马牛不相干。您知道我们有两个孩子,刚高中毕业,说得含蓄点,他们什幺都还不懂。夫妻不和相当令人沮丧,您了解吗?」

「当然。不过您自己说了,这与您和雅贝特的事情无关,不是吗?为什幺不能让您的妻子知道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英格和我从一九九七年就恋爱了。我们就读民众高等学校,遇见雅贝特时,已经相恋半年。我不想重提往事,至少现在这种时候不恰当。」

「啊哈,也就是说,雅贝特抢了英格的男朋友啰?」

达尔毕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英格当时完全失控,到现在也还一样。当年我骗了她,这件事她永远不会忘记。」

「换句话说,您的妻子不只恨您,也对雅贝特恨之入骨?」卡尔问道,然后转头问阿萨德:「报告里怎幺说?英格‧达尔毕曾因雅贝特谋杀案遭到审问吗?」

「谋杀?为何是谋杀?」达尔毕滑坐到椅子前缘。「那是桩意外呀!所有报纸都这幺写!」

「很有可能,不过我们有不同的理论。阿萨德,怎幺样,她有没有接受审讯?」

阿萨德摇头。「那群人里面根本没有英格‧达尔毕。」

现在换达尔毕这个老师摇头了。「真蠢,她是……」他忽地停顿不语,然后飞快点头。「不,当然没有。当年她叫做英格‧库尔,但是她比较喜欢妈妈的姓氏。岛上有太多人姓库尔、史督斯嘉、菲尔和柯福特了,不过这点您一定知道。我们结婚时,决定使用她母亲比较少见的姓氏。就是这样。」

阿萨德把收录班级团体照的毕业纪念册放在餐桌上,一一查找名字。「英格‧库尔,嗯。有了,在这里,就站在雅贝特后面。」

卡尔凑过去看。是一个黑色捲髮的女孩,身材稍微丰腴,姿色一般,不是特别漂亮,与第一排那位闪耀光辉的天使是截然不同的对比。

阿萨德继续翻阅纪念册,说:「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得和您夫人谈一谈。」

达尔毕叹了一声,咬紧牙关,向他们保证他和妻子绝对与雅贝特的死亡无关。他说雅贝特吸引了所有男性的目光,所以大部分的女孩不是特别喜爱她。当然,雅贝特确实受人欢迎,但是她的出现也扰乱了宁静。这种宁静和谐,来自于大家在「罗曼蒂克的战场」上,拥有差不多的先决条件。这是达尔毕的说法,听起来有点矫揉造作。

「雅贝特移情别恋,您是否感到愤怒、痛苦?」问话的是卡尔。

「愤怒痛苦?不会。如果她是选择学校里的另一个同学,或许我会气愤。不过事情并非如此。」

「英格轻而易举地就接受您回头吗?」阿萨德问。

他点了头,然后又叹口气。这声叹息难道暗示他后悔了吗?

「您说雅贝特和校外人士在一起?那个人是谁?」卡尔问道。

「我不太清楚,不过雅贝特提过他住在厄伦纳的一个公社。我就知道这幺多了,学校其他人应该也不知道。」

看来哈柏萨特是由此循线找上公社。

「十之八九是个唐璜(donjuan)型的人物。」达尔毕继续说。

「您为何这幺说?那个人在学校里还有其他女友吗?」

「呃,没有,就我所知没有。」

「那幺您怎幺说他是个唐璜呢?」

「不知道,纯粹是种感觉,因为他掳获了雅贝特的芳心。」

「您没看过他吗?」

他摇头。

「您确定?请看一下这个。」阿萨德把从福斯布利下车的男人照片拿给他看。「您没看过这家伙吗?他也许在校门口等过雅贝特,您从没见过?」

达尔毕拿起照片,从胸前口袋掏出眼镜。卡尔看着阿萨德,只见阿萨德耸了耸肩。是的,他们两个都观察到了。达尔毕的反应确实合情合理,态度畏缩,恐惧陈年往事摊在檯面上。完全能够解释他对他们意外来访反应出的震惊与慌乱。

「这张照片很不清楚,但是我相信自己没看过这个人。不过,我想起确实有辆车经常停在学校附近的省道,和这辆一样是浅蓝色的。就我记忆所及,车子后面同样是封住的,没有窗户。我没有从前方看过车子。」

这幺多年,记忆还如此精準。卡尔内心的猜疑又开始作祟。

这时,他们听到外面走廊簌簌作响,达尔毕的表情立刻变了。

「谁来了?」有个女人的声音喊道:「我不认识家门前那辆六〇七的车子。欧凡又想摆脱掉老废物了吗?」

随着话声,一个粗壮的女人出现在门口。要把她和毕业纪念册上那个女孩联结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任务。

她眉头紧皱,目光从达尔毕低垂的头部,飘移到两个陌生人身上,接着又移到餐桌,落在档案夹和民众高等学校纪念册上。

「又提起那件往事了?」她怒视丈夫,目光充满敌意。「究竟怎幺回事,克利斯托弗?我们永远无法摆脱那个女人吗?」

卡尔介绍自己和阿萨德,向她解释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所以重新调查此案。

「还真感谢克里斯钦‧哈柏萨特,那个男人射死了自己。都死了,还惹人气愤,可恶透顶!我还以为他过世之后,雅贝特终于能滚出我们的生命了!」她愤怒咆哮。

「您非常痛恨她吗,英格?」

「不像你们所想的,也不是哈柏萨特以为的那样,如果你们知道他的想法的话。但是,雅贝特出现在学校之后,一切都走样了,我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我们想听听您的故事版本,您同意吗?」

她移开目光,看来是不乐意。

然而,她还是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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