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站起来。哈柏萨特前一晚用过的杯子收拾好了，但是蓝领巾和小木雕还在桌上。
他拿起木雕，是一尊男人像，雕刻技法拙劣，像出自小孩之手，感觉很可爱，表现力十分丰富。
「山姆大叔说哈柏萨特很难过，还哭了，事后想想，那不像平常的他。」
「我刚才不就说了嘛，哈柏萨特不是一时冲动，他预计结束自己的生命，很可能已经计画了好一段时间。」
「或许吧，那幺他的死，不是我的责任了吧？」卡尔把木雕放进口袋，环顾四周。毫无疑问，混乱中仍自有系统。右边和矮餐具柜上的文件比较老旧，纸张都泛黄了。连接隔壁房间的墙壁旁，排着新的资料。档案夹根据主题依字母排列，窗台上摆的是录影带和各式小册子。
卡尔走进相连的隔壁房间，阿萨德已经站在那儿，注视着墙壁软木板上各种尺寸的照片。
「噢，天哪，这都是些什幺？」
「老货车的照片。」
彷彿卡尔自己看不出来似的。
他走向前。
「是的，这辆是福斯布利厢型车。板子上全都是福斯布利厢型车的照片。」
「布利？」
「我们以前都如此称呼福斯这款车型。」
「原来如此。不过这些车都是从前面拍照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嗯，而且各不相同，没有两辆是一模一样的。」
阿萨德点头。「我不知道有这幺多种颜色，红黄蓝绿白，各种可能的顔色都有了。」
「是的，还有各种可能的款式。备胎放在车前的这款，已经相当久远了。有些车窗是圆形的，有些不是。你数过几辆吗？」
「是的，一共是一百三十二辆。」
他果真数过了。
「你认为哈柏萨特的假设是什幺？」卡尔问道。
「雅贝特是给一辆不伦车撞死的。」
「是布利车。好的，我同意。」
「铁定是一辆画上叉叉的车。」
「什幺画上叉叉？」
阿萨德指了指四、五张照片，角落上都画了一个小叉叉。
「那里，照片上标示记号的车子都是浅蓝色的。」
「没错，浅蓝色最受欢迎，六〇和七〇年代随处可见。」
「不过，并非所有浅蓝色车都画上叉叉，只画了挡风玻璃上中间有隔条，后面没有窗户的车型。」
「若我记得没错，那依然是最流行的一款车。虽然随着时间，款式稍微变化，但绝对十分常见。」
「这张有个污渍。」阿萨德说：「你看，感觉哈柏萨特好像经常用手指敲保险桿似的，彷彿在说：『嘿，就是你了！』」
卡尔走近一看，没错。保险桿和其他车不同，看似更加坚固，有两根垂直支撑桿，平行焊接在钢管上。
「阿萨德，打上叉的车子里，唯有这辆车的保险桿异常坚固。」
「但是，卡尔，你看那边，还有一辆同样款式的车。」
他指着连接另一个房间的墙壁说。
那是张放得很大的照片，用透明胶带黏在两幅画之间的墙面。画作上的签名和市民之家那一张一模一样，看来应该是岛上的画家。放大的照片上，正是保险桿经过强化的布利厢型车，画面粒子很粗，看不太清楚。拍照者趁着驾驶下车时按下快门，脸和车牌号码都无法辨识。也许这个画面是将某张照片尽可能多次放大后得到的结果，但手法显然不够专业。
「卡尔，你看下面，一九九七年七月五日。刚好是车祸发生前四个半月，对吗？」
卡尔不发一语。
照片最上方，杂乱横生的枝桠颜色泛白处，有一道几乎无法辨识的箭头直指车旁的男人。箭头大约十公分长，有人在旁边用铅笔潦草写了字。
卡尔读懂上面的字后，不由得大吃一惊。上面写着：卡尔，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在看什幺？」阿萨德伸长了脖子，十分好奇。
他读了卡尔死盯着看的字后，轻轻倒抽了一口气。
「老天，他简直硬逼我接下案子。」卡尔叹了口气。「上面没写那男人的名字。」
「我们有没有可能请哥本哈根的技术人员，把照片变得更清楚一点？」
「眼前这个版本不可能。」他转向房门口，喊道：「萝思，妳过来一下。」
萝思花不到五秒，就看清了卡尔和阿萨德的发现。
「该死。」她点头。
卡尔紧闭双唇。
「现在没有办法回头了。」阿萨德多此一举地确认说。
卡尔久久注视着放大的照片，然后叹了口气。难道真的没有出路了吗？没有，应该没有了。他咬牙切齿地转向萝思。
「我不得不承认妳对哈柏萨特的看法没错，至少有几点迹象证实如此。他十之八九怀疑这个人相当多年，但是抓不到他。后来哈柏萨特撑不住了，明白自己无法独立解决这项任务，希望交到别人手中。自杀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来得以摆脱此案，同时又能加诸于我们。他十分笃定我们会过来，我现在同意妳的论点了，自杀是他的车票。」
「而且不是来回票。」阿萨德下了结论。「不过，这个bmv／brcib14g27是什幺意思啊？」
「会不会是拍摄者名字的首字母，或是档案编号？萝思，妳在那边查过档案夹了吗？」
她点头。
「妳看到这些字母和数字，没有灵感吗？」
「没有。他的系统非常简单，何况档案夹里没什幺东西，几乎是空的。」
「现在怎幺办，卡尔？」阿萨德出声说。
「是啊，怎幺办？」他看着两位助手。和他们一起工作将近七年，解决了许多案子，他们的眼睛里依旧闪耀着热情。这种热切的眼神有时能激励他，为他充电，有时候不行。现在这一刻就触动不了他，因此他必须深掘自己个人的土壤，寻找多余的能量。
他的手指敲着照片旁的墙壁。阿萨德刚才说过：没有办法回头了。
「好吧，萝思，妳再去订两晚的旅馆。而你，阿萨德，跟我一起巡视一下屋子。我们必须先有个概念，看看有多少资料要打包装箱，这些东西大概又是怎幺分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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