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儿擅于保守祕密吗？」
「不，我不认为如此。她很直率。」
「你说她在死前数日离开你。你对此很惊讶吗？」
他垂下头。「我们一直在吵架，因为我要她去见她的个案社工，收拾她搞出来的烂摊子。」
「什幺烂摊子？」
「她在没告知我的情况下，对她住的地方撒谎。所以她得和市政府排定还款时间表，并接受提议给她的工作安排。」
「她有照办吗？」
他耸耸肩。「几天后，我在我当保镖的夜店里碰到她，她告诉我，她会还我她欠的钱，所以她显然把烂摊子收拾好了。」
他以忧伤的眼神瞪着照片。
「你想念她吗？」阿萨德问。
他吃惊地看着阿萨德，可能是因为那问题的本质很温柔，或问的人是阿萨德。然后他点点头。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很特别。直到那两个该死的女孩出现。」
他的眼角原本有的些许湿润，现在变得乾涸。他啜飮一口咖啡。「我不知道她们把她拖进什幺麻烦，但绝对不是好事。」
「你为何那样想？」
「我看过夜店被抢劫时的监视录影带，楼上的人让我看过了。你无法看清女孩们的长相，因为脸被围巾包住了，但我想我认得她们。楼上也让我看他们找到的自拍。」
「我不懂，什幺自拍？」
「蜜雪儿和另外两个女孩的自拍照。我立刻认出她们是我在蜜雪儿住院时看到的女孩。稍早和我谈过的警方告诉我，他们认出拍摄地点是在加默大道的运河旁。照片拍摄于五月十一日，那是在她离开我前很长一段时间。她没告诉我那天的事，所以我不知道任何细节。」
「你说你在医院看到那两个女孩？」
「是的，那是在蜜雪儿第一次被摘后。在等候室里，她出院的那天。」
卡尔眉头深锁。「你真的认为蜜雪儿认识犯下抢劫案和可能射杀伯娜‧西格达多提的那两个女孩？」
「对。」
「如果我说蜜雪儿是共犯，她去夜店是为了让你分心呢？你有什幺看法？」
他低头不语半晌，最后终于了悟现实。他的表情和紧握的拳头明白表示他的感受。他陡然挺直背脊，将咖啡杯用力丢到对面挂着床单的墙面上。
换作其他情况下，卡尔可能会对这类脾气爆发做出强烈反应。但在沾了咖啡渍的床单掉下来、展露整个悬案组的办案进度时，派崔克起身道歉。
「我会赔杯子和所有东西的钱。」他尴尬地喃喃说着，指着地板上的床单。「这些事情让我很激动。抱歉，那些照片上现在都沾到了咖啡渍……」
他忽然僵住，眉头紧蹙，彷彿不能相信他的眼睛。
「我不认为……」高登正说着，此时，派崔克绕过桌子，走向布告栏。
「又是她。」他边说边指着波曼私立学校的放大团体照。「那就是在蜜雪儿的自拍里的该死女孩。我也在医院里看过她。我敢发誓，她就是监视录影带中的两个女孩之一，即使她现在老多了。」
他们全呆瞪着他，彷彿他刚从一架幽浮中走出来。
※※※
在盘问过后，卡尔请派崔克在高登的办公室里稍候，他趁机尝试分析此项新情报。在放他走之前，卡尔可能还有更多问题要问。
阿萨德、高登和卡尔面面相觑片刻，阿萨德最后打破沉默。
「我不懂，卡尔。现在这些案子彷彿都连结在一起了。肇事逃逸案的蜜雪儿认识丹尼丝和另一个女孩，而丹尼丝认识史蒂芬妮。此外，丹尼丝的外祖母丽格莫是萝思认识的隔壁邻居，真不可思议。」
卡尔听到他的话，但没做任何回答。他们全都很震惊。他从未在警察生涯中碰过这幺多巧合，诡异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我们得把罗森叫下来，卡尔。你得面对现实。」高登说。
卡尔可以想像那个场景。纪律调查、报复和愤怒就等在眼前，他会让所有同僚觉得不是滋味。但要不是他们多管闲事去调查，还把这些案子贴在布告栏上，这些案子的下场会如何？
卡尔对另外两人点头，拿起电话，告诉丽丝马上请罗森下楼来找他们。然后他们苦苦等候，试图想通这些该死的不同案件怎幺可能彼此间有相互关联。
※※※
罗森以雷霆之势怒沖沖地冲进房间，让他们对他此时的心情毫无怀疑余地。他扫视布告倾，表情变得更为严峻。他的体型好像突然被放大好几倍。
卡尔对高登点头，示意他将派崔克带回来，当他站在门口时，罗森的脸涨得亮红。他看起来快要爆炸了。
「我的目击证人怎幺会在这里？该死。为何你们悬案组这里有肇事逃逸案、夜店案和丽格莫案？所以，那个白癡欧拉夫嘟嘟囔囔抱怨的就是这个？我就是没想到这会是真的。」
他转向卡尔，手指直指着他的脸。「你这次太超过了，卡尔‧莫尔克。你还搞不懂吗？」
卡尔勇敢地伸手轻轻摀住他的嘴巴，冒险打断他的严厉斥责，然后他冷静地转向派崔克。「请你告诉凶杀组组长罗森‧柏恩，你刚告诉我们的话好吗？」
罗森激动地挥动手臂。「不，他不会牵涉到这里面，卡尔。叫他出去！」
但派崔克直接走到布告烂前面，指着刚体照里的女孩。「这是丹尼丝。」他说。
罗森瞇起双眼，尝试集中注意力在照片上。
「没错，罗森。那女孩是丹尼丝‧法兰克‧齐默曼，站在她身后的是史蒂芬妮，在二〇〇四年遇害。布告栏上的所有案件不知怎地都有一些关联。」
他们花了十分钟，争先恐后地向老闆解释案件之间的关联。终于结束时，他彷彿麻痺般呆立着。他也许是位固执己见的人，但他的内在侦探直觉被叫醒了。剎那间，他的感觉和他们一样。他还无法全盘了解，但他看见明摆在眼前的事实。
「请坐下，喝杯咖啡，这样我们才能谈谈下一步该怎幺走，罗森。」卡尔提议。他对阿萨德点点头，阿萨德便离开去泡咖啡。
「这些案子完全纠缠在一起。」罗森说。他让目光在案件上逡巡。「萝思又怎幺了？她为什幺在上面？」
「萝思目前在请病假，但我们现在知道丽格莫是她的邻居。等我们谈过话后，得开车去她的公寓找她，问她有关她们之间的事。」
「萝思也涉案吗，卡尔？」
卡尔眉头紧蹙。「不，没有证据显示如此。她们是邻居此事只是巧合。所以，何不趁机听取一位干练的调查人员对被害者的看法？」
「你打电话跟她说过这件事没？」
「呃，还没。她的手机只有语音信箱，可能没电了。」
罗森摇摇头。这些讯息在一时之间太难消化。
「马库斯知道这些吗？」
「不，还不知道最新的发展。」
派崔克敲敲卡尔的肩膀。他们完全把他忘记了。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已经在这耗一整天了。如果我没修好我该修的车，我的老闆明早会找我碴。」
「你没有要离开哥本哈根的计画吧？」罗森说。
派崔克摇摇头。「你先是跟我说我不能离开丹麦，现在又说我不能离开哥本哈根。下一次会变成什幺？我不能离开我的公寓？」
罗森挤出个笑容，挥手叫他离开。
派崔克离开后，罗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丽丝！」他说：「把还在总局里的人召集起来，要他们到地下室来。对，现在，我说的！对，对，我知道很晚了。对，下来卡尔这里！」
然后他转向卡尔。「两个问题。你知道肇事逃逸驾驶可能是谁吗？」
卡尔默默摇头。
「那真遗憾。那你知道可能涉案的那个女人，丹尼丝在哪吗？」
「不，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还没有时间专心查那个部分。但根据她母亲所言，她没有住在登记的地址上。她说，丹尼丝和情人一起住在斯雷格瑟。」
罗森沉重地叹口气。「我他妈不知道该拿你和你的小组怎幺办。我要去一下洗手间，好好考虑整个情况。」
卡尔搔搔鬍碴，在阿萨德端着要给罗森的咖啡进门时，对他点点头。「我们要等一个小时才能开车去萝思那里。我们得先向三楼的那些趦蛋做简报，他们现在正要下来。」
「好。然后呢，卡尔？罗森会臭骂我们一顿吗？」
「你永远不知道那个讨厌鬼会想到什幺点子。」
阿萨德开怀大笑，高登也被感染。「他也许讨人厌，但至少他人很公平。」
「你是什幺意思，阿萨德？」
「他让每个人都很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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