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五

萝思恢复意识后,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大腿后部传来的剧痛。混乱不已的杂沓声响和模糊影像短暂闪过她脑海。一记痛击,挣扎着处理她身体的手,刺耳的声音和某种东西被撕扯开的破裂声响。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从她身旁的门缝下缓缓爬过。她不认得这个房间,搞不清楚她坐在什幺东西上面。接着,她感觉到后脑杓的悸痛和压力。那是因为酒精,还是发生了什幺事?她不了解。她试图呼救,但发不出声音,因为有东西绑住她的脸,让她的嘴没办法张开。

她试图动动上半身,立即明白是怎幺回事。她不知道这是怎幺发生的,但她以坐姿被绑住,手臂拉高过头,双手绑在某种冰冷的物体上。脚踩被绑在一起,背部压在平滑的东西上。某种东西绕住她脖子,阻止她身子往前倾,连几公分都办不到。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

她可以清楚听到门的另一侧,有两个的声音在争辩。女人的声调听起来年轻,但尖锐刺耳,她绝对没有听错她们的对话。她们在争论她的事,有关她该死还是活。

b不管妳们是谁,就杀了我吧/b,她心想。至于要用什幺手法完全无所谓,结果都一样:她可以获得平静。

萝思阖上双眼。只要头痛仍旧剧烈,她就可以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思绪推到一旁。她父亲残缺不全的躯体的影像瞬间掠过,想忘也忘不掉。手臂从厚重钢板下伸出,指控她的手指直直指着她不放。潺潺流向她鞋子的暗红色血液。她忆起救护人员在那天稍晚载她回家时,母亲脸上的淡淡微笑。警方已经等在屋外,所以她母亲显然已经得到意外的通知,那她为何微笑?她怎幺会有精力微笑?为什幺一个安慰的字眼都没有?

b别再想了!/b她在内心狂喊,但这些思绪桎梏在她脑海里。萝思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她不小心点,这只是序曲,更悲惨的画面和字眼会在任何一刻如洪水般猛烈袭来。

比以前更黑暗的影像,更伤人的字眼和无法止息的记忆。

她与绑住她手臂的力量挣扎。在遮住她嘴巴、逼迫她沉默的物品后呻吟。接着她尽全力往前倾,想挣脱脖子上的蛮力,但只往前几公分就几乎让她窒息。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压力导致她再度失去意识。

她恢复意识时,那两个女人站着从高处观察她。一位是丽格莫的外孙女,脸上表情坚决,手里的尖锐物品看起来像是尖钻。另一个女孩则握着一卷胶带。b她们想要把我刺死吗?/b她纳闷,但马上排除掉这个想法。如果她们打算这幺做,为何另一个女孩还拿着胶带?

萝思的目光梭巡,认出房间。她们在丽格莫的浴室,她被胶带紧紧黏在马桶上,那解释了她大腿的剧痛。萝思尽全力挣扎,但没办法往下看看自己,因为她脖子被绑。但如果往左瞥向洗手台和镜子,她可以从自己的倒影中,看到她们对她做了什幺。她的长裤和内裤被往下拉到脚踝处,胶带紧紧将她的大腿绑在马桶上,腰部则被束在身后的水箱上。她的手往上举,被丽格莫的两条皮带固定在墙壁的挂桿上。她认出有条皮带是她在圣诞节送给丽格莫的礼物。丽格莫并不真心喜欢这条黄色细皮带,但她还是基于礼貌,在圣诞节期间带了一阵子,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

胶带捆住萝思的嘴巴,丝巾做成的绳子绑住脖子,两端绑在墙壁的挂桿上。现在她忆起她曾试图勒毙自己,但不管她多努力尝试,仍旧以失败告终。每次她设法失去意识时,她都会再度清醒过来,鬆开脖子周遭的东西,让血液流回大脑。

如果可以说话的话,她会说服那两个女孩放她走。她对她们毫无兴趣,她不了解为何有必要如此对待她。所以她尝试以眼神发送讯号,告诉她们她愿意合作,但她们视而不见。

她们做了什幺好事,以致她会变成一种威胁?

「我们是不是就让她坐在那,直到我们逃走,丹尼丝?」拿着胶带的女孩说。

b丹尼丝?/b萝思努力集中精神。她的名字不是杜丽吗?还是丽格莫曾一度提到她外孙女改了名字?萝思好像有这个印象。

「妳有更好的建议吗?」丹尼丝不耐烦地问。

「当一切结束后,我们会打电话给别人,说她在哪,对吧?」

丹尼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但如果把她绑在这,我们要在哪里小便?」另一个女孩问道。

「妳得用洗手台,洁丝敏。」

「在她看着我的时候?」

「就假装她不在这就好了,又没差。她归我管,懂吗?」

「但我不能在洗手台里大便啊。」

「那妳就得到隔壁去,门没锁。」

丹尼丝弯下腰,直视着萝思。「我们会不时给妳喝水,但妳得保持冷静,不然,我会再把妳敲昏,懂吗?」

萝思眨了几次眼睛。

「我是认真的。那可能会比这次还痛,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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