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纵声大笑,蜜雪儿指指丹尼丝的手提包。
「妳真的确定那把手枪没有上膛?因为如果它有子弹,事情又出错的话,我们会在牢里多蹲四年。四年!」
「它当然没上膛。妳也看到啦,弹匣是空的。」丹尼丝厉声回答,拉直脖子旁的围巾,观察辛哈芬街的交通状况。如果这条街一直这幺繁忙,几分钟内一切就会结束,然后她们会再次跳上计程车。
「我知道我告诉过妳们,派崔克和其他保镖通常不会找女孩碴,但我不喜欢这件事。我真的不喜欢这件事……」蜜雪儿在接下来的五十公尺内,一直重複这句话。b如果她被自己的舌头咬死就好了,这个胆小鬼!/b她们转过街角,跟着群众走到入口。许多人情绪很亢奋,发出大笑。进场前喝的酒看来产生作用了。
「我想我们是这里最老的人。」洁丝敏叹气。
丹尼丝点头同意。在闪烁的路灯下,许多人看起来不过刚满可以喝酒的年龄。她们逐一从派崔克身边经过。
「派崔克要是只忙着检查证件,事态就对我们有利。」丹尼丝说。她转向蜜雪儿。「我希望妳说的是对的,他认不出我们去过医院。」
「妳们要是看得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就好了,很不容易认。但万一我说得不对,我们就打道回府,好吗?」
洁丝敏叹口气。「我们仔细讨论和练习过上百次了,蜜雪儿。我们当然会,我们又不笨。」
「好,抱歉。派崔克其实近视很深,但他不肯承认,我从未看过他戴眼镜。如果妳们像我们讨论过的那样拉高围巾,露出乳沟,他可能不会注意到其他的东西。」她乍然回想她刚才说的话。「那个混蛋。」她恨恨地补充。
洁丝敏看看手錶。「才十二点,蜜雪儿。妳想保险柜里这时会有钱吗?」
她点点头。「今天是星期三,大部分的人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床,所以夜店在十一点开门。」她指指监视器。几秒钟后她们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萤幕上。
入口处,派崔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看起来颇具威胁性,宛如一座活动堡垒,可以挡走不入格的宾客,这就是他被僱用的目的。他的袖子捲到二头肌处,赤裸的前臂上刺青清晰可见,告诉众人若想自找麻烦,会遇上什幺样的惨况。遑论那些黑色手套和黑色靴子,思虑正常的人绝对不会去招惹他,自找苦头。
这个表情完全冷漠、活像机器人的保镖,放客人一个个入场,对几位男士搜身,拒绝让人带着塑胶袋入内,偶尔要求要看某些人的证件。他挥手让那些他认识的熟人进场,一句废话都不多说。他明确让众人知道,眼前是谁在主宰一切。
「等等!」蜜雪儿抓住丹尼丝的臂膀。「我想我们会有些帮手。」她低语,指着对街一群脸色坚毅的男子。他们看起来像是移民。也许其中有个人年纪大到可以进夜店,但其他人显然还太稚嫩。在丹尼丝的经验中,早熟长出的鬍子鲜少能掩盖未成年的事实,想必对派崔克而言亦如此。他本能地向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和同事对话,显然已经瞧见问题。
「就趁这时候。」蜜雪儿低语。「跟在我后面。」
「嗨,派崔克。」她口齿清晰地大声说,彷彿已经克服她最大的恐惧。派崔克的脸上陡然蒙上一层困惑。同时处理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显然超越他的能力範围。洁丝敏和丹尼丝直接走过他身边。
几步后,她们就进入夜店,蜜雪儿则在外面负责让派崔克分心。
房间灰暗粗糙,实在看不出来它原先的使用目的。现在,这里只像个骯髒的仓库,有着光秃秃的混凝土墙壁。曾经安装门的地方变成出入口。栏杆拆除,以栅栏取代。装置、配件和任何有价值的物品都被移除。b这个可悲的地方会在一年内被拆除,/b丹尼丝忖度。对所有的小型私人企业而言,一个时代将在北港结束。地价租赁变得太过昂贵,因为此区邻近码头,港区又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微风吹拂。
她们付了入场费,挤过跳舞的人群,试图穿越舞池。许多男人往她们的方向看,但今晚她们
怀抱着不同的目的。dj已经开始疯狂,在雷射光影的照射下──人群舞动,混凝土地板彷彿随之燃烧。温隆作响的音乐掩盖任何有意义的对话,因此丹尼丝紧跟在洁丝敏身后,推挤过人群。
洁丝敏曾说过,几年前,她曾在办公室内和代理经理鬼混,他非常开心地接受她的性邀请。后来她听说他因吸食冰毒和古柯硷过量而过世,所以她没有因他怀孕算是件好事,她原本计画如此。她想,那可能会伤害到胚胎。畸形孩童一般来说较难摆脱,谁会愿意冒这种险?
她们抵达舞池另一头的冰冷走廊,照亮此处的日光灯很少,且有三公尺高。她们立刻被拦下来。体型像派崔克的警卫挡住她们的去路,质问她们在这里做什幺,但她们早料到他会这幺做。
「嗨,老兄!好在我们找到你。」丹尼丝指着对讲机。「你没听到派崔克在外头需要帮助吗?有群移民男子在惹麻烦。」
他看起来一脸狐疑,但丹尼丝脸上的严肃表情让他伸手下去摸对讲机。
「快去啊,大块头!」洁丝敏吼道:「你真的以为他现在有时间用电话聊天吗?」
他那过于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离开。
洁丝敏朝走廊尽头的一道金属阶梯点点头。「现在办公室里至少有一个人在监看监视器,所以我们一定被看见了。」洁丝敏说。她的下巴往天花板抬抬。「别往上看,那里有监视器。我上次来这时曾和它挥手。」
丹尼丝抓住铁栏杆,学着洁丝敏将围巾拉上来遮住脸的下半部。
她们打开通往办公室的门时,巨大音效迎面而来。一对男女在远方的墙壁旁忙着抚摸彼此。女人的手慢慢游过男人全身,挑逗意味十足,毫无羞耻心。
丹尼丝迅速环顾四周,以猫般的强巧走到那对男女前。旁边墙壁上的成排监视器萤幕有如闪烁的壁纸,其中一个清楚显示入口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在萤幕中央,蜜雪儿站着,一脸羞愧,就在前男友身旁。他则分身乏术,一边注意她,一边对川流不息的宾客发出专业威吓。儘管有些小争吵,蜜雪儿仍旧称职地扮演她的角色。b感谢上帝/b。
现在,监视器萤幕显示先前她们碰到的那名警卫已经抵达入口。他对着派崔克鬼吼,派崔克困惑地摇摇头,指着站在附近的另一名警卫。那家伙看起来一脸受挫,他会马上返回走廊上的工作岗位,是时候阻止他的老闆受到打搅了。
「b打开保险柜!/b」丹尼丝突然对那位沉浸在情慾中的男子大叫。男人正在和女人热吻,他们吓一大跳,女人不小心咬到他的舌头。他倏地转身,勃然大怒,嘴角流下鲜血。
「妳们他妈的是谁?」他嘶嘶出声,口齿不清,徒劳地想扑过去扯掉遮掩丹尼丝下半张脸的围巾。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她质问。「现在就打开!」
站在他身后的女孩歇斯底里地大笑,但当丹尼丝将一把黑色手枪指着男人的脸、扳开保险装置时,她立即噤声不语。
「打开保险柜,我的助手会拿走钱。我们走前会把你绑起来,照我们的话去做,你们就能活命。」她说完话后,在完美的伪装底下展露笑颜。
※※※
五分钟后,她们又站在走廊上,围巾扯到脖子旁,袋子里装了很多钞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警卫回到指定岗位上,一定已察觉哪里不对劲,但丹尼丝保持冷静。
「你的老闆要我转告你,你干得好。你刚帮派崔克解决问题了吗?」
他满脸困惑,但仍旧点头。
她们回到入口时,派崔克和蜜雪儿已经停止争吵了。丹尼丝和洁丝敏对看一眼,彼此都很清楚。蜜雪儿可以收拾残局。
「你说得对,派崔克。」蜜雪儿讨好地说着,洁丝敏和丹尼丝溜过她身后,走向外面马路。「我明天会过去把剩下来的钱给你,好吗,亲爱的?」她安抚着他。
她们三个商量好在维多利亚和隔壁建筑物的巷子里会合。丹尼丝和洁丝敏走进巷子内十公尺处等待。街灯阴郁、昏濛,还有一股浓厚的尿骚味。
丹尼丝鬆口大气,将头往后靠在混凝土墙壁上,墙壁因音乐节奏而震动着。「那真是他妈的疯狂透顶!」她喘着气,血液流窜全身,肾上腺素飙升。她成功吊上第一个「乾爹」,或和古怪的男子上床时,都没能给她这种刺激感。
她将手抚在胸口。「妳的心跳也很快吗,洁丝敏?」她问。
她的朋友带着狂喜,咧嘴而笑。「妈的,对!他扑过来、想扯掉妳的围巾时,我想我尿裤子了。」
「老天,对,那时很容易出错,但却没有,洁丝敏。」她大笑着说:「我扳开手枪的保险装置时,妳看见他的表情了没?干,他一脸蠢相。现在他们躺在那,整张脸全是胶带,手脚也被拂住,拚命在想刚才是什幺东西敲到他们。」她抚住腹部。整个行动只花了五分钟。
她们不可能做得更棒了。
「妳想我们抢到多少,洁丝敏?」她问。
「不知道,我把保险柜清空了。好几千吧,我想。要检查一下吗?」
她伸手向下探入袋子内,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大部分是两百克朗的纸钞,但也有五百和一千的钞票。
洁丝敏纵声大笑。「干!我想有超过十万。瞧!」
丹尼丝突然嘘声阻止她。路口方向,有个尖锐的黑色剪影出现在街灯前。有人看见她们,但那个人比蜜雪儿还纤细瘦小。
「妳们这些贱人他妈的在搞什幺花样?」一个带着浓厚口音的声音叫道,女人慢慢走近她们。
丹尼丝以前看过她,是伯娜。洁丝敏猛然倒抽口气,丹尼丝可以了解原因,因为洁丝敏来不及冷静下来。她没有赶紧将钱收回袋子内,反而呆站在那,活脱脱像个当场被逮到的罪犯。
伯娜的眼神直盯着钞票。「那不是妳们的钱,对吧?」她威吓地说,又往前走一步。「现在就把钱递过来。现在!」她说,以手笔画,她是认真的。
b她以为我是笨蛋吗?/b丹尼丝想道,将一只手放在耳朵后面,想激怒伯娜。「抱歉,音乐声太吵,我听不见妳的话。妳说什幺,小流氓?」
「那个贱女人耳聋了吗,洁丝敏?」那小流氓说:「还是妳觉得她想激怒我?」她转向丹尼丝。「该死,妳们两个上那种烟燻妆,都比我还像我。妳们是想确定没人会知道妳们是谁吧?」她讥讽地绽放笑容。「但,现在我知道了,所以,如果妳们不想惹任何麻烦,就把那袋东西递给我。」她指指丹尼丝。「听好,贱女人,如果妳再跟我鬼扯淡,妳会后悔的。把钱给我。」
丹尼丝猛摇着头,这发展绝对不在计画之中。「我不知道妳以为妳知道什幺,但别儍了,伯娜。那不是妳的名字吗?」丹尼丝将手探入口袋。「我告诉过妳要离我们远点,不是吗?」
伯娜脸上的微笑瞬间消逝。「好吧,如果妳坚持要这样玩,妳死定了。」她转身面向洁丝敏。「得了,洁丝敏,妳知道我的。告诉那个儍屄她最好给我放尊重点。」然后她冷静地从口袋里慢慢抽出一把弹簧刀,弹开刀子。「不然她会后悔万分。告诉她,洁丝敏。」
她没有等待回答,就忽地往前踏一步,直接朝丹尼丝的腹部挥舞刀子。那把双刃刀很尖锐,丹尼丝立即了悟,如果伯娜实现她的威胁,自己又不反抗的话,那把刀将会插得很深。
「妳究竟在这里干嘛,伯娜?妳根本不是上夜店的类型吧?」丹尼丝冷冷地问,目光紧盯着刀子。
「妳是什幺意思,八婆?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统治这里。洁丝敏很清楚这点,对吧,小仙女?」
丹尼丝往路口看过去。b伯娜在等她帮派的支援吗?该死,看来没有。这小流氓只有自己一个人,去死吧。/b丹尼丝才不打算忍受她的威胁。她们严格执行计画,好不容易将钱抢到手,现在才不要拱手让人,让个搞不清楚性别的丑八怪毁了一切。
「我很抱歉,但今天妳似乎诸事不顺啊,伯娜。」她边说边慢斯条理地掏出手枪。「如果妳想拯救妳那悲惨的人生,我可以现在就给妳一千克朗,但条件是妳得滚蛋。倘若妳跟任何人透露一个字,我会找到妳,懂了吗?」
伯娜急忙倒退到墙壁前,打量丹尼丝手上拿的是什幺东西。接着她微笑,抬起头,好似她认为不管那是什幺,都不可能造成真正威胁。
「嘿,怎幺回事?」巷口传来一个吓坏的声音。是天真无邪的蜜雪儿,手提包挂在肩膀上,和这一切很不搭轧。
「太好了!她也有一份吗?妳他妈让我很吃惊。」小流氓纵声大笑。无预警下,她狂喊着扑向丹尼丝,将刀子直指着她。
「我会开枪喔。」丹尼丝试图警告她,但伯娜没有停下脚步。丹尼丝本能地扣下扳机,彷彿那样做会有任何帮助。「砰」的一声,枪声在混凝墙壁间迴蕩,硝烟瀰漫,冰岛女孩的胸口出现一克朗硬币大小的洞口。枪声随即被夜店的吵杂声掩盖,伯娜倒了下来。丹尼丝呆站着,手举着枪,连连倒退。她不了解,弹匣里有子弹吗?她为什幺没有检查?她实在该看清楚图解,搞懂枪是怎幺运作的才对。
洁丝敏和丹尼丝目瞪口呆地站着,低头看着动也不动的躯体,鲜血缓缓流到乾燥的沥青上。
「这他妈究竟是怎幺回事?妳说枪没有上膛,丹尼丝!」蜜雪儿因极度恐惧而啜泣起来,步履蹒跚走向她们。
「我们得赶快离开!」洁丝敏大叫。
丹尼丝试图甩掉震惊。b这很糟糕,真的很糟糕/b。墙壁上的洞,她鞋子上的鲜血,她手上在冒烟的枪。伯娜的血从腋下汩汩涌出,但仍然在呼吸。
「子弹穿过她的身子。」丹尼丝结结巴巴地说。
「来吧!妳没看到她还在呼吸吗?我们得把她拖到人行道上,不然她会流血致死。」蜜雪儿哀求。
丹尼丝将手枪放回袋子,脑袋一片空白,弯腰抓住伯娜的一只脚丫,洁丝敏抓住另一只。然后她们将她拖到巷口,街灯刚好照到她的双腿。
她们隐身至辛哈芬街时,没有回头张望。
上计程车前,蜜雪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整件事太可怕了。她腹部的噁心感让她想吐,眼前天旋地转,她甚至觉得自己瞥见了安妮—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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