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星期四
「这是丽格莫‧齐默曼的陈尸地点。」汤玛斯‧劳森指着草坪上几乎看不见的画线。
卡尔微笑。阿萨德这主意很好，引诱警察总局的餐厅经理陪同他们前来国王花园。汤玛斯已退休不干鉴识人员很久了，但他的眼神依旧敏锐，什幺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我们知道她从公园哪个入口进来的吗？」阿萨德问道：「是那边那个吗？」
卡尔望向铸铁栏杆，点点头。从这可以通往公园角落最远处的皇太子妃街。有鉴于那名女子是在滂沱大雨中离开她女儿位于伯格街社区底部的公寓，她最可能是从索佛街的入口进来，这样她才能抄近路从哥瑟街的出口出去。
「我不是真的很懂。」阿萨德继续说：「她住在史坦洛瑟，习惯搭电车。她为何往诺伦车站的方向走，而不是从国王广场站或奥司特普车站搭电车，我们知道吗？那样比较说得通。」
汤玛斯翻阅已经相当详尽的警察报告。令人吃惊的是，他竟然能将它偷渡出凶杀组。
他摇摇头。「不，我们不知道。」
「那她女儿怎幺说？也许她知道。」卡尔说。
「我们这里有一份她告诉警方的证词，并不多，所以我们的同僚也未深究这点。」汤玛斯说。
b这是相当基本的问题，该死，他们究竟为什幺没问？/b卡尔暗骂。
「谁主导这个调查？」卡尔问道。
「帕斯高。」
卡尔叹口气。难怪，还真难找到比他更肤浅、更爱自我标榜的混球。
「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幺。」汤玛斯点点头。「但他和你一样领域性很强，卡尔。等他听到你在调查他的案子，一定不会开心的。」
「那我们得将此事保密。」阿萨德建议。
汤玛斯点头，在线条旁跪下，检视草坪。公园人员遵照警方的指示到鉅细靡遗的地步，没有剪陈尸地点直径三公尺内的草，这使得现场内的草要比外围的草高一些。
「嗯。」汤玛斯说着，举起他在现场半公尺外发现的一片枯叶。
卡尔注意到阿萨德和汤玛斯表情困惑。他循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慢慢扫视花圃和通往索佛街的铸铁栏杆。现在他也看到了，那真是细微入里的观察──那片枯叶不是来自陈尸地点附近的草丛或树木。
「这叶子可能已经在这里超过三个礼拜了？」阿萨德问。
汤玛斯耸耸肩。「有可能。犯罪现场离路径有点距离，几週来也没什幺风。」然后他摇摇头。「但也可能是案发后的任何时候，由某人的鞋底或狗儿带入的。这究竟是什幺种类的叶子？你知道吗，卡尔？」
他哪会知道？他又不是他妈的园丁或植物学家。
「我来走走看。」阿萨德说道。那有点轻描淡写，因为他开始跑步，看起来像法国斗牛犬或刚尿在自己身上的人，紧张兮兮地冲向通往索佛街入口的路径。
卡尔目瞪口呆。
「看得出来叶子被弄平过。所以可能是被踩在鞋底。」汤玛斯说，鼻子贴在地上，臀部高高翘起。卡尔正要说他们可能无法从这个犯罪现场得到太多讯息，因为所有线索早已消失了，更别提尸体。
「另外，我发现叶子表面上有些非常精緻的纹样。鞋子没有那幺细腻的纹样，狗也没有。」汤玛斯继续笑着说。他的幽默感总是很古怪。
「所以呢？」
汤玛斯再次翻阅报告，指着尸体的一张照片。「所以可能是来自这个。」他说，敲敲尸体照片上的裤子。「窄罗纹灯心绒。在不随流行买衣服的年长女士间非常流行。」他说。
卡尔拿过叶子，仔细观察。汤玛斯说得对。
「也许等我们的短跑选手冲过终点时，我们会知道更多。」他边说边指指阿萨德，他正全速跑向他们，像个大步跳跃的牛羚。
他上气不接下气，但神色骄傲。「这里。」他说，将一片叶子举到他们面前。「脚踏车停靠处后面的入口，左边的灌木丛里有很多这类叶子。」
汤姆斯的脸突然灿烂一笑，卡尔很久没看到他那幺兴奋了。
「该死，太棒了！」餐厅经理欢呼。「现在我们知道男性尿液的来源了。是的，我们突然间知道很多。」
阿萨德点点头。「我也读到她鞋子上有狗的粪便。」
「对，但粪便上没有碎石。」汤玛斯说。「所以很有可能是她在花园外踩到狗粪。」
卡尔完全听不懂。什幺狗粪？
「所以你真的认为你刚描述了事件的过程？那真的是个突破。」卡尔怀疑地说。
汤玛斯大笑。「该死，是的。这让我想再加入警方了。」
「所以你认为丽格莫想从公园抄近路，但在公园外就开始在人行道上奔跑？你为什幺这幺认为？」
「她是个很有品味的女士，对吧？义大利手工製的时髦鞋子。她嫁给鞋店商人，非常识货。我告诉你，那种特别款鞋子要价超过两千克朗。」汤玛斯说。
「首相官邸前的街道上都是这种鞋店。」阿萨德笑着说。
「所以你是在说，她不会自愿让鞋子沾上狗粪？」卡尔问道，对自己的推理能力沾沾自喜。但话说回来，谁又会特意去踩狗粪呢？
汤玛斯对他竖起大拇指。阿萨德点点头。「她在人行道上跑时没有看方向。那晚又下着大雨，所以我同意汤玛斯的推理。」
眼前的情景，活像在观赏福尔摩斯和华生炫耀智力的老电影。
「她没有留意脚步，结果她昂贵、时髦的鞋子踩到狗粪。不是因为她在赶路，而是因为她的生命正遭受威胁。这是你们俩的推理吗？」
两只竖起的大拇指。
卡尔跟着他们走到灌木丛，观察了一会儿。这不是个很理想的藏身地点。
「好，我们扼要重述一下。丽格莫会跑是因为她觉得生命受到威胁。跑进国王花园──」
「正确来说，是罗森堡花园，卡尔。」阿萨德插嘴。
「该死，这两个是同一个花园，阿萨德。」
阿萨德的深色眉毛挑起。
「然后她跑进『罗森堡花园』。」他纠正自己，看着阿萨德，现在他可不想争吵。显然那个名字让阿萨德更自在。「然后她躲在灌木丛里，那里的地面覆盖着我们在犯罪现场发现的同种叶子。可能有很多人曾在灌木丛那里撒尿。」
「对，闻就闻得出来，卡尔。你从一段距离外就闻得到，但话说回来，那就在入口处，对膀胱快爆炸的人来说很方便。」汤玛斯作结论。
「嗯。你说验尸官在尸体的右臀和大腿发现尿液，现在你下结论说，那是因为她躲在灌木丛里。」卡尔对自己点点头。「但为何凶手没在这里攻击她？因为他们没看到她，直接跑过去吗？」
汤玛斯绽放胜利的微笑。看来，他们终于看法一致。
「对，很有可能。」汤玛斯说：「然后丽格莫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直到觉得安全后，才继续走到路径上。但那只是个推论，我们不能确定。」
他对那点的看法是对的。
「然后你也认为凶手那时候躲在餐厅旁，在丽格莫经过时，跳出来扑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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