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该死的大拇指又在空中竖起来。
卡尔开怀大笑,摇着头。「你们居然把推论跟结论奠基在狗粪和枯叶上,也许你们两个应该开始写犯罪小说。」
「无论如何,这可能性很高,卡尔。」汤玛斯以低调的志得意满看着他,那很适合他的谦虚个性。「在我当鉴识人员的那些年里,我学到神祕案件能突然被最疯狂的理论破解。你懂我的意思吗?」
卡尔点点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点,但就是忍不住微笑。如果这个假设为真,一位叫帕斯高的警官会想踢死自己。
「啊,你们在这!」一个男性的声音从草坪那头叫着。「高登没说错。我们回到那女人的陈尸地点好吗?」
那里有三个人,摄影师、录音师和《三号电视台》那位讨人厌的欧拉夫‧伯格─彼得森。b他们在这里做什幺?高登为何告诉摄影小组他们在哪?高登这下有大麻烦了。/b
他们站回犯罪现场后,欧拉夫对录音师比比手势,后者从袋子里拿出某种工具。
「我们带了一罐白色喷漆,这样我们就能重画尸体的位置轮廓。能请你画吗?或者该由我来?」
卡尔蹙紧眉头。「如果你让任何一滴漆掉到地上,我他妈就会把整罐漆喷在你脸上。你疯了吗?这是犯罪现场。」
欧拉夫显然对处理顽固的人有多年经验,他毫不迟疑地将手塞进口袋,拿出三根巧克力棒。
「血糖太低?」他说。
只有阿萨德接受巧克力棒。事实上,他把三根都拿去了。
※※※
对讲机上有很多名字,齐默曼这个姓氏出现了两次。他们要找的是一楼的布莉姬‧f‧齐默曼,但也有个丹尼丝‧f‧齐默曼住在六楼。卡尔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相信吗?」卡尔边说边按下对讲机。「那些电视台的家伙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们以为我们盘问某人时,他们可以在场。」
「我猜是吧,但即使如此,卡尔,你在踢那个製作人的小腿前应该三思。我不确定他会觉得那是个意外。」汤玛斯说道。
卡尔挖苦地对着阿萨德微笑。那不是种另类但非常有效的沟通方式吗?阿萨德也曾用这方法让高登闭嘴。他对卡尔报以微笑,耸耸肩。只要方法有效,那还有什幺问题?
他们又按了对讲机好几次,终于传来女性拖长的音调。
「我们是警察。」汤玛斯劈头就说。那是很笨拙的自我介绍,但话说回来,沟通从来不是他的强项──他毕竟是位鉴识人员。
「哈啰,齐默曼太太。」卡尔以友善的声调说道。「如果妳肯给我们五分钟,我们会很感激。」
门上传来「劈啪、嗡嗡」声,卡尔心照不宣地和汤玛斯交换个眼神,推开大门。他的眼神说:b我负责说话/b。她敞开大门,穿着和服外袍,开口大开,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和皱巴巴的内裤。从她呼吸的酒气,可以明显判别出她是如何度过白天。
「是的,抱歉我们没在来之前通知妳,齐默曼太太,我向妳致歉,但我们碰巧在附近。」卡尔说。
她瞪着三个男人,身体轻微摇晃,尤其盯着阿萨德不放。
「有幸见到妳。」阿萨德边说边伸出手,眼神晶亮。他对女人很有一套,特别是在她们喝醉的时候。
「抱歉,家里很乱,我最近有太多事得处理。」她说着,试图在沙发上清理出个空位。几个无法辨识的东西被扫到地上,然后他们坐下。
卡尔首先致上哀悼之意,以那种可怕的方式失去母亲,一定很难熬。她试图正常回应,尝试点头,挣扎着保持双眼睁开,这样她才能进行对话。
卡尔环颞房间,至少看到了二十五瓶空酒瓶,地上、橱柜里和书架上还散布着无数瓶子。她确实没有节哀自制。
「布莉姬‧齐默曼,我们想问妳,妳是否知道,妳母亲为何选择穿越国王花……」卡尔看着阿萨德。「……我是说,罗森堡花园,而不是走到国王广场或北边的奥司特普地铁站搭车?妳知道吗?」
她歪着头。「她认为公园很漂亮。」
「所以她总是走那边?」
那女人微笑,露出沾到口红的门牙。「是的。」她说,拚命点头,直到镇定下来,才又继续说:「她在耐特超市购物。」
「在诺伦车站?」
「是的,没错,她总是如此!」
他们花了十五分钟才肯对自己承认,如果他们想问更複杂的问题,这不是最佳时机。卡尔对其他两人比比手势,他们该走了,但此时阿萨德突然插嘴。
「妳母亲为何带着这幺多钱到处跑?妳说她身上有一万克朗,但妳是怎幺知道的,布莉姬?」阿萨德和她握手,她稍微畏缩,但他没有放手。
「嗯,她给我看那笔钱。我母亲很爱现金,她总爱吹嘘自己很有钱。」
b干得好,阿萨德/b,卡尔以眼神说。「她也会对陌生人吹嘘吗?」然后他问。
布莉姬低下头,头在胸前点了几次。她是在沉默地笑吗?
「我母亲总是对每个人吹嘘,哈哈。」她公开展露笑顔。「她不该那幺做的。」
b一语中的/b,卡尔想道。
「妳母亲也把钱放在家里吗?」阿萨德问。
她摇摇头。「没放那幺多,我母亲可不笨。你可以说她有很多缺点,但她可不笨。」
卡尔转向汤玛斯。「你知道她母亲的家有没有被搜查过吗?」卡尔低声问。
汤玛斯点头。「他们没发现对案情有助益的线索。」
「帕斯高带领的?」
汤玛斯又点点头。除了柏格‧巴克外,卡尔最不尊敬的人就是帕斯高。
卡尔转向那个女人。「妳不会刚好有妳母亲公寓的备用钥匙吧,妳有吗,布莉姬?」
她吹了几次气,彷彿他给她惹了很多麻烦。他们得在她睡着前赶快将事情办完。接着,她突然抬起头,以令人吃惊的清晰口吻回答说,她有,因为她母亲总是弄丢钥匙。她有一次一口气打了十套,还有四套放在抽屉里。她给了他们一套,但在给之前,她坚持要先看他们的证件。她仔细审视卡尔的证件后,卡尔偷偷从身后将它传给汤玛斯,她再次审视了相同证件,似乎很满意,然后忘记要看阿萨德的。
「还有最后一件事,布莉姬。」三人站在门口时,卡尔说:「丹尼丝‧齐默曼是妳的亲戚吗?」
她阴郁地点着头。
「女儿?」阿萨德追问。
她姿势古怪地转向他。
「她不在家。」她说:「自从丧礼后,我就没和她说过话了。」
※※※
回到警察总局后,卡尔「砰」地坐到椅子上,呆瞪着桌上的文件。其中两#是目前的案子,它们可以等,所以他将它们推到一旁;然后有个萝思要他看的案子,他将它丢到角落。其余的纸张只是笔记、各种影印纸和其他人觉得他会有兴趣的杂物。它们大部分的结局是在垃圾桶里,但他不能丢掉马库斯的纸条。显然这件案子不断困扰着他,但卡尔认为,等机会自动浮现时,他会看到其中的关联性。退休警察就是这副锲而不捨的德行,卡尔以前就看过。不过,他想牵扯其中吗?他难道不会像以前其他人一样,走进死胡同里吗?那样不是会让马库斯大失所望吗?让那男人觉得毫无破案的希望,便是卡尔最大的恐惧。
他伸手去拿一份彩色影印纸,有人在纸张底部以黑色大写字母写着:「史蒂芬妮‧古德森」。
他特别注意到照片中的那双眼睛。有点往上斜,绿色眼眸,毫无疑问很锐利、迷人。为何有人能忍心杀害这样的女孩?因为那双眼睛不只迷人,还诱惑人吗?
那可能就是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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