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法尔比这里一片死寂,如同除夕夜林比区的餐馆。偶尔会有人为了配咖啡而出门买丹麦糕点,不然就是有抄近路往威格史列路而去的脚踏车骑士。除此之外,街道上毫无动静,正如预期。
快五点时,她发现桑塔的公寓开始有动静。窗帘打开,她依稀看到窗后有个人影。安奈莉将保温瓶的盖子转好,戴上手套。不到十五分钟后,大门打开,桑塔昂首走出,提着仿冒名牌包,穿着迷你裙、长筒皮靴和鲜红色假毛皮斗篷。
她在街道一百公尺处的人行道上遇害。那个蠢货显然把耳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因为当她的身躯撞上建筑墙壁时,她都来不及反应。
这次的被害者确实死透,但安奈莉倒车转回路上、离开那个社区时,仍旧满腹挫折。该死,那女孩应该在脑袋变成一片空白、脑浆滕在墙壁上时,注意到行刑者是谁,那样她才会在死亡剎那,承认自己这辈子的错误和资源滥用──这才是安奈莉的行刑美学,同时也是让安奈莉兴奋的重点所在。所以,不,她并不满足。这次仍没有按照计画确实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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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车开进洗车间,留在车内,看着刷子试图刷掉窗户上的塑胶片。洗完车后,她抹掉渗透进车内的肥爸水,擦拭过所有她有可能触碰到的表面。
她决定再用这辆车最后一次。她不仅得小心选择被害者,确定不会留下可供警方辨识的犯案模式,也得谨慎判断犯罪武器。就像上一次,她会将车停在格利芬菲街。至于那辆车是否曾被窃,或被用来犯案而遭到通缉则并无大碍;唯一的问题在于警方有无监视它。所以现在,她该做的就是在停车收费器里投入足够的零钱,每天都来更新停车票。如果警察在这期间都没注意到这辆车,她就能再使用它犯案。
她将保温瓶、几根头髮、饼乾屑和几张用过的卫生纸放进塑胶袋内,「砰」地关上车门。离她下次任务的时间不远,到时候她会确定被害者有回头看她,即使她得按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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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大学医院的放疗建筑在主要入口之外,几乎隐藏在一片混乱的活动房屋之后,那里人潮汹涌。安奈莉遵循指示走到三十九号入口,然后走下几道阶梯,想着放射性的危险,以及六〇年代用来阻挡核武攻击的防空洞。b冷静下来,安奈莉,医生会对妳进行最佳治疗,/b她对自己说道。她走进一间比预期要大很多的候诊室,里面有服务台、一个水族箱、沙发和液晶电视。阳光柔和地透过天窗洒入,照耀在数不清的绿色植物上。在这个星期一早晨,所有等着接受放疗的病患聚集在此,儘管他们在此的理由实为大不幸,整体气氛仍旧安全舒适。每个人都为相同理由来此,命运将他们繫在一起。大家身上都画了小小的点,方便护士和放射治疗準準找出治疗的确切位置。他们来此给生命一个机会,就像安奈莉一样。在接下来的四到五週内,她每週都得来五次。
如果放疗或化疗都无法解决癌症,她会加快谋杀脚步。客观而言,倘若她全力投入,应该可以杀害数十位这类女性。如果警察的调查逼近,那幺她就一天杀害数名女孩作为解方,因为后果很明显。无论她杀害一位或数十位女性,下场都一样。在这个国家,极刑是终生监禁。她看过国家不敢释放出来的谋杀犯,舒适地住在精神病院里。如果那是最糟糕的结果,她可以面对。
他们叫她去做放疗时,安奈莉对自己微笑。一小时后,微笑仍挂在她脸上,而她已经坐在办公椅子上给个案建议了。在几个令人满意的会谈后──这很罕见──最后终于轮到洁丝敏‧约根森。
b妳完蛋了/b,安奈莉开心地想着。那个村姑坐下来,将头转向窗户,对安奈莉主控全局的事实毫无兴趣。要是她知道安奈莉对她的态度有何看法就好了。过去几年来,洁丝敏‧约根森以怀孕、相关伤害和产假等藉口远离工作,没有尽到任何该尽的义务。现在她被转诊给一位心理医师,倘若她不肯接受更为积极的介入手段,她就得参加一场会谈。在席间,他们会讨论该如何处置她。无论如何,安奈莉不认为会走到这个地步。反正几个月内,洁丝敏就会躺在坟墓里,不管有没有怀孕。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安奈莉耐心解释了她们未来的合作大纲,包括求职课程、预防措施和预算。一如预期,洁丝敏逕自望着窗外或外面的街道,没有吭声。令人火大,是的,但这只增强了安奈莉为公义搏斗的决心。她将一张纸推过桌子,告知那蠢女孩她刚提到的更多议题细节。洁丝敏最后终于转头面对她。对于一位无论何时都要展示最漂亮一面的女孩而言,她的脸突然变得极度冰冷、毫无魅力。在那张涂着眼线、粉底和口红的浓妆面具之下,这张漂亮的娃娃脸有安奈莉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是某种接近攻击性的狡猾防御表情,展现一种决心,超越平常只想要钱、拒绝辛苦工作的顽固态度。
「妳听说了蜜雪儿‧汉森会痊癒的事吗?」那女孩突如其来地淡淡一问。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安奈莉,后者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头部抽动,不情愿地回应。幸亏她没洩漏任何心中的惊吓,但她心里可是忐忑不安。她无法理解,又必须小心翼翼,自卫机制混合着混乱的思绪,这些纷乱的感受一下子涌过全身。
b这该死的贱女人到底知道多少?/b
「妳是说蜜雪儿‧汉森?」她犹疑地问:「蜜雪儿发生了什幺事?妳认识她吗?」她问,彷彿她不知道,彷彿蜜雪儿不曾在等候室里,跟另外两个女孩一起在背后批评她。那可不是能轻易忘却的事。
她们打量彼此,安奈莉满脸疑问,洁丝敏则活像龇牙咧嘴的狗儿。b她在等妳出击,安奈莉,小心!/b她想着。
「妳没回答我的问题,洁丝敏,我不确定我懂妳的意思。妳说蜜雪儿会『痊癒』是什幺意思?什幺会好?」
洁丝敏仍旧什幺都没说,只是瞪着安奈莉,好像正期待她眼部的轻微抽动或脖子上脉搏的跳动会洩漏天机。安奈莉保持呼吸平稳,儘管她内心向着天堂尖叫。这种事应该不可能发生。她宛如困兽,唯一能做的事是提醒自己,没有人能证明她的罪行。感谢老天,就她所知,没人看见她与蜜雪儿和桑塔的肇事逃逸有任何关联。
「那辆红车和妳不是很相配吗?」女孩冷冷地问。
安奈莉尽可能绽放最灿烂的微笑。「洁丝敏,妳确定妳没事吧?把这张纸拿回家仔细研读。」她又将那张纸往女孩那推了几公分。「顺道一提,我的车是蓝黑色的,一辆小福特卡。妳知道那种车吗?」
她示意洁丝敏可以离开了,同时在心里决定不能再用那辆红色标緻了。而监视这女孩的一举一动、看她与谁会面可能是个好点子。
不管如何,经过这场面谈,洁丝敏将立刻从名单往上移几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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