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在google里键入几个字,就找到举办穆斯塔法曾参赛的拳击俱乐部。他浏览网站,那里原先应该列出统计数字,放上一些照片,和提供各类资讯。儘管如此,除了事实和照片外,网站上只有俱乐部的地址,以及如果在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申请会员的话,会有的特别折扣。那是几乎三年前的事了。如果穆斯塔法的父母没提到一年前的比赛,网站的维修状态会让阿萨德以为俱乐部已经关门大吉。
最后,在主页底部列着拳击教练的联络电话。
阿萨德那晚看了手錶无数次。现在已过凌晨一点,不可能会是教练等待新会员上门的时间。无论如何,他还是打了那个电话号码,耐心等到电话答录机的声音响起,告诉他,俱乐部每天营业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到晚上九点。
他取走最靠得住的手枪,插在长裤后面的腰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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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腓持烈路上很快就拦到计程车,但当司机听到地址时,看起来很不安。
「那是个治安很差的地区,」他发动车子时说,「尤其在晚上这种时候,非常糟糕。」他又重複,静静开车,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
他说得没错。那地区让阿萨德想起拉脱维亚最糟糕的区域。建筑本身就位于铁道旁边,在战前应该曾是一栋壮丽的火车站,有着倾斜坡度极大的屋顶和木梁。儘管如此,在今日,它被所有种类的垃圾和早就崩塌的生鏽铁篱笆围绕。
「你确定地址是对的吗?」司机问道。
阿萨德看着招牌,一对过大的拳击手套挂在入口门上,写着「柏林拳击学院」。
「对,就是这里。如果你肯等我十五分钟,我会给你五十欧元。」
「不了。」司机说着收下钱,留阿萨德独自站在黑夜中。
那扇门很像以前公家机关的入口。黄铜门把早已不见,可能已经流落到跳蚤市场,但门是坚实的橡木打造的。
他敲了几下门,早料到没人会回应,便绕到后面,沿着建筑一侧还残留着狭窄的月台向前走。他用力敲窗户大叫,看看有没有人在里面,但仍旧没有回应。
他将鼻子贴在骯髒的窗玻璃上,窥探偌大的黑暗内部,这可能曾是候车室,但现在装备了训练设备、拳击擂台,和至少坐得下五十人的座位。
要不是威伯醉得一塌糊涂,阿萨德会打电话给他,问他是否能查出当局对俱乐部知道多少。他不自禁摇摇头。在这幺晚的时刻,这种电话从来无法导致有建设性的成果。
但他该怎幺办?这类俱乐部通常能掩护颠覆行为,并吸引社会阶级中最需要奋斗挣扎的年轻男人。美国的贫穷非裔、南美洲的贫穷拉丁裔,和欧洲的贫穷移民。难怪全世界的拳击擂台中大都充斥着有色人种。他抬头瞥瞥贴在后面墙壁上的破烂拳击海报,看出这个地方也不例外。
阿萨德对自己点点头。他破门而入要冒什幺风险?警报器会响吗?警察会抵达、逮捕和起诉他吗?威伯会很容易就让起诉被撤销吗?
他发现不那幺壮丽的后门,上头是剥落的油漆,而大为缩起的三夹板吱嘎作响。他稍微助跑,用力踢下面的门板,窗户都随之震动起来。他等了一会儿,环顾四望,然后再踢一次,三夹板裂开,隔音板掉落。
再踢几次后,洞口变得大到足以让他爬进去。
他发现大厅中央柱子上有电灯开关,打开后,一排日光灯闪烁几秒后点亮房间,白色光线冷冽,使此地活像逼供室。
他现在的目标是找到能证明哈米德常来此地的证据。
在大汗淋漓的激烈搏斗后,哈米德很轻易就能拍拍冠军的背,并用奖赏诱惑他们。全球的年轻男人不就是以正确的字眼、一杯冒着蒸气的热茶和蛋糕,而因此被成功招募无数次吗?考量到穆斯塔法的悲惨死亡,很容易推论他可能也是在类似情况下加入恐怖组织的。是的,穆斯塔法的社交圈真的像他父母宣称的非常狭隘,但如果穆斯塔法曾在最后一场比赛后,碰到某人说服他西方的堕落,并灌输他作为捍卫信仰的真实信徒所需负起的责任的话,阿萨德也不会讶异。
阿萨德越想,越相信招募他的人是哈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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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旁有几个房间。两间充斥霉味的更衣室,一间内有破烂告示板、小小的茶水间;里面有咖啡机、水壶、盘子和几个放满玻璃瓶的橱架,瓶子里是各种茶和香料。
b一定有间办公室,也许在楼上/b。他忖度,将目标放在通往二楼的一座摇摇欲坠的螺旋梯。
他才走到楼梯一半,灯就在上方某处亮起,照亮楼梯顶端的阶梯。
阿萨德在走最后几阶时本能地将手按在枪上。有那幺片刻,他以为自己触动了感应器,但有个人站在楼梯平台,证明他的猜测是错的。在毫无预警下,那个人猛然踢了阿萨德的脸,他往后摔下楼梯,用力降落在楼梯底部,力道之大,他一时呛着,猛喘着气。
「你是谁?」那男人站在他上方咆哮。
他个头很大,汗流浃背。或许阿萨德将他从安详的熟睡中吵醒。他只穿着内衣的事实确实暗示此点。
「你不该指望那会有帮助。」他边说边指着阿萨德的枪。此刻阿萨德躺在四到五公尺远的地板上。他按摩后脑杓,半站起身。
「你问我我是谁。这个,我是柏林里最急性子的人。」他说,「我很抱歉我得破门而入,我会付门的钱。你没听见我敲门又大叫吗?」
「你为什幺来这里?这里没有东西可偷。」他说,粗鲁地抓住阿萨德衣领,力气大到阿萨德差点窒息。
阿萨德抓住那人的手腕让他鬆开手。
「哈米德住在哪?」阿萨德挣扎着问道。
那巨人的脸扭曲起来。「我们这里有很多位哈米德。」
「这个不是来这受训的。他大概五十岁,白髮苍苍,理着平头。」
那巨人放开阿萨德的衣领。「你是指这个家伙吗?」
他向一面墙壁点点头,上面有张海报,两位拳击手瞪着彼此,下面写着b「一九九三年轻量级比赛,哈米德‧阿勒万对欧玛‧贾迪」/b,还有比赛日期。
阿萨德并不确定。慕尼黑的录影档没清楚到让他能肯定地认出哈米德二十五年前的长相。
「是的,我想是他。」他随口说道,巨人随即打出第一拳,阿萨德往后飞向裁判桌。
阿萨德估量他高两百公分的敌手,揉揉下巴。那一拳不但到位而且还很痛,他可能是位前拳击选手。体格很好、肌肉发达的上臂和大腿,但年纪和运动的激烈竞争显然让他深受其害,有着被打断的鼻梁、鬆垂的眼皮,拳头则低挂在身前。
阿萨德站起身。「那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逞。」他边说边抹掉上唇的鲜血,「海报里的那家伙,哈米德‧阿勒万,那是他的真名吗?」
那个重量级拳击手準备挥出下一拳。在这个圈子里,缺乏尊敬显然会立刻遭到严惩。
「住手。」阿萨德将手举到身前做出防卫动作,「我不想伤害你,你回答我问题就好。阿勒万是他的真实姓氏吗?」
「你说伤害我?」那巨人看起来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会杀了你,你这个小个头,你别以为可以闯进来大剌剌地问──」阿萨德使出空手道的招数,往他脖子上一砍,巨人立刻跪向一侧,这给阿萨德时间在他鼠膝部又快速踢两下,最后再砍击脖子以完成三连段攻击。不到两秒钟内,那男人便重重砰地一声倒地。
阿萨德捡起枪塞回后面长裤。他如山高大的敌手躺在地板上,抓着脖子,挣扎着想呼吸。这个重达二百七十五磅、只穿着内衣、在地上不断蠕动、眼底有抹恐惧和忧虑的男子,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阿萨德来此要找的线索。
「阿勒万是他的真实姓氏吗?」他再次问。那男人试图回答,但没办法。
「这是你的拳击馆吗?楼上有没有住房?」他又问,但仍然没有回答。
阿萨德进厨房拿些水。就算他得将那人的舌头上油,他也要让他开口吐实。
那男人喝了几口,眼睛直盯着阿萨德的眼。他很显然仍处于震惊中。阿萨德几乎为他难过。
「阿勒万是他的真实姓氏吗?」他问了第四次。
那个巨人闭起眼睛。「他会杀了我,他会过来放火把这里烧了。」他粗哑地说。
阿萨德得到他的答案。真是鬆口气。
「你有来这里的人的纪录吗?」
他迟疑了很久,最后摇摇头。
阿萨德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威伯。
这种场景无疑会鼓励情报局调查组长想办法控制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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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钟内,五个人出现,所以威伯能理解他传达的讯息。威伯仍浑身酒臭,但精神集中,镇定自持,令人吃惊。
「我们会带他去问话。」他边说边向手下点点头。他环顾四周。「你在这里做了什幺?」
阿萨德耸耸肩。「我踢破门。我会赔偿损失,我已经对我们在这的老友承诺过了。」
威伯摇了几次头,从他听到之后放在前额的手判断,那不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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