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阿萨德

「但别担心,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循线追查下去。」他继续说,「我们已经把轮子痕迹拍下来了,试图追蹤车款和来源。」

威伯摇摇头。「团体里有残障人士很奇怪,我想不通这点。」

阿萨德茫然瞪着前方。他脑海里开始形成一个非常罕见而可怕的景象。

「谁说他们是残障人士?」他低声问,「轮椅也能载运健康的人,而不管他们看起来有多无辜,他们都可以被用来运送炸弹。」他急喘好几口气后说出结论,「那比炸弹背心的毁灭性还要大上十倍。」

阿萨德看着卡尔,一脸绝望。卡尔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好,他似乎情愿在任何地方,只要不是在这里。

阿萨德抹掉眉毛上的汗珠。「告诉我你的想法,卡尔。」

「我没什幺想法,阿萨德。」

那显然不是事实,但阿萨德知道卡尔为何闪避问题。

「别这样,请说吧,莫尔克先生。」威伯请求,「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说出自己想法的自由。」

卡尔以忧伤的眼神看着阿萨德,将他的想法说出来,既残酷又可怕。

「我很抱歉得说出我的推理,但轮椅可能是用来运送这行动中的非自愿人员?你也这样想吗,阿萨德?」

他点点头。那是他最糟糕的梦魇。

卡尔转向鉴识人员。「你估计屋子里有多少女人?」他问。

鉴识人员摇摇头。「这里房间的每样迹证都显示至少有三位女性在此睡过觉。枕头上有黑色长髮,床整理得非常乾净,羽绒被对齐折叠。」他指指客厅另一边的门,「那里也有女人睡过,但有点不同。就像另一个房间,也有女人的长髮,但床没整理过。反之,床单凌乱,被从床垫一角拉开,好像被踢开过。」

阿萨德深吸口气。「我可以进去吗?」他问。

「我们已经完成蒐证了,请便。」

阿萨德走进房间时以双手掩住嘴。单单凌乱的床单景象就可能让他痛哭失声。这是玛娃和奈拉遭到囚禁的地方吗?床单被踢到一边是因为她们试图逃走吗?他看着床柱,心跳加速。她们有因为被绑在床柱上而受伤吗?至少他看不出来,如果有的话,鉴识人员会告诉他们。

他弯腰俯向床上的枕头,但那里似乎没有任何东西。鉴识人员一定已经将头髮当作证据全採集走了。

阿萨德重重在床沿坐下,以手抚摸床单。然后他拉起一床羽绒被举到鼻前,深深吸口气。「喔,玛娃和奈拉。」他闻到微弱但挥之不去的气味时喃喃低语。他没有认出味道,但话说回来,他怎幺可能认得出?那让他深受震撼,因为如果他妻女两人曾睡过这张床,那这份若有似无的残余气味就是他这十六年来所能得到最接近她们的东西。

「嘿,」有人大叫,「我们查到一样东西了。」

但阿萨德不想站起来。只要那味道在那,他就可保有挚爱的人仍活着的希望。

他握紧拳头,想像轮椅和卡尔的理论。

如果轮椅是给玛娃和奈拉坐的,迦利布的计画一定包括将她们当成恐攻的牺牲品。他确定这点,那是他对阿萨德所能做的最残忍的报复。

他将拳头按向腹部。b将她们当作恐攻的牺牲品/b。他思索。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起身,最后一次闻闻羽绒被,往骚动的方向走过去。

这时众人全站在杂物间里的餐边柜前,一小堆乾净毛巾散布在那。

「如果我们假设这群人原本打算带走所有个人物品的话,我猜其中一位或几位想带走乾净毛巾,他们可能是女性。」一位阿萨德没见过的便衣警察判断。他可能是犯罪现场总监。

「你想他们忘记烘乾机里还有衣物吗?」威伯的一位同事问。

「对,谁不会忘记烘乾机里的衣服?」他回答,「而我们从里面发现这条毛巾。」

他摊开,递过来。「商标不是很大,但已经洩漏了很多线索。」

他们凑近瞧,毛巾上有旅馆商标。

「他们来这之前,这个人待在哪里?我们是否该说这个人曾住过这家旅馆,而它只离此地三或四公里远?」

「等等,」一位便衣警察脱口而出,「要查出是谁偷的很花时间。是女人还是男人?他们用了什幺假名?小偷是三天前住在那的吗?或是四天前?这些周边问题可以导致各种答案。只要想想旅馆在两天内会有多少住客就让人头很大了。那家旅馆虽不是法兰克福最大的一家,但查起来还是费时费劲。」

「没错。」犯罪现场总监说,「追查这条线索不太有用,但我们还是得追查看看,虽然我不认为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别在那上面浪费时间,放弃这条线索吧。」后面一个声音说道。

他们全转向威伯站在门口的助理。「我想请我们的丹麦同僚、贺伯特‧威伯先生和犯罪现场总监过来这里。有件事得告诉你们。」

他坐在床边对他们举起ipad。「《法兰克福汇报》收到一篇应该是荷安‧艾瓜达所写的媒体声明,但我很怀疑真是出自他本人之手。」他说,「内容是以英文写成,在半小时前上传。《法兰克福汇报》决定不将它公布而直接联繫我们。但我并不认为所有接到文章的媒体都能如此自制。」他直视阿萨德,那表情让阿萨德很不安。

「我很遗憾,你的名字被提到多次。你得有心理準备,文章里的一些资讯可能会让你很震惊。」

阿萨德伸手去抓卡尔的手臂。

「我们坐下来,阿萨德。」卡尔边说边指指沙发。

威伯的助理继续说:「新闻稿直接送往德文报纸,而不是在《日之时报》刊出──也就是荷安‧艾瓜达所效力的报纸,而且他总是以西班牙文发表。这个事实告诉我,这个新闻稿与先前的相比,目的完全不同,所以它应该不是荷安‧艾瓜达本人写的。」

「你叫我们的小组追蹤ip位置了吗?」威伯问。

「当然,那是我做的第一件事。但如果那能提供进一步的线索,我会很惊讶。」

「你确定你想听这篇新闻稿吗,阿萨德?」卡尔问。

阿萨德点点头,突然了悟自己正全身打哆嗦。如果他现在失去勇气,要怎幺帮助玛娃和奈拉?他必须听。

「标题很平常。」他说,b「〈伊斯兰团体逃离警方侦察〉/b。日期是昨天的二十三点四十五分,署名是『b荷安‧艾瓜达/b』。」

他读道:「根据德国警方追缉的伊拉克籍男子迦利布的说法,在法兰克福的恐攻计画已无限期延期。这个恐攻团体包含七位圣战士,目前已抵达德国,目的是为了对阿拉伯国家人民和其北非和亚洲同胞所遭受的欧洲媒体侮辱提出抗议,这份侮辱甚至逐日增强。他们要求全球媒体立刻从明天早上开始停止这类丑化行径,并对伊斯兰信仰和文化展现尊重的态度。如果这项要求没获得回应,该团体就会在随机地点採取严厉行动。圣战士拥有重装武器,而根据团体发言人迦利布的说法,第一场袭击会由他们勇敢的姊妹玛娃和奈拉‧阿萨迪执行,她们都很感激能得到这个能为荣耀阿拉而赴死的机会。」

他放下ipad。「我想我们都同意,这类恐攻操作模式相当新颖。我相信这跟任何现有的恐怖组织都没关係。」

「我们该不该讨论一下,这新闻稿里明显的假讯息?」犯罪现场总监推理,「他提到他们有七个人,但他公布人数有何动机?他们可多可少。我不认为我们可以信任那个数字。」

「你们看过那两个逃离赛普勒斯难民营的女人的照片了,」威伯说,「我确定那两人也隶属于这个团体,所以我们已经把她们的长相描述送出去给所有人。当然,我也假设她们已经逃离赛普勒斯,那是相当有可能的事,迦利布一定有安排管道。除了他本人以外,还有他的左右手哈米德,这样总共是四个人。然后不幸的是,我们还得算进阿萨德的家人,再多个两人,那就是六个人。我们当然不能排除七人是真实人数,但我想你们是对的,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所以可能更多。」威伯结论。

阿萨德没有出声,他的内心恍如死水。他能想像的只有迦利布可憎的狞笑,但他们能做什幺?他们得不计手段,追查出那个邪恶团体的下落。他不在乎要用什幺方法。他原本希望那混蛋会粗心暴露些破绽,但除了迦利布想害死玛娃和奈拉外,他们没有其他线索。

「我不记得有任何自杀炸弹客在恐攻前洩漏其姓名的案例。」威伯继续说道。

阿萨德点头表示认同。「但你有搞懂那个讯息吗?那些对欧洲媒体展开报复的荒谬言论都是障眼法。他是针对我个人而来,他可以放马过来。这是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但我会确定让局势逆转,即使我得付出生命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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