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亚历山大

他痛恨那个声音。他一向痛恨那个声音,当他父亲的电话响时,他和母亲总是逃得远远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两个,在我讲电话时闭上你们该死的嘴!」他们要是干扰到他父亲,他总会在事后大吼大叫。然后他会猛摇亚历山大的身躯,彷彿另一场痛殴会让他的大脑更容易记得或了解他的命令。如果厨房用具在背景发出声响,或收音机没有马上关掉,他母亲也会被狠狠痛斥一顿。那是他的电话和他的谈话,没有事比这更重要。

亚历山大长成青少年后,就发现他父亲大部分的电话谈话根本微不足道。他是个妄自尊大的无名小卒,却要求别人在每件事上对他毕恭毕敬。现在,走廊梳妆檯上的电话又响起那个西敏寺的可笑教堂钟声。即使在现在,他都会反射性地畏缩一下,儘管以前将耳朵贴在那个话筒旁的脑袋,目前已躺在不到二十公尺外的冷冻柜里,还有那对结晶和冷冻过后的眼睛。他父亲已经四天没去上班了,所以毫无疑问,这类缺席会引发注意。因此,要是亚历山大不小心点,他就得冒着他父亲的同事突然站在大门外要求解释的险。对着公司寄生虫的鞋子呕吐和冲着他的脸说出真相的欲望虽然很诱人,但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该让它发生,所以他不情愿地站起身。他刚达成二〇六七胜,简直等不及再打下去,但他的理智占了上风。

「我想和威廉说说话。」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说。

「可惜你不行。他搬家了。」

电话陷入沉默,亚历山大不禁微笑。如果对方知道实情的话不吓坏才怪。

「原来如此,抱歉打搅,但他在上班时没提到这件事实在很奇怪。这是什幺时候的事?」

「四或五天前。」

「你知道他的新电话号码吗?」

「不知道,他就这样搬走了。他应该是在哪里找到新情人,但我只知道这幺多。他都没去上班吗?」

「没,他就这样消失了。你是亚历山大吗?」

「是的。」

「我都认不得你的声音了,亚历山大。真遗憾听到此事。所以你不知道他在哪?」

「不,他就这样搬走了,他完全疯狂爱上那个新情人。我母亲认为他们跑去法国了,他情人在那显然有地方可住。」

「那你母亲呢?可以和她谈谈吗?」

亚历山大思索一会儿。他才刚告诉这个男人,她丈夫没说再见就和别人跑了,他真的还想和他母亲谈谈吗?真是混蛋。

「我母亲不想谈这件事,反正她正在出差。我单独在家,但我习惯了。」

再度停顿,那男人显然儍眼。

「喔,那幺,谢谢你,亚历山大。很抱歉听到这件事,请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并告诉她,我为他们两人感到难过。等她知道你父亲的落脚处时,请她通知我们,我们很想知道。」

他当然向对方保证。

他看看时间,九点二十分。他估计在两小时内就能打赢五十次,达成目标。

三十小时后,他母亲会走进大门,而她看到的第一个景象会是她丈夫的手机正在她总是放手套的地方旁边充电。她会觉得很困惑,出声叫他。「亲爱的!」她会像往常般扯开喉咙叫个几次,然后勃然大怒。

「一切恢复正常。」她会这样说。但她就是在那点上搞错了。

亚历山大往后靠坐,瞪着萤幕,心满意足。这游戏真是疯狂,他花了三小时才达到最新的胜利,现在萤幕上闪着黄色、绿色、红色和蓝色的统计数字。美丽的数字令人印象深刻,他确定没有人能办到他做到的。他的同学可以儘管去大吹特吹马丘比丘和日落中飞翔的秃鹰的故事,他才不在乎什幺马丘比丘、澳大利亚的艾尔斯岩、金字塔,或他们在巴黎、阿姆斯特丹和曼谷干过的女孩。他们都达不到他刚在游戏中达成的成就,他们也没人曾经在任何事中经历和他相同的满足感。

他瞥瞥手机。再赢五十次就好!这不是个值得庆祝的胜利吗?他该是唯一知道将要发生什幺大事的人吗?

亚历山大放声大笑。时间正在流逝,他的警察一定很烦忧。他可能正在办公椅上坐立不安,不确定该做什幺。但亚历山大会安慰他,告诉他,他无能为力,该来的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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