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从未见过这幺多勋章、奖徽和浮夸的服饰齐聚一堂。眼前有好几排黑色制服,总数至少有上百个,还有戴着帽子和穿暗色外套的官员,以及穿着礼服的同事。他们近期理了头,一脸严肃;女人则穿着及膝长裙,有些甚至戴上面纱。
b伪君子/b。他忿忿想着。从专业上说来,罗森‧柏恩值得这份荣耀,但说到底,他也是个令人厌恶和无法对婚姻忠诚的混蛋,而阿萨德可怕的不幸遭遇都得怪他。所以,当每个人摘帽对死者致敬时,卡尔仍戴着不肯拿下。b那会惹火罗森‧柏恩/b。他忖度一会儿,直到注意到凶杀组组长在侧眼瞪他。b见鬼,这毕竟是国葬/b。他想了想后摘下帽子。
罗森‧柏恩的遗孀和孩子们站在灵柩前,试图不在礼服笔挺的严肃代表前掉泪。站在他们之后的是高登,他红着眼眶,满脸皱纹。在这群集会的人后面远处则站着一位黝黑的小个头男人,满头凌乱捲髮,蚀刻在脸上的表情如此哀戚。卡尔不忍观看,不由得转过头去。
几天后会轮到杰斯‧柏恩的丧礼。毫无疑问,哀悼者会少上许多。或许那也会让阿萨德难过,因为那场葬礼也没邀请他参加。他转身抬头看占鲁维格教堂,黄色砖房里管风琴声管悠扬演奏,教堂雄伟地屹立着,成为背景。在仪式中,走道挂满花圈和花束,男性警察合唱团的歌声震得丹麦国旗飘动,教堂内部回音蕩漾。牧师在狂喜边缘力持平衡,一个又一个地细数、讚扬死者的荣耀,直到卡尔听到想吐。这幺多年来,他因病或意外事故失去许多优秀警察同僚,看着他们以更卑微的方式入土为安,所以,该死,罗森‧柏恩凭什幺成为超级巨星?
突然他想到,他正站在教堂前,而一年过后,他或许也会做同样的事,但这次在怀中会抱个小娃,小娃会穿着家传受洗礼服,由他母亲骄傲地在事前修补。
然后在他眼前的这批人可以去吻他卑微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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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礼服看起来还不错。」萝思在守夜时刻薄地说。自从卡尔明白表示她不会陪他和阿萨德去德国后,她就这样酸溜溜的。
「没错,对这幺受到欢迎的尸体而言,你得特别在外表上做足努力。」卡尔反驳,敞开双臂指着那些正在激切谈话的政治显要,包括警察总长、司法部部长、警察局局长,和一大群低阶警察,比如像他本人这样的刑事警官。
「受到欢迎不是你能形容某些人的字眼。」她这次讲得甚至更刻薄,而且还针对他。
卡尔走到那一大群乏味的丧礼宾客前,他们在放着红酒和西班牙小菜的桌前猛流口水。他试图很有礼貌地伸手去拿酒,但没人有反应或主动让开身子。
最后,他挺直自己那北日德兰令人印象深刻的高大身躯,以手肘像矛般往前推挤。「抱歉。」他对着因被迫让开而咒骂他的人说。接着,他从受到惊吓的服务生鼻子底下抓走一整瓶红酒离开。他在葬礼中努力保持态度庄重,总值得一点奖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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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时报》的编辑梦瑟‧维果是个难以相处的女强人。用字含糊、口气不屑一顾,说起来真的不是很有魅力。「就像我曾告诉你的一位同僚那样,我们不随便给人我们雇员的接触方式和资料。你可能是任何人,而荷安‧艾瓜达可是牵扯到一件非常敏感的任务。他甚至受伤了,话说回来,你也没有权力打探这件事。」
「好吧,随妳说。但我会回来咬妳那高傲的肥屁股。」
「你说什幺?!」
卡尔再度思索自己刚选择用来表达情绪的英文字眼,然后耸耸肩。这招不是管用吗?他总算引起她的注意力了。「妳不肯给我讯息,但全世界都读了荷安‧艾瓜达的报导,知道他要去德国,而且可能已经在那好几天了。」他说,「哥本哈根警察正在侦办一件非常严重的恐怖主义案件,而其中这个迦利布和他的动态情资非常重要,所以如果妳不马上让我和荷安‧艾瓜达联络上,妳可能会害许多无辜的人丧命。」
她大笑,声音冷淡。「而这是出自一个因穆罕默德的讽刺漫画害全世界遭殃的国家里的男人说的话,又有多少无辜百姓因那而死?(注)」
注,二〇〇五年九月三十日,丹麦《日德兰邮报》刊出讽刺穆罕默德先知的漫画,导致一系列抗议事件,持续到二〇〇六年,在纷扰中有人死伤。
「妳给我听好!让我告诉妳一件事,我建议妳注意听。如果妳以为把几个不受控制的疯子对言论自由的诠释方式,归咎于整个国家是可以接受的事情的话,那就是妳的愚蠢。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真的认为妳很蠢,我猜想妳可能单纯只是被这场谈话激怒,所以我再问妳一次。我有位很在乎的同事,他的家人受这个迦利布胁迫,而荷安‧艾瓜达恰好就在报导犯人的故事。如果我保证妳会是第一个拿到故事的人,而且我不会利用荷安‧艾瓜达和他的报导的话,能否请妳给我他的电话号码?拜託?」
卡尔对自己感到满意,但没人接听梦瑟‧维果给他的电话号码。
嗯,我得再试试看。他边想边打量放在桌上诱惑他的红酒。
「乾杯,罗森‧柏恩。」他才刚说出这句话,凶杀组组长就出现在门边,不巧酒杯仍靠在他唇边。来得真不是时候。
「好悠哉呀。」那是马库斯‧亚各布森唯一的评论,而那已经足够。「卡尔,我在葬礼后和高登以及阿萨德谈过。」卡尔将酒杯放到一边。
「和你相反的是,他们和我们许多人一样,都深受柏恩之死的影响,所以你下次可能该表现出更多尊重。」他点点不存在的帽子,但卡尔已经接收到讯息了。「就我所知,你打算趁放假时在德国进行警方调查。我的消息正确吗?」
卡尔瞥瞥那杯红酒。如果现在能喝一小口就好了。「警方调查?不不不。」他说,「我们只是想追查几个线索,但不会和平民百姓做的有所不同。放轻鬆,我们不会逮捕人。」
「希望如此,你们三个应该知道,警方调查得由你所在国家的警察执行才行吧。」
「当然。」
「但你们是为了警方调查而去那?」
「这个,比较像是为了私人理由。」
「卡尔,我知道你这个人,所以给我听好。如果你要去那进行警方调查,你就得通知当地警察,听懂了吗?如果为了某些理由,你必须进行逮捕,记得在审讯时得有一个当地警察代表在场。」
「是的,但是──」
「还要特别记得,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在外国携带武器!把你的配枪留在枪砲管理室,懂吗?」
「马库斯,我们对那些法规了若指掌,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破坏丹麦警方的大好声誉。」
「那就好。但如果你们做了儍事,别期望会得到这里的任何支持。」
「当然不会,马库斯。」
「还有另外一件事。如我说的,我今天和高登谈过。你想你什幺时候才要通知我后续发展?」
「我以为高登已经告诉你了。」
凶杀组组长看起来并不开心。「如果我的了解正确的话,你认为一桩暴力谋杀案发生了,而线索似乎显示可能会有一波后续暴力和更多谋杀案。所以,我要问你的是,你认为这是个小案子,还是我们应该通知丹麦安全和情报局?」
「那不是你该做的决定吗?但我怀疑就算丹麦安全和情报局介入,真会有任何差别。」
「继续说看看。」
「我们处理的是个疯狂男孩,儘管他的行动可以被诠释为恐怖主义,但我不认为丹麦安全和情报局知道他的底。他是只孤狼,马库斯,但他的动机似乎并非来自基本教义派,多半是出自一种严重误导的政治态度。我们还不确定到底是什幺,但我们在调查了。」
「而你认为一位悬案组的办公室助理能查清这件案子吗?」
「萝思和高登会留在这里。」
那使他的脸部线条柔和一些。「但萝思也是办公室助理,卡尔。」
卡尔歪着头。「真的吗,马库斯?」
「好,好,好吧,我们都知道克努森小姐的能耐。但不管你在哪,你要确定自己能掌握案情发展。懂吗?」
等凶杀组组长的前脚离开,卡尔一口灌下红酒。随后他打起那个应该联络得到荷安‧艾瓜达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几次,之后终于有个男性声音以德文接听。
卡尔非常困惑。「呃,我正试图联络上荷安‧艾瓜达。他在吗?」他以英文问。
「你是谁?」
b他要偷走我所有的台词吗?/b卡尔忖度。「我是哥本哈根的刑事警官卡尔‧莫尔克。」他严肃地说,「我想请问一些有关一件调查的问题。」
「jawohl(是的),我是lfv的贺伯特‧威伯。」
lfv?它听起来像是四轮传动车的备胎仓库。那个编辑贱货真的敢给他错误的号妈吗?
「jawohl。」卡尔重複,「请问lfv代表什幺?」
「当然是国家宪法保护办公室(landesbehordenfürverfassungsschutz)。」
当然你个大头啦!「那是?」
「那是一个德国情报单位的名称。我们与联邦宪法保卫局合作,后者在全德国运作。你究竟找荷安‧艾瓜达有何贵干?」
「我希望能直接和他谈。」
「荷安‧艾瓜达头部严重受伤,后脑杓有些微出血。他目前失去意识,躺在这里的医院里,所以你不可能和他谈,再见。」
「嘿,等一下。荷安‧艾瓜达现在在哪?」
「法兰克福大学医院,但你不能和他说话,除非你亲自来此,就算那样,我们也只能给你一次通行许可。」
b亲自来此/b。该死,别以为他办不到。他刚将话筒放下,大声咒骂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嗯,改变心意了,对吧?」他用英文对话筒大喊。
「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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