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死亡是人生的终极完成,就像白花椰菜对维也纳炸牛排一般。/b高登的父亲总是这样开玩笑,直到他入院接受安宁照顾的那一天;他当时全身僵硬,脸色惨白,浑身插满管子。
那场面有点让那个比喻失真。
另一方面,高登则认为死亡可以是任何事,但绝不会是人生的终极完成。对他而言,死亡已成为人生的永恆梦魇和哀伤的根源。他花了好几天尝试了解为何对他而言,意义如此重大的罗森‧柏恩会以如此令人震惊的方式骤逝。而当那问题仍旧得不到答案时,出于恐惧,他每小时至少会量脉搏二十次,深怕哪天心脏会突然停止,呜呼哀哉。他对最后心跳的恐惧逐渐呑噬他的心灵。这不但日夜笼罩他的思绪,他现在还开始感觉胸部隐隐作痛。
b我晚上时呼吸有正常吗?/b这是他自问的许多问题之一。b如果我休息时心跳总是八十下,我的心脏会不会不堪负荷?/b这是另一个问题。
死亡无法逃离,会在任何时候袭击他,这个想法令他恐惧万分。
现在,在高登看见阿萨德眼底的死亡后,更是雪上加霜。在柏恩兄弟双双过世、重新担心他家人的安危前,阿萨德不是那个总是唇上挂着微笑,与人生沧桑保持一种讽刺距离的男人吗?那个总是乐观迎接每一天的男人?高登非常清楚地感觉到阿萨德在其坚忍的外表下,正在忧虑和考量接下来几天的行动会带来的后果。听过他故事的人不会怀疑阿萨德準备杀了迦利布,为他的家人报仇,而他知道相同的命运可能也正等着自己。
现在,高登坐在办公室椅子所形成的安全环境里,在脑海深处掠过生死的沮丧探索,不断检查脉搏,好确定自己的心脏没事。说起来真可悲,也很难堪。
高登起身绕过桌子走了数次。悬案组在剪报室里将所有侦察中的案子成排挂在布告栏上,加上纸条、刊物影印和照片。这个地下室的阴森处会让人抛弃维持自我心灵平静的个人考量,但他的脑袋瓜却念兹在兹想着,如果他原地跳或做五十下伏地挺身,凡事都会转好,死亡也不会逼近。
他做了十下伏地挺身,满身大汗,电话响起。
「哈啰。」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说。
高登仅花一秒就知道是那个打算大开杀戒的男孩。
「对,又是我,条子。」男孩说。
高登乱个晃动不已的傀儡,朝电话伸长身躯,按下录音键。
那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相比之下,他和世界的不和谐格外令人不安。
b现在我要问出他的名字还有他在玩的游戏。/b高登忖度。他的策略是表达友善、礼貌和理解,但在男孩的腔调变得更激烈和傲慢前,他没取得多少进展。后来,当他也开始嘲笑和嘲讽高登后,高登不禁採取了更强硬的姿态。
当高登说,他知道二一一七号引涉真实世界时,男孩显然陷入焦虑。但最让高登震惊的是,男孩反驳说,他已经砍掉父亲的头,将它冰在冷冻柜里,随即挂掉电话。
高登开始浑身发抖。这是第一次,在他不再那幺年轻的人生里,他和杀人犯说过话。一位大胆宣称他会再杀人的疯子,想到此真的很令人不安,因为等卡尔、萝思和阿萨德离开去处理阿萨德家人的事后,责任会全落在他肩上。这将使他成为某种生死的主宰。但万一他应付不来呢?
他的脉搏开始无法控制地狂跳。高登摊坐在椅子里,头垂到膝盖之间,祈祷电话永远不再响起。他当然可以把电话线拔掉,但如果报告有天如雪片般飞进来,说有位年轻人在大庭广众下大开杀戒时,这下该怪罪谁,毫无疑问。啊,老天!他该怎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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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四个人全默默坐在高登的办公室里,听着电话录音。甚至连卡尔都一脸严肃。
「你觉得如何?」卡尔听完后说,「他做了吗?他真的砍了他父亲的头吗?」
萝思看着高登点点头。「他以前打过电话给你,但这次不太一样,他展现出严重的情绪不稳。我的意思是,前一分钟他还在嘲笑你,下一分钟他的腔调就变得非常具攻击性,然后直接挂掉。当你说你知道那号码代表什幺时,他的声音明显改变了。你不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吗,高登?」高登必须说是。
「那我们同意他不是凭冲动或幻想行事。他说的显然是真的,并经过慎密计画。你们怎幺看?」卡尔和阿萨德都点点头。
「我有没有做错事?」高登试探性地问。
卡尔拍拍他的背。「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你对付的是何种人物。说起来直到刚才,你不可能採取另一种策略。别怪自己。虽然我先前有所怀疑,你还是坚持要处理,这点你做得很好。」
高登鬆口大气。「我只是担心我无法应付。」他说,「我不想为更多人的死负责。」
「我们保持冷静并分析听到的讯息。」卡尔边说边靠坐回椅背,「这家伙住在公寓或别墅里?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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