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卡尔

b如果阿萨德没在半小时内出现,我就走人。/b他想,浏览起网路寻找徵人启事。非常奇怪的是,没有特别提供bmi指数逼近二十八的五十三岁刑事警官的职缺。

那真的只剩下当地政坛了,但他该死的能在阿勒勒市议会里做什幺呢?而且他该为哪个党效力?

现在,他总算听到走廊传来阿萨德那特别的脚步声。

「你听说了?」卡尔说着,注意到阿萨德出现在门口时,双眼间两道深深的皱纹。

「是的,我听说了。我得直接去苏珊娜那边几个小时。情况真是糟糕。」

卡尔点点头。阿萨德安慰过遗孀了,他和柏恩家庭的关係就是如此密切。

「她很愤怒,卡尔。」

「嗯,可以理解,相当突然。」

「不,不是那件事。她气他把自己累夸。」

「『累垮』,阿萨德,该说『累垮』。」

「我不懂,他是在慢跑。反正,她也对他回家时总是忙着做人质谈判而生气;也气他的情妇、气他花钱如流水。」

「等等,倒带一下。罗森‧柏恩有个情妇?」

阿萨德看着他,满脸困惑。「如果罗森‧柏恩能不被抓到,他会尽可能到处脱裤子偷情。你也知道的。」

卡尔看起来很震惊。那个可悲的无聊家伙?女人究竟在那个混蛋身上看到什幺啊?

「她为什幺不乾脆把他踢出门?」

阿萨德耸耸肩。「骆驼不喜欢新的出水洞,卡尔。」

卡尔试图想像柏恩的妻子。就这幺一次,骆驼的隐喻似乎很贴切。

「你说『人质谈判』是什幺意思?」

「被拘留的生意人、记者、笨蛋观光客、救援人员──」

「对,对,对,我知道哪种人容易被抓,但为什幺是柏恩?」

「因为他比任何人了解其中的陷阱,像什幺时候另一边的人会因为最小的错误而杀害人质。」

「那是你怎幺认识柏恩的吗?他在人质谈判的情况里帮过你?」

阿萨德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比较像是相反过来。那也不是人质案件,而是被监禁在伊拉克最可怕的监狱里。」

「阿布格莱布?(注)」

注,位于巴格达以西三十二公里处。二〇〇四年,美军在此虐待伊拉克战俘的行为被揭发,引起全世界关注与谴责。

他同时点头和摇头。

「是也不是。我们就说它是附属建筑吧。那里有好几座,但让我们姑且叫它一号。」

「你那样说是什幺意思?」

「其实我刚开始时也搞不懂,后来才发现那个建筑群比阿布格莱布小很多。它独立在主要监狱之外,囚犯则是那种需要特别关照的。」

「比如像?」

「遭俘虏的外国人、高级官员、政客、间谍和有钱人。有时是违抗海珊政权的整个家族;知道太多内情的人,还有想发声的人。像那样的人之类的。」

b该死的地狱/b。卡尔忖度。「罗森‧柏恩在那里?」

「不,不是他。」阿萨德站着慢慢摇头一会儿,瞪着地板。

「好吧。」卡尔说道。这是那种阿萨德不愿谈的话题。「那是我从汤玛斯‧劳森那里听说的,我记得我问你时你确认了。但听好,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困难的话题,阿萨德,就忘了我问过吧。」

阿萨德闭起眼睛,在再度直视卡尔的眼神前深吸口气。

「不,罗森不在监狱,也不是人质。囚犯是他的哥哥,杰斯。」他皱起眉头,看起来又像要绝口不提了。他是否后悔洩漏了某件他不该说的事?

「杰斯?杰斯‧柏恩?」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我见过他吗?」

阿萨德耸耸肩。「我不认为。或许你见过,但他现在在安养院。」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卡尔没听到铃声,所以它一定是在静音模式。

阿萨德将手机贴住耳朵,点着头,双眼间的皱纹更深了。他回话时听起来很不满意。不管回答是什幺,彷彿他听到的都不如他意。

「我得离开了,卡尔。」他说,将手机塞回口袋,「刚才是苏珊娜‧柏恩。我们同意该由我通知罗森的哥哥,但她还是先打电话告诉他了。」

「他无法承受,对不对?」

「他真到很大的打击,我又要离开了,卡尔。我的事可以等到今天稍晚,但这事不能等。」

卡尔最后一次回阿勒勒的家几乎是一个星期前的事。自从他开始在那里和梦娜的公寓之间来来去去后,他的房客莫顿凭藉其对室内设计的高度另类才能,缓慢而稳定地在房子里留下他的印记。光是入口两旁就增添了两座赤裸裸的肌肉男金漆雕像,这已经会让任何一位看护感到窘迫不安了;更别提客厅,它现在已从七〇年代实用平实风格的家具,转变成一片由番红花黄和亮绿色构成的色彩狂欢景象。说实话,如果让卡尔试图描述,它给人的整体印象几乎是发霉的艾曼塔乳酪。而现在只需要莫顿把珍贵的摩比公仔收藏从地下室搬上来,摆满客厅,就能完成一幅怪奇景象。

「哈啰。」卡尔叫着,警告里面的人,正常人要进来了。

没有回应。卡尔皱起眉头,想从厨房窗户捕捉哈迪的复康专车的蹤影。他的老朋友兼同僚显然出门了。

他瘫倒在客厅里哈迪那张空床旁的扶手椅中,将手放在床上。或许是该修改莫顿的租约,让他租整栋房子的时候了。当然,他们得有默契,万一他和梦娜分手,他们可以随时将租约改回先前同意过的协议,那就是莫顿只能用地下室。

卡尔微笑起来。如果让莫顿‧贺蓝掌管整栋房子,他的男友米卡可能会搬进来。他们现在都有点年纪了,所以两人也许已经準备好进入正式关係。

门口传来嘎嘎声,哈迪的电动轮椅和莫顿的笑声流入客厅,让这里充满生气。

「嗨,卡尔,很高兴你在这。你绝对猜不到今天发生了什幺事。」莫顿看见他时说道。

b至少看起来不是坏事。/b他想着。他看见哈迪闪闪发光的眼睛,和米卡那肌肉浑圆的身躯在他们后面舞动。

莫顿没脱掉夹克就坐在他面前。

「我们要去瑞士,卡尔。我们三个:米可、哈迪和我。」他绽放灿烂的微笑说着。

瑞士?有着到处是洞的乳酪和坚固银行保险箱的国家?那能让人多兴奋啊?卡尔马上可以想到很多比无聊的瑞士更好的其他去处。

「没错,」米卡接话,「我们和一家瑞士诊所约好了,他们保证会评估哈迪的情况,看他是否準备好植入大脑电脑介面。」卡尔看着哈迪,一脸茫然。他不晓得米卡在说什幺。

「喔,抱歉没先告诉你,卡尔,」哈迪低语,「我们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存到钱。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一个德国基金会支付住宿费和部分手术费,真是疯狂。」米卡附和。

「你们都在兴奋什幺啊?这个介面是什幺东西?」

现在莫顿进入超速模式。他能保守这幺久的祕密实在很不符合他的个性。

「匹兹堡大学研发了一种方法,他们把微电极植入瘫痪病人控制手部活动能力的大脑部分。这个医疗法已经成功使瘫痪的身体重新恢复,比如手指的感觉。我们想让哈迪试试那个手术。」

「听起来很危险。」

「听起来会,但其实不会。」米卡继续说,「儘管哈迪已经可以移动一根手指,和做出一些肩膀动作,但那远远不够,他没办法使用外骨骼动力服。」

卡尔听不懂。「动力服?!那是什幺?」

「一种重量很轻的机器骨架,可以套在身体上。骨架里的小电动马达能帮助那些无法自行走动的人迈步移动,几乎就像是病人自己走动一样。」

卡尔试图想像在这幺多年后,哈迪还能站起来到处走动。两百零三公分高的身躯套在铁架子里,他看起来就活像科学怪人,或更糟糕。那景象简直可笑,但卡尔可没有笑的欲望。那真能实现吗?他们是不是只是在给他虚幻的希望?

「卡尔!」哈迪将电动轮椅驶过来几公分,靠近他,「我知道你在想什幺。你在想我会大失所望,那可能会让我更沮丧;它可能会花上好几个月,结果依然证明是白忙一场。我说得对吧?」

卡尔点点头。

「但是,卡尔,自从十二年前,我全身瘫痪,躺在霍恩贝克脊椎伤害中心,请求你杀了我的那天起,直到今天,我对未来都没有什幺真正的目标,没有真的能够自己感觉正常的方法。我的确多多少少能照自己的意愿开着轮椅到处跑,我对那非常感激。但这个也许能为其他东西奋战的点子带给我非常多的活力。所以,你不认为,如果它没用的话,我们就再来面对现实?」

卡尔再次点头。

「我希望手术能让我用大脑感觉到手臂,或许甚至双腿。他们对瘫痪的猩猩做过实验,牠们后来重新恢愎走路的能力。问题于我有没有足够的肌肉力量。」

「我想,那就是会用到动力服的原因啰。」

如果哈迪能点头,他会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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