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吗。那里今年拆了,现在还围着呢。”
“拆啦?”张志杰瞪着眼,“真可惜……真可惜。拆了要做什么用?”
“不知道。”
“真可惜。”
张志杰重复着这句话。
“是很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都是城市化建设的需要。”白越隙想起不久前朝他喷尾气的摩托车,“说到底,老了的建筑物就是朽木了。除掉朽木,对整片土地都是好事。”
“不愧是作家啊,真是有……有文化。”张志杰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说是城市化,但那么一小块地能干什么呢?我之前和我妈开玩笑说,等找到了工作,就马上把她接到首都去,但她拒绝了,说是小地方待着舒服。可等到庙都被改造了,她会不会也觉得这儿不舒服了?我有点放心不下啊。”
他歪着脑袋,似乎是觉得白越隙肯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最后自己摇了摇头,继续吸糖水。
“对了,说到拆,有个事情我想告诉你这位侦探小说家。”
“嗯?”
“我家的老房子今年也拆了。”
“强拆的吗?我可不敢写这么社会派的动机。”
“不是,不是,哪儿跟哪儿啊。是合法征地,拿了不少补偿呢。当初我外婆不愿意,也没马上动土,然后,唔,你也知道,年初的时候她去世了……所以事情就敲定下来了。前两个月,清理完杂物,就拆掉了。可是这两天,我闲着没事,去翻那些杂物的时候,翻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笔记本。啊,不是电脑啊,就是写字的那种本子。”
“我猜得出。奇怪在哪儿呢?”
“怎么说呢……是一篇小孩子写的,类似日记一样的东西,字迹歪歪扭扭的,虽然一直在用成熟的口吻说话,但还是有不少错别字。主要是,那里面写的事情有点诡异。”
“听上去像惊悚电影。诡异在哪里呢?”
白越隙产生了兴趣。
“我也说不清楚。一开始很写实,后面又好像变成了小孩子的幻想。但如果说那是幻想,似乎又有点太不美好了……”
“这不是你家里的东西吗?你问问写的人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那是谁写的呀。我们家根本没有小孩子住老房,之前都是我外婆一个人住的。要说上一次有小孩子住,那大概就是我妈小时候那会儿吧。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本子看上去也就是咱们读小学那会儿的款式,不过非常旧,都发黄了,至少放了十年吧,但应该也不会更老了。”
“那会不会是你这辈的人写的?”
“我这辈除了我,只有一个表弟,跟着我小姑住在日本呢。绝对不可能是他。当然更不可能是我自己了。”
“行吧。那你说他的幻想不美好,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唉,我真说不清楚。要不这样吧,我把本子拿给你看看。你住到几号?”
“嗯……这一两天……”
白越隙犹豫了一下。其实他预计要住到假期的倒数第二天,但如果让张志杰知道了,也许会每天找自己见面,这对他来说还挺有负担的。不过,张志杰误以为他是有难处,反而主动开口了:“这样吧,如果你马上要回去的话,我就把本子寄给你。”
“欸?这样好吗?”
“没关系的,反正我问了一圈,家里没人要那玩意。给你没准还能当成下次写书的素材,到时候我也算出名啦。”
“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着张志杰坦率的样子,白越隙感到有些羞愧。不过,他也很清楚,这种羞愧最终会变成压力,让他变得越来越不想在路上偶遇张志杰。
他把谬尔德住处的地址告诉了对方,顺便写了一张字条,托其一并寄出。之后,两人简单聊了些同学之间的话题,便互相道别了。
四天后,他坐长途汽车回到了住处。
“我回来了。”
迎接他的依然是那个讨厌的身影。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谬尔德,像格斗游戏的最终boss一样,藏身在三张办公桌拼成的工作台后面,仰靠着自己的旋转椅,脖子上垫着一只画着熊脸的u形靠枕。
“欢迎回来。这些天有没有想念我呀?”
“一丁点也没有。”
“那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是一丁点也没有呀。”谬尔德坏笑着拿起工作台上的某样东西,“谢谢你,担心我一个人看家太无聊,特意准备这种乐子寄给我。”
“你!”白越隙注意到桌上被拆开的快递包装,“我不是在里面附了字条,叫你不许看吗?”
“我说小白啊,就算是小学生,看到这种字条也只会更想打开看吧?”
“你又不是小学生!成年人不应该更有自制力吗?还是说,下回我写‘一定要看’,你就不会看了?”
“总是让你生气也不大好,到时候我也许会按你的吩咐照做一次。”
“反正无论怎样一定会采取我不想要的行动吧。”
白越隙叹了口气。本想瞒着谬尔德自己看的,这下又失败了。把包裹寄给这家伙,就像朝动物园的老虎笼子里扔肉包一样,根本不能指望留个全尸。
“不过,你这次真是找到了个有趣的东西呀。怎么说呢,有点犯罪的气息哦。我很好奇把这东西寄给你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报警。”
“犯罪?这里面记载了什么犯罪计划吗?”
“倒没有那么直白,就是篇小孩子口吻的幻想手记罢了。”
“那当然不会有人为这种事报警了。”
“话是这么说,但文字以外的地方倒是大有问题呀。不过,一般人可能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谬尔德“哗啦啦”地把本子翻到某一页,亮了出来。白越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手记结束之后的空白页,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手印。
“这是?”
“血。大小像是小孩子留下的血手印。当然,普通人是没办法断定这是血的,但对于名侦探谬尔德来说,这种事情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确定。”
“凭什么确定?你鉴定过吗?”
“你知道吗,现代科学用了数百年的时间,也没办法完全独立制造出人体内哪怕最简单的一个细胞。我的判断比科学的鉴定要可靠多了,这就是名侦探的直觉。”
白越隙放弃了反驳,不是因为理亏,而是因为觉得这很浪费时间。
“不管怎么说,先给我看看。”
“拿去吧。我拿明年上半年的宽带费打赌,看完之后,你会马上联系你的那位老同学。”
“你为什么知道那是我的老同学?”
“寄件地址,加上他附上的字条。你俩还真是连习惯都一模一样。”
谬尔德吹了声口哨,把手记连同快递包装一起扔了过来。那是让对方回房间自己待着的意思。
白越隙看了看张志杰留下的字条,苦笑一声,飞快地将其揉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