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好慢啊,你在干什么?快一点啊。”
和马刚走进厨房,美佐子便埋怨道。典和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边吃早饭。
“吃完饭去换衣服。小香还没起吗?”
美佐子坐立不安,担心地说道,并为和马准备早饭。和马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刚端来的味噌汤。美佐子走到走廊,对着二楼喊道。
“小香,快点起来。准备好了吗?”
今天是星期日,早上十点全家人要去车站前的照相馆拍纪念照。算上和一和伸枝,共四个人。美佐子提出在和马结婚之前,要拍一张全家福。所以今天一大早她便干劲十足。
与小华分开已经一年了,樱庭家再未提起过有关小华的话题。针对十年前的卷轴被盗案,警视厅搜查第三科在追捕三云尊和悦子二人,但目前仍未找到他们的下落。三云家的人全都隐藏了行踪,和马也不知道小华在哪生活。
“终于起来了,小香,你不吃早饭吗?”
小香揉着眼睛走进餐厅,没有回答美佐子的话,直接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入杯子里,一饮而尽。
“小香,还有一个小时,快点去收拾。”
小香径直走出餐厅。典和一言不发地看着报纸。
表面上生活与以前无异,但是总感觉家人之间有些别扭。以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如今和马时常能感受到。每个人心中都为赶走小华而内疚,小香表现得尤其明显,在家里几乎很少开口,与典和更是像较劲一样,完全无视他。
半年中,和一的身体每况愈下,多数时间躺在床上。在医院做了详细检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为了照顾他,伸枝每天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只有美佐子一个人,努力地想把家里的氛围恢复到往日的状态,每天故作开朗,却收效甚微,徒劳无获。
“和马,你今天什么安排?”美佐子问道。
和马放下筷子回答:
“傍晚见面,一起去买东西。”
“是吗?跟艾米丽问好。好快呀,只剩一个星期了。”
一周后的星期日,和马要举行结婚典礼。另一半名叫桥元艾米丽,比和马小四岁,普通女性。半年前,美佐子极力劝和马去相亲,和马执拗不过,就见了面,对方很中意和马,进展得颇为顺利。今天和马要陪她去购物。
“老公,快点去换衣服。”
看典和放下报纸站起身来,美佐子催促道。典和简短地回答“啊”之后,走出餐厅。美佐子对和马说:
“别看你爸那个样子,他其实特别紧张。最近他在一个人总在练习婚礼的发言稿。”
还有一周就要结婚,和马兴致有所高涨,但内心还有一个声音在冷冷地说“不过如此啊”。虽然很对不起艾米丽,在自己眼中,除了小华,其他女人都一样。
吃完早饭,和马起身通过走廊,与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小香擦肩而过。当着和马的面,小香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对于自己和艾米丽的婚事,小香没有发表过一句意见。她曾经那样极力反对和小华的婚事,后来又突然转变支持小华。
小香远去之后,和马走进洗手间。
樱庭家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平静,也一如既往地让人不适。
“服务员,两份a套餐。”
“好的,收到。”
小华从拥挤的店内穿过,走向厨房大声说道“两份a套餐”。说完她拿起抹布,转身去客人刚走的座位上收拾餐具。店内生意红火,电视上播放着赛马的直播,客人们几乎全都手拿着赛马报纸,吃着套餐,眼睛盯着赛马直播。
小华在锦系町的小酒馆“小松屋”已经工作十个月了。她从四谷图书馆辞职后,在都内到处找工作。灵机一动,她想起祖父常来的“小松屋”,来到这里。门口正好贴着“招服务员”的海报,小华对店长提出工作意愿。如店名一样,店长姓小松,人很好,爽快地同意雇用小华。以前都是他的妻子在店里帮忙,结果突发腰痛无法工作,店长那时正为人手不足而烦恼。
营业时间是下午六点到深夜一点,小华来了之后,午餐时间便也开始营业。之前推出的五百日元就能吃饱的套餐,曾经深受附近上班族的好评,他们强烈要求恢复午餐,这才恢复过来。附近有场外马票摊位,每到周末,很多拿着赛马报纸的客人便涌入店内。店长小松也很喜欢赛马,经常陪客人聊得兴高采烈。
“店长,a套餐还没好吗?”
小华从柜台外面向厨房张望,小松正在伸长了脖子看电视上的赛马新闻。他表情尴尬,手上忙着做菜。
“不好意思,小花,稍等一会。”
在这里小华用的名字是铃木花。虽然“华”与“花”汉字不同,但读音相同,小华并没有违和感。自从在有乐町站分别以来,小华再没见过其他家人,甚至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只知道祖母三云松住在白金台的养老院,但还没去看望过她。店里太忙,难以抽出时间,只得一直向后推迟。这次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小花,休息一会吧。”
听店长夫人这样说,小花回到厨房稍做歇息。被腰痛折磨的店长夫人在录用小华之后就专心治病,现已几乎大好。每天会到店里帮忙两个小时。
“小花真是帮大忙了。”店长夫人说道。
小华摇摇头。
“没有,是您帮了我,我差点就流浪街头了。”
“流浪街头,太夸张了。”
说着,店长夫人咯咯地笑起来。小华每天很辛苦,上午陪店长采购食材,十一点半开始午间营业,忙到下午两点告一段落,再马不停蹄地为晚间营业做准备,没多久又到了营业时间。第二天凌晨下班,小华回到附近的租屋,已经筋疲力尽。工作很忙,小华没有空闲想其他事情,反而是件好事。
小华看到有客人拿着账单走向收银台,准备起身,被店长夫人阻止了。
“我去吧,小花你再歇会。”
店长夫人走到收银台,为客人算钱。客人出门的时候,一个男性客人进门,看到他的身影,小华惊得说不出话。
男人身穿运动服,是眼熟的藏蓝色,胸前的号码布上写着“凯文”,是哥哥阿涉。
“哥、哥哥,”小华忍不住跑到阿涉身旁,“怎、怎么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小华连珠炮似的提问,阿涉面露难色。店长夫人问道:
“哎呀,是你的熟人?”
“呃、嗯嗯,算是熟人吧。”
“小花第一次有朋友来呢。吃过饭了吗?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好意思,店长夫人。”
阿涉用好奇的表情环顾店内,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光顾站着喝酒的小酒馆。有椅子的席位在柜台处。柜台角落有空座,小华领阿涉坐过去,两人一同坐下。
“哥,你来干什么?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阿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抬头看墙上的黑板。
“那个不能点,哥,现在是午餐时间,只有a套餐和b套餐两种。a套餐是盐烤青花鱼,b套餐是金枪鱼块和纳豆。你吃哪个?”
“b。”
“店长,来一份b套餐。”
向厨房大声下完单后,小华问阿涉: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啊。”
“小华,你没换手机号,所以知道。”
小华觉得麻烦,没有去解约换号,估计阿涉是利用gps功能,查到自己在这里的。阿涉精通电脑,这点事情小菜一碟。
“那,你来做什么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正在询问时,店长夫人端来套餐,她说着“久等了”,把套餐摆在阿涉面前。阿涉拿起筷子,双手合掌之后开始吃饭。
“怎么样?好吃吧?味噌汤里面的葱花,是我切的呢。”
“嗯,好吃,好久没吃米饭了。”
阿涉像是绝食好几天一般,狼吞虎咽。这一年,他是怎么过的?很难想象阿涉像自己一样出去工作养活自己。果然母亲悦子一直在接济他吧,总之平安就好。看着阿涉,小华感觉见到了放回大自然里一年未见的兔子。
转瞬间,阿涉吃完了,放下筷子,喝光了茶杯中的热茶,站了起来。
“走吧,小华。”
“走?去哪?”
“去奶奶那。”
阿涉说罢,迅速走出了店门。
正巧午餐时间最忙的时段已经过去,小华请了下午的假。两人坐上电车前往白金台。到站后,从站台上就能看到祖母入住的养老院。如宣传单一样,外观雅致,仿佛高级酒店。在前台登记好姓名,两人走进大厅。不知道祖母用什么名字入住的,小华努力地形容,工作人员立刻心领神会。
“啊,是松村吧。松村老人的话,现在在社区礼堂,从这里进去就是。”
换好拖鞋,小华走进了养老院。提出来看望祖母的阿涉,反而缩手缩脚,走得极慢。小华领着他,往里面走去。
里面传来一阵音乐声,礼堂很宽敞,前面设有舞台。一些老人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舞台上,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手拿麦克风,跟随伴奏在演唱《津轻海峡冬景色》sup/sup。令人震惊的是,那人正是祖母三云松。
小华从未见过祖母唱卡拉ok的样子,站在原地呆了片刻。正要唱第二段副歌的时候,三云松终于注意到这边。她将麦克风放好,走下舞台,来到两人身旁。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刚到,奶奶,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我挺好的,你们看起来也挺好的,真好啊。”
小华握住了祖母伸出的手。伴奏还在播放,两人静静地握着手,小华感觉被眼眶里的泪水遮住了视线。
曲子结束,坐在台下的老人们,朝空无一人的舞台拍手,掌声稀稀拉拉的。
“奶奶看起来很开心呐,我还是第一次听您唱歌。”
“还行吧,”三云松脸红了,“这个地方有很多东西可以学,很丰富。像是卡拉ok啦、跳舞啦,还有插花什么的。我每天可是很忙的呢。”
三云松似乎年轻了些。果然与年纪相仿的人们交流,每天都很充实。养老院有专门为来访者设置的茶水间,三云松提议一起去那里喝点茶。正要走时,一位看起来有70多岁的男性穿过礼堂,停在三云松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松村,出大事儿了,阿山又把自己锁在厕所里了。”
“又被锁了?”
“嗯,帮帮忙吧。”
老人说着,向走廊的方向走去。三云松缩缩肩膀,往同一方向跟上去。她边走边说:
“这个养老院有一些老年痴呆的人。那个叫阿山的人也是。他进到厕所以后,就会锁上,出不来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老人们在走廊深处聚集着。三云松一到,老人们自动为她让出路来。小华和她一起进入了房间。房间像是商务宾馆一样明净整洁,一进门就是卫生间,刚才的老人一边敲卫生间的门一边对里面喊:“喂,阿山啊,开开门啊,你在里面吧。喔,松村,你来了啊。”
发觉到三云松来了,老人离开了门口。三云松摘下发夹,单膝跪在门前。小华感觉她的眼神锐利起来。三云松将发夹插进钥匙孔,不到五秒钟就打开了门锁。不愧是开锁大师,一般人学不来的。
“帮大忙了,松村,不愧干了多年的锁匠。”
开锁公司的锁匠,这似乎是三云松此时的设定。老人打开门,进到卫生间里面。从门缝向里看,只见一个老人坐在马桶上,下半身什么也没穿。小华不由得尖叫着跑出了房间。
房间外面,阿涉无所事事地站着。三云松走出房门,问道。
“话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阿涉提出要来的。只见他把手伸进运动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
“奶奶,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这等着你。”
阿涉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远了。看看祖母的手中,他递过来的纸片上画着路线图。小华匆忙追上去。
“哥,怎么了?好久没见奶奶了,再多待一会嘛。”
“没时间了,下一个是妈妈。”阿涉目视前方,说道。
“妈在这种地方吗?”小华停下脚步,问道。
两人来到中目黑山手大街上的一家二手车店。这家店只处理高级进口车,从玻璃窗向里看,排列着好几辆豪华车。小华对车子不熟,只知道大概是法拉利和保时捷一类的车。
两人走进店内。地板闪闪发亮,纤尘不染。两人正在踌躇时,一位年轻的男店员走近。
“欢迎光临,今天想看看什么样的车?”
男店员看上去外表轻浮,措辞却很礼貌,毕恭毕敬。不过,能感觉到他内心有一丝轻蔑。这也无可厚非,一个是小酒馆的打工妹,对车完全不感兴趣,另一个是还穿着运动服的男人,简直像是走错了场地。
“这两位是找我的客人。”
迎面走来一位女性。不错,正是母亲悦子。她身穿藏青色制服,后背挺得直直的。悦子对男店员说:
“交给我吧。”
“我知道了。”
男店员走后,悦子小声道。
“好久不见了,你们两个。阿涉,妈可担心你了,你怎么都不联系我?你怎么生活的?有没有好好吃饭?”
阿涉没有回答,盯着旁边的一辆正红色跑车。它的价格相当于一套房子。
“小华你看起来也挺好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一个人生活。”
毫无责任感的母亲。小华内心很愤慨,但她从小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特意说出口来责备悦子。
“主管,打扰一下,”男性店员跑到悦子身边,“大野先生来了,怎么办呢?”
“大野先生……知道了,我来应付。你们,等我一会好吗?”
悦子说完,快步向店门口走去。一位五十多岁、身材较胖的男人走近她。小华心想,短短一年时间,悦子就能做到主管级别,业务能力真让人佩服。
悦子引导名叫大野的男人往商品陈列室的深处走去。小华看到大野一脸色眯眯的样子,完全拜倒在悦子的石榴裙下。真可怜,小华不由得对这个陌生男人心生同情,仿佛在看一只面对狮子的斑马。
我就知道!小华发现了决定性的瞬间,悦子伸手从大野屁股兜里抽出钱包,然后迅速将钱包藏在背后。待会估计会假装去洗手间,把钱包掏空,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他吧。拿走他的钱,再让他买昂贵的进口车。真让人觉得惨不忍睹。
“这台车是玛莎拉蒂granturismo。双车门,车内空间很宽敞,可以乘坐四位成年人。您可以坐在驾驶席感受一下。”
阿涉没有理会男店员的话,向陈列室的深处走,小华追在后面。
悦子正与大野谈笑风生。阿涉从背后拍拍她的肩膀,悦子转过头来。阿涉递给她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与刚才递给祖母的一样。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这里等你。”
阿涉说完,走出陈列室,认真地嘟囔着。
“下一个,下一个是……”
“我知道,是爸爸对吧。”
阿涉点了一下头,沿着山手大街向远处走去。
两人来到位于后乐园的东京巨蛋。在售票处买好当日券,两人走进东京巨蛋。小时候,三云尊带自己和阿涉来过这里,两人轻车熟路地沿通道走着。
两人来到看台上。星期天的日间比赛进行到第七回合,巨人队比分大幅领先,已提前锁定胜局。
三云尊坐在一垒那一侧的一层看台。阿涉似乎知道三云尊有指定席的年票,找到他没花太大功夫。看到二人,三云尊高声说道。
“喔,你们过得好吗?”
他似乎刚喝过生啤,脸红红的。三云尊身旁坐着一个女孩,一头棕发,挽着他的胳膊,看上去比小华年轻,刚满二十岁的样子。
“爸,你过来一下。”
小华拍拍三云尊的肩,走上台阶,三云尊和阿涉跟在后面。走出通道,小华回头道:
“爸,那个女孩是谁?”
“嗯?哦哦,那个女孩啊。我们只是位子偶然在一起,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骗人,那个座位,你不是买的指定席的年票吗?怎么可能偶然坐到一起。她到底是谁?”
“小华,你不要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嘛,我们父女好不容易相见了。”
“我去跟妈告状,她如果要杀了你,我可不管。”
“别别,饶了我吧,阿涉,啊不是,凯文,你快说点什么。”
阿涉丝毫不理会,看着其他地方。三云尊一脸迷惑地说。
“呐,你们俩,要不要吃热狗?”
“不要,反正又是偷来的吧。我们又不是孩子,用吃的就能哄好。”
“是吗?那阿涉,啊不是,凯文,好像很想吃哦。”
阿涉视线的尽头是小卖店,比赛正好进行到两个回合之间的休息时间,小卖店门口排起了队伍。
“哥,你想吃热狗吗?”小华问道。
阿涉点了一下头:“嗯,还想要可乐。”
“我一会去给你买,等我一下。爸,那个……”
“都说了表情不要这么恐怖嘛,你生气的样子和悦子一模一样。不过看你们俩还挺好的,比什么都强。我担心你们啊,这一年都没睡过一次好觉。”
“又骗人。”
“没有骗人,尤其是你,小华,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啊。你现在怎么生活?做这个吗?”
三云尊弯起右手的食指,小华叹了口气,反驳道。
“我有正经工作,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小华解释说,自己在锦系町的小酒馆从早忙到晚,认真工作。现在作为“小松屋”的店员,不仅干起活来得心应手,而且还成了店里的看板娘,招揽了很多常客。听到小华的话,三云尊交叉着胳膊满意地说:
“这才是我的女儿,了不起啊,小华。你是不是这么计划的,等那对老夫妻两眼一闭,就把店夺过来?虽然是长期作战,但还不赖。这一招叫作寄居蟹,悦子年轻的时候经常用的。”
“我才没有这么想。”
只要跟三云尊说话就会头痛。他向来如此,总在不经意间带偏说话的节奏。但小华意外地觉得很怀念。
“总之你赶紧和那个女孩断干净,不然我真的会跟妈妈告状的。”
盯着小卖店看的阿涉回过头,递给三云尊名片一样的纸片。三云尊茫然地低头看着纸片。
“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集合。走啦,哥。”
小华替阿涉转告之后,向小卖店走去。阿涉小跑着跟上,在门前排起队。
有很多醉酒的客人,趁哪个人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他刚买的食物,再回看台。如果有这个心思,十秒钟就能偷五六个热狗。
不行,不能想着去偷,这样和爸爸有什么区别。小华正在内心警示自己,阿涉在旁说道:
“明天,小华你也要来。”
“我也去?可是上午我要采购。”
“不行,你不来的话,就没法开始了。”
阿涉的表情似乎有一瞬变得很认真,但看向他的侧脸,仍与平时一样有气无力。究竟怎么了?阿涉召集家人是为了什么?
小华怀揣疑问,继续排队。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
下午五点,桥元艾米丽出现了。两人相约在新宿一家百货商场一楼的咖啡馆见面。那刚好有露台,天气又好,和马坐在外面的位子等她。
艾米丽身穿粉红色衬衫和白色裙子。大学期间,她做过女性杂志的读者模特,美貌出众。她的面部轮廓具有立体感,再加上艾米丽这个名字,常被误认为是混血儿,其实她是纯粹的日本人。她目前在银座的一家化妆品公司做内勤,结婚后也打算继续工作。
“怎么样?点喝的吗?还是出去?”和马问道。
刚坐在椅子上的艾米丽立刻起身。
“走吧,和马,一会再喝东西。”
付过钱后,两人回到百货商场。现在是星期日的下午,商场人声鼎沸,全家出门的尤其显眼。两人坐电梯来到八层的男装卖场,准备买一件和马结婚当天穿的衬衫。
和马最近下班之后都会赶去举办婚礼的酒店,跟婚礼策划师商量进程。他现在深刻理解到举办婚礼原来是如此不容易的事。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一周后的正日子。和马准备了两身礼服,艾米丽提出要帮他搭配白衬衫,两人就约好来到百货大楼。
到了八楼,两人逛了几间店。艾米丽已经看好的衬衫款式,却迟迟没有找到。和马平时上班就穿西服,但不怎么执着于品牌。对他来说,西服是消耗品,不管价格高低,穿着舒心才是第一位的,因此他很少踏足高档服饰店铺。
“版型还好,有没有那种更有光泽感的?”
“那么,这件如何?剪裁比较修身,是我们店的推荐商品。”
和马没有听艾米丽与店员的对话,出神地望着店内。下周就要结婚了,他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实感。美佐子逼着自己相亲,想着给她一次面子,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去见了艾米丽。相亲现场的艾米丽面容姣好,气质上佳,但和马觉得她与自己这样的警察不太相配。没想到回家之后,美佐子转告了艾米丽的意向,说想再见一面,和马很是讶异。
第二次见面是两个星期以后,两人约在惠比寿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和马再次震惊,艾米丽居然与前辈卷荣一是表兄妹。艾米丽自小就常常出入卷荣一家,嫁给警察是她的梦想。听到她这样说,和马心想,还有这样奇特的女孩。如果自己是女性的话,绝对不会想嫁给警察。
艾米丽一直希望能在二十五岁前结婚。今年,她正好二十五岁,亲戚介绍过很多相亲对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米丽觉得和马既是崇拜已久的警察,又是表哥的同事,简直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试穿婚纱的时候,和马也在场目睹过几次。艾米丽身穿婚纱的样子很美,像是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婚礼当天艾米丽要换两次装,每一套都是华丽的裙装,不穿和服。要是小华的话,结婚会要求穿和服吧,她的母亲悦子就很适合和服,她也不会差吧。和马一边想着,一边看艾米丽试穿。
尽管很对不起她,和马还是常常下意识地拿她与小华比较。比如吃饭,与艾米丽去的多是高级餐厅,周末如果不提前预约就没位子。但与小华去吃的大多是小酒馆的烤鸡肉串,或是五百元的拉面,回转寿司也去过很多次。并不是说艾米丽品位更高,只是觉得比起餐厅的那些精致菜品,自己更适合吃五百日元的拉面。
“那就这件吧,和马,你觉得呢?”
听到艾米丽的呼唤,和马回过神来。似乎已经决定好买哪件衬衫了。店员插话说着“请让我量一下尺寸”。和马立正站好,店员手拿量衣尺测量着自己从肩膀到腕骨的长度,自己不经意地扫视橱柜里的商品。他的视线被定住了。
橱柜里摆着皮包和钱包等饰品,柜子顶上放着几枚手帕。和马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件。和马心想实在太像了,好像那块手帕,祖父樱庭和一从三云岩那里拿走,当作纪念的灰色手帕。
“接下来是脖围……啊,顾客,请您不要动。”
和马没有理会店员的话,走进橱柜,从上面拿下那块灰色手帕,越看越像。和马拿着它,问身后的店员。
“有件事想问一下,这个手帕,可以绣首字母什么的吗?”
“呃,嗯,我们有这项服务,需要另外加钱。”
“这个手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售的呢?”
“这个,我想想啊,我记得是从今年春天开始出售的。”
三云岩遇害是一年前的事。现在是十月份,他有同样款式手帕的可能性为零。但是,和马内心仿佛扎了一根刺,有件事让他在意得不行。手帕和刺绣在他的内心中形成一个问号,不断膨胀起来。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跑出店外。他拿出手机,从通讯录找到一个联系人,按下了拨出键。所幸,对方很快接听了。
“好久不见了,我是樱庭。”
“喔,是你啊,”电话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是小松川警署的荒川,“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嗯,托您的福。”
荒川还在继续调查小松川的案子。尽管从下游的小屋里发现了被害者的血迹,但认定是死去的流浪汉的罪行,证据太过单薄,缺乏说服力。案子搁浅的可能性极高,半年前荒川在电话中就说过了。
“所以,什么事?”
“我想求荒川先生您帮忙,可能要麻烦您费点力气了。”
“跟那个案子有关?”
“是的,有件事想请您暗中帮我查一下。”
阿涉指定的地点是西新宿的一栋塔式大厦的25层。这里分布着很多公司,电梯里多是男性上班族的身影。阿涉给的纸片上写着南区a5。下了电梯,比对着路线图走到南区a5,面前有一扇门。小华看看手表,正好是约定的十点整。小华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大约有篮球场地大小,没有摆放物品,感觉更加空旷。屋子里只有几张办公桌和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阿涉坐在一个椅子上,像平时一样穿着运动服。
“其他人还没到吗?”
小华说着,往窗边走去。阿涉指着她的背后说:
“奶奶来了。”
“哎?”一回头,三云松站在身后,脸上笑眯眯的。“奶、奶奶,你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你出电梯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你啦,小华,你的直觉是不是退化了?”
小华丝毫没有察觉。不是我退化了,而是奶奶太厉害。这样想着,门打开了,三云尊和悦子到了。三云尊环视了一圈,交叉着胳膊说:
“这是什么地方?把我们叫来有什么企图?先说好啊,我们也很忙的。再说了,被别人看到我们聚在一起是很危险的。快点说事情吧,小华。”
“不是我,是哥哥。”
“嗯?阿涉,啊,不是,凯文叫我们来的?”他眯起眼看着阿涉,“怎么回事啊,凯文?你说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能随意用这间办公室?”
阿涉操作着面前的电脑,答道:
“这间是我租的,算是我的公司。”
“你的公司?说什么呢,凯文?”
“是真的,不过是个皮包公司,我在都内还有几处房产。”
阿涉一脸认真,看不出是在说谎。悦子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问道:
“阿涉,什么情况?说得简单点,让妈妈也能明白。”
“呃,那个……”
阿涉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根据他的讲述,阿涉将从事黑客得到的情报卖给企业和政府来赚钱。不仅如此,他还通过股票和外汇来增值财产。他在家里闭门不出的十多年里,一直在做这些。
“阿涉,你有多少存款?”
被悦子问到,阿涉伸出一个手掌,说:“大概这些”。
“五千万日元?”
“不是,大概五亿。”
“五、五亿!”悦子目瞪口呆,旋即抱住阿涉,“太棒了,阿涉你真厉害!妈妈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孩子。搞不好你比爸爸还有钱哦。”
三云尊脸部抽搐,反驳道:
“别、别说傻话,五、五亿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存在海外金库里的名画,市场价加起来比这个多。不过,以他来说,还是很不错的。阿涉,啊,不是,凯文,你叫我们来干什么?不会是专门炫耀你的办公室吧?”
“稍等一下。”
阿涉说着站起身,按下了墙边的几个按钮。百叶窗自动关上,与此同时,天花板上降下来一片银幕。阿涉回到座位上,又点了几下电脑,银幕上出现一张建筑物的平面图。
“这个会场是东京帝国酒店的朱雀阁,位于二层。当天会有四百人到场。”
不懂。小华完全不懂银幕上的平面图意味着什么,其他人也一样歪着头。三云尊代表大家问道:
“喂,阿涉,完全不明白啊。什么事都要讲顺序,从头开始简要地说明一下。”
“就是说,下个星期天,樱庭和马的结婚典礼将在这里举行。小华你去偷,我们来协助你。”
什么?小华感觉后脑受到一记闷棍。刚才,哥哥说和马要办婚礼,也就是说,阿和要结婚?和谁?而且,偷又是……
悦子插言道:
“哎,阿涉,偷是什么意思?偷什么呢?”
“还用说吗?”阿涉泰然自若地说道,“当然是新郎了。小华要去偷那个当新郎的警察。”
大家沉默许久。小华没有理解阿涉的意思,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银幕上接连闪现着不同的画面,平面图之后是酒店内部,之后是若干张的豪华宴会厅照片。
“喂,阿涉。也就是说,樱庭家那小子,和小华分手还不到一年,就要和别人结婚了吗?”
三云尊愤怒地问道,阿涉回答:
“嗯,是的。我是偶然得知的,大概一个月以前吧,我在街上闲逛,偶然发现了樱庭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一起。查了一下才知道,那两人要结婚了。”
“等下,哥哥,”小华忍不住打断,“怎么回事?哥哥你见过阿和吗?我好像没有介绍给你啊。”
阿涉低下头回答:
“对不起,小华。其实我瞒着你,黑进过你的电脑,在那里面有你们的合影,所以我认得樱庭的脸。”
阿涉连妹妹的电脑都黑?小华的电脑里保存着很多照片,那是两人去旅游的时候,用数码相机拍的。本以为哥哥阿涉是安全无害的男人,到底还是三云家的人,继承了没常识的基因。
“所以我为什么要去偷新郎呢?完全搞不懂。”
“因为,小华,你现在还喜欢着樱庭吧。”
和马要结婚了。小华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甚至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她尽量隐藏动摇的内心,假装若无其事地说:
“跟我没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当真这么想?”
“当然啦,说什么呢,哥哥。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分手还不到一年,和马就要结婚了。他要和什么样的女人结婚?为什么不到一年就结婚呢?小华心中的疑问不计其数,这种强烈的心情,令自己羞愧不已,因为她察觉到内心的嫉妒正在不断膨胀。
“多管闲事,哥哥。你以为我会开心吗?”
“对不起,小华。”阿涉坦率地道歉,“但是,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要你幸福。我们全家都是小偷,是双手沾满罪恶的小偷。但小华不一样,你是无辜的,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哥、哥哥……”
没想到阿涉竟为自己考虑到如此程度,小华胸口一热。瞬息她冷静下来,冷淡地说道:
“我回去了,还有工作,我可是很忙的。”
小华向门口走去,抓住门把手,下定决心正要转动把手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三云尊的声音。
“等一下,小华,话还没有说完。”
“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挺有意思的嘛,”三云尊手指搓着下巴说,“从结婚现场把新郎抢走,没有比这更爽的事了。要是成功的话,一定能在三云家的历史上留下姓名。简直能与达斯汀·霍夫曼sup/sup比肩呐,小华!”
“我又不想青史留名。”
“挺好的呀,小华。”
悦子突然插话道。她的表情生气勃勃,眼神熠熠生辉。小华见过她这样子,这是她在餐桌上讨论偷盗计划时会露出的表情。
“太有趣了,以前偷的不是宝石就是现金,还没有从婚礼现场偷过新郎呢,这事很值得去做。”
完蛋了,小华在内心叹气。一谈到偷东西的话题,就收不住激情,三云家的人本就是这样。偷什么、怎么偷,他们二十四个小时就只会考虑这件事。三云尊和悦子已经如此起劲,看来只能靠她了。
“奶奶,你快说说他们,他们脑子里只有偷。”小华说道。
三云松笑道:
“我也觉得挺好的。”
“连、连奶奶也……”
“小华,你摸着自己的心,好好想想。只要你能幸福,奶奶不管什么门都愿意为你开。”
“不错,”三云尊说道,“老妈,你有时候讲话也很有水平嘛。是啊,小华,你好好想一想,那是你深爱过,想和他共度一生的男人啊。那我们只有把他偷来了。坐着等也不能改变什么,偷盗或许将会改变什么,小华。”
三云尊的话,祖父三云岩也讲过。不去偷就不会改变。的确如此,但是从结婚典礼的现场偷走新郎,太羞耻了,怎么可能做得到。
“别闹了,我绝对不会参加的。求你们了,不要自作主张。”
小华说着,转动把手。三云尊满不在乎地对众人说:
“别看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想干的。怎么办,悦子,没时间了,要快点制定计划。喂,阿涉,啊,不是,凯文,再把平面图给我们看一下。”
“老公,樱庭家的婚礼,出席的都是警察吧!”
“好像是啊,越来越有趣啦,从全场警察的婚礼上偷走新郎。我们三云家的人就是这种类型,难度越高越来劲。”
小华不理会热情高涨的一家人,走出了办公室。走廊上的她满心不安。他们是专业的,一定会做好周密的计划。要怎么阻止他们呢?
话说回来,和马真的要结婚了吗?小华心想。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却又不能自已地想起。
“那我先走了。”
和马说着在玄关穿好鞋子。美佐子在身后说道。
“路上当心点,一会在酒店见,我们也马上出门。”
“知道了,妈。”
终于到了婚礼当天。和马丝毫不紧张,而是以再平常不过的状态迎接这一天。无论要不要结婚,案子照常发生,和马一周都在办案,每天忙到天明,几乎没有空闲思考婚礼的事。
走出玄关,只见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停在门外。仪式当天,酒店会提供这项服务,乘坐豪华轿车将一对新人送到酒店。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轿车的后门处,身穿深红色制服,似乎是司机。他略带紧张地低下头,打开后座的车门,动作有些笨拙。和马推测他可能是个新人。
和马坐到后排。内部空间很宽敞,皮质座席散发出高级感,座椅后面都装有一个小型液晶电视。年轻的司机打开驾驶席的车门,坐了进来,准备开车。
看了看手表,刚过早上八点。之后,车子要去御茶水的住所接艾米丽,接上她之后再前往有乐町的酒店。预计到达酒店的时间是九点左右,仪式在十一点开始。
婚礼定得匆忙,还没有做好婚后生活的准备。本打算周内选个时间去区政府提交结婚申请,两人先暂时住在自己家里。然后在年内租一套公寓。婚礼、领证什么的,对和马来说不过是形式,生活在一起才算是正式结婚。
车子剧烈地摇晃。司机似乎不熟悉驾驶,车体在转弯时猛地向右偏。车子还在向岛的住宅区中行驶,可能是道路太窄,速度很慢,能感受到司机很紧张。
车子在等红灯。豪华轿车的车身较长,坐在后排感觉距离驾驶席很远。绿灯亮起,车子发动起来,准备左转。
方向盘打早了吧,和马心想。普通的车子还好,车身这么长的轿车,恐怕转不过去,毕竟内轮差和外轮差有差异。
“师傅。”
和马叫道,但为时已晚。车身左侧碰到路边的围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停了下来。
打开车门,和马下来,绕到左边看看车身。蹭得不轻,刮花了很大一片。年轻的司机下车,一脸苍白地看着被剐蹭的地方。
“没事吧?换我来开吧?”
“不、不用,我没事,请上车吧。”
和马满是不安,路程还长,他担心司机的精神状态。要是他因为高度紧张,再搞出更大的车祸怎么办?与艾米丽碰面后,还是乘电车去酒店比较稳妥。
和马只好坐回后座。刚坐下,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旁边竟然坐着一位女性。
“和马,过得好吗?”
“为、为什么,在这里……”
三云悦子掩嘴笑着。她身穿紫色和服,头发梳了上去,露出白皙的脖颈。
“不要问这么蠢的问题。话说,你要结婚了啊,和小华分手还不到一年,你过得挺快活嘛。还是说只要能结婚,你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
和马看向驾驶席。车里闯入了外人,司机却不为所动,依旧握着方向盘。什么情况?为什么三云悦子会在……和马满头雾水,究竟发生了什么?
“哎呀,讨厌,是蚊子吗?”
三云悦子蹙眉。
“蚊子吗?”
“是啊,不应该啊,都十月份了。”说着,她的视线像是追着蚊子的踪迹,在空气中乱转。“哎,看不见吗?和马。”
和马定睛并未发现蚊子。三云悦子从膝上的手包里,掏出一小瓶喷雾,准备向空气喷去。难道是便携型杀虫剂?
突然,三云悦子的手朝向和马。他突然想起青山的珠宝盗窃犯。那些外国人说自己在立体停车场被人夺了珠宝,正是被喷了类似安眠药的东西。莫非——
一团白色的喷雾喷到脸上。和马闭上眼睛之前见到的最后景象——是雾气后面三云悦子妖艳的笑脸。
糟糕透顶,我究竟来干什么啊?
小华一个人站在东京帝国酒店的一楼大堂。整整一周,她完全联系不到其他家人。电话不通,邮件不回。她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焦虑不安地度过了一周。昨天晚上,突然收到母亲悦子的邮件,上面简洁地写着“执行计划,早上九点,东京帝国酒店”。小华本想无视,但又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思前想后,她还是来到了酒店。
和马是真的要结婚。刚才到二楼俯瞰一眼会场,的确是樱庭家在举办婚礼。朱雀阁的入口写着“樱庭家”三个字,结婚对象好像姓桥元。
时间是九点十五分。小华始终攥紧手机,一声不吭。这时,一位女性跑着穿过大堂,小华下意识地躲在了柱子后面。是小香,她穿着和服,仍然步伐矫健,大步迈上了楼梯,往二楼跑去。她的表情十分认真,惹人在意。
出什么事了吗?小华从柱子后面探出身子,目光追寻着小香的身影。婚礼当天早上,新郎的妹妹如此火急火燎,小华越想越不对劲,决定上二楼看看。
或许时间还早,酒店里人迹稀少。今天有三场婚礼在此举办,能够瞥到一些新人的亲戚和客人们。小华瞧着穿着黑色衣服的酒店服务员从一扇门里走出。
小华接近那扇门,上面写着“staffonly”。她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转动把手,但门上锁了。她摘下发夹,后背靠在门上,一只手将发夹插入钥匙孔,打不开。祖母教过简单的开门方法,小华觉得无聊都没有听。那时候真该认真听祖母的教导啊,可现在想这些也于事无补。
猛然感觉有人靠近,小华慌忙将发夹抽出。不知何时面前站着一位清洁工。
“奶、奶奶!”
三云松身穿浅蓝色制服,头戴白色帽子站在那里,怎么看都是兼职的清洁工打扮。
“我看你好半天了,一扇破门就把你难成这样,你还嫩得很呐。”
“奶奶,大家在哪?”
“谁知道呢,是小尊让我守在这里的。”
三云松说着,摘下发夹,插进了钥匙孔,不到五秒门开了。
“开了,小华。”
“不愧是奶奶!”
小华看了一眼周围,侧身溜进了门内,祖母跟在后面。门的这面有一条狭窄的走廊,旁边有几扇门。小华注意到其中一扇门,似乎是服务员专用的更衣室。
所幸更衣室没有锁门。小华推开门确认里面没人之后,走了进来。进门处有一个架子,上面挂着刚从洗衣店送回来的制服,她开始寻找符合自己尺寸的。
小华迅速脱掉衣服,穿上了深红色制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次性口罩,戴在脸上。她将换下来的衣服塞到空的存衣柜里,一并把手提包也塞了进去。之后,小华与三云松一起走出更衣室,回到了二楼大厅。
“奶奶,您真的什么都没听说吗?”
“啊,但是小尊他们已经出动了哦。不过这个酒店真是豪华啊,换装成清洁工也不能放松警惕。我先藏起来了,出了什么事我会去救你的。”
三云松说着向大厅走去。小华环顾四周,接下来怎么办呢?正在犹豫时,她看到一个男性工作人员穿过大厅,脚步飞快,看起来有些慌张。小华决定追上他一探究竟。
工作人员消失在大厅深处的一扇门里,那似乎是朱雀阁的后门。这里有几间休息室,参加婚礼的亲友们都聚在这里聊天,很是热闹。工作人员进的是樱庭家的休息室,小华在门口停下。好在门敞开着,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所以说,和马还是下落不明吗?”
声音充满不安,小华听出是樱庭美佐子的声音。回答的人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男人声音,估计是刚刚跑进去的酒店工作人员。
“呃,是,还没有到。”
“太奇怪了,和马上了去接他的车,我内人都看到了。”
现在是樱庭典和在说话。男人惶恐地回答:
“我们酒店并没有这样的迎接服务,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小华大概听明白了。和马坐上了去接他的轿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用说是父亲他们干的好事。当初说是从婚礼上偷新郎,现在居然在婚礼开始前就把人扣押了。的确像是三云尊能想出来的主意。但是……小华在内心气愤地想,哪里是偷,简直是绑架、监禁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新娘已经到了吗?”
“是,刚刚到了。”
“老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也只有等了。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不会被卷进什么案子了吧?”
“不清楚,但是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一个警察在结婚当天下落不明,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荒唐的事。现在我们只能等他。”
“我们也在酒店里找找看吧。”
感觉到工作人员要出来,小华离开了门口。迎面走来一位和小华身穿同样制服的女性。对不起了,小华在心中默念,故意擦肩而过,从她的胸口取下了名牌,转瞬戴在自己的胸前。名牌上写着“铃木”。我终究不是三云华,最后还是要成为铃木花啊。
接下来怎么办呢?小华一边苦思冥想,一边沿走廊走着。
睁开眼睛,和马发现自己置身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他迷迷糊糊地想要起身,才意识到自己被捆住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和双脚都被绑住。
还记得在轿车里被三云悦子喷了类似安眠药的东西。和马四下环顾,这里像是酒店的一个房间。床边的数码时钟显示,现在是上午九点半。他晃了晃身体,却纹丝不动。
“哎呀,你醒啦,和马。”
三云悦子出现。她丝毫不打怵,表情平静。
“三云太太,你打算做什么?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被你骗得好苦,”三云悦子伸过手来,摸着和马的下巴,“长得这么可爱,却偷偷地收集了我抽过的烟头,到底是刑警啊,不愧是小华看上的男人。”
是在翻旧账吗?的确,如果没有那次dna鉴定,三云家现在会过得很安稳。
“没办法,我是警察,我不可能放走眼前的犯罪者。”
“说的也是,旧事就不提了。今天把你带来,是有重要的话要说。”
和马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进来的是三云尊,他直直地看着和马,坐在床上。
“这是要干什么?你们二位在想什么?”
“接下来我来提问,”三云尊突然开口道,“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明白了吗?第一个问题,你现在仍然爱着三云华吗?”
“什么意思?请放我出去,今天我……”
三云尊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的,今天你要举办婚礼,这点事情我们都知道的。好啦,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快点回答。你现在仍然爱着三云华吗?”
莫名其妙,但如果不回答也不会有什么进展,虽然不知道被困地点,但应该是在都内吧,一个小时内就可以赶到酒店。
“不、不是。”
和马回答。三云尊站起身,挡在和马面前。三云悦子在他身后抱着胳膊。
“第二个问题,你从心底里爱着你的新娘桥元艾米丽。”
“是,当然了,所以我要和她结婚啊。”
“不要说多余的话。第三个问题,如果三云华和桥元艾米丽同时向你求助,你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助桥元艾米丽。”
“是。”
“我问完了,”三云尊重新坐到床上,跷着二郎腿,“我们三云家的人,只要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就能读懂他的心思。我没骗你。谁心里有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问你的三个问题,你都说谎了,对吗?”
“看穿谎言?这么荒唐的……”
“回答我,你说谎了吗?”
和马无言以对。三云尊说得对,现在他依然爱着小华,不可能忘记她。两人最后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小华工作的图书馆附近的咖啡馆。分别的时候,她用熟练的手法拿走了自己的钱包,那个笑脸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现在也无法忘怀。和马第一次见到她那样落寞的笑容。
“你不否认,就等于是承认了。呐,悦子。”
“是啊,”三云悦子抱着胳膊回答,“和马,你现在还喜欢她吧?嘴巴可以骗人,但眼睛不会。不要小看我们三云家的人。”
和马沉默不语。于是,三云尊说道:
“呐,我有个主意。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很有钱的,比你想象的有钱。我主要的资产都在海外的账户里,而且还在海外有好几处房产。”
我猜也是,和马心想。三云尊所以能骗过警察的眼睛,与他藏匿财产的地点有很大的关系。在日本国内保管资产风险太高,只能把眼光投向海外。
“然后呢,你想不想舍弃现在的自己?将一切全都抛诸脑后。警察的职业也好,樱庭家的家世也好,全都放弃。你就这样子去机场,和小华一起出国。先去夏威夷比较好,我在那里有一套度假用的别墅。怎么样?主意不错吧?”
面对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和马无语了。就这样去机场,和小华在国外生活。如果真的可以,那也太轻松了。但是冷静地想想,怎么可能办得到呢?马上要举办与桥元艾米丽的婚礼,抛下一切逃到国外,和马做不到。
这时,三云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屏幕。那是和马的手机,应该是趁和马睡着的时候抢走的。三云尊歪着嘴角笑道:
“从刚才起,你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你这个新郎不见了,联系你也很正常。我看看这次是谁?荒川?”
是小松川警署的荒川。他不知道今天和马要结婚,估计是案子有了进展。
“求你了,我可以接那个电话吗?”
“不行,快点决定,你要怎么办?”
“求求你,这个电话和你们也有关系,这样也不行吗?”
三云尊歪着头,与三云悦子视线交流之后,站起身来。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拿到和马耳边。里面传来荒川的声音。
“樱庭吗?是我,荒川。你拜托我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谢谢你,那结果是?”
“啊,小松川警署的搜查员没有人符合。然后是警视厅的搜查员,其中有一名符合的,他的姓名是……”
和马听着听着,慢慢说不出话。怎么会——
“喂,樱庭,你在听吗?”
“呃、嗯。荒川先生,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下案件或许能解决了。”
“案件?你……跟我解释一下啊。”
和马转过头去,耳朵离开了手机。看到他的动作,三云尊将手机放回上衣口袋里,说道:
“案件是什么?而且你说跟我们也有关系,究竟怎么回事?”
“嗯,”和马调整好呼吸,“找到杀害二位的亲人——三云岩的嫌疑犯了。”
“你说什么?”
三云尊倒吸了一口气。和马继续道。
“而且,嫌疑人就在今天婚礼的宾客中。”
“找到杀害老爸的凶手了?喂,凶手是谁?喂,回答我!”
三云尊勃然变色,晃动和马的肩膀。和马平静地说:
“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
“是谁?杀害老爸的凶手是谁?喂,快说啊!不说的话……”
“能先帮我解开这个吗?”和马低头看看捆绑自己的绳索,“我发誓绝不反抗,而且我也不是你们两位的对手。”
三云尊用思忖的眼神瞧着和马。终于他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小刀,一点一点割断了绳索。和马的手脚终于可以活动,他舒了一口气。
“所以,凶手是谁?”
“在此之前,请告诉我这是哪里。”
床头的数码时钟显示九点四十五分。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婚礼就要开始。三云尊笑着回答:
“别担心,这里是东京帝国酒店本馆十五层的房间。五分钟内就能赶到朱雀阁。”
和马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确实如此,楼下不远处是山手线的铁轨,对面就是东京站。
“还缺少决定性的证据,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杀害三云岩的凶手,与伤害我的祖母的暴行不无关系。”
“你的祖母?你奶奶怎么了?”
“小华什么都没和二位讲吗?”
三云尊歪着头,三云悦子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和马只好向二人解释樱庭和一与伸枝以及三云岩的不解之缘。本以为能简单地说清楚,结果花了七八分钟。这会儿应该前往婚礼的休息室了。
“还有这种事,我是第一次听说。”听完和马的讲述,三云尊自言自语道。
三云悦子接着说道:
“我也没听说过,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婆婆比较好吧。自己的丈夫,为了给曾经喜欢的女人报仇,追查了五十年。她听了一定会难过的。”
“是啊,还是不要告诉老妈了。”
“但是和马,你的爷爷计划让你和小华见面,真是厉害。你们果然注定要走到一起,这是命运呀,命运。”
“这是两码事。话说回来,”和马认真地说道,“为什么二位能随意使用这个房间呢?”
“啊,”三云尊回答,“直到明天都被我们预约了。你小子在计划什么?不会想带小华来这里造人吧?胆子够大的啊,我不同意!就算要造人也得去了夏威夷再说。”
“我没有在想这些。那个……”
和马将心中的计划讲给二人。听完之后,三云尊交叉起胳膊。
“也不是不能做。但是我一个人恐怕有点困难,需要一个电脑高手。不过,这样真的可以吗?如果这样做,你的婚礼就全完了?”
奇怪的人。和马轻轻地笑了,说出了不像是想要搞砸自己婚礼的人说出的台词。
“嗯,我做好准备了。”
“好,我懂了,”三云尊转头道,“喂,悦子,阿涉去哪了?话说他今天的分工是什么?”
“我想想,他负责开车和预订房间。咱们正在被通缉呢,不能暴露身份。那孩子去哪了呢?”
“我在这呢。”
洗手间的门打开,走出了一个男人。他身穿藏蓝色运动服,胸口的号码布上写着“凯文”。是刚才开车的男人,年纪似乎比自己大,又似乎比自己小。
“这是我的大儿子阿涉,因为某些原因,现在他叫凯文。我对电脑也算是精通,但他更厉害。”
听了三云尊的话,和马看着名叫阿涉的男人。也就是说,他是小华的哥哥了。和马轻轻点头打招呼,阿涉害羞地低下了头。
“阿涉,你听到刚才我们说什么了吧,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办到吗?”
“嗯,没问题,我需要一个小时。”
听他如此说,和马说道。
“大概正午之前,是第一次换装休息的时间,那时候我会暂时退场,可以利用那个时机。”
“好的,”三云尊回复道,“你要记得,我们帮你,是为了找到杀害我老爸的凶手。”
“我明白,我先回去了。”
和马说着,向门口走去,突然他想起什么事,停下脚步,回头对三云尊说道。
“还有两件事,想要拜托你们。”
“还有啊?你这小子还挺会使唤人的。”
和马快速说完之后,三云尊点点头。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拜托了。”
和马走出房间,看看手表,接近上午十点,时间不多,但努把劲还来得及。和马沿着走廊跑了起来。
没有动静,似乎还没有找到和马,小华握着手机,却没有任何消息进来。父母究竟在做什么呢?
小华漫无目的地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上闲晃,看到两位女性从休息室出来。其中一位上了些年纪,另一位年轻漂亮。她们是从桥元家的休息室出来的,那位年轻的女性可能是今天的新娘。小华听到二人的对话。
“妈,怎么办呐,完蛋了。”
“艾米丽,不要泄气,和马一定会来的。”
“还有不到一小时了,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名叫艾米丽的女性表情泫然欲泣。她就是和马的结婚对象。小华装作看手机的样子,暗暗观察两人。
“不要担心,艾米丽。”
“别安慰我了,婚礼如果取消,我就成大笑话了,丢死人了!”
艾米丽五官标致,明媚华丽,如同模特一样。小华很在意她刚才说的话,她担心的不是无法与和马举办婚礼,而是自己恐怕会成为众人的笑柄。可能是自己想法比较古怪吧,小华心想。但也许是无可奈何,新郎去向不明,婚礼有可能取消,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心情的。
两人回到休息室,小华离开了原地。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艾米丽,对不起。”
是和马的声音。小华不由得身体僵硬,无法挪动。
“和马,你怎么现在才……”
“之后我再跟你解释,快点换衣服吧。呐,服务员。”
小华起初没有以为是在叫自己,但突然想起自己打扮成了服务员,她只得稍稍低着头,小声回答:“什、什么事?”
“我想马上换衣服,请帮我安排一下。”
“我知道了。”
小华瞥了一眼和马的脸,他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艾米丽,没有留意自己。小华离开原地,向近处的一位男服务生说道:
“樱庭家的新郎到了,他想要立刻换衣服。”
“是吗?终于到了,”男服务生仿佛心里放下一块大石,抚摸着胸口,“立刻准备吧。哎,你……”
小华快步离去了,她在走廊的拐角处转弯,靠在墙壁上。真是吓坏了,没想到和马会跟自己说话。她大大地呼了口气,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小华急忙按下接听键。
“爸,你在干什么?”小华把身体靠近墙壁,小声说道,“快住手,赶紧回去。妈和你在一起吧?不收手的话我要生气了。”
“小华,虽然我也搞不清状况,但我好兴奋呐。”
三云尊在电话那边说道,声音似在憋着笑。
“兴奋……开车把阿和拐跑,是爸干的好事吧?你究竟对阿和做了什么呀?”
“都这时候就不要罗里吧嗦的,已经开始了。话说你现在在哪?”
“现在?我在酒店里。”几位盛装的女性,看着小华的方向,沿走廊走过。小华再度压低声音,“我在休息室附近。对了,刚才我碰到奶奶了。”
“那太好了!听好了,小华,有件事需要你做。”
“我绝对不会帮你。”
“好了,安静听我说。第一件事是……”
小华只得静静地听三云尊说。等他讲完,小华说道:
“这是什么?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我也不知道,总之拜托你了,小华。这不仅仅是你和和马的问题,作为三云家的一员,你需要亲眼见证到最后。”
“什么……什么见证到最后?”
“快点行动!你忘了吗?踩点、计划、执行。现在进入执行阶段了,懂了吗?”
电话挂断了,还是那么随心所欲。小华一肚子火,沿走廊返回二楼大厅,向连接更衣室的大门走去。刚才祖母帮自己打开过。转了一下把手,没有上锁,小华直接进了更衣室。
她打开存有自己的衣服和手提包的柜子,拿出手提包,从中取出一枚手帕。这是一年前最后一次拜访樱庭家时,樱庭和一交给自己的男士手帕,上面绣着大写字母“m”,是祖父的遗物。那天以后,小华一直将它收在自己的包里。
小华一手拿着手帕,离开更衣室,再次回到二楼大厅。她看到对面走来一位清洁工,正是祖母。果然是她提前帮自己打开的门。小华与她迎面而行。两人擦肩而过时,小华把手帕放在三云松手中。三云松若无其事地收下,装进口袋,向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将手帕交给祖母,是三云尊交代的第一个任务。小华看看手表,还有四十分钟婚礼就要开始。宾客尚未全部入座,难以执行第二个任务。
会发生什么呢,小华似乎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现在只能按三云尊说的去做。他们的目的是掠走和马,为什么又会放掉他呢?很明显,父亲他们的意图往其他方向倾斜了。
小华穿过大厅,走向朱雀阁。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三十分钟,宾客陆陆续续地进入朱雀阁。小华悄悄搞到一份座位表,对照着寻找目标人物。座席按照植物的名称分开,目标人物坐在枫叶桌,但目前还未出现。
从座位表就能发现,新郎一方的客人三分之二以上都是警察相关人员,因而他们的桌上气氛危险,令人敬而远之。小华自己也感到紧张,毕竟会场里都是警察,周围全是敌人。
“不好意思。”
有人拍拍自己的后背,小华转过身去,瞬间僵住。背后站着的人是樱庭香,她身穿黑色和服,很适合。
小香盯着小华看了半天,小华只得躲避她的视线,整个身体在晃动。“什、什么事,客人?”
“你是三云华吧?呐,是吧?”
“您认、认错人了。”
“虽然你戴着口罩,可别想混过我的眼睛,你在做什么?”
没办法了,小华只得放弃抵抗,坦白地回答:
“我在这里工作,看不出来吗?”
“不要说谎哦,你怎么可能碰巧在大哥举办婚礼的酒店里工作?你有什么意图?”
“我没有任何意图。”
“又来了,你在这里出现,一定有什么阴谋。”
“求你了,小香,不要说我在……”
“放心吧。”小香拍着胸脯保证。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只要不开口讲话,一定会吸引很多男人前来搭讪。“反正婚礼也很无聊,本来我都不想来的。没想到能见到你,我倒是多了一点乐趣。”
说着,小香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过了一会,小香神情严肃起来,小声地说道:
“我只跟你说啊,大哥要娶的人,我总感觉喜欢不起来。那个女人绝对很腹黑,你比她强一百倍。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是马后炮了。”
说到这里,小香轻轻拍着小华的肩头。
“所以呢,虽然不清楚你有什么意图,但还是祝你顺利。”
小香离开了,她似乎不习惯和服,步伐比平时笨拙。小香坐到了新郎一方后面的圆桌旁。樱庭家的人还没进入会场,只有小香一个人坐在那里。
枫叶桌,不知何时已经坐着几位男宾,估计是刚才谈话的时候进来的。小华再次查看座位表,找准目标人物的席位,向枫叶桌走去。
中途,小华从其他桌上拿走一只玻璃杯。那一桌已经坐着几位宾客,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小华拿走了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