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华接近了枫叶桌,在目标人物面前,她故意弄掉了手中的玻璃杯。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玻璃杯没有摔碎。
“真是不好意思!”
小华说着,弯下身去,左手捡起玻璃杯,右手将口袋里的纸片掏出来。纸片上是按三云尊的指示写下的文字。她将纸片放入这个陌生男人的上衣口袋里,男人没有发现,向小华说“没事儿,不要在意”,继续和同桌的客人谈笑风生。
小华走出朱雀阁,拿出手机,简短地在邮件里打下“任务完成”几个字,发送给三云尊。估计等婚礼开始以后,才会发生什么吧。总之先去洗手间吧,小华想着,沿走廊走出去。
“双方的亲朋好友们,衷心感谢各位的光临。承蒙抬爱,我十分荣幸地代表女方家属,为两位新人献上祝福。新郎和马是犬子的同事,他工作……”
和马拿起手边的香槟酒杯。婚礼已经开始,进入了致辞环节。在台上致辞的是搜查一科的同事卷荣一的父亲——卷孝辅。卷孝辅是警察厅长官官房的审议官,通过了国家一类公务员考试,也就是常说的走仕途的警察,现在的级别是警视监。他既在警察厅工作,又是新娘的亲属,因而请他致祝词。
“……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祝双方的亲属和在场的每一位来宾幸福美满,请大家举杯!干杯——”
在场的宾客全都举起酒杯,喝下杯中的美酒。和马喝了一口香槟,将杯子放回桌上。身穿婚纱的艾米丽坐在旁边,笑靥如花。
“两位新人请看这里,可以举起酒杯,摆出碰杯的姿势。”
摄影师说道。和马再次拿起杯子,与艾米丽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摄影师边看取景器边说:
“新郎的笑容有点僵硬啊,请笑开一点。”
和马重新摆出笑脸,艾米丽笑得百媚千娇。刚才她明明还在不满和马迟到,换衣服的时候心情很差。现在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令人难以相信。
闪光灯又闪了几下。等摄影师离去后,和马喝了一口香槟,索然无味。
和马感觉置身于梦境和现实的交界,情绪高涨。早上从轿车里被绑走,在酒店的房间里醒来,不过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无法相信此刻自己竟然坐在这里。
主持人通知道:“接下来进入畅谈言欢的时间。”和马面前一下子挤过来好多宾客,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第一波过来的是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她们是艾米丽的大学同学。和马一边接受着祝福的话语,一边遭受她们的目光扫射。
由于自己从相亲到结婚的时间很短,和马没有见过艾米丽的朋友。虽然她们的视线像是在估价一般,但和马依然讨好地笑着,听她们说话。
“恭喜你呀,艾米丽。”
“美沙,谢谢你大老远地跑来。”
“没想到我是最后被剩下的。”
“没关系的,美沙,你一定会找到好男人的。”
和马瞥向最后面樱庭家的一桌。和一与伸枝,典和与美佐子,以及小香。五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从远处看也能知道他们情绪不高。小香一个人吃着菜,大声呼唤服务员再上一瓶酒。和马也明白小香根本懒得参加婚礼,但小香完全没有露出这种情绪,大快朵颐地吃着。
“恭喜你,艾米丽。”
“哇,麻美,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高中毕业以后就没见了,七年了吧。”
“麻美你一点都没变。”
接着过来的是艾米丽的高中同学。女性往往在这种场合更加积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和数码相机。
罪恶感让和马胸口作痛,我就要毁掉这场婚礼了,和马在想,但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在眼前,可以利用这个场合抓住真凶。对方是杀人犯,拖得太久恐怕后患无穷。
和马对艾米丽满是歉意。但是一旦真相水落石出,与她的婚姻还是会破裂,必须在登记之前解决这件事。
“拍张照片吧。”
“好啊,大家向后转。”
两人被艾米丽的友人们围在中间。和马感觉呼吸困难,又不得不敷衍地笑着,沐浴在闪光灯中。
婚礼已经开始四十分钟。现在主桌上已不见新人的身影,新娘十分钟前去补妆换装,和马也在五分钟后退席了。
“呐,小姐,再拿一瓶啤酒来。”
“好的,现在为您去拿。”
由于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宾客们不断找自己要喝的,小华从刚才就和服务员们一起在搬运饮品了。戴着口罩也没人觉得奇怪,每个人都很忙,无暇关心其他人。刚才在饮品吧台附近听到其他服务员的对话,好像今天其他会场在举办研讨会,忙得不可开交。
小华将一瓶啤酒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左手腕被人抓住。小华转头,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抓住手腕的人正是樱庭典和。
“小华,啊不,你怎么会在……”
这边是新娘一方的酒桌,小华不想被樱庭家的人发现,尽量没有靠近新郎一方。但是她疏忽了,典和一手拿着啤酒,来这边打招呼。
“您认、认错了,我是铃木。”
“不许骗人,休想瞒过我的眼睛,你跟我过来。”
“疼,请放手。”
典和抓着小华的手腕,将她带到樱庭家的坐席上。看到她,正在吃沙拉的伸枝惊讶地说。
“哎呀,这可是稀客呀。”
小华被按在空着的椅子上,应该是美佐子的座位,她现在不在。典和坐下来,将啤酒瓶放在桌上。
“请你解释一下吧,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我在这里工作。”
“别骗人了!你有什么企图?你还对和马念念不忘吗?你是不是想在婚礼上搞破坏?”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
小华说着,在心里暗暗叫苦。事实上不是我,是我家人在计划着什么。这时斜前方吃着小吃拼盘的小香抬起头来。
“有什么关系嘛,爸,不要问这些了,她也想祝大哥新婚快乐嘛。”
“小香,你在说什么。从刚才就只顾着吃,作为樱庭家的人,你不该去打招呼吗?”
“可是很麻烦啊,”小香对经过的服务生说,“啊,这个小哥,再拿一杯乌龙茶兑烧酒。还有,主菜还没好吗?快点上啊。”
服务生低了下头,离开了。伸枝说道:
“小华,过得好吗?”
“呃,嗯,托您的福。”
“那就好。下次去家里玩吧,东也很想你。”
“老妈你又在说什么?”典和一脸不解地问道。
伸枝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和马结婚以后就会离开家,那小华不能来的理由就不存在了。是吧,老伴。”
和一听到后,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可行。还有啊,典和,我觉得今天的婚礼不会顺利。”
“什么意思啊,老爸?”
“你这样也算是和马的父亲吗?你没看到他的表情吗?那是隐瞒了某些重大事情的表情。你想想,今天早上,酒店安排的轿车来接他,然后就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出现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出现了。和马一点也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是三云的诡计……”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典和,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的,一定。”
感觉背后有人,小华转过头。穿着黑色短袖和服的美佐子站在身后。小华慌忙站起来,美佐子沉默着坐到椅子上。
“美佐子,我发现了她,她打扮成服务员混迹在里面。”
美佐子没有理会典和,拍拍手叫来了服务生。美佐子对跑来的服务生说道:
“拿一把椅子来。”
“好的,这就去拿。”
服务生将墙边的椅子搬过来,放在小香和美佐子之间。美佐子看着椅子说:
“坐下来吧?”
“好、好的。”
小华坐在那把椅子上。身旁的小香一边喝着乌龙茶兑烧酒,一边说:
“你是不是瘦了?”
“好像是吧。”
“因为和我哥分手吗?哎,没办法啦。下次我们再去吃烤鸡肉串吧,该我请客了。”
“好怀念啊,”伸枝眼睛看着远处,“还不到一年啊,小华来咱们家做咖喱的那次,做得很好吃哦,和马还添了一份。其实那天半夜,有人偷偷地把小华做的咖喱热了吃哦。”
和一咳了两声,略带害羞地脸红了。
“母亲,咖喱不算是菜。”
“美佐子,你那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难道不是因为你嫉妒小华?”
“才不是。”美佐子当真地说道。
除了典和之外,大家都笑出了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典和受不了了,“你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大家想想啊,不要忘了这孩子的身份!”
美佐子坐正,对典和说道:
“老公,你还不明白吗?”
“明、明白什么?”
“现在的状况啊。她一来,就仿佛回到了一年前。这一年,咱们家每个人都在看着气氛度日,我实在是太压抑了。刚才这一桌,哪里像是婚礼,根本是葬礼啊。但是这孩子出现之后,氛围就变回以前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小华心想,她只得缩着肩膀坐在椅子上,因为惶恐,她的整个背部缩成一团。
“哎?你来这里干什么?”
抬起头来,一位穿着酒店制服的男性站在面前。身穿服务员的衣服坐在客人席位上,会被责难也是情理之中。男性看着小华的胸牌说道。
“铃木,现在回吧台那边。”
“不用去,她是特例。”美佐子自然地说道。
“但是,客人……”
“没关系的,不用管她。”
男性不情愿地离开了。小华看到典和拿起桌上的空酒杯,下意识地伸手拿起啤酒瓶,递到典和的面前。
糟了,一不小心做出这种事。在小松屋的常客面前时常这么做,一不留意就表现出了职业病。典和犹豫了一瞬,又改变念头,把酒杯靠过来。小华向杯里倒满啤酒,典和也顾不了那么多,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个,小华,”伸枝搭话道,今天她的头上也绑着束发带掩盖伤痕,“其实,和马第一天带你回家的时候,我开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阿岩的孙女。阿岩曾经救过我,他的孙女和我们家和马交往,再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伸枝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泪眼汪汪。小华说不出话,一个劲地低着头。
小华看到服务生们频繁地交谈,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新郎新娘去补妆,还没有回到座位上。发生什么事了呢?是不是过去看看比较好?小华犹豫着,突然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朱雀阁的右侧,也就是女方宾客的那一侧的墙上,一块巨大的荧幕亮了起来。设置这块荧幕,是用于播放来宾的寄语以及朋友们制作的祝贺视频的。荧幕上出现了画面。
会场一片寂静,大家都以为要播放余兴节目,注视着荧幕。画面上是酒店的一个房间,视频似乎是从房间的斜上角暗中拍摄的。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正是和马。
“和马这家伙,不是去换装了吗?”
典和自言自语道。美佐子回答。
“是啊,和马在干什么呢?”
画面左下角出现了“live影像”的字幕。那群人在想什么?能干出这事的只有三云家的人了。在婚礼现场擅自播放直播实况视频,只有三云尊他们干得出来。
角落里,会场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女性从门缝中探出脸,看着荧幕。是新娘艾米丽,她的表情十分不安。
荧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又一个男人出现在画面前方。走进房间,男人坐到床上,身子向后仰去,双臂在背后撑住上身。
“什么事啊,樱庭,叫我来这里,是余兴节目的一环吗?”
和马并不作声,只是坐在椅子上。坐在床上的男人正是枫叶桌的目标人物。小华按三云尊的指示,将酒店房间号和时间写在纸片上,偷偷塞进了他的口袋里。这是三云尊吩咐的第二个任务。
坐在床上的男人继续说道:
“但是命运真是不可捉摸啊,没想到你居然会跟我的表妹结婚,我们就要成亲戚了啊。不过,樱庭,我该做点什么?你设计的是惊喜类的节目吧?我还挺喜欢这类型的。”
“不是余兴节目,卷哥。”和马终于开口,表情严肃,“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一年前的案件。荒川河岸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会场一片哗然,宾客们意识到这不是余兴节目,站在角落的女主持人表情尴尬地握着麦克风。
“哪个案子啊,凶手是河边流浪汉的那个?”
“是的,就是那个案子。但是凶手不是他,卷哥,是你干的吧?杀死立岛雅夫,不,三云岩的凶手。”
小华瞠目结舌,这个男人——是杀害爷爷的凶手?她咽了口唾液,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
和马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卷荣一的表情,但他丝毫没有动摇。卷荣一假装糊涂。
“樱庭,你说什么?你脑子坏掉了吧?”
“我是认真的,卷哥,告诉我真相吧。”
“我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莫名其妙。走吧,该回去了,婚礼刚到一半。”
卷荣一说着站起身,和马制止了他。
“别着急,卷哥。我们不是都要变成亲戚了吗?没必要藏着掖着。”
“你脑子有病吧,我走了。”
和马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是那块绣着大写字母“m”的灰色手帕。三云岩遇害当晚,樱庭和一从他的口袋里找到的,为了留作纪念拿走了。后来手帕辗转交到了小华手上,刚刚小华交给了三云松。
和马把手帕放在床上,说道:
“还记得这个吗?”
卷荣一看到手帕的瞬间,便移开了视线。
“不记得。”
“让我们来梳理一下案发当晚的情况吧。那天晚上,我们两个接到发生案件的通知,立刻赶去了荒川的河岸。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在那里了。卷哥你家在成城sup/sup吧,你却比住在东向岛的我还要提前到现场,当时我就觉得奇怪。”
“那是因为,我当时正好在外面,直接就过去了,不是什么大事。”
“好,就算是这样吧。我抵达现场的时候,你去了附近的公厕,还记得吗?”
“不好意思,不记得了。”
那是水泥砌的老式公厕。等卷荣一出来后,两人才一起去的尸体所在地。
“其实上个礼拜,我去了那个公厕。我很吃惊,那里建起了新的公厕,我问了区政府,是大约半年前新盖的,两年前,公厕的下水管坏了,之后就一直停止使用。也就是说,一年前的案发那晚,公厕是无法使用的。卷哥,你怎么进去的那间公厕呢?”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装傻到底了。和马转换了问题的矛头。
“尸体的面部被钝器一类的物品毁坏,为什么凶手如此执着于毁掉死者的脸呢?我一直心怀疑问,现在我知道了,其实非常简单。那天晚上,除了死者之外,有两个人到过现场,第一个人杀害了死者,第二个人毁掉了死者的脸。所以当凶手看到尸体的脸被毁坏时十分惊讶。”
卷荣一没有说话,焦躁地咬着嘴唇。和马继续道:
“问题回到这块手帕上。这是第二个来到现场的人,从死者的口袋里拿走的。上面绣着死者姓名的首字母‘m’,第二个人想要拿它作纪念。”
不是立岛雅夫(masao)的“m”,是三云(mikumo)岩的“m”。祖父樱庭和一是这么想的,所以将手帕带离了现场,最终交到小华手上。但是在一周前,和马在逛新宿的百货商场发现同款手帕的时候,和马心中产生了新的想法,那块手帕真的是三云岩的吗?
三云岩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他预备了假的身份,更换了警视厅的数据。如此小心周密的人,无法想象他会带着一块绣着名字首字母的手帕四处游荡。那么这块手帕的主人是谁呢?
“我想,这块手帕不是死者的,是凶手的吧。恐怕死者意识到死期将至,在被凶手袭击的瞬间,使出浑身解数,从凶手的口袋里抽走手帕,装到了自己口袋里。”
“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卷荣一冷笑一声,“跟变戏法似的事情,谁能做得到?”
“他的话,可以做到。”
传说中的扒手之王三云岩,如果是他绝对有可能。为了留下指证犯人的线索,在死前他最后一次使出了独家绝技。但是命运多舛,这块手帕却被好友樱庭和一带走了。
“小松川警署有位名叫荒川的刑警,我拜托他调查了一件事。那天晚上,出入现场的警察当中,谁的姓名首字母是‘m’以及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小松川警署没有首字母是‘m’的警察,并且全员都有不在场证明。警视厅的刑警中,仅有一人的姓名首字母是‘m’,而且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卷(maki)哥,就是你。”
“不愧是名侦探,查得这么仔细。但是我有不在场证明,那天我和家人在一起,在浅草的一家天妇罗店吃饭,所以我才能那么快到现场。”
“亲属的证词不足凭信,卷哥你应该清楚。那天晚上,你犯下罪行后离开了现场,但是半路上,你发现自己的手帕不见了。你急忙想跑回原地寻找,但当时已经收到了案情通知,你不能轻举妄动。等我抵达之后,你终于可以靠近了。这时候你看到了公厕。我猜,你行凶之后曾经进去照过镜子,既是为了确认自己身上有没有溅上血迹,也是为了整理乱掉的头发。你是为了照镜子进去的,所以你根本没有注意到厕所无法使用。再次回到现场的时候,你想起或许自己刚刚把手帕掉在里面了,为了确认,你又进了公厕。”
和马伸出手来,托起床上的手帕。卷荣一表情阴沉。和马继续说道:
“除我以外,这块手帕还沾了许多人的指纹。如果送去鉴识,发现了你的指纹,你还要找借口吗?”
“够了,樱庭,”卷荣一仰头看着天花板,“假设我真的是凶手,我的动机是什么?杀了那个老头子,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动手的人是你,但指使你这么做的另有其人。现在他就在朱雀阁中,卷英辅,你的祖父。”
每个人都在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地看着荧幕,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小华感觉自己的唇周渗出了汗珠,但她没有力气摘下口罩。
那个姓卷的男人就是杀害祖父的真凶。和马把自己的婚礼当作舞台,上演着揭开真相的大型推理秀。
突然,传来沙沙的声音。那是打开麦克风时发出的声音。女主持人用不合时宜的明快的语气说道:
“各位来宾,抱歉在如此快乐的时刻打扰您,由于这边的操作出现失误,现在我们会即刻关掉这个画面,请多多包涵。请大家继续把酒言欢,有什么想要的饮品,可以告诉我们的工作人员。”
小华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她看到有人猛地站起身来。小香径直走到台上,双手叉腰,说道:
“不行,继续播放这个,这是我的命令。”
小香不用话筒,声音已然响彻会场。女主持人狼狈地拿话筒说道:
“这位客人,请您回到座位上,我们的负责人正在……”
“不管是责任人,还是酒店老板来,都没有用,我不允许你们关掉画面,我是新郎的妹妹。这其实是余兴节目的一个环节,最后有惊喜等着大家,看到最后就清楚了。”
“但是,这位客人……”
“好了,不要让我再重复。”小香转过头,环视会场,大声地说道,“其他人也一样,绝对不许关掉画面,否则我绝不饶他。有意见的话就到我的座位上来找我,我叫樱庭香,就这样。”
小香放下豪言壮语,大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过了片刻,女主持人用难以听清的声音说道:
“那、那么,请大家继续欣赏。”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坐在美佐子身边的典和举起手,将站在墙边待命的服务生叫过来。服务生与典和交谈起来。小华的眼睛盯着荧幕,一边听两人的对话。
“如果有人想走出这个会场,绝对不要放他出去,拜托。”
“这、这恐怕不行,我们办不到。”
“你看这个,”典和把座位表拿给服务生看,“我是樱庭典和,新郎的父亲,在警视厅的警备部工作。请你把这当成是搜查的一个环节,绝对不要让任何人从朱雀阁出去。”
“不行的,也有客人要去化妆室的。”
“那么这样吧,可以允许女性去洗手间,但请男性忍耐一会。这样可以吗?”
服务生思索了一阵,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这需要和领导商量一下。”
“希望你们能得出让人满意的结论。”
服务生离开了。典和拿着酒杯,将剩下的一半啤酒喝光,自言自语道:
“和马,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事我可不管了。”
荧幕位于新娘一侧的墙壁上,有很多宾客的座位是背对荧幕的,他们把椅子朝向荧幕,抬头出神地望着。其中有一个人,依旧背对着荧幕,没有搬动椅子也没有回头,那人是樱庭和一。
他一个人背对着荧幕,双眼微闭,双臂抱着。尽管环境昏暗,小华没有看错,樱庭和一的嘴角正露出满意的笑容。
卷荣一突然笑出声。笑了一会儿,他说道:
“爷爷命令我的?搞笑。”
“不,我给你讲个故事。距今五十年前,有位女性在武藏野的树林中被袭击了。歹徒实施暴行未遂,女性的额头却留下了永久的疤痕,现在仍没找到歹徒。”
“五十年以前?”卷荣一不自然地睁大双眼,“年头也太久了,跟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卷英辅,七十五岁,是卷荣一的祖父,原警视厅的警官。刚才和马联络过警视厅,强迫值班的警察进行了调查,结果表明,卷英辅与祖父和一同为明成大学毕业生。卷英辅比祖父低两个年级,两人在学校期间有重叠的时期。和马得出的结论是,当年是卷英辅袭击的伸枝。
“有这样一个男人,他得到了贸易公司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在那件事之后,他坚持寻找歹徒。也许是当时没能保护那位女性的内疚和责任感让自己坚持下来的吧。终于,他找到了歹徒,这是他的执念结出的果实。”
确实是执念,坚持五十年追查伤害朋友恋人的歹徒,三云岩的执念终于有了结果。就追查犯人这一点来看,三云岩的所作所为与警察并无两样,可以说令人肃然起敬。
“卷哥,说实话吧。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去告发你?”和马说道。
卷荣一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不会吗?”
“当然了,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亲戚,我绝对不会做出卖你的事。”
“那是为什么?你为什么想知道真相?”
“小松川警署有位叫荒川的警察,他是个危险的男人,如果放任不管,他很有可能会查出真相。现在知道了实情,还能想办法把他蒙骗过去,所以我希望你告诉我真相。”
卷荣一沉默了片刻,眼睛注视着墙上的一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终于他开口了:“我不相信你,樱庭,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要说没有,也是不现实的。”和马干笑道,“非要这么说的话,其实我想卖你一个人情,为了往上爬,我需要你——不,你父亲的支持。”
听到这话,卷荣一冷笑道:
“哼,原来是这样,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想出人投地。”
“想出人头地,有什么错吗?卷哥,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告诉我吧。河岸的案子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受你爷爷指使?”
“算是吧,”卷荣一歪着头笑了,“之前我也说过,我们一家子都是警察。你知道我有个弟弟吧,他比我小两岁,从小体质就弱,还爱哭,但他是个学霸。他考进了东京大学,还通过了国家一类公务员考试,进了警察厅。不知不觉中,我们的地位就发生了转变。”
所谓的要走仕途之路的精英,跟和马这种平庸的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中。
“现在也是,我只是个巡查部长,我弟弟是警部。估计他两年内就会升到警视吧。就算我们在警视厅的走廊里打个照面,他也不会看我一眼。所以我很不服气,像小孩子似的。突然,去年刚入秋的时候,我被爷爷叫去。”
祖父卷英辅是这样说的。年轻的时候,他不小心动手打了一个女人,至今仍然耿耿于怀。最近,他被那个女人的朋友缠上了,苦恼不堪。
“说实话,我很开心。爷爷没有找我弟,而是来拜托我。我受爷爷所托,查出了纠缠他的男人的身份,接近了他。那个男人叫立岛雅夫,住处不定。”
自己是卷英辅的孙子,卷荣一以这个身份接近了自称是立岛雅夫的男人,有过几次交流。立岛的要求不是钱,而是谢罪,向那位女性谢罪。
“要是用钱就能摆平的家伙还好说,可是那个老头子很固执。没办法,只好让他尝点苦头。我也不喜欢暴力,但是不这样做,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然后,那天晚上,我把那老头子叫出来。
“我带去了五十万日元的现金。出乎意料的是,立岛收下了。他又当场拿出一百万给我,要求谢罪。分别的时候,立岛说:‘你有个优秀的弟弟吧,马上要飞黄腾达了,不是吗?如果你不乖乖听话,我就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到时,你弟弟会很头疼吧?’
“因为这句,我大为恼火。但我并未表现出来,装作离开了现场。趁立岛放松警惕的时候,我冲出来,袭击了他。等反应过来,我才发现自己拿着附近的石头,对着他的后脑猛砸了一通。
“肯定会死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慌慌张张地跑走了。反正他是个居无定所的人,我乐观地以为调查肯定会陷入泥潭。但之后的发展太异常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遗体的脸会被毁坏。随着调查的进行,放出被害人照片的时候,我惊呆了。”
卷荣一说着歪起脑袋,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和马看着他的脸,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件案子的背后,莫非还有其他隐情?
“说实在的,我束手无策了,我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有一点,那就是我绝对不能被抓。我把当作凶器的那块石头,藏到了下游流浪汉住的小屋里。”
“那个男人也是你杀的吗?”
“我没有那么冷酷,我一直在找一个身体虚弱,时日不多的男人。还好,你经常一个人行动,所以我也能自由活动。案发三天以后,我找到了那个人,当时心想,就是他了。我悄悄地进入瓦楞纸搭的小屋,把一直藏着的石头放在了里面。”
卷荣一说着,笑了起来,似乎在嘲讽自己。他站起身,走到和马面前。
“我猜,能查出真相的也只有你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自首吧,卷哥,算我求你。”
“自首?你说什么呢,樱庭?”
“你要偿还自己犯下的罪,作为警察,你杀了人,这是无法原谅的。”
“你刚才果然是在演戏,”卷荣一眼神中已没有笑意,“你假装骗取我的信任,就是为了引我说出真相,这招用得妙啊。但是我绝对不会自首的。”
和马在内心叹气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绝不能放过这个男人,这个杀害小华祖父的凶手。
和马举起右手,指着卷荣一的背后——门口正上方的天花板。
“卷哥,你看那儿,那里有摄像头。我们的对话,正在朱雀阁直播。”
卷荣一回身,看到了摄像头。那是小华的哥哥三云涉设置的小型摄像头。卷荣一脸色大变:“不、不是吧……”
“是真的,你放弃吧。”
“樱、樱庭,你……”卷荣一嘴唇哆哆嗦嗦地抖动,“你忘了我是怎么照顾你的了吗?我饶不了你。”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匕首,用手指抵着匕首的利刃说道:
“反正我也完了,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一起死!”
和马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卷荣一。他的表情像是狰狞的面具。距离太近,已经逃不掉了,和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膝盖在颤抖。
朱雀阁被诡异的静谧笼罩。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荧幕。偶尔,可以听到有小孩的席位传来哭声。除此之外,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喂,是这个酒店吧。”
“应该是,是哪个房间?喂,快看!”
小华不由得捂住了嘴。荧幕上,卷荣一掏出了匕首。他背对镜头,由于距离较远,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
“跟前台确认一下!”
“啊,好像是十楼以上。”
如此的声音交织着,几个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们是男方席的宾客,估计是和马的同事吧。他们也看不下去了。
突然,小华放在膝盖的手,不知被谁握住。是美佐子,她伸过手来,将自己的手放在小华的手背上。两人对视,美佐子点点头,似乎在说,没事的。
小华再次看向荧幕,画面发生了变化。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出现在镜头的下方,洗手间的门那里。男人的鼻子以下全部被黑色覆盖,他的出场让全场哗然。“啊,他要干什么?”“这是谁?”等等议论不绝于耳。
小华一眼就认出那是父亲三云尊,她不可能看错父亲的身影。三云尊踮着脚,小心地靠近卷荣一。
卷荣一扬起了匕首,正在此刻,三云尊举起右手。小华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卷荣一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转过身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注射器从三云尊的手里掉在地上。卷荣一意外地强大,两人僵持了一分钟,小华第一次见到能跟三云尊对战这么久的男人。三云尊原本占据优势,却突然不小心踩到从床上滑落的床单,脚底打滑,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卷荣一暗觉形势不妙,趁机逃走,消失在画面中。
“喂,要逃跑了吗?”
“估计是吧,得想想办法啊。”
画面再次出现变化。房间深处的衣柜被打开,出现了一位身穿紫色连衣裙的女人。女人的裙子胸口部分开得很低,很性感,眼睛上带着类似假面舞会的华丽眼罩。不用说,这是悦子。
悦子跑到倒地的三云尊身旁,将他扶起。然后,悦子走近和马,将一块白手帕捂在他口鼻处。和马反抗了几下,最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两个人要干什么?小华焦急不已。这时,原本消失在画面里的三云尊,拿着速写本又回来了。他想要摘下马克笔的笔盖,却怎么也摘不下来,一头大汗。他的动作十分诙谐,引得场内大笑不已。小华感觉大家在笑自己似的,缩着肩膀,面红耳赤。
笔盖终于摘了下来,三云尊拿起笔在速写本上挥毫起来。写完之后,他走向和马的方向,和马已经失去知觉。三云尊一脚把和马从椅子上踹下,把椅子搬到镜头前。他站上椅子,将速写本对准镜头。
“事情解决。”
速写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三云尊将这页翻过,在下一页继续写着什么。不一会儿,他得意地将速写本举到镜头前。
“新郎到手了,l的女儿。”
三云尊对着镜头摆出的剪刀手,兴高采烈。看到这一幕,小华的心情跌落谷底,我的父母是在干什么?
“漂亮!”
小华听到旁边有人大叫。转头一看,小香站起身做出胜利的姿势。周围的宾客都不明所以地注视着她。
“干什么,小香?”
典和赶紧提醒让她坐下。小华扫视座位上樱庭家的众人,和一与伸枝也微笑着看向自己,美佐子佯作不知看向远处,小香满脸笑容,只有典和稍显困惑,向周围的宾客赔笑。
灯光亮了起来,同时,荧幕的画面消失了。会场的大门被打开,五个身穿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年纪最大的西服男,往小华这一桌过来。他对典和敬了个礼,说道:
“樱庭,打扰你儿子的婚礼,抱歉。我们得到信息,说是酒店里潜伏着三云尊和三云悦子两名通缉犯。不好意思,请让我们搜查这里。”
“有、有这种事!”典和极尽夸张地表现出惊讶,“就是那两个盗窃犯吧,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尽管去搜。”
一只警犬也在场,是一只牧羊犬,很像是东,但比东年轻些,表情也更精悍。牵着警犬的年轻女警官身穿藏蓝色制服,她一看到坐在桌旁的伸枝,立刻挺直腰杆敬了个礼。
“樱庭教官,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有些许紧张。伸枝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女警官说:
“我已经不是教官了。这只狗看起来很聪明啊,名字是什么?”
“它叫麦克斯,是只优秀的警犬。”
“是吗?麦克斯,到这里来。”伸枝向警犬说道。
麦克斯晃着尾巴靠近了伸枝的小腿,伸枝抚摸着它的后颈部,它露出十分舒服的表情。能如此轻易地让初次见面的警犬乖乖听话,不愧是第一位女性警犬训练师。
“加油啦,期待你的表现。”
嗯?小华看到了那个瞬间。伸枝的手在麦克斯的项圈附近有小动作。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但没能逃过小华的眼睛。
“谢谢您,樱庭教官。”
女警官再次敬礼。身旁穿着西服的男人说:
“那么我们就开始搜了。”
说着,他转过身,与其他人一起走出会场。等他们走后,小华问伸枝:
“奶奶,您刚才在干什么?”
“哎呀,你看到啦?小华你好厉害呀,”伸枝轻声笑着,露出手中的小瓶,“这个是美佐子的香水。虽然挺对不起麦克斯的,我把这个涂在它的项圈上了,被香水的味道迷惑后,它应该不会发现你的家人啦。”
“奶奶……”
这时,会场入口骚动起来。几名宾客想要出去,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不知何时离开座位的樱庭和一。
“让开,樱庭。”
与和一年纪相仿的男人说道,他的眼神很锐利,身后站着方才上台致辞的男人,他们是卷家的人。不错,这个老人正是年轻时袭击伸枝的歹徒。
“不,我不会让开。”和一挺直脊梁,“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不光伤害了伸枝,你甚至教唆自己的孙子杀人,你知道这是多么无耻的事吗?”
“我的孙子杀没杀人,还没有定论。总之你让开。”
老人伸出手,刚想要抓和一的肩膀,却被别人挡开了。是典和打掉了老人的手。典和怒目相视。
“不要用你肮脏的手碰我父亲。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你们没有留在这里的资格,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迫于典和的压力,卷家的男人们灰溜溜地退场了。其他的宾客呆若木鸡,看着这一幕,婚礼的欢乐气氛已荡然无存。女主持人无能为力,呆呆地在舞台上站着。一切都是我家人的错,小华心想。
小华站起来鞠躬说道:
“真的很对不起!因为我,因为我的家人,把和马的婚礼搞成这个样子。我真的十分抱歉!”
“不是你的错啦,”小香不以为然地说道,“是我哥自作主张,你不要在意。”
“但是……”
小华看向会场的大门,一直坐在门口的角落观看荧幕的新娘已不在那里。她全程面色苍白地注视着荧幕,小华看到她脸颊滚落的泪珠。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就这样泡汤,小华能深刻体会她的痛苦。
“我先走了,”小华又鞠一躬,“真的对不起大家!”
小华转身便要离开。小香在身后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小华置若罔闻,离开了朱雀阁。
“喂,和马,醒醒啊,喂。”
和马觉得有人在晃自己的肩膀。睁开眼,他看到父亲典和的脸,对面是母亲美佐子和妹妹小香。
他想要坐起身,却被典和制止了。
“还没好,再躺一会吧。”
这里是刚才的房间。和马突然被捂住了口鼻,失去意识。今天睡了好多次啊。
“姓、姓卷的呢?”
和马说道,典和遗憾地摇摇头。
“逃走了,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美佐子伸出手掌,扇了扇和马鼻子边的空气,凑近细嗅。她点着头说:
“是氯仿,不用担心,再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对不起你们,”和马躺着道歉道,“都怪我,婚礼整个搞砸了,还得去跟对方道歉。”
典和笑了,斥责也于事无补,他只感觉空欢喜一场。他笑着说。
“不必担心,不过,你能在婚礼中途找出真凶,很有刑警的骨气,我也为你感到骄傲,你是警察的典范。”
“爸、爸……”
“婚事告吹了也没办法,说明你们没有缘分,一定还有更适合你的人。”
“真不坦诚啊,老公,”美佐子稍显讽刺地说道,“一年前聚餐的时候,你和三云家的男主人脾气那么投得来,还说要一起打高尔夫呢。”
“没这回事,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小华……”
“小华?你说小华?”
和马忍不住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他没有把握好平衡。这时他看到伸枝站在墙边,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和马努力撑住上身,这时小香说道:
“小华一直和我在一起哦。”
“什么情况?”
“她打扮成酒店的服务员混进了这里,被我发现了。小华一直在看你的精彩表现呢。”
和马一无所知,但是想想也能明白,三云尊和三云悦子,他们一直在这边,女儿潜入进来也不足为怪。
“樱庭,打扰一下。”
一个男人飞奔进屋内。和马认得他的脸,好像是典和的熟人,也是警察。男人兴奋地说道:
“找到卷家那个逃跑的儿子了,就在刚才,赶过去的人已经逮捕了他。”
“那太好了,”典和点头道,“本以为他会制定逃亡计划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抓到了。”
“是啊,奇怪的是,他当时被一只老牧羊犬追着。在他跑不动的时候,被巡逻的民警发现的。他的脚踝被咬伤,已经送到医院了。”
男人满脸不解地走出房间,和马看到,墙边的伸枝握起右拳,做出了小小的胜利的姿势,难道是东把卷荣一……
“那么,”说着,典和站起身来,“好不容易来趟有乐町,现在会场也回不去,咱们去哪吃点好的吧!”
“好啊,老公。那家店怎么样?一年前和三云家去吃的那家店。正好公公婆婆还没有去过呢,带他们一起去吧。”
“哎?我呢?”
“你也想去?你要是想来,也不是不行啊。”
“什么嘛,这种语气,真让人火大。”
一种怀念的感觉。很久没听到家人无聊的闲谈了,似乎回到了一年前。
“好啦,你也去,”典和对小香说道,“叫老爸进来吧,他应该在外面的走廊。”
“嗯,好。”
小香走出房间,不一会便回来了,身后是樱庭和一。和一看到和马的脸,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好,大家都到齐了,现在开始家庭会议。”
典和宣布。这是要讨论什么?和马带着疑问,抬头看着父亲的脸。
“今天的议题,和马擅自行动,毁了自己的婚礼,导致我们樱庭家的社会评价一落千丈。这个责任非常重大,因此,关于是否要与和马断绝关系一事,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没有异议。”
美佐子率先举手。
“挺妥当的。本来,这事造成的后果可不是断绝关系就能解决的。”
“我也没有异议,”小香也举起手,“简直丢死人了,圈子本来就这么小,恶评一下子就会传开的。”
“我也没有异议。”
和一举起了手,身边的伸枝也举起来。和一严肃地说道:
“解决了一个案子,干得漂亮,这一点值得称赞。但是,和马,你作为刑警是合格的,但作为一个男人,修行还是不够啊。”
“所有人意见一致啊,”典和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和马说,“和马,今天开始,你和我们再没有关系,今后不准再跨进樱庭家的大门,知道了吗?”
“等、等一下,爸!突然说什么断绝关系……确、确实我把婚礼搞砸了,我很抱歉,但这是有原因的,其实三云……”
“这些我都知道,”典和打断他,“我知道三云家的人参与了此事。关于这一点,我也在反省自己。不只是我,樱庭家的每个人,都有共同的想法。一年前,我们选择把小华赶出家门,仅仅因为她是小偷世家的女儿。但是今天,三云家的人聚在这里,为了小华,他们要带走你。我都被这份心意深深感动了,所以我决定,和你断绝关系。”
满头雾水。为三云家的行为感动,没问题啊,但赶我走又有什么用呢?
“爸,你说得明白一点,为什么要赶我……”
“和马,你还不懂吗?”美佐子说道,“你从出生以来,我们一直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吧。你爸的意思是,你该去独立了。”
接着小香开口说道:
“大哥,没想到你那么迟钝啊。你没懂爸爸的心思吗?把你赶出去,你就不得不一个人找地方生活。这时候,有人搬来和你一起同住,也轮不到我们说三道四。那个人可以是小偷的女儿什么的。正式结婚可能会遇到障碍,但是住在一起完全没有问题,不是有个词叫‘事实婚姻’吗?”
和马终于明白了,离开家,跟小华生活,他们在如此暗示自己。典和说道:
“快去啊,和马,她或许还在附近呢。”
听到这话,和马条件反射般站起来。他想迈步,却失去了平衡,用手撑住墙壁。他深深地呼吸,谨慎地迈出步伐,一步又一步。和马扶着墙慢慢地走,和一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拿着,和马。”
那是一副手铐。和马不清楚为什么退休的和一还会携带手铐,更不清楚他交给自己这个东西的意图。和一强行把手铐塞到和马的上衣口袋。
“对待那孩子,普通的办法是行不通的,毕竟她是三云岩的孙女。”
“爷爷,请告诉我一件事,有关三云岩的。他……”
“有话以后再说,”和一眨了眨一只眼睛,“总之快去,她在等你。”
“啊,嗯,我知道了。”
受到和一的鼓励,和马冲出房间到走廊。走了几步之后,他全力跑了起来,到电梯间按下了按钮,电梯上升是如此之慢。等了好久电梯才缓缓上来。小华究竟会在哪里呢?犹豫之后,和马按下了一层的按钮。
我再也不会对自己的内心说谎,人生只有一次,小华是我真心爱着的人,我绝对不会再放手,我爱她。
到达一楼,和马一边环顾周围,一边跑着,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她。走到大堂的茶廊,和马凝神搜索,还是没有找到。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啊——
“小华!”
和马呼喊着,单膝跪了下来。药劲儿还没过,身子还是很沉重。正在这时,一个女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一角。她身穿深红色制服,侧脸感觉很熟悉,是小华。
几名看起来像要举家入住的顾客在询问她什么。终于那些人离开了,和马站起身来,向小华的方向走去。
小华暂时回到一楼大厅寻找三云尊,但是他已不在。她不时会察觉到尖锐的视线,估计是便衣警察混入这里,来找父母的吧。或许他们已经逃了。
“excuseme?”
突然背后有人搭话,小华转过身来的瞬间,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家人穿着高档,像是外国来的暴发户。但是不能骗过小华的眼睛,他们正是变装后的三云尊一行人。
“这附近有咖啡馆吗?”三云尊用英语问道。
小华也用英语作答:
“我不知道,话说爸爸,阿和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现在应该在那个房间里醒来了吧。”
“你不是宣称,新郎到手了吗?”
“啊,那是虚张声势嘛。我不那样说的话,大家都不会明白的。而且,这也是他们家的事。”
三云尊坚持用英语交流。身为窃贼,应当具备国际感,这是三云尊的论调,因而他让小华从幼时起就学习英文对话。在大堂说英语,其他人看起来,完全就是来日本旅游的外国人,正与酒店服务员在对话。
“小华,要保重啊,”悦子用流畅的英语说道,“这次闹得稍微有点大,所以在舆论的热度下去之前,我和你爸爸要潜入地下了。”
“奶奶呢?奶奶怎么办?”
小华问道。祖母三云松也用英语回答:
“我啊?还回去养老院,那边只准许我外出一天。我在养老院可是很有人气的呢。”
“哥哥呢?”
“我?”阿涉抬起头,他身穿短裤和藏蓝色运动上衣,打扮得像小学生,“我还有工作,毕竟公司刚刚成立。”
三云尊向前一步,将手搭在小华的肩上。
“就是这样,我的女儿,我们暂时要各走各的路。但是有一点你不要忘记,无论你去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你都是三云家的人,是我最宝贝的女儿,你身上流淌着伟大的扒手之王——三云岩的血液。”
周围似乎有人看向这边,不过在他们眼里,或许是因为给这家人指了路,他们在向自己致谢吧。
“你的爷爷,三云岩是个伟大的男人。今天,终于查明了杀害这个伟大男人的凶手是谁。这是一个刑警的功劳。我最讨厌警察了,因为那是天敌,但是我不讨厌樱庭和马。我想悦子和老妈,以及阿涉,都是这么认为的。”
“别说多余的话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很久没见到三云尊如此认真地说些什么,小华忍不住热泪盈眶,但嘴里说出的却是违心的话。为什么我就不能再坦率一点呢?她心想。
“行吧,随便你,保重。”
三云尊的手从小华的肩膀上轻轻拿下,从她的身边走过。接着,悦子、三云松和阿涉依次走过她的身旁。小华回头目送家人远去。
“小华!”
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华回过头来,和马站在那里。
“我找了你好久,小华。”
和马说着,走近小华。他气喘吁吁,脸色很差。在朱雀阁看到的视频中,悦子用药物迷晕了和马,似乎药物还残留在体内。
“阿和,对不起。”小华低下头,“都怪我们家的人,把你的婚礼搞砸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你原谅我,真的对不起。”
和马抓住小华的肩膀,几乎要把她举起来。
“我没有在意这些,无所谓的,小华,是我错了,我不好。”
“错了”是什么意思呢?小华盯着和马的脸,他还穿着礼服。
“我终于明白了,我只要你。小华,我们在一起吧。”
小华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的话,是求婚吗?肯定是求婚吧。小华感觉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低声地对和马说:
“等、等一下,阿和,你突然在说什么?不行的,我们是不能结婚的。”
“话虽如此,但是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啊。我已经离开樱庭家了,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生活吧。”
和马的眼睛很真诚,不像在开玩笑。他继续说道:
“要什么警察仕途,管什么小偷女儿,这些全都无所谓。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小华,我只想与自己最爱的人构建一个家庭。”
“谢谢你,阿和,我很开心听你这么说。”这是发自肺腑的,和马如此为自己考虑,已经够了,“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障碍太多了。”
警察一家与小偷一家,是水火不容的,是两条无论何时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只能这样了吗?”
和马叹着气说,突然抓住了小华的左手腕。下一秒,小华瞪大眼睛,手腕上竟然被铐上了手铐。哎?逮捕?我被逮捕了?
“小华,我是认真的。”和马诚恳地说,“这样,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
和马将另一只铐环铐在自己的右手腕上,小华的左手与和马的右手被锁在了一起。
小华望向和马身后的酒店入口处,三云尊一行人正好走出门口。退房的客人都在等待出租车,门口排起了长队,三云尊他们站在队伍最后。
“小华,我们在一起吧。”
和马说着,右手握住了小华的左手,两人的铐环碰在一起,发出金属清脆的撞击声。这时,小华的肩膀碰到了什么。一位像是酒店客人的男人,撞上了小华的肩膀,接着向酒店门口走去。那是一位老人,头上的贝雷帽压得很低。
“小华,你在听吗?小华?”
小华像被一团巨大的温暖包裹住,无比安心。是什么?这种熟悉的感觉,小华心下只有一个答案。不对,难道——
她看着远去的老人。老人怡然自得地走出酒店,酒店外面,三云尊他们正在乘车。三云尊和悦子坐到后排,阿涉坐到副驾驶座,车子便发动了。三云松没有乘坐这辆车,准备乘下一辆。
“喂,小华。你怎么了?”
“爷、爷爷……”
“你说什么?”
“对不起,阿和。”
小华说着,摘下发夹,三秒后,小华打开了左手上的铐环。这是五岁的时候,祖母教给自己的开手铐的方法。无论是国内外哪个厂家生产的手铐,全都可以打开。
“小华,你干什么?”和马难为情地说道。
小华摘下手铐的瞬间,惊慌失措地反手把它铐在和马的左手上。和马像是被逮捕的犯人,两只手都被紧紧铐住。经过的中年夫妇吃惊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
迎面走来一位提着旅行包的白人女性。从她的制服可以看出是位空乘。小华装作擦身而过的样子,迅速从她脖子上摘下了艳丽的丝巾,系在和马的手腕上,遮住手铐。
“对不起,阿和。”
说罢,小华向门口跑去。三云松被酒店的迎宾服务生引导着,坐上了出租车的后排。正当服务生要关门的时候,刚才那位头戴贝雷帽的老人像杂技演员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车里。
车门关了。小华仍向那里跑着。
和马抬头看着面前的塔式公寓,小华站在他身边,三云家住在这栋公寓的最顶层。和马困惑地说:
“怎么办,我感觉紧张得肚子疼起来了。”
“没事的,就是来打个招呼而已。”
“哎呀,话是这么说。”
两人住在一起,已三个月有余。和马依旧是一名刑警,小华也依旧在锦系町的小酒馆工作。他们都很忙,很少共进晚餐,只能每天早上一起吃饭,这是两人无言的默契。
今天是星期日,和马休息。两人吃早餐的时候,聊到要去哪里玩玩。小华突然提议,要去三云家看看。三云家刚刚搬进西葛西的塔式公寓。sup/sup
和马心里有些发怵。没有经过允许,就自作主张地与小华过上二人世界,他心里有些愧疚。也不能空手而去,和马在途经百货商场的时候,进到和式点心卖场,买了价格最高的仙贝饼干套装作为伴手礼。
小华似乎事先知道密码,在大门口按下按钮之后,自动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两人走了进来,乘上电梯。
“我不会突然被揍吧?”
“谁知道呢,应该不会吧。”
电梯到达顶层,两人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小华停下脚步,门口没有名牌。小华按下门铃,里面传来声音。
“门开着呢。”
小华打开门,三云悦子站在面前,手里抱着一只猫。和马挺直身子,深深地鞠躬道:
“久疏问候,我是樱庭和马。”
“和马,好久不见啦,进来吧。”
小华已经脱掉鞋子走进屋内,和马也慌忙脱下鞋。鞋柜上方挂着一张照片,是三云家的全家福。小华是高中生的模样,穿着校服。一家人围在一块石板前,每个人都比着剪刀手。
“这个?这是大英博物馆的罗塞塔石碑。”小华兴味索然地解释道,“为了庆祝我高中毕业,全家去英国旅游时候拍的。”
“喔,是这样啊。”
“这张照片是深夜悄悄潜入拍的。要是把罗塞塔石碑偷走,肯定会天下大乱,所以只好拍照留念了。哥哥当时差点踩到红外线,被我爸好一顿骂,还以为那时候会被抓呢。”
和马晃了一晃脑袋,他提醒自己振作起来,三云家的人不是普通人,所谓的常识在他们身上不适用。
“在这边,和马。”
悦子引导二人进入客厅。好宽敞,要赚多少钱才能住这样的房子啊。三云尊和三云松坐在沙发上。现在还是上午,三云尊已经在喝红酒了。
“喔,来啦,和马,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嗯,托您的福,”和马低下头去,“很抱歉现在才来拜访。我现在跟小华住在一起,我发誓一定会让她幸福,请原谅我的任性。”
没有回答,和马只听到嚼饼干的咔哧咔哧的声音。他才发现,左手的纸袋变得很轻,抬起头,三云尊和三云松早已打开礼盒,吃着自己带来的高级饼干。
“红酒和仙贝不太搭啊,老妈,能泡点茶吗?”
三云松站起身,走向厨房的方向。这时,一位身穿运动服的男人步入客厅,从桌上的盒子里拿起几块仙贝饼干,转身就要回屋。三云尊叫住了他。
“喂,凯文,啊,不是,阿涉,都不打招呼吗?和马是你的妹夫哦。”
穿运动服的男人停下脚步,面向和马微微点头示意,就离开了原地。和马是第二次见到他。虽然他还身穿那件藏蓝色运动服,胸前号码布上的名字已经从“凯文”变成了“三云”。
“阿和,到这边来。”
看到小华朝自己招手,和马离开了客厅。两人沿走廊向里面走,在尽头的推拉门前停下。小华敲了敲门,拉开了门扇。房间大约有十叠大,是间和室,两个男人坐在窗边,围着将棋盘正在对弈。一人是三云岩,另一人是樱庭和一。
“爷、爷爷?”和马踏进和室,忍不住叫出声,“您怎么会在这里?”
“和马,好久不见,我去哪儿,干什么,都和你没关系吧。不过,如果你是来抓三云家的话,那可不行,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和一,不要吓唬孩子。”三云岩微笑着说,“先坐下吧,你们有事情想问吧?”
和马端坐在榻榻米上,小华也在身旁坐下。小华看着三云岩说:
“爷爷,看起来过得挺好的呀。”
“小华你也是啊。”
两人对视了几秒。小华从三个月前发现祖父以来,没能再见到他,只是期间打过几次电话,但这样面对面,却是很久以前的事。小华感觉眼中雾蒙蒙的。
“爷爷,至少……至少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啊,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对不住啊,小华,”三云岩向孙女道歉,“这其中有太多的意外,我不想让你难过。其实我是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才制定的这个计划。”
“请告诉我吧,让我也能明白。”
三云岩是不是还活着?和马生出这个想法是在三个月前的那天,在酒店房间里对卷荣一问话的时候。也就是说,卷荣一以为自己杀死的是立岛雅夫,结果却发现调查资料中的被害者照片是三云岩。卷荣一会惊讶也不无道理。
“起初,是在你们刚开始交往没多久的时候。”三云岩开始解释,“我像往常一样在锦系町喝酒。和一突然跟我说:‘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这两个人结婚呢?’一般来说,根本是天方夜谭。但是,我觉得值得一试。”
但就这样强迫两人结婚也没有意义。在两人知道全部的秘密——两个家庭的事,伸枝额头的伤痕所隐藏的缘分,在知道一切的基础上,两人根据自己的意愿决定是否结婚。这是三云岩与和一的期望。
“为什么?”和马直白地问道,“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让我和小华结婚呢?”
三云岩回答:
“警察和小偷的关系,就像油和水,绝对无法相溶。让两者做到相容,是有意义的。要往大了说就是这样,其实当时我们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我们只是觉得,警察和小偷的女儿结婚,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三云岩笑得很豪爽。原来自己只是被老人的一时兴起,或者说是类似消遣的东西捉弄了。但奇怪的是和马并不气愤,他切实地感觉到,三云岩的笑容,有不自觉地吸引别人的魔力。
“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发现了袭击小伸的歹徒。我查到他也曾经是名警察,只怕轻举妄动会很危险。所以我利用了立岛,去接近卷英辅。”
两三年前,三云岩发现了睡在池袋的地下通道里的流浪汉立岛雅夫,他觉得立岛的背影与自己相仿,如果发生什么事,可以作为自己的替身。前年的六月份,三云岩得知立岛身体每况愈下,立刻把他救回来,治疗成功以后,将他作为棋子。
“但是立岛利欲熏心,他擅自去接触卷英辅的孙子,结果意外被杀。我当时就在现场,却没能救他。我担心一旦被卷家那小子发现,就麻烦了。”
三云岩一边追着从现场逃跑的卷荣一,一边思忖,或许可以利用立岛雅夫的死。于是他想到,可以伪装成自己死了。
“我真是想到一个妙计。我很快联系和一,约在现场见面。我在电车中趁机偷走了那小子的手帕,返回现场。”
和一彼时已经到达。和一与警视厅中自己一手栽培的部下联络,点名要求和马的小组负责此案。接下来的进展正中两人下怀,三云家的人坚信不疑三云岩已死,和马则产生了怀疑。
“之后就是静静地观察事态如何发展了。事情开始按我们所想进行。和马怀疑死者的身份,小华将着眼点放在我与和一的关系上,一切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我有两点不太明白。第一,有关警视厅的数据库,记录在里面的立岛雅夫的数据被更换了,换掉的只有照片,是吗?”
立岛雅夫的脸被砸烂,也没有随身携带的物品。警方是以数据库的指纹为依据,确定了死者是立岛雅夫本人。如果照片与指纹都换成三云岩的,就无法判断死者身份了。
“严格来说,不是的,”三云岩笑着回答,“一开始我打算完全利用立岛的身份,所以我让阿涉把立岛的数据全部改成我的。但是事发突然,我们需要让其他人都相信死的是立岛,只让和马一个人产生怀疑。于是我拜托和一,让他把数据库里的指纹复原成立岛的。”
“这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和一挺起胸膛说,“我用典和的id登录进去,改掉数据。我可没有入侵哦,我是东京都防盗协会的名誉理事,每个月都要去警视厅的。九月份的定期会议开完之后,我堂堂正正地,在有一屋子警察的情况下更改了数据。”
真是不可理喻的两个人,和马目瞪口呆,但是一旁的小华听得津津有味。和马转变心情,问道:
“还有一件事。我通过池袋的npo法人向日葵协会得到了立岛的毛发,进行dna鉴定后,结果显示,池袋的流浪汉立岛与河岸的遗体dna不一致。这又是怎么回事?”
三云岩得意地微笑着回答:
“真是服了你了,我做梦也没想到你能搞到立岛的毛发。不愧是和一的孙子。其实很简单,我潜入小松川警署,把你们采集的立岛的毛发偷出来,放进了一根我的头发。”
“对阿岩来说易如反掌。还有一件事我也很佩服,”和一笑容可掬,“和马,就是你和小华分手的事。我没想到,你们真的会分手,更没想到典和他们那样抗拒小华。但我相信会有转机,所以一直安静地旁观。过了一年,和马要结婚了,我们故意设计,让阿涉得知这个消息。阿涉如此在乎妹妹,一定会有所行动。”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小华开口道:
“果然是这样啊,我就觉得很奇怪嘛,哥哥突然干劲十足的。”
“就是这样,小华。到了我跟和一这种级别,一定程度上可以预测事情的走向,也就是所谓的经验值吧。我们只是把树叶折的小船放在河面上,看着小船漂到哪去,偶尔吹口气,调整一下路线。我们做的事情不过如此。”
“对啊,和马,你跟典和距离我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慢慢修行吧。”说着,和一笑了。
和马从未见过祖父气色这么好。在家时略带不快的表情早已一去不复返,现在他是发自内心地享受人生。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樱庭和一。
话说回来,和马在内心赞叹,这两个人真的了不起。传说中的扒手之王和被称作魔鬼樱庭的老警察两个人联手,可以说天下无敌。
小华用略带挑衅的语气笑着说:
“呐,爷爷,还有和一爷爷。你们二位以为事情尽在掌握,但是有一件事绝对是你们没想到的。你们猜猜是什么?”
三云岩与和一抱着手臂,冥思苦想。和马也毫无头绪。是什么事呢?
“看来你们都猜不到呢。”
小华说着,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看到这个动作,和马恍然大悟。难道说——
“天大的好事啊,小华。”
“真的吗,小华?”
两人同时站起身,急急忙忙地。
“不、不能再下棋了,和一。我去跟阿松说,让她准备红豆饭。还要准备头尾完整的鲷鱼来。”
“是、是啊,我也得赶紧通知家里。没想到活着的时候,还能看到曾孙出世啊。”
“生的一定是男孩儿。”
“为什么,阿岩?你怎么知道是男孩呢?”
“直觉嘛,直觉。悦子和美佐子的第一个孩子都是男孩子嘛,就是这种血统。”
“原来如此,很有道理啊。”
两人说着,慌慌张张地走出了和室。和马看向身旁,小华也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己。
和马伸出手,握住小华的手。尽管发生了很多事,能这样和小华在一起,已经足够幸福。和马心中有点忐忑不安,毕竟家里的人都太有个性,难免会担心,不知道他们会怎样教育将要出生的孩子。但是——
和马打消了顾虑,不再忧心。樱庭家与三云家,这两个家庭最棒了。
注释
.《津轻海峡冬景色》是日本演歌歌手石川小百合的名曲。这首曲子描写的是即将回到北海道的人,乘坐连络船经过津轻海峡时的留念心情。——译者注
.达斯汀·霍夫曼主演的电影《毕业生》中有一幕经典的抢婚镜头。——译者注
.成城是东京都世田谷区的地名,位于东京市区的西南部。东向岛是东京都墨田区的地名,位于东京市区的东北部。案发地点的荒川河岸位于东京市区的东部。——译者注
.西葛西是东京都江户川区的地名,位于荒川的入海口的高级住宅区,高层能够眺望到东京湾。——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