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爱上小偷

听小华这样问,小香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翻盖屏幕。盯着手机找了一会,小香抬起头说:

“我没删。”

“给松田发一封邮件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给他发邮件?”

“因为你还喜欢他呀,喜欢就主动点嘛,不主动的话就不会有开始哦。”

小华为自己感到可笑,没什么恋爱经验的自己哪有资格给别人提建议。但也说明,小香的感情十分纯粹,就连自己这个旁观者都想要支持她了。

“怎么可能给他发?我不要发。”

说着,小香板起面孔把手机放回包里。小华发现自己的啤酒杯是空的,用胳膊肘轻轻碰倒了它。

“哎呀,糟糕。”

小华看准小香的注意力集中在倒掉的啤酒杯上的时机,将手伸到桌子下面,从小香的包里顺走了手机。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小香从始至终也没能察觉。

“我好像有点喝多了,去下洗手间。”

“不许偷偷跑回家啊,这才刚开始呢。”

“我不回家,放心吧。”

店内生意异常火爆,几乎每桌都坐满了,吧台的烤串架子上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小华来到里面的洗手间,打开小香的手机。虽然知道偷看他人手机是侵犯隐私的事情,但小华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为小香着想。她打开邮件的界面,在收件人的位置填上松田发送出去,内容如下:“今天见到你很开心。可以的话,下次我们去喝个茶吧。”

小华在文字的最后加了一个心形符号。她本来犹豫了很久,担心会不会有点过分,但是又想到这种女子力很强的方式似乎与小香平时的男性气质形成对比,反而具有反差萌,就决定保留了。按下了发送键后,小华就删掉了发件记录。完美。

小华走出洗手间,正往小香等待的那一桌走去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小华?这不是小华吗?”

四个男人围坐在铺着席子的座位上。其中一人是和马的父亲——樱庭典和。典和站起身,开心地走到小华身边。

“小华,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回事?这家店是樱庭家的休息室吗?小华慌乱地回答道。

“呃、嗯,我和令爱一起来的。”

“小香?”典和惊讶得很夸张,用手扶着额头说道,“我太开心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没想到你和小香的关系这么好,小华你真是个好孩子!”

典和强行握住小华的手。能看出来,他是打心底高兴,眼中已然隐约泛起了泪光。只是,他呼出的气息有一股酒臭味,应该是喝了不少。

“哎,大家听我说。这个孩子,是我家和马的女朋友,叫三云华,她就要和和马结婚了,马上要成为我们家的儿媳妇了。”

“等、等一下,叔叔,还没有决定……”

“没关系,小华,我心里已经认定了。”

典和说着,像是要给座位上的同伴介绍一样,从小华身前挪到一边。小华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在转向自己,慌张地鞠了一躬:“我是三云,三云华,请多多关照。”

“是个好孩子啊。”

“嗯,是啊,话说回来,和马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啊。”

“我家那小兔崽子要是也能带回这么好的女孩儿就好了。”

座位上的男人们七嘴八舌道。听到这些,典和挺胸说道:

“是吧,可爱吧?我都觉得配和马可惜了。来,小华,来喝一杯吧,别客气。他们都是我的老同学,不用觉得拘束。”

“等一下,阿典,”一个单手举着陶瓷酒盏的男人说道,“和咱们这群无聊的大叔挤在一起,人家姑娘也会不自在的,让她去吧。”

“是吗?”

“是啊,阿典,小香还在等她呢。年轻人一起喝酒才更开心。”

典和失望地低下了头。小华虽然有点不忍心,但想到小香还在等着自己,也该伺机撤了。

“那我就先过去了。”

小华鞠了一躬,典和抬起了头,失望的神情瞬间无影无踪,眼睛闪着光。

“小华,那星期五再见啊。”

是聚餐的事情。原本都忘光了,小华突然心里一沉。没有谁能保证这是一次友好的聚餐,要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能会全盘毁掉,毕竟自己的父母不知常识为何物。

“我知道了,那星期五再见。”

小华再鞠一躬,回到小香等待的那一桌。

“好慢啊,你干吗去了?难道是大的?”

“不是。”

小华趁小香不注意悄悄地将手机放回她的包里,然后坐回座位上。她拿起一串鸡肉串,吃了起来。好吃,盐加得恰到好处。刚才不在的时候,小香又给自己点了一杯生啤,啤酒的泡沫已经完全消失了。

“哎,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我找不到了。”

小华一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答。

“你好好找一找,我刚才看你放到包里了。”

小香把包放在腿上,伸手进去翻找起来。“啊咧?找到了。”小香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小香,你喝醉了。对了,刚才我在那边看到你父亲了。”

“老爸?”

“嗯,跟他的老同学在一起喝酒。叔叔他是在警视厅工作吧,今天下班还挺早的。”

“是分时期的。我老爸在警备部工作,有重大仪式或是海外贵宾访日的时候,他会加班到半夜,现在这段时间比较清闲。”

所以他能出席星期五的聚餐啊。想到那天的家庭聚餐,小华就有些难过。正在她轻轻叹气的时候,小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收到邮件的铃声。

小香拿过手机,打开了翻盖屏幕。小华看出她的脸色变了,双颊泛红,眼睛睁得滚圆。

“是谁发来的?”

“跟你没关系。”

“不会是松田吧?”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猜对了,松田回信了。小华很想知道他回复了什么,希望是好的回复。

“给我也看看嘛。”

“不行。”

“给我看看。”

“我说了不行。”

小华“咻”地伸出手,轻而易举地从小香手里夺过手机,速度比刚才小香在健身房打出的刺拳还要快。手机屏幕上显示“我刚才也吓一跳,下次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不是很好嘛,小香。快点回复比较好哦。”

“是、是吗?”

“当然了。”

小华边还给小香手机,边断言道。小香盯着手机屏幕,一脸不解。

“但是好奇怪啊,这封邮件,为什么主题里面会有个‘re’呢?这是回复的邮件啊?”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小华心里捏一把汗,刚才把这事给忘了,“快点给他回信吧,你们不是要去吃饭吗?”

“嗯,但是我现在喝醉了,而且也不知道之后的安排,明天再说吧。”

“一定要给他回信呀!”

小华喝了一口生啤,咬了一口烤鸡肉串。小香叫住店员,又点了一杯乌龙茶兑烧酒。小华突然想到一件事,向小香提问。

“那个,小香,你的祖父,名字是叫‘和一’吧,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对人家爷爷感兴趣?”

“那个,去你家的时候,家里人基本都接触过了,只有他老人家,我没怎么说过话。”

“你的着眼点确实不错,”小香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乌龙茶兑烧酒,说道,“我们家最重要的人物就是爷爷,虽然他退休了,但影响力还是很大。要是爷爷不喜欢你,基本就没可能和我大哥结婚了。”

“他年纪多大了?”

“今年好像七十六岁了。”

跟祖父三云岩年纪一样。难道他们是同学?但这也不足以构成他们约在锦系町的小酒馆,坐在一起喝酒的理由。想到这里,小华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时刚跟和马交往不久,两人聊起自己的成长经历,说到毕业的大学。和马毕业于东京都内的明成大学,那是一所一流的私立大学。小华当时心想“啊,和爷爷是同一所大学”。之后和马继续讲道,他的家人都是明成大学毕业的。

“小香你们家人,都是明成大学的毕业生吗?”为了不让小香察觉到自己激动的心情,小华尽可能自然地问道。

小香不耐烦地回答:

“是啊,除了我妈以外。我妈是东京都内的一所理科大学毕业的,不愧是鉴识科的职员,彻头彻尾的理科生。”

果然如此,小华不由得掐住大腿,找到三云岩与樱庭和一的连接点了,他们两人在明成大学时是同学。

“喂,你的酒一点没见少啊。”

小香用胡搅蛮缠的眼神盯着小华,小华回道,“不好意思”,喝了一口生啤。那么,两人曾经是大学同学,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和马望向入口处,只见走进一男一女,走在前面的男人,看到和马在座位上等候,举手叫道:“哟,警察先生。”

和马站起身,低头示意:“感谢二位特意来这一趟。”

“没事儿啦,”小森爽快地说,并对同来的女性说道,“小美,这位是警视厅的警察。不错的小伙子吧?他正在调查立岛的事情。”

这里是北千住站前的咖啡馆。昨晚,和马得到了立岛雅夫的照片,苦思冥想有谁能够证明照片中的人就是立岛雅夫。最后,他想到了二十年前立岛雅夫曾在一家报纸配送站工作过。前几天,去找报纸配送站的前员工小森拜访的时候,他曾提到过名叫小美的女经理记忆力很好。和马向小森打电话询问此事,不想小森爽快地答应了,并约好与小美一起在这家咖啡馆碰面。珠宝店的调查,和马拜托给了卷前辈,自己溜了过来。

二人坐在和马的对面。点好饮料之后,和马出示了警察证。小美的本名是上原美津代,年纪有六十岁出头,看起来是个热心肠的人。

“那咱们尽快进入正题,我想请您看看这张照片。”

和马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照片。这张照片是和马专门去池袋的npo法人向日葵协会向中藤借来的。照片中,立岛雅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您对照片中的人有印象吗?”

和马问道。上原美津代戴上老花镜,看着照片,凝视片刻之后,她抬起头。

“他是立岛,立岛雅夫。二十年前,他在浅草的报纸配送站工作过,应该不会有错。”

果然是这样啊,和马在内心感叹道。上原美津代旁边的小森睁大了双眼说道。

“这你都能记得!小美你的记忆力,真是了不起啊。”

“还行吧。他好像是因为偷东西被警察抓过。后来,社长的一个朋友,在立岛缓刑期间负责监视他的人,介绍立岛来配送站工作的,不过他很快就不干了。”

“不愧是小美啊,记得这么清楚。”

池袋的流浪汉是立岛雅夫,终于得到了证明。但是,还没能证明在荒川河岸发现的遗体也是立岛雅夫。六月五日那晚,立岛雅夫身体不适,他的同伴亲眼看见他的身体变冷,但他本人却在短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同伴如今也下落不明。

好像漏掉些什么,和马的手放在下巴上,出神地思考起来。小森满面堆笑问道。

“警察先生,你还没结婚呢吧?”

“啊,嗯,怎么了?”

“是这样,小美的女儿可是个好孩子。我记得是从御茶水女子大学毕业的才女吧。方便的话,下次你们见一见啊?”

“你说什么呢,小森。不好意思,警察先生,说了这些有的没的。”

上原美津代十分过意不去,低头道歉。和马笑道:

“不会,没关系的。”

今天是星期三,两天以后是星期五,要和三云家的人一起吃饭。樱庭家早早进入了作战状态,每天的话题都是周五的聚餐。母亲美佐子想去重新订制一套西装,恐怕来不及了。

一位男性公司职员走进咖啡馆,坐在和马三人旁边的位子上。点单之后,他展开了手中的体育报纸,其中一面映入和马的眼中。职业棒球的巅峰赛刚刚开幕,一位投手在昨晚的比赛中达成完封胜利,他比赛的身姿占据了整个版面。看着这张照片,和马想起来了,对了,棒球帽,为什么会忘掉这么重要的线索?

“感谢二位的协助,我来付吧。”

和马拿起账单,站起身来。在收银台付完钱,他走出店外,立刻拿出手机拨号。电话接通了。

“中藤先生,是我,樱庭。”

“警察先生,照片帮上忙了吗?”

“嗯,太谢谢你了。中藤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情。六月五日晚上,您到地下通道的时候,立岛雅夫已经不见了,对吧?”

“嗯,是的,是这样。”

地点是池袋西口的地下通道。根据中藤的描述,他赶过去的时候,立岛雅夫已不在那里,只有他当作被子盖的硬纸箱留在原地,还有就是——

“棒球帽掉在地上,我记得中藤先生您曾经提过。那个帽子,现在在哪呢?您已经处理掉了吗?”

“没有,我记得我保管起来了,这东西我也不忍心扔。”

和马在内心暗暗称快,这是立岛雅夫失踪前一直戴着的帽子,上面留有毛发的可能性很大。和马乘势向中藤追问道:

“我现在过去您那边,要是您能帮我找出来帽子,就更感谢了。”

第二天早上,dna鉴定的结果出来了。在荒川的河岸发现的遗体,与立岛雅夫佩戴的棒球帽中提取的毛发经过对比,两者dna结果完全不一致。也就是说,在荒川的河岸发现的遗体并不是立岛雅夫本人。

和马是在小松川警署的会议室听到结果的。毕竟和马不能擅自请求进行毛发的dna鉴定,与组长松永商议过后,松永陪和马来到小松川警署进行了交涉,dna鉴定才得以进行。

“这是怎么回事?这下能够证明被害人不是立岛雅夫了,但是为什么……”

在小松川警署门前,和马对松永说道。dna鉴定结果已出,两人前来询问今后的调查方针时,负责案件调查的警察却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还不能断言被害人不是立岛雅夫。今后的调查方向会考虑到被害人不是立岛雅夫的情况。

“谁知道,”松永吐了一口唾沫,“恐怕是上面的意思吧。不是小松川警署的领导,是我们的领导。既然已经召开过记者发布会,再推翻之前的说法,他们会觉得脸上无光。”

“就算如此……”

松永制止了想要反驳的和马,继续说道:

“我先回青山那边,你暂时留在这里,暗中从搜查员处打听一下调查的进展情况,中午的时候再回来,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松永向车站方向走去。和马目送松永离开后,回身进入了小松川警署。他看了一眼设立为搜查本部的会议室,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可能都出去查案了。

和马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待,如果能见到面熟的搜查员,他想上去问问情况。但可能是上午的时间点不好,经过面前的似乎都是来更新驾照的人。

青山的珠宝店“brimarry”失窃案,目前似乎也陷入了僵局。虽然早早就锁定了外国人窃贼团伙作案,可现在还没能够找到嫌疑人的行迹。他们逃跑时乘坐的被盗车辆,在麴町的立体停车场被发现,但车上没有留下与嫌疑人有关的遗落物品。

还有一件怪异的事情。在麴町找到的逃跑用的货车当中,检测出了微量的安眠药的成分。大概是喷雾型安眠药,沾在了座位上,与他们抢劫珠宝店时用的催泪弹成分完全不同。为何车座上会沾上安眠药,现在还是未解之谜。

和马在长椅上坐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貌似搜查员的警察经过。在这里干坐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回青山帮忙调查吧。和马想着,正要起身,他看到四五个人从电梯上下来。他们全部身穿西装,很有刑警的风范。从步伐可以看出他们有很紧急的事。他们没有向正门口走来,而是向后面走去。和马赶紧站起身,追了上去。

走出后门,几个男人准备分开乘两台伪扮成普通车辆的警车。和马大声说道。

“我是搜查一科的樱庭,荒川河岸的那个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和马身上,目光冷冰冰的,仿佛在说,搜查一科都已经撤出这个案子了,还多管闲事干什么。

“拜托了,请告诉我,立岛的案子怎么样了?”

一位刑警走上前来,他穿着皱皱巴巴的西服,似乎有些年纪。他点上香烟,说道:

“上车吧,小哥。”

“荒哥,这样行吗?”

其他刑警说道,这位叫荒哥的男人点头道:“有什么关系,大家不都是警察?”

“谢谢您!”

和马坐到了车子的后排座椅上。名叫荒哥的男人则坐在他边上。车内狭小的空间充斥着烟味。车子发动后,荒哥开始徐徐道来:

“在距离案发现场下游四公里的河岸边,有一个流浪汉的聚集点。昨天晚上,城东警署接到举报,说是那里的硬纸箱搭的小屋里面飘出一股恶臭。他们赶过去一看,在里面发现一具尸体。

“死亡的是一位男性,六十多岁,居住在硬纸箱搭的小屋里。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本人身份的物品,因其生前和他人提及自己来自宫城县,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宫先生。

“死因是肺炎,似乎是由感冒恶化引起的。但是,在小屋里找到了一块有血迹的石头。”

“难道那个血迹……”

“啊,没错,与立岛雅夫的血液一致。”

十五分钟后,一行人到达了现场。附近有一家市营的棒球场,后面是一家像是净水处理厂的场所。长满芦苇的河岸上,散布着硬纸箱搭的小屋,每一个看起来似乎都能被一阵风卷走。

“赶走过很多次,但他们还是回来,区政府也很头疼。那边不是有个棒球场吗,棒球场里的自来水可以随便用,在河里可以洗衣服,在这里住着可能很舒服吧。”

和马追上荒哥的脚步,走向发现尸体的那间小屋。小松川警署的刑警们探头进去窥视,和马在他们身后也努力地向内观望。里面空无一物,只是用来睡觉的小屋,还残留着恶臭的气味。

“肯定是了,”荒哥说道,“犯人就是住在这里的流浪汉,估计是为了钱杀的人。他先杀害了立岛雅夫,抢走了他的钱。之后自己得肺炎死了,算是报应吧。这下案子解决了。”

“请等一下,面目全非的遗体并不是立岛雅夫,而是另有他人。”

名叫荒哥的男人眼睛一闪,走到前面,抓住和马的胳膊,将他拉到离小屋较远的地方。荒哥小声道。

“什么情况?”

“就是被害人啊,之前那具遗体不是立岛雅夫,dna鉴定结果可以证明。”

“这是真的吗?”

“嗯,莫非您不知道这件事?”

看到荒哥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和马继续解释下去。从曾在浅草的报纸配送站工作过的职员那里,和马知道了立岛雅夫曾经在池袋待过。今年六月,立岛雅夫突然从池袋消失,现场只剩下他常戴的帽子。从帽子上摘取的毛发与遗体进行dna比对,结果显示,死者并不是立岛雅夫,而是另有他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完和马的话,荒哥自言自语道,“好奇怪,这个案子,总觉得有哪不对劲。喂,你过来。”

两人走到更远些的地方,直到警车旁边。

“我叫荒川,因为这个姓,我一直在荒川沿岸的各个警署不停地调来调去,我没骗你。”荒川自我介绍完后,继续道,“我是第一次听说被害人不是立岛雅夫,之前也不知道什么dna鉴定的事。按常理说,我们这边应该会先知道的,不是吗?”

和马无法反驳,的确如此。荒川继续大发牢骚。

“原本我就觉得这个案子有猫腻。你想想看,虽然说青山的珠宝店的案子用了催泪弹,但是这边的案子过去还不到两周,就把你们搜查一科的人调到那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和马附和道,“我比较在意的是,遗体被毁得面目全非了。凶手能做到如此地步,说明他想要隐瞒被害人的真实身份,这不是简单的偷窃杀人案。”

“是啊,我意见和你一样。”

荒川又点燃一根烟。尽管他看上去是个粗俗的男人,但和马能感受到他是位优秀的刑警。荒川吐着烟圈说道:

“我是觉得案子不对劲,但被杀害的人是有前科的流浪汉。没有家人,甚至连为他掉两滴眼泪的亲戚都没有。虽然我知道不该这样说,但这案子让人提不起干劲啊。

“可是,如果被害人不是立岛雅夫的话,情况就不同了。或许被害人的亲人,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回来呢。”

时间马上到正午了,和马必须要回去参与调查青山的案子。说真心话,和马希望优先处理这边的案子,但既然已经被调走,和马也有心无力。

“我先回去了,荒川先生,如果方便,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啊,可以。”

和马与荒川交换了名片。稍微走远一点能打到出租车吧。向荒川道谢后,和马离开了现场。

唉!小华又在叹气。从早上起来不知道已经叹了多少回气。终于到了聚餐的这一天,小华在银座的御幸街上闲逛。星期五的银座洋溢着欢快的氛围,小华的心情却并不畅快。

今天也要上班,小华和家人约好直接在饭店碰面。着装和平时一样,普通的黑裙子配一件淡紫色的衬衫。虽然母亲悦子说过让自己穿得正式一点,但如果下班回家换衣服,就会赶不及七点准时赴约了。

小华顺利抵达饭店门口。饭店位于银座松坂屋后面的一栋大楼的二层,稍不留意就很难发现它的招牌,如此低调的风格反而从侧面证明这是一家高级餐厅。走上二楼,父亲三云尊和母亲悦子正站在店外等候。父亲身着平时甚少穿的西服,母亲身穿金色和服。看到小华,悦子叹道:

“小华,我不是说了吗,叫你穿得正式一点。”

“我没时间换衣服,总比迟到要好吧。”

“行吧,对方已经在里面等了。”

三人走进店内。之前听说这家店是创意日料,店内的装潢风格更偏向法式,所有席位都是餐桌席,没有传统的日式房间。店员引导三人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间,和马的父母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候。

“初次见面,我是樱庭。”

和马的父母站起来,郑重地进行寒暄,和马还没有来。悦子稍稍上前,优雅地低头行礼。

“让二位久等了,感谢二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我是小华的母亲,三云悦子,这位是我的爱人,三云尊。”

三云尊咳了几声,挺起胸膛说:“我是三云尊。”

“我是和马的父亲,樱庭典和。这位是内人,美佐子。和马由于工作的关系,会稍微晚到。我们先开始吧。”

自我介绍结束后,大家一起坐了下来。从上座开始往两边按父亲、母亲的顺序就座,两家人正好对面而视。点饮品的时候,男性选择了啤酒,女性选择了红酒,小华点了乌龙茶,她担心一旦自己喝醉,就没人能应付场面了。

“三云先生,令爱真是优秀极了,之前见过她几次,给人感觉很稳重,这样的孩子现在相当少见,‘大和抚子’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樱庭典和喝着啤酒说道。父亲三云尊回应道:

“哎呀哎呀,没有的事,我这女儿很没规矩的,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从她三岁的时候重新教育她啊。”

“没有啊,三云先生,小华——不好意思,叫得这么熟,小华是个好孩子,我的父母都很喜欢她。”

这时包间门被打开,和马走了进来,他的神情有些许紧张。

“抱歉,我来晚了,我是樱庭和马,承蒙令爱平日的照顾。”

和马面向三云尊和悦子,郑重地行礼道。悦子脸上浮现出笑容。

“和马,坐下来吧,啤酒行吗?今天不用拘礼,吃得开心一点。”

“谢谢您,那我坐下了。”

悦子一手托住啤酒瓶,用另一手挽住和服的袖子,向和马的玻璃杯中倒入啤酒。为了收集情报,悦子目前仍在银座的俱乐部工作,倒酒的动作十分熟练。

“呀,差点忘记了,”樱庭典和弯下腰,从椅子下面取出一个大纸袋,说道,“这是从新潟寄来的名酒,还请您二位收下。”

从樱庭典和手里接过纸袋,三云尊的脸色有些惊恐失措,对悦子使着眼色,像是在说“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送点什么礼物?”不巧,悦子也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们两人都缺少社会性的常识。可以从别人那里偷东西,却绝没有送礼给别人的道理。

“请、请稍等。”

三云尊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走出了包间。樱庭家的三人面面相觑,一脸惊讶。悦子急忙缓和气氛,笑道:

“别管他了,我爱人有点儿怪。话说,樱庭太太,您这件和服好美啊。”

与母亲悦子一样,樱庭美佐子选择了一件紫色的和服,头发高高挽起。

“哪里哪里,”樱庭美佐子轻轻摆手道:“您穿得才美呢。您是从哪里购入这套和服呢?”

“在日本桥,我是那家店的常客。”

听悦子讲出店名,樱庭美佐子惊讶地高声说道:“哎呀,太巧了,我这件和服也是在那家店定做的。本来对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这家的价格贵了些,但是我的茶道老师极力向我推荐……”

“哎?您在学习茶道?我也在学啊,樱庭太太,您在哪里学习呢?”

“是里千家sup/sup,目前在绫小路老师那里学习。”

“太巧了吧,我也是里千家,我听说过绫小路老师。”

母亲悦子和樱庭美佐子找到了共同话题,距离一下子拉近,十分热络起来。和马开心地看着两人畅谈,紧张的情绪也消解了。

“樱庭太太,令郎太出色了。我也有个儿子,是小华的哥哥,他以电脑为乐趣,每天宅在屋里都不出来。我太羡慕您了。”

“哪里哪里,我家的女儿是个女汉子,野丫头一个,真想让她多跟小华学学呢。”

两家的母亲对端来的菜品一眼未瞧,聊得热火朝天。果然是日料店,菜品以鱼类为主,但器皿却与传统日料店风格迥异。生鱼片配的不是酱油,而是果冻状的调味汁。每道菜都很美味。

三云尊出去十五分钟后,返回包间,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泡沫箱。

“不好意思啊,我去筑地市场买了这个。不嫌弃的话,我们配着它喝两杯?”

三云尊得意地打开泡沫箱的盖子,堆得满满的冰上,躺着五条三十厘米左右,长相奇怪的鱼。看到它们,樱庭典和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厉害了,这不是皮剥鲀吗?”

“让店员帮我们切成生鱼片吧,剩下的可以送给其他客人吃。喂,服务员。”

三云尊说着,抱起泡沫箱走出包间。真是的,小华叹了口气。估计是从筑地的哪家批发商的仓库里偷来的吧,真不让人省心。和马并不知道小华的心情,看着她佩服地说道:

“哇,太厉害了,叔叔真是豪爽。”

确实很豪爽,拿别人的东西装大方,这句话就是为三云尊而生的。

“诶?三云先生,您曾经打过棒球?”

“啊,算是吧,一直打到高中毕业。我在队里是一号,是中外野手。”

三云尊回到座位上,宴会再次开始。三云尊与樱庭典和聊到了共同的兴趣——高尔夫,话题又转向了棒球。

“我也是啊。”樱庭典和脸涨红地说道,喝的酒早已从啤酒换成了日本酒。“我也一直打到高中毕业。我是捕手,号码是四号。三云先生,您的年纪是多大?”

“五十一岁。”

“比我小两岁啊,那我们有一年的高中生活是重叠的。我高中毕业于练马明成大学附属高中。”

“明、明成附中?”三云尊几乎要喷出口中的日本酒。盛日本酒的酒杯也是玻璃材质,精致时髦。“我是东中野高中的。你记得吗?我上高一的时候,樱庭先生是高三吧,那年夏天,西东京大会的第二场比赛,我们应该对战过。”

“喔,当然记得了,那是想忘也忘不掉啊。我记得是我们赢了,但我不是因为比赛让人印象深刻才记得的。其实在赛前,我们放在球场的更衣室里的钱包全都被偷了,所以我才会记得那场比赛。对了,也就是说,那时候三云先生就坐在对手的队员席上咯?这可真是缘分呐。”

“还有这种事儿?那偷钱包的人也太过分了。”

三云尊若无其事地说道,但是想来肯定是他搞的鬼。高中的时候,他就已然从事偷盗。

“樱庭先生好像是打出五次二垒打吧?感觉说着说着,就想起了好多当时的事情啊。”

“我也是啊,三云先生。啊,我想起来了,有个高一学生在第九局下半场紧急上场,并且成功盗垒。哎?不会就是你吧?”

“您真是明察秋毫,正是在下。”

三云尊洋洋得意地点头道。从母亲悦子那里听说,父亲不管是遇到四环球还是死球,都以跑向垒包为自己的第一目标,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要通过盗垒决定胜负。这人是有多喜欢偷盗啊。

“樱庭先生,下次一起去看棒球比赛吧?我有巨人队的年票。哎呀,虽然在内人面前说这话可能不太好,在观众席叫卖的女孩子真是可爱得不得了啊。”

“那太好了,我一定去。我好多年没去现场看棒球比赛了。”

两家的父亲意气相投,推杯换盏。小华夹起一块皮剥鲀的生鱼片放入口中。口感清爽,却让人回味无穷,比起精心烹制的创意菜,这生鱼片更加美味。小华无意中看向和马,他正神情严肃地盯着母亲悦子,他的视线落在悦子的手指上。母亲悦子今天盛装打扮,手指上的钻戒光彩耀眼。

“阿和,怎么了?”

“嗯?没什么。”

和马笑道,伸手拿起手边的玻璃杯。

“话说,樱庭先生,”三云尊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说道,“听说你们樱庭家全都是公务员?我问一下,你是在哪个区政府高就啊?”

樱庭典和也放下酒杯。

“呃,是这样,公务员也分很多种类,我现在是在警卫相关的部门工作。”

“警卫部门?就是那个吗?保护政治家安全的特殊警察?”

“差不多吧。”

“难怪您锻炼得这么结实,根本看不出有五十多岁啊。”

“大学的时候我开始练习剑道,现在也在坚持,身体不比年轻人差。三云先生,听说您在房屋制造公司高就。”

“嗯,我办了提前退休,现在过得悠然自得。”

“太羡慕您了,我也很向往这种生活啊。”

说着,樱庭典和拿起日本酒的酒壶,给三云尊斟酒。三云尊拿起斟满的杯子,一口喝干。

“哎呀,其实,我一开始听说小华的男朋友一家子都是公务员,心里很不爽的。我总觉得,公务员都是一群头脑顽固的人,怎么可能把小华交给这样的人家呢?但是樱庭先生,你们不一样,咱们彼此聊得来,我很开心。今后也请你们多多关照。”

三云尊说着,低头行礼。樱庭典和探出身子,将手搭在三云尊的肩上。

“您快起来,我们今天不是说好不要拘束吗?来,喝酒吧,三云先生。和马,再点一壶热酒。”

和马拿起墙上的电话分机,点了一壶热酒。樱庭美佐子一手端着红酒杯说道:

“下次吃饭一定要聚齐两家人,我婆婆也很想来的。”

“那太好啦,樱庭太太,”悦子点头道,“下次一起吃饭。但是我们家的话,我的公公他天性自由,经常不在家,可能没办法出席。对吧,老公?”

三云尊回答道:

“啊,啊,是的。我父亲他有时间就去周游日本,简直就跟寅次郎sup/sup一样。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呢。对了,和马。”

突然被三云尊点名,和马挺直了腰板,“什、什么事?叔叔。”

“什么时候举办结婚典礼?”

“啊?”

“结婚典礼,我觉得早点办比较好啊。”

两家人不约而同地表示赞同。

“就是啊,和马,早点办好。”

“对啊,和马,明年春天怎么样?”

“好啊,樱庭太太,明年三月份就挺好的。”

看到这一幕,小华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两家不是该话不投机,解除婚约吗?小华有一种死刑缓期执行的感觉,心情愈发沉重。本来决定今晚不喝酒的,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夺过和马的玻璃杯喝起啤酒。索性全说出来吧。我们一家子都是小偷,樱庭一家子都是警察。要是知道了樱庭家是警察世家,只怕三云尊会勃然大怒,悦子将惊恐万状,宴会被彻底破坏。但就算说了又能怎样呢?小华没有勇气将温馨和谐的聚会瞬间毁掉,只得将玻璃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今天谢谢你们的款待。”

父亲典和从出租车的车窗中探出头道谢。聚会顺利结束,一家人决定豁出钱来打车回家,坐上了停在店门口的出租车。典和与美佐子坐在后排,和马坐在副驾驶席。司机发动汽车,和马回头透过后面的车窗向外看,三云家的几人仍站在原地目送。

“哎呀,很开心嘛。”典和露出笑容,“小华的父母比我想象的还要直爽。将来应该可以好好相处。”

“是啊,悦子真是个开朗的人,我请她下次来我办的茶会了。”

“我也和三云先生约好去打高尔夫了。但要说他是公司职员,也太不拘小节了,感觉更像是做生意的。”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没准人家就是那种性格呢。”

“也许吧,但是三云太太绝对是做陪酒工作的,那女性魅力真是了不得,她可不简单呐。”

“所以我一开始对她也有点戒心,可等我回过神,已经聊得很热络了。虽说人家是陪酒的,但是老公你别带着偏见看待人家啊。”

“不好意思,我职业病犯了。找个机会,请征信所查一查他们的情况吧。”

警察和普通人结婚的时候,最在意的就是对方的家庭环境。对方的家人、亲戚中有无犯罪者,这一点是最重要的。若是两个警察共同组建家庭,一开始就不必担心这些,能省去不少工夫。因为在录取的时候,已经被调查得很清楚了。

“和马,半年时间过得很快,别再磨磨蹭蹭了,跟小华商量下结婚的细节。”

坐在后排的典和说道。和马回答:“嗯,我知道的。”

真是一次愉快的宴会。和马本来担心大家会拘泥于礼节,搞得过于紧张,结果气氛超出预想的热烈。多亏了小华的父母。三云悦子心细如发,妙语连珠;三云尊则是大气豪爽,谈笑风生。饭吃到一半居然跑去筑地市场买来皮剥鲀,这一举动超出了和马的理解范围,至少在和马身边没有这样的男人。

结婚典礼的日子也定下来了。两家的父母在席间决定,在明年三月的第二个星期六举办,那天是黄道吉日。

“对了,”典和突然想起了什么,“星期二晚上,我在‘串好’碰到小华了,她好像和小香在一起喝酒。她们俩都是女孩子,好像相处得挺好的。”

真令人开心,母亲美佐子和妹妹小香,和马本以为最大的障碍是取得她们的同意,但今天看母亲的样子,应该是同意和小华的婚事了。如今小香和小华也相处融洽,和马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可以说,樱庭家所有人都喜欢小华,小华被每一个人爱着。

胸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和马拿出手机一看,是陌生的号码。按下通话键,和马将手机贴到耳边。“你好,我是樱庭。”

“是我,小松川警署的荒川。”

“啊,荒川先生,辛苦了。”

在河岸一起窥察小屋是昨天的事情,那之后两人没有联系过,和马正想主动向荒川问问情况。

“你现在在哪?”

荒川问道。和马看了看车窗外,正好左手边可以看到东京站的八重洲出口。

“我在东京站附近。”

“你能来趟龟户吗?有件事想和你说。”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出租车的速度正慢慢降下来,在路口等红灯。从八重洲出口出站的行人正在过马路。

“我在这里下车。”

和马简短地说道。他下了车,消失在人群里。

和马走进店内,荒川坐在最里面的座位上朝自己挥手。这家店位于龟户站附近,有种大众食堂的氛围。店内客人不多,时间已过晚上十点,就快到闭店时间了。

“您辛苦了。”

和马说着,坐在荒川对面的椅子上。荒川一边举着一瓶啤酒自酌自饮,一边吃着生姜烤肉,没有配米饭和味噌汤。荒川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起杯子,又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瓶啤酒,动作熟练,像是常客的作风。回到座位上,荒川将杯子摆在和马面前,倒入啤酒。和马喝了一口,问道:

“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荒川一脸不悦,摇了摇头,“现在朝着无名流浪汉犯案的方向进行。”

“被害人呢?被害人的身份呢?”

“还是立岛雅夫,死者是立岛雅夫,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这么荒唐的……”

“我也不愿意相信啊。我跟上司委婉地透露过dna鉴定的结果,但是被他否决了,说是证据不足。”

不可理喻,遗体不是立岛雅夫,通过dna比对结果就可以证明。和马推测,六月五日当天立岛雅夫就已经死亡,所以在河岸发现的遗体不可能是立岛雅夫。

“有人想掩盖这个案子,我只能这么想。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其他人都在为解决了一个案子欢欣雀跃。”

“所以荒川先生,你认为有某个相关的警察在暗中牵线,是吗?”

“算是吧,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你想想啊,你昨天也说了,为了抢钱,没有必要故意将他的脸毁得面目全非啊。”

“您今天为什么叫我过来?”

和马直截了当地问道,他认为荒川叫自己过来,一定有什么理由。荒川端起生姜烤肉的盘子,大口吃起来,一丝洋白菜丝都没有剩下。吃完又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荒川将空盘挪到边上,认真地说道。

“其实,在距离现场两公里的地方有个物流仓库,那里的一个监控摄像头拍到一台出租车。那台出租车往现场的方向去过,时间是案发当晚九点三十分左右。”

死者的死亡推定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十点,与这个时间吻合。

“从监控录像看到了出租车的车牌号。我们查到这是一个居住在葛饰区的个人经营的出租车,但是联系不到车主。这个人不愧是干个体的,活得潇洒自在,他的爱好是钓鱼,稍微赚了点钱,就休长假出远门去钓鱼。”

今天,荒川好不容易和车主取得了联系。车主姓山本,年轻的时候是个惯偷,三十到四十岁期间,有五年在监狱里度过,出狱后在一家大型出租车公司上班。经过几年埋头苦干,终于达成心愿,成为一名个人经营的出租车司机。

“这个叫山本的司机,记得那天晚上载的那个男人吗?”

和马问道。荒川点着手中的烟,答道:

“啊,从龟户站载到了小松川的河岸,容貌也确认一致。也就是说,山本把被害人拉到了案发现场。”

“只载了被害人一个人吗?”

“是的,但是,听山本说话,总感觉他知道什么。稍微吓唬了他一下,才坦白交代。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人几次。”

“你是说这个叫山本的司机,见过被害人几次吗?”

“啊,不会有错。在他们的圈子还小有名气。那天晚上,山本开车载到小松川的老人,是传说中的扒手之王。”

案发当晚,名叫山本的司机开车载扒手之王来到现场,之后,扒手之王便不知被谁杀害了。

“山本只知道那个人是扒手之王,他的姓名和真实身份一概不知。我想你们警视厅没准有相关信息,才叫你过来的。”

和马口干舌燥,他拿起手边的杯子,将啤酒一饮而尽。

被杀害的是真实身份不详的扒手之王,这究竟又意味着什么?

“今天晚上真开心啊,没想到和马的父亲居然是明成附中毕业的,而且高中的时候还和他打过比赛,真是缘分呐。”

父亲三云尊向后靠在沙发上,喝着红酒,眉开眼笑。一只不知从哪偷来的博美犬趴坐在他的膝头。

“比赛前偷走钱包的是爸爸吧?”

听小华如此说,三云尊豪爽地笑道。

“当然了,他们队可是集结了仅凭棒球就能取得保送资格的实力选手啊。我们这边只是弱小的公立学校,我想给他们来一个精神上的打击,挫挫他们的锐气,结果我们还是输了。喔,老妈,你来得正好。”

祖母三云松走进客厅。悦子正在浴室洗澡。父亲对祖母说道。

“老妈,你听我说,明年三月,小华要结婚了。对方是个好青年,小华看男人的眼光真是继承了她妈妈。”

“是吗?太好啦,小华。”

三云松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是发自内心地为小华高兴。最近这段时间,三云家一直被阴霾笼罩,全家人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但是父母还不知道,樱庭家是警察世家。

“谢谢您,奶奶。”

小华心事重重,仍对三云松挤出笑脸。三云松看着厨房的方向问道:

“你们俩肚子饿不饿?要不我做个茶泡饭吧。”

“是啊,”三云尊回答,“晚上光顾着说话,几乎没怎么吃,还真有点饿了。小华,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晚上吃的净是些生鱼片之类清淡的食物,小华现在想吃点油腻的。

“拉面,我想吃拉面。”

祖母歪头道:“好像还有方便面……”

“速成食品不行,”三云尊把膝上的博美犬赶下去,仿佛宣告一般郑重地说道,“想吃就吃,这是三云家的传统。等我一下,小华。”

说罢,三云尊走出客厅。玄关处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小华,你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祖母问道。小华答道。

“比我大三岁,是个公务员。”

“嗯——这样啊!能顺利就好啦。”

三云松嘴角露出笑意,目光坚定,似乎在为前途多舛的孙女担心。小偷的女儿和一个正直的男人将要走到一起,祖母也很不安。

“奶奶,您和爷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以前的事我都忘啦。”

“有什么关系嘛,告诉我吧。”

“我22岁,你爷爷24岁的时候。”

24岁,那时祖父已经大学毕业了,祖母并不了解祖父的大学时代。

“爷爷他是上过大学的吧?明成大学那可是一流大学呀,为什么从那么好的学校毕业,爷爷还要去做扒手呢?”

“为了继承家业,他是这么说的。他为扒手这个职业自豪,但另一方面,他想断掉三云家这个不好的传统。所以你和阿涉都能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你爷爷只是将他浑身的功夫都教给你们,在此基础上,让你们选择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人生。不久前,小华还有一个十分坚定的目标,那就是与和马结婚,构筑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现在这个目标已经冰消瓦解,小华仿佛漫无目的地漂浮在海上的幽灵船。

“久等了。”

话音未落,三云尊走进了客厅。不到十分钟时间,三云尊两手端着拉面碗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从哪偷来的,但这速度不由得让人拍手称赞。他嘴里叫着“烫、烫”,将两个碗放在桌子上。盖在碗上的保鲜膜已经因为附了一层水珠变成了白色。

“开吃吧,小华。”

三云尊掰开一次性木筷,对着拉面吹着气。小华也掰开了筷子,揭开保鲜膜,拉面的香味飘满了房间,是叉烧面。

“啊,哥哥,你什么时候……”

小华这才注意到哥哥阿涉正襟危坐在沙发一角。小华很久没有见到阿涉了,他仍然穿着高中时的运动衣,胸口贴着写有“三云”的名牌。阿涉的手中拿着空碗和筷子。

“阿涉,你的鼻子倒是够灵的,”三云尊叹道,“但我也不会分给你的,俗话说,‘不劳动者不得食’啊。”

“没事儿,哥哥,我分给你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小华拿起碗,向阿涉的碗里挑面,又倒入一些汤。于是,三云尊咂了下舌,也分给阿涉一些面和汤。“谢了。”阿涉简短地道谢后,开始吃面。三云尊边吸着面边说道:

“阿涉啊,你妹妹明年三月就要结婚了。怎么样?你会不会很孤单啊?”

阿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吸食着拉面。

“小华,别看你哥现在这个样子,以前他很关心你的。幼儿园的时候,他为了保护你没少挨小朋友打,现在是一点看不出来了。”

是这样吗?幼儿园的事小华一点不记得了。阿涉的脸颊有些红晕,不知是害羞,还是拉面的热气熏的。三云尊继续说道:

“喂,阿涉,你也有点当哥哥的自觉。专心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吧,是男人就出去偷。”

“哎呀,好香的拉面,”身穿浴袍的悦子走进客厅,“老公,给我也来点儿拉面嘛,光顾着和美佐子聊天,都忘了吃东西了。”

“不行,这是最后的两碗。”

“别这么小气嘛,真是的。”

“悦子,茶泡饭的话我马上就能做好,你吃吗?”

“不用啦,母亲,劳您费心了。”

好热闹!小华已经十分习惯这样的场景,现在她不得不想得长远些。三云家和樱庭家,两家人汇聚一堂,自己本担心是否会发生意外,如今看来是杞人忧天了,但不好的预感并未能彻底拂去。

小华听到了狗叫声。博美犬正趴在脚边,抬头看着自己。小华感觉它似乎快要看穿自己的心思,将视线从博美犬身上移向了别处。

第二天是星期六,和马比平时提早出门。他想在上班前见小华一面,为昨晚的聚餐当面致谢。聚餐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父母虽然没有强硬地逼迫,但已经定下了结婚仪式的日期,必须要开始准备了。

和马向月岛的住处走去,他想在小华出门前见到她,一起去咖啡馆喝点东西。仔细想想,自己从未在白天去过小华家。两人总是约在月岛站碰面,只有偶尔约会回来晚了,才会把小华送到家门口。

来到小华家门口,和马觉得十分奇怪。房子比想象中荒凉许多,窗户上没有装窗帘,说是空房子也不为过。按下门铃,不知是否坏掉了,并没有发出声音。

什么情况?和马心中越发不安,小华没有住在这吗?和马目睹过好几次小华走进屋子的玄关,最近一次是带小华回家那天。那晚,小华下车后,不是毫不犹豫地进去了吗?

和马四下看看周围,时间还早,只有急着上班的公司职员们。慎重起见,和马拽了下玄关处的屋门,是锁着的。他谨慎地绕到房子后面。

院子里有片小草坪,杂草丛生,几乎和高尔夫球场的杂草一样高。和马凑近没有窗帘的大窗户,向里面看去。

空空如也,墙边摆着几个瓦楞纸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毫无疑问这是一间空房。

和马如坠雾中。从房子的状态来看,一点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也就是说,小华是假装住在这里的。但她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呢?是否和昨晚见到的小华的父母有关?小华究竟住在何处?对恋人都要隐瞒自己的住所,这又是为什么?

窥探片刻,和马意识到这样子也是徒劳,离开了窗户。

和马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不是因为天气热,而是受到了冲击。自己的恋人说了谎——谎报了自己的住所。为什么?和马在心中呐喊。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出小华的号码。他想拨通小华的电话,却又犹豫了。

和马感到恐惧。小华究竟在哪里,和谁一起生活?他想知道这一切,快要发疯了。莫非她和其他男人住在一起?脑海中瞬间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不会的,小华不可能这样做,交往了一年左右,她肯定是爱着自己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但这个情况要怎么解释?小华本应住着的房子,并没有人住。

回过神来,和马走到了玄关前面。他感觉有人经过,便转头看去。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提着半透明的垃圾袋从身边走过。将垃圾袋放在垃圾站后,她转身向回走。看到她正走向与小华家隔着两栋房子的屋门口,和马追了过去。

“大早上的,打扰您了,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妇女露出惊讶的表情,停下脚步。和马拿出警察证,给她看过警徽,说道。

“我是警察。那个,我想打听一下,跟您家隔着两栋的那个空房子的事。”

看到警察证的瞬间,妇女眼睛亮了起来。

“哎?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案件了吗?”

“不是的,最近,闲置的空屋已经成为社会问题了,您了解吗?犯人会利用空屋进行犯罪,所以我们需要准确掌握这一片区内空屋的情况。跟您家隔着两栋的房子里,以前是姓三云的一家人在住,对吗?”

听和马这样问道,妇女点点头。

“嗯,是的。五年以前吧,他们一家突然搬过来,住了一年左右,又搬走了。搬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的。”

“家庭情况您清楚吗?他们家有几口人呢?名字您还记得吗?”

“嗯…爷爷叫岩,岩窟王的岩。然后奶奶是叫松子,不对好像是松惠……”妇女掰着手指数了起来,“然后爸爸叫尊,妈妈叫悦子,还有女儿叫华,他们好像还有一个儿子,但我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们一家人不怎么和邻居打交道,我们对他家的印象不算太好。”

姓名几乎吻合,三云家曾在这里住过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了。

“昨天晚上,我在这一带巡视的时候,看到一位女性从那个房子里出来,那应该是三云家的女儿吧。”

“那不可能,警察先生,”妇女笑着否认道,“我听说,偶尔这家的爷爷会回来过夜,小华是不可能回来的。要是她回来了会和我打招呼的,她是这家子唯一的正经人,见了人会好好打招呼,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听到这里,和马想起之前的几件事情。在青山的古董街上的咖啡店里,三云悦子曾经说过,三云夫妻目前住在都内的宾馆,正在准备买公寓。昨晚三云尊说过,小华的爷爷只要有空就会周游日本。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完全不懂。和马不知道哪句话该信,哪句话不该信。

“可以了吗?警察先生。”

看到妇女想要进门,和马道谢道:

“谢谢您的配合。有关这个空房管理的事情,我还想问一下,您清楚三云家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耽误您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抱歉。”

妇女向玄关走去。和马看着她的背影,将警察证装进上衣的口袋里。突然他的手指碰触到口袋里的一件物品,那是一张照片,案件发生以来,和马一直贴身带着。这张照片上的人是河岸边发现的死者——立岛雅夫。照片来自警视厅的数据库,但和马通过调查已然知道那并不是立岛。根据小松川警署的荒川查证,被害人真实身份未知,只知道他是传说中的扒手之王。

和马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想,也许是直觉吧。之前也有几次,和马将原本看似无关的两点连接起来,将搜查引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抱歉,再打扰您一下。”

和马跑向妇女身边,从上衣口袋拿出照片,问道。

“您对照片中的男性有印象吗?”

“啊?这张照片吗?”妇女被和马的气势所压迫,战战兢兢地看着照片,“看起来很年轻,但应该是三云家的爷爷,三云岩,不会有错。”

“真、真的吗?”

“啊,嗯,不会错的。但是警察先生为什么会有三云家爷爷的……”

和马已经听不到妇女在说什么,他甚至忘记道谢就离开了,耳边嗡嗡作响。

和马感觉脑袋被人打了一拳。河岸边被杀害的人是小华的祖父,并且,如果出租车司机山本说的是真的,那么小华的祖父就是传说中的扒手之王。

手机响了,刚刚就一直在响,已经响了十多次了。和马按下接听键。

“我是樱庭。”

“樱庭,你搞什么啊?你现在在哪啊?喂!”

打来电话的是卷荣一,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和马第一次无故缺勤。

“对不起,卷哥,我不太舒服。”

“那你也要事先说一声啊,组长也在担心你呢,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故了。”

还不如出事故呢,和马心想,被送到医院或许更轻松。

“我去和组长解释,你今天休息吧,樱庭。”

“不,下午我就过去。”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休息一天又不会遭报应。”

“没关系,我下午过去。”

和马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入上衣口袋。下雨了,和马没有带伞。他坐在路旁的护栏上,抬头望天,天空乌云密布。

和马来到四谷的小华工作的图书馆门前。他在图书馆前面的护栏上坐了两个多小时,一直看着图书馆的入口处。今天是周六,一大早就有带着孩子的母亲络绎不绝地进入图书馆,入口旁边的自行车停车点甚至没有空位了。

一个男人从和马面前走过。他打扮不修边幅,表情却十分开心。他手中提着一个纸袋,走进了图书馆。

雨势渐大,和马从栏杆上站起身,来到自行车停车点。尽管车棚为他挡住一些雨水,但和马已经淋得像落汤鸡一样。

和马感觉自己惨不忍睹,他想起了以前小香曾经说过的话。哥哥的眼睛是瞎的,正如她所言,女朋友谎报了自己的住处,根本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月岛的空房子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小华想隐瞒些什么?恐怕是她祖父的事情。她的祖父是扒手之王,小华想要隐瞒自己的亲人是犯罪者,合情合理。但是,和马不能理解,祖父被害,并且要以他人身份下葬,小华会做何感想。

现在想来是有征兆的。第二次小华来到和马家那一晚,送她去车站时,她对小松川的河岸发生的杀人案表现得很感兴趣。也许,小华那时就已经知道死者是自己的祖父。虽然没有依据,和马却笃定地这样认为。

话说回来,先说谎的其实是自己。不得不承认,没有告诉小华自己是刑警,还和她交往,自己的确有错。但是小华也欺瞒了和马,她隐瞒了家人的事,还隐瞒了真实住址,就连祖父去世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告诉自己,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和马想当面向小华问清楚,所以来到了这里,但如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走进图书馆和面对小华的勇气。他有种预感,见到小华的那一刻,一切都会结束。并且,和马不能保证自己见到小华还可以保持冷静。

图书馆里走出一个男人,正是刚才一脸开心地走进去的那个人。他走向了与和马所在的停车点相反的方向。一瞬间,和马看到他的表情有些落寞,手里提着和进去时一样的纸袋。

和马既想当面质问小华,又胆怯地想就这样回去。

雨越下越大,和马感到浑身发冷,不停地用胳膊摸搓身体,牙齿咯哒咯哒地打战。

正值秋天的读书季,小华所在的图书馆也为读者们准备了丰富多彩的活动,今天也有很多读者来馆,十分热闹。

“三云,有客人找,在借书柜台等你呢。”

小华正在整理昨晚归还的图书,同事突然对自己说道。小华跑着来到借书柜台,看到扒手近藤站在那里。

“哎呀,大小姐,我经过这附近,想说来看看你呢。”

近藤腼腆地说。小华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墙角。

“不要擅自来找我啊,近藤先生。还是说,又发现什么了吗?”

近藤有自己的思量,以自己的方式暗中调查着三云岩和樱庭和一的关系。他摇头道:

“没有,什么都没查到。”

“真是的,我上班也很忙的。”

“这个,你收下吧,”近藤递过来手里的纸袋,“这是在浅草的一家老店买的点心,排队都很难买到的,很好吃的。”

“这不会是偷来的吧?”

“为、为什么你……”

近藤明显慌了。真是个好懂的人,小华把纸袋塞到近藤胸前说道。

“我不能收,要是没事的话,您请回吧。”

说罢,小华离开了。走到一半,她回头看到近藤走向出口,留下失落的背影。小华回到工作中,继续整理书籍。没过五分钟,另一位同事找到小华。

“小华,有客人找你,在借书柜台等着呢。”

又来了!小华烦躁地站起身来,其实不过是点心而已,应该收下的。小华跑到借书柜台,等在那里的不是近藤,她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

“阿、阿和,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到小华,和马咳了几声,说道:

“我有话想对你说,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但是我还在上班……”

“我有很重要的事。”

和马强行拽过小华的胳膊,带她出了图书馆。正在进门的主妇们抱着孩子,纷纷讶异地望着两人。

和马松开了手,停下脚步,两人站在自行车停车点前面。雨一直下,小华没穿外套,感觉有些寒意。她注视着和马的脸,他的表情十分苦恼,连小华都不由得不安起来。

“小华,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和马终于开口,表情依旧很僵硬,“你的祖父叫三云岩,没错吧?”

为什么会提到爷爷?而且和马应该不知道他的名字的。被疑问驱使,小华答道:“嗯,没错。”

“两个星期前,荒川的河岸上发现一具老年男性的遗体。我和你讲过这个案子的事,你记得吗?”

“呃,嗯,大概记得。”

“一开始,我们认定被害人的身份是立岛雅夫。但是,我一直心存疑虑,前后查了很多。立岛雅夫原本是池袋的流浪汉,很有可能今年六月就已经死亡。一个人不可能死两次,也就是说,荒川的那具遗体不是立岛雅夫。”

“等一下,”小华忍不住打断和马,“阿和,你在说什么?搜查的事?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小华再懂不过,她只是不愿再听下去。她不知道和马的口中会说出什么,因而惶恐不安。

“我、我先回去了,还有很多工作。”

小华转过身去,却听得和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荒川的河岸发现的那具遗体,是三云岩,是你的爷爷。你知道的,对吗?”

小华哑口无言,呆立在原地。掉在额头的雨滴滑落到脸颊,却没有任何感觉。

和马抬高了音调继续说。

“你不要再说谎了,小华。我已经知道了,你根本不住在月岛的房子里。你到底住在哪啊?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和马的声音已近乎叫喊。小华一言不发,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我都知道了,三云岩是传说中的扒手之王,专门在警察眼皮底下钻空子的犯罪者。小华,你是他的孙女,我说错了吗?喂,小华,你倒是说话啊。”

小华什么都没说,在雨幕中跑回了图书馆。回头看去,和马没有追上来。

注释

.在拳击比赛中,向台上扔毛巾表示投降、终止比赛。——译者注

.每年11月15日,日本家庭庆祝7岁女孩、5岁男孩、3岁小孩的节日。——译者注

.日本的茶道流派。——译者注

.寅次郎是日本电影《寅次郎的故事》男主角,在影片中经常四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