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完美。”
“是的。也就是说,出车祸的时候她没戴那条项链。它是每一任戈拉兹德夫人的象征,没当上戈拉兹德夫人的杜邦夫人自然会惦记在心。车祸发生前,戈拉兹德先生找借口要走了她的项链。这也恰恰证明,戈拉兹德先生知道不久后她的上半身将变得惨不忍睹。”
“可是为什么?保罗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妻子?因为发现了跟你的关系?”
让-路易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那并非不幸的车祸,而是伪装成车祸的杀人事件。”
我有种当头一棒的感觉。
那场车祸之后,保罗饱受后悔的折磨,甚至出现了精神问题。他不是后悔自己没打好方向盘,而是后悔自己一时失算,卡错了撞树的时机——这本是为了杀死副驾驶座上的妻子,并保证驾驶席上的自己安然无恙。
我太大意了。
然而……如此一来,就得重新审视这起事件了。我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我突然茅塞顿开。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先前的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兜风地点选在伦敦绝非偶然,他必须选在英国。因为在英国出车祸后,不会有一个熟人立马赶来,而且最关键的是,在英国可以对遗体进行火葬。
“太太,您可别忘记,除了村里的少年们,戈拉兹德先生还会若无其事地对妻子下毒手。离执行计划还有些日子。在此期间,咱们无法保证他不会袭击您。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让-路易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保罗会杀我?我回到了现实。
说起来,前些天萨姆森也在电话里说过。
“千万别小看保罗,他可不是笨蛋。可能会调查通话记录,你最好少从家里打电话。”
但是,保罗真的在怀疑我吗?为了不被揪住尾巴,我自认为行动非常谨慎。
就在此时,让-路易用无情的声音继续说道:
“没多少时间了,咱们进入正题吧。”
*
“我打算在下周末行动。”
他的声音十分冷静。
让-路易恢复了平日的表情。我也清醒了过来。不能再东想西想了,现在应该专心致志地讨论。
“您知道下周六,也就是三月九日晚上,巴黎管弦乐团将在普莱易音乐厅举办特别音乐会吗?有豪华的独奏者齐聚一堂,讨论度好像挺高的。”
“不知道呢。”
我对古典乐不感兴趣。而保罗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提到吧。
“戈拉兹德先生特别想听这场音乐会。他得提前订票,应该这阵子就会跟您提起。如此一来,下周六的晚上到周日早上,他都不在戈拉兹德宅。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等女佣们回去后,戈拉兹德宅就只剩我和杜邦夫人了。”
只要我和让-路易合作,应该可以伪装成强盗的犯罪。
比如让-路易把杜邦夫人推进螺旋楼梯的空洞后,再把我捆起来。我这个女主人只要说遇到了陌生的强盗,让-路易也就不会遭人怀疑了。
然而,让-路易随即摇头否定了。
“不,太太,请您跟戈拉兹德先生一起去巴黎。您说自己也要去,他应该没理由拒绝。要把敌人困在巴黎,您的协助必不可少。”
“意思是我也去听音乐会吗?”
“我没这么说。您可以陪他去普莱易音乐厅,也可以分头和女友们一起玩,反正随您的便。总之确保两人在巴黎度过周六的夜晚,还得有一个能证明您全程不在现场的有力证人。”
“那你来搞定杜邦夫人吗?”
我不否认自己松了口气。
但他要怎么做?对此我感到疑惑。杀人又不遭人怀疑还是很难的。
“让-路易,你的不在场证明呢?不会要拜托卢克和吉吉吧。”
听到我的话,他咧嘴一笑。
“您认为我会制定如此简单的计划吗?刚才我答应过您,不会把他们扯进来的。首先,拉博里人都知道我跟卢克的关系。我还没有蠢到让挚友来证明自己不在场。”
“可你需要不在场证明吧?杜邦夫人在戈拉兹德宅深夜遇害,即便伪装成强盗干的,警察也会调查一遍家里相关人员的不在场证明啊。”
“确实。不过,我既不打算靠盗窃来伪装,也不打算让毫无关系的第三者帮忙作不在场证明。况且,这很难伪装成强盗的犯罪。假如有强盗凑巧盯上杜邦夫人只身在家的日子,还闯进了戒备森严的房子,人们通常会怀疑有内鬼。
“太太,执行计划的只有咱们两人。而且,这个完美的作战绝不会让我们受到怀疑。”
他从容的语气甚至可以用傲慢来形容。
这信心百倍的样子,反而让我担忧。自负可能会要命——这是他本人告诉我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担忧,让-路易表情严肃了起来。
“太太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请相信我,只要按我说的去做,肯定就能成功。”
“我当然相信你。不然,我今天也不会来这儿。”
我报以僵硬的笑容。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我的任务应该不止把保罗困在巴黎吧?”
视线与视线碰撞出了火花——用来形容这一刻真是再适合不过。如果我就此退缩,这个人会不会杀了我?
“当然不止。太太,此次作战中您的任务最为关键。前提是您得有这个勇气。”
让-路易的眼神仿佛看透了我。
现在正是向他坦白秘密的时候,我心意已决。要结成滴水不漏的共犯关系,就必须共享信息。把命运交给这个人吧。
我深深地吁了口气。
“你放心,我没有觉得害怕,会扎实完成任务的。毕竟这是为我遇害的母亲报仇。”
*
告别让-路易,离开“乐卡克”后,我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脑海里盘旋。他交给我的重要任务——我一想到就颤抖不止。
回到拉博里村时,太阳已经落山,寒风依旧寒冷。我从巴士站仰望山丘,只见旋风摇晃着光秃秃的树木,暗紫色的天空下,戈拉兹德宅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黑色的压迫感。比起监狱,它更像刑场,又像在等我归来的怪人。
我不想跟家里的任何人说话。一到戈拉兹德宅,我就抱着购物袋直奔卧室。
与让-路易结束密谈后,我在芃休的服装店随便买了些东西。有衬衫、毛衣和贴身衣物——我出门的借口就是购物。女佣在门口迎接时,我吩咐她不用给我备茶。她一定以为我迫不及待地想在镜子前试穿。
一想到自己不能在意,言行举止反而变得僵硬。虽然不愿面对回家的保罗,可他似乎也心事重重,看来不用担心他发现我微妙的变化。
晚餐桌上,保罗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提出了那件事儿。
“其实下周末吧,周六有巴黎管弦乐团在普莱易音乐厅举办的特别音乐会。这次节目不容错过,我准备去听听。你要一起去巴黎吗?”
保罗主动邀请我了。我有些出乎意料。简直求之不得。
然而,万一这是个精心策划的陷阱呢。
“是呢,偶尔听听交响乐也不错。”
我谨慎地回答道。
“嘿!太好了。你竟然想听古典乐,这是吹的什么风?”
保罗的声音听起来是真心觉得高兴。
“我以为你肯定要去见那群女友呢。”
“呀,那是我一个人去巴黎的时候吧?有你在,我当然跟你一起啦。还是说,你不方便让我去音乐会?”
我轻轻瞪了他一眼。
“怎么会。既然如此,咱们把萨姆森也叫上吧?音乐会结束后,大家一起吃顿饭。好久没有三个人聚会了。”
“好呀。”
面对喜笑颜开的丈夫,我也欣然同意。
“那我明天就给萨姆森打电话。还可以托他去订票。”
事情轻松搞定。
在一无所知的外人眼中,我们恐怕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夫妻吧。可在深夜的黑暗房间里,当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恐惧却再次涌上心头,我如临深渊。
如果这都是保罗精湛的演技呢?如果他已经发觉一切,准备先除掉我呢?可他准备在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法?
保罗凝视着我的样子,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亲爱的,我需要你。”
他今晚也含情脉脉地这样对我说道。
不,想也没用。我深吸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悄悄完成该做的事情。
让-路易给我的安排非常简单。
周六抵达巴黎后,找机会偷偷给保罗喂药。药品多少有点儿苦味,最适合在用餐时混入酱汁,也可以加在咖啡里。只要当天让他住进医院,事情就算成功。
药品由让-路易准备。虽然会引发剧烈的腹泻与呕吐,但没有致死的危险。目的只是让保罗在巴黎停留数日而已。
冥思苦想后,我决定不把此次的计划告诉萨姆森。他本就是个性格正直、富有正义感的人。毕竟是当律师的。哪怕是为了揭发保罗母子的罪行,他也不会允许我犯罪,更别说杀人了。
归根结底,这是我的问题,当然也是让-路易的问题。只有在这个复仇故事中,我和让-路易是一心同体。
只能继续前进了。我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