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一千万,有加的吗?”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一瞬间,我发现拍卖师向坐在后面的罗迪递了个眼神。一千万,一千万,有加的吗?
“罗迪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
佐伯对我耳语。
拍卖师最后提高了嗓音,便不再说话。
场内仿佛受到影响,也陷入了沉默。
我听到了心跳声。
罗迪终于举起了竞拍牌。
拍卖师就像听到他说“稍等了”一样,微微地笑了。
“一千一百万,由现场那位男士出价。”
前方的客人一起回头向罗迪的方向看去。
罗迪满脸笑容地向拍卖师点了一下头。
“非常感谢,那我就放心了。”
拍卖师开玩笑般的语气让会场里充满了笑声。观众们开始交头接耳,大家都在注意着罗迪的动向。周围再次喧闹起来。
韩国的女士仿佛被惹恼了一般,瞥了一眼罗迪,将竞拍牌高高举在头顶。
“一千二百万。”
罗迪也不失时机地举起竞拍牌。
“一千三百万。”
每当竞拍牌举起,拍卖师念出数字时,观众们都会一起左右来回扭头看情况。就像随意的抛接球一样,但数字的单位却非常吓人。
“一千四百万。”
“一千五百万。”
罗迪出价的一千五百万暂时结束了两人的单打独斗。
“一千五百万,一千五百万,有加的吗?”
女士和她身边像是秘书的男性交谈了一两句,接着便露出了严峻的表情,沉默着陷入了思考。
“一千五百万,有加的吗?”
拍卖师握住台上手掌大小的锤子。
“有加的吗?”
他再次询问道,同时高高举起握住锤子的手。这时,女士举起了竞拍牌,应该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一千六百万!”
面对女士的出价,周围零星响起一些掌声。
“她应该已经超出预算了。”佐伯小声说。
“一千六百万。”
“一千七百万。”
价格究竟会上升到什么地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罗迪和女士就像后浪推前浪一般展开了一对一的酣战。
“一千七百万,一千七百万,由现场那位男士出价。”
会场所有人都盯着女士的反应,究竟她是否会继续举起牌子呢?
罗迪瞟了一眼女士的方向。她已经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眼神无比认真。
我知道罗迪也要严阵以待了。
“接下来是一千八百万,有加的吗?”
拍卖师向着女士的方向探出身体询问道。
女士没有回答。
竞拍又一次暂停了。
喧闹的会场一片风平浪静。
会场的各个角落都举起了相机。
预感高潮即将到来的观众都不愿放过这一瞬间。
“最后一次。”
拍卖师向着女士询问道。
女士满脸通红地摇了摇头。果然,她似乎没有办法战胜认真起来的罗迪。她似乎死心了一样,将竞拍牌放在了膝盖上。
女士退出了。
罗迪顺利拍下了这件作品。
“一千七百万,由现场那位男士出价。”最后,拍卖师面向整个会场问道,“有加价的吗,没有异议吧?”
滑稽的语气缓解了会场的紧张感,笑声响了起来。
“一千七百万,创下了亚洲市场的新纪录。”佐伯小声说。
“不愧是无名。”
“罗迪也快超过他的预算了吧。”
性急的观众已经鼓起掌来,举起的相机更多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瞬间的到来。
拍卖师抓起台上的锤子,高高举起手。
“有加的吗?一千七百万,一千七百万,最后一次。”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结束了。
那幅作品可以顺利成交了吧。
但我没有听到本应响起的落锤声。
怎么回事?
我慢慢睁开眼睛,所有观众都看向了一个方向,我沿着他们的视线望去,是打电话的拍卖行员工座位那边。
一名代理人一边用肩膀夹着话筒,一边小心地举起了竞拍牌。
那名工作人员估计和我差不多大,他不安地看向了拍卖师。
在工作人员的电话对面,新加入的竞拍者参与了加价。
下一个瞬间,兴奋的拍卖师提高了声音。从她的表情来看,她自己也很吃惊。
“新加价!”
会场中议论纷纷。
“现场这位男士,非常抱歉。一千八百万,一千八百万。接下来,一千九百万。”拍卖师毫不犹豫地对罗迪说。
罗迪满脸威严,不服输地举起竞拍牌。
拍卖师稍微看了一眼韩国的女士,只见她紧闭嘴唇保持旁观。
所以现在是罗迪和匿名竞拍者决一胜负。
拍卖师一副激动得发抖的模样,再次喊出了数字。
“一千九百万,现场出价。好,电话里的竞拍者也举牌了。两千万!”
“你认识刚才打电话的代理人吗?”我问佐伯。
“嗯,他叫塞缪尔,是刚入职香港办公室的新人。没想到他会带来一个罗迪的竞争对手。”
“两千万美元!”
拍卖师像在挑衅电话里的竞拍人,用清晰的发音缓慢地叫出数字。
“两千万,两千万,两千万。这可不得了了。”
就连拍卖师也无法隐藏住激动的心情。
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成交价稳步上升。
两千一百万。
两千两百万。
会场陷入了一触即发的异样氛围中,仿佛连咳嗽一声都不允许。
两方的角力让人几乎忘记了其中牵涉到的疯狂金额,过程虽然十分流畅,却让这场战斗更加野蛮。
两千三百万。
两千四百万。
我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那一瞬间,会场的声音都消失了。突然,我的面前闪现出躺在太平间里的唯子那张苍白的脸。
杀害唯子的真的是无名吗?但尸体不会说话。
我重新抬头看着屏幕上的那幅作品。
一瞬间,我眼中那幅巨大的图画上仿佛蠕动着爬虫。
如果这幅作品没有送到画廊,可能唯子就不会死了。
我听到了拍卖师的报数声。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已经达到了拍卖行事先预测的成交价的十倍。
“两千五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塞缪尔露出为难的表情举起了手,出价两千六百万。
这时,稳步上升的数字停止了。
罗迪犹豫了一下,加价了五十万美元。
“两千六百五十万。”
不一会儿打电话的工作人员举起了手,两千七百万。
“两千七百万,两千七百万,真是前所未有!”
拍卖师额头上的汗水闪闪发亮。
“有加的吗?”
拍卖师沉默地看了罗迪一会儿,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我看了一下钟,一九五九年的作品从参与竞拍开始只过去了十分钟。
“有加的吗?”
拍卖师再次出声,这次是用极为个人的音色询问罗迪,仿佛就在他身边小声搭话一样。
罗迪缓缓地摇了摇头。接着,他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放下竞拍牌离开了会场。
罗迪放弃了。
“两千七百万,两千七百万。”
最后的询问。
落锤的声音传遍了寂静的会场。
声音响起的同时,应该会伴随着热烈的喝彩声。
但会场里每一个人都不敢相信一般,周围鸦雀无声。可能因为此前从未有作品拍出这么高的价格,震撼与无力交织在一起。
佐伯缓缓地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
接着,会场内绝大多数观众也一起站了起来。他们都是为了见证无名作品的竞拍才聚集在会场的吧。
“一九五九年川田无名的水墨画成交价为两千七百万美元,创下亚洲拍卖会市场最高纪录。”
拍卖师的话在我们身后响起,我没有回头。
注释
日语中鸟的写法为“鳥”。——译者注
皮埃尔·苏拉热出生于1919年,是法国画家,雕刻家和雕塑家。其作品被全球上百家美术馆所收藏。——译者注
亨利·马蒂斯(henrimatisse,1869-1954),法国著名画家、雕塑家、版画家,野兽派创始人和主要代表人物,与毕加索是20世纪最重要的两位画家。——译者注
藤田嗣治是出生在日本东京都的画家,雕刻家。他将日本画的技巧引入油画,以猫和女人为主题的画作见长。时至今日,仍然是在法国最为著名的日本艺术家。——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