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任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田晓堂打开防盗门,只见王岩东和郑祥成已经候在门外了。
田晓堂隐隐有点恼火,他说好了暂时还不明确专职秘书,可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总是郑祥成,他还不知道研究室主任马乔俊长什么样儿。显然,这是王岩东有意为之。他不禁警觉起来。可下了楼,他又觉得自己太过敏了。
吃过早餐,田晓堂来到办公室,王岩东跟了进来,汇报道:“这桌上的文件,请您处理一下。您今天的活动,我建议去下面跑一跑,做些调查研究,以便熟悉情况。具体去哪儿,是到乡镇,还是进企业,请您决定。”
田晓堂不经意间朝右墙瞥了一眼,发现那儿已经挂上了一幅崭新的戊兆地图。他说:“先别急,等我看完这些文件,再来定今天去哪儿。”
王岩东忙说好,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田晓堂又问:“淡县长呢?”淡汉同作为常务副县长,在他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应该主动过来和他碰个头,汇报一下县政府当前的主要工作。这既是一种礼节,也是工作需要。可淡汉同一早上根本就不见人影,也没有来个电话吱一声,这就不大正常了。
王岩东答道:“淡县长去市里参加财政工作会了。可能是早上走得太急,才没跟您打招呼。”
田晓堂知道王岩东这是在替淡汉同掩饰,他心里有些不快,做了个手势,示意王岩东出去。
处理完桌上的文件,田晓堂站起来,伸了伸腰,走到右墙边,去看戊兆地图,边看边思索着。他返身坐下时,已经拿定主意,现在就上县委那边,见一见庹毅,正式表明自己的态度,恳请庹毅今后多支持县政府的工作。
田晓堂拨打庹毅的手机,却是庹毅的秘书接的,秘书弄清他是田晓堂后,才将电话交给庹毅。田晓堂恭恭敬敬道:“庹书记,我想过来跟您碰个面,听听您的要求和指示。”
庹毅打着哈哈道:“田县长客气了,我们俩现在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以后多的是交流机会,你今天就不必专门过来了。再说,我这儿还有点事,一时半会儿也扯不完。”
田晓堂只得说:“那也行,我听您的。”尽管庹毅的语气似乎还算客气,但他一口拒绝跟新上任的县长见面交流,田晓堂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他发了会儿愣,才打电话叫王岩东过来。
田晓堂说:“今天就去看几家企业,了解一下戊兆工业的发展现状。王主任,你觉得上午跑哪两家企业好?”
王岩东没加犹豫,说出了两家企业的名字。显然,他早有思想准备。
田晓堂却道:“那两家先不忙看,还是看看星奥纺织和乐益玻璃吧,你说呢?”他征求王岩东的意见,只不过是试探一下,根本就没打算采纳。他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是在一些小事上。他昨晚已对戊兆的工业企业作过一些研究,特意选择了这两家。
王岩东怔了怔,不自然地笑道:“看星奥纺织、乐益玻璃啊?星奥纺织可以去看,乐益玻璃嘛,暂时最好别去。”
田晓堂一愣,问:“为什么?乐益玻璃怎么啦?”
王岩东却答不上来,支吾道:“也没有什么……您实在要去看看,那也行。”
田晓堂狐疑地望着王岩东,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
王岩东征询道:“您看安排哪些人陪您去调研?”
田晓堂想了想,说:“汤县长分管工业、交通这一块,让他一道去。政府办这边,除了你参加以外,把研究室的小马和小郑都带上。”
王岩东连声说好,然后就出去给汤远辉打电话。片刻过后,王岩东推门进来,向田晓堂报告道:“汤县长正在县宾馆开个协调会,他说抓紧将会开完,然后直接赶到厂里去。”
田晓堂一听就恼火,他今天刚上任,各位副县长却各忙各的,跟他这个代县长连照面都不打。他没好气地问:“副县长们每天干什么,都不向县长请示吗?”
见田晓堂动了怒,王岩东颇为尴尬,忙解释道:“除了召开政府常务会和有重大问题须向县长汇报外,一般情况下,副县长都是按照工作分工,各干各的一摊子事。不过您今天才上任,他们也应该……”
王岩东还没说完,副县长文宏韬跨进了门,田晓堂忙招呼他坐,王岩东便悄悄溜出去了。
田晓堂笑问:“你上午没有活动安排?”文宏韬是第一位主动上门来的副县长,田晓堂显得很高兴。
文宏韬扶了扶眼镜,说:“我只比您早过来一个月,目前还没有明确工作分工,也不便于下去活动。我今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向您汇报思想,聆听田县长的指示。”文宏韬虽然只有30出头,却已是老资格的副县级领导,经过几年团市委副书记岗位的磨炼,显露出与其年龄不相称的老成。
田晓堂笑了笑,说:“我们两人都是第一次下派到县里工作,没有多少基层工作经验,一切还得从头学起啊。”
文宏韬笑道:“您跟我可不一样。您过去虽然没有直接在县里工作,但跟基层打过不少交道,还参加过创卫、招商等活动,实际经验一点也不少。我一直在团市委工作,经历相当单一。”
田晓堂说:“没经验不要紧,只要肯学肯干,很快就能弥补。”顿了顿,又道:“你上午跟我去跑两家企业吧。”
文宏韬高兴地答应道:“行,我陪您去。”
文宏韬出去后,一个瘦高个闪身进门,满脸堆笑地叫了声:“田县长!”
田晓堂抬头一看,认出此人是县环保局局长岳功强,不禁一愣:他来干什么?
寒暄两句后,岳功强作沉痛状说:“发生娜美宁排污事件,尽管主要监管责任在吴显志,但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责。为了弥补过失,我们局里派了专人进驻娜美宁,实行全天候监测。对范教授的治污研究,我们也尽可能提供各种支持。总之,我们将把监管和服务有机结合起来,寓监管于服务之中,以服务促进监管。”
田晓堂忍不住想,岳功强应该去当演员,此人可真会演戏啊。他越来越相信吴显志老婆所谈的情况不会有假,对岳功强的装模作样就愈加厌恶。可眼下还不能说破,只得挤出一点笑来,虚与委蛇道:“嗯,你们能吸取教训,将功补过,这种态度很好嘛。”
岳功强笑得更加灿烂:“环保这块,请田县长放心,绝不会再捅什么娄子。”
田晓堂已没有耐心了,随口敷衍道:“好,好。”
岳功强还想说什么,王岩东带着马乔俊和郑祥成推门进来了。岳功强只得收起话头,匆匆告辞。
田晓堂还不认识马乔俊。王岩东作了一番介绍后,马乔俊显得有几分拘谨,说:“研究室这边的工作,今后还请田县长多指导,多批评。听王主任说您上午要去走访企业,正好我手头刚做了一个关于我县工业经济发展现状的调查,这是调查报告,供您参考。”说着,马乔俊递上一份打印得清清爽爽的材料。
田晓堂接过材料,说:“好,好,你这个报告我带着,在路上看。”他想,别看马乔俊好像不够大方,可机灵劲儿却一点也不差。
见马乔俊得到了田晓堂的肯定,郑祥成沉不住气了,忙汇报道:“田县长,刚才受王主任的安排,我已分别跟乐益玻璃的肖总和星奥纺织的邓总联系好了,两人已在公司恭候您,我们可以出发了。”
田晓堂站了起来,说:“我们走吧。”他话音刚落,郑祥成一个箭步蹿过来,左手提上他的公文包,右手则拿起了他的保温杯。
下楼时,田晓堂背着手,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脚步沉稳从容。在他身后,按官阶大小,依次跟着文宏韬、王岩东、马乔俊和郑祥成。田晓堂暗想,这么多人跟着自己出去,还真有点前呼后拥的味道。他知道有人见了这场面会说他的怪话,但他确实还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他也不能免俗。
田晓堂安排王岩东上文宏韬的车,让马乔俊、郑祥成跟自己坐一台车。到了车旁,郑祥成几大步冲到前头,将保温杯夹在左腋窝下,用右手打开右侧后车门,恭请田晓堂上车。这一整套动作做下来,如行云流水一般。等田晓堂躬身钻进车里,坐下后,郑祥成又砰地关上车门,力度不轻不重,正好合适。
紧接着,马乔俊坐进左侧后车座,郑祥成则坐在副驾驶座上。这样坐位子是合乎规范的。按照坐车礼仪,最佳位子是右侧后车座,其次是左侧后车座,最后才是副驾驶座。
小车出发后,田晓堂暗暗寻思,郑祥成为他提包、开车门忙个不停,马乔俊却在袖手旁观,只怕不是因为马乔俊太笨,不会来事,而是王岩东已暗地里明确了郑祥成的贴身秘书身份,马乔俊就不好再抢郑祥成的风头了。
田晓堂在车上将那份调查报告浏览了一遍,对马乔俊便有些刮目相看了。他说:“我粗略看了一下,感觉小马这个调查做得很深入,对我县工业经济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剖析得也相当透彻。目前,全县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仅有20家,工业税收不足1个亿,这在云赭各个县市中是靠后的。小马你能不能用最简洁的话,概括一下戊兆工业发展不快的根本原因。”他这样提问,显然带有现场考察的意思。
马乔俊略作思索,回答道:“要说根本原因,我个人认为有三条,一是思想解放不够,二是招商引资不力,三是软硬环境不优。”接着,马乔俊分别就这三条原因作了详细阐述。
田晓堂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此时的马乔俊,显得从容不迫,看不到一丝拘束。
马乔俊说完,没等田晓堂评点,郑祥成就迫不及待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戊兆工业之所以发展不快,主要原因在于‘三缺’,一是缺人才,二是缺技术,三是缺资金。”郑祥成也展开来作了一番分析。
司机小严不甘寂寞,边开车边发表意见道:“马主任和郑主任讲的都有道理,我作为一名司机,感受最深的就是戊兆没有一条好路,特别是云戊公路破得不成样子。外地老板走过一趟,颠簸一次,就不想再来第二次。再说,就是云戊公路修好了,出行还是不便,到云赭城区要花近两个小时,实在太慢了。”
田晓堂笑道:“你们都讲得很好,小马和小郑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我觉得都摸准了问题的症结。小严提到的交通瓶颈问题,确实也是个大问题。”他一一点评,给予了充分肯定。尽管马乔俊、郑祥成的分析各有千秋,但他还是认为马乔俊研究问题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对他启发更大。
到了乐益玻璃公司,远远地就能看见“欢迎田县长一行莅临指导”的标语,一位留着齐肩长发,颇有几分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子领着几个人已等候在大门口了。马乔俊告诉田晓堂:“那位长发男子就是乐益玻璃的老总肖建,他以前是画画的,后来才改行办厂,不过现在时常还喜欢画几笔,也爱向别人赠送他的画作。”
下车后,肖建已守在车门口,十分热情地跟田晓堂握手,感激道:“田县长,您上任第一天,第一站就来到乐益公司,让我们太受感动了!”
田晓堂笑道:“肖总客气了。你能来戊兆投资办厂,为我县经济发展作贡献,我们十分感谢。今天来,一是来看望肖总,二是来做调研,看看公司的发展情况,有没有什么具体困难。”他看过资料,知道乐益玻璃是几年前李廷风从苏南招引过来的。
肖建谦虚道:“我们只是一家小公司,对贵县的发展贡献微薄,惭愧,惭愧啊!”
文宏韬、王岩东等人与肖建握过手后,大家在厂区转了一圈,来到公司办公楼一楼接待室。
坐下后,田晓堂见茶几上摆满了各种进口水果,心想肖建对他这次调研还是相当看重的,热情得都有些过头了。一抬头,又见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那画风,似曾相识,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肖建汇报了乐益玻璃的发展情况,他说目前产品基本不愁销路,也有扩大产能的计划,就是资金周转不过来,找银行又贷不到款。他还反映了交通问题。
文宏韬问:“虽说银行都是扶强不扶弱,扶大不扶小,可你的玻璃产品有市场,发展前景不错,他们也没有理由不给你贷款啊?”
肖建苦笑着摇头:“我找过多次,也就贷了区区200万,根本不止渴啊。”
田晓堂感觉肖建的话有所保留,便侧过头看着王岩东,希望王岩东能谈点更具体的情况。他和文宏韬初来乍到,王岩东却在戊兆扎根多年,应该了解很多内情。
王岩东正在低头剥香蕉,没发现田晓堂在看他,等马乔俊小声提醒后,才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望着田晓堂。
田晓堂不得不提示道:“王主任你说说看,肖总为何贷不到款?”
“这个啊”,王岩东显得有点慌乱,支吾半天,才说:“在戊兆贷不到款的企业,也不止乐益玻璃一家。我县的几家银行,都是势利眼,不听地方政府的招呼,他们宁肯把钱贷给外地大公司,也不肯贷给本地成长型企业,他们只会锦上添花,绝不愿雪中送炭。”
田晓堂哦了一声,对王岩东的回答不太满意。他笑着对肖建说:“肖总有做大做强的热切愿望,我们应该给予大力支持。现在戊兆最缺的,就是肖总这种有事业心,有干劲的企业家。对于你反映的融资难问题,我觉得可以采取两种办法,一是进一步争取银行贷款,我们政府要帮助你找银行做工作。第二呢,还可以引进投资者,实行股份合作。第二种办法可能更好一些,但要采取这种办法,你的思想还要不断解放啊!”
肖建点头道:“感谢田县长的指教和关怀。您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的。各位领导难得来乐益公司,今天中午就不走了,我备了点薄酒,请大家在这里吃顿便饭!”
王岩东连忙谢绝:“田县长、文县长上午还要看一家企业,饭就不在你这儿吃了!”
从接待室出来,田晓堂想到汤远辉,不由得暗暗恼火。在乐益玻璃的调研都已结束,汤远辉竟然还不见露面。
在前往星奥纺织公司的途中,田晓堂发现走的是回头路。他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星奥纺织比乐益玻璃离县政府更近些,为何不先看星奥纺织呢?王岩东这样安排,显然不合常理,也不知用意何在。
汤远辉已经等在星奥纺织公司门口了,看样子又不像刚到不久。县电视台记者也来了,手中提着摄像机,一副随时准备拍摄的样子。田晓堂不禁满腹狐疑。汤远辉既然早就来了,为何不到乐益公司与他会合呢?县电视台既然要报道他的活动,为何不从乐益玻璃开始呢?汤远辉就像和这个记者约好了似的,都不肯在乐益玻璃露面,也不知其中有什么奥妙。
星奥纺织的老总邓照是本地人,长得又黑又瘦,和颇有艺术家气质的肖建截然不同。星奥纺织的前身是县纺织厂,被当时身为副厂长的邓照在企业改制时凑钱盘下,经营至今。对田晓堂一行的到来,邓照远没有肖建那么热情,既没有挂欢迎标语,也没有在接待室摆水果。
在车间看了看,田晓堂有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星奥纺织的管理水平赶不上乐益玻璃。汤远辉悄悄告诉他,邓照这人没什么进取心,小富即安,公司虽然经营正常,但至今还是当初的规模,没有一点扩张。
回到接待室,邓照介绍公司情况时,果然是一副相当满足的样子。田晓堂委婉道:“邓总啊,你能把一个小厂经营得这么兴旺,很不容易啊。我今天想给你一个建议,不要只满足于守业,还要不断创业。如果不肯创新业,原有的旧家业也不一定能守得住。你这几年之所以还顺利,是因为纺织行业市场平稳,没有出现大的波动。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这小厂抵御风险的能力又弱,将很难再存活下去。我可不是危言耸听。请你还是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认真考虑技术改造、管理创新和规模扩展的问题,努力提升发展实力和竞争能力,这样才能走得更稳健,也更长远。”
汤远辉也说:“老邓,田县长的话很有道理啊,你一定要听进去。以前我也没少劝过你,可你这家伙太顽固了,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就是不见有什么动静。”
邓照呵呵笑着,并不尴尬,似乎被汤远辉骂了几句还很舒服,说:“我何尝不想把厂子盘大盘强,可凭我的能力,管理这个小厂还马马虎虎,再大了我就掌管不住了。”
田晓堂暗想,这个邓照还做了多年的企业,思想竟如此僵化。难怪马乔俊会认为,戊兆工业发展不快的首要原因,就是思想解放不够。他说:“你觉得力不从心,这不要紧,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嘛。要想把星奥纺织做大,光靠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你得引进投资合作者。有机会的话,还要争取国内大型纺织企业收购星奥纺织。”
回去的路上,马乔俊看了看田晓堂的脸色,说:“田县长,您在乐益玻璃和星奥纺织讲的那些观念,都非常切合实际。戊兆当前不仅需要招引一批新的工业项目,而且现有工业企业也面临一个再招商、再盘活、再扩能的问题。戊兆现有20家规模企业,块头都很小,都存在一些问题,有的市场销路打不开,有的资金短缺,有的技术、设备落后,有的管理水平不高,但他们也各有各的优势,比如原材料优势、劳动力优势、老品牌优势等等。要想让这些企业发展壮大,就必须大力推行‘嫁接招商’。‘嫁接招商’这个词是我偶然想到的,也不知准不准确。所谓‘嫁接招商’,就是引导、推动本土企业以商招商,将他们自身的优势与外地投资者的优势错位嫁接,实现优势互补,短板延长,增强企业造血功能和市场竞争力。比如乐益玻璃,就应该把他们的市场优势、技术优势与其他投资者的资金优势进行嫁接。星奥纺织,就应该把他们的老品牌优势、熟练技术工人优势、棉花资源优势与外地企业的先进管理方式、先进技术、充裕资金等优势进行嫁接。”
田晓堂感觉眼前一亮,马乔俊所思所想竟跟他不谋而合。他兴奋道:“嗯,‘嫁接招商’这个提法好,很新颖,很贴切,很形象!小马不错,肯动脑筋!”
马乔俊受了表扬,显得有些忸怩,道:“我不过是瞎琢磨而已,要不是看田县长您那么随和,我还不敢乱讲呢。”
这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郑祥成微微侧了一下头,却并没有偏过来。田晓堂暗想,今天马乔俊无疑占了上风,郑祥成心里只怕很不是滋味吧。
2、庹毅的下马威
下午3点钟,田晓堂本想再去走访两家企业,不料县委办却临时通知开县委常委会,他只得前往县委大院。
常委会上,首先学习了近期省市有关会议精神。淡汉同上午在市里参加的财政工作会的主要内容,也在会上传达了。将这些会议精神学习完,时间已过去了1个多小时。主持会议的庹毅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环视全场,中气十足地说:“这些会议精神都十分重要,请大家认真贯彻落实。下面,我们研究一个人事问题。”
田晓堂很是吃惊。干部人事问题不是小事,庹毅事先没跟他通气,怎么能在常委会上说研究就研究呢?按惯例,在常委会研究干部之前,应该召开书记办公会进行酝酿。这个酝酿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和组织部长等核心领导统一思想的过程。可庹毅跳过书记办公会,直接就把干部调整动议端到常委会上,这种做法不仅违背程序和常规,而且也太把他这个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不当人了。田晓堂十分恼怒,意识到这是庹毅给他这个新任县长的一个下马威。他原以为庹毅在欢迎宴上对他一番话说得那么恳切,还真的会变得大度一些,哪想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在他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庹毅就冷不丁来这么一手,让他根本措手不及。田晓堂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尹笑杰,尹笑杰却对他的探问置之不理。田晓堂觉得奇怪,尹笑杰身为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如果事先不知情,应该也会郁闷不已。可尹笑杰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莫非庹毅已和尹笑杰私下商量过,唯独把他这个县长撇在了一边?
庹毅继续说道:“现任交通局长早已超过了53岁,按县里53岁一刀切的小政策,早该下了。县委组织部长徐治邦同志在省委党校脱产学习,两个月后才会回来。如果等老徐回来再研究新的交通局长人选,显然就太迟了。我们正在向省交通厅争取云戊公路整修项目,眼下是关键时期,特别需要加强领导力量,交通局长这个位子绝不能空缺。所以我今天提出来,大家议一议,将交通局长敲定下来,以免影响和延误工作。组织部经过认真考察,推荐了一个人选,就是现任文体局长的占永军同志,他曾在交通系统工作过,熟悉交通业务,又干过两年的正科实职,资历不成问题……”
听庹毅说正在争取云戊公路整修项目,田晓堂有些惊喜。对占永军其人,他并不认识,只是听袁灿灿说过,占永军是汤远辉的妹夫,又与县公安局长莫仲乾是堂兄弟。尽管用人可以不避亲,他却总觉得重用占永军,似乎有些不正常。他不明情况,也不清楚其他常委的态度,不好直接否定占永军,但能否指出庹毅违反了用人程序呢?如果他说出来了,两人的关系一开始就会变得相当紧张,而且还会得罪汤远辉。可不说出来,庹毅觉得他软弱可欺,今后便会变本加厉。田晓堂十分矛盾,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忍下这口气,不跟庹毅一般见识。甘泉水送给他“低调做人,踏实做事”八个字,想来并不是无的放矢。他不妨先低调一些,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看庹毅往下还会怎么表演。
庹毅说完就让在座各位常委发言,可大家都默不作声,气氛一时十分沉闷。田晓堂看得出来,除了汤远辉是不便表态以外,其他的常委都不想说话。不开口,其实已表明了态度。庹毅觉得有些尴尬,干笑两声道:“同志们都没有意见?”侧过头瞟了田晓堂一眼,说:“田县长,你说说吧。”
见庹毅硬逼他表态,田晓堂满肚子都是火,可他还不想跟庹毅唱反调,就淡然一笑道:“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我对戊兆的干部情况还不了解,也不认识占永军同志,所以我实在谈不出什么看法。这样吧,我尊重大家的意见。”
接下来,就对所议人选进行举手表决。田晓堂有些意外。他知道,当面举手表决这种表决方式已经落后了,它不利于参与表决的人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云赭市委组织部早已发文要求研究干部采用投票表决的方式,实行无记名秘密投票,参与表决的人互不干扰,也不用屈从主要领导的意见。可庹毅却并没有落实“票决制”的要求,仍然采取传统的举手表决方式,其用意很明显,就是为了加强控制,让大家不得不跟他保持一致。
举手表决的结果,没出任何意外。在庹毅的注视下,大家都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占永军拟任交通局长的动议全票通过。
会后,田晓堂和淡汉同一起回到政府大院,田晓堂主动邀约道:“淡县长,到我那边坐坐吧。”
淡汉同有些勉强地答了一声好,随田晓堂来到他的办公室。
坐下后,田晓堂笑道:“在常委、副县长里面,我最熟悉的人就是你了。按照职务分工,我是县长,你是常务副县长,我们俩的工作联系得最紧。今后,还请你多支持我啊!”
淡汉同一张黑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淡然道:“田县长客气了。我是您的副手,随时听从您的调遣。”
见淡汉同如此言不由衷,田晓堂心里很不舒服,也越发感到疑惑。他沉默半晌,又试探着问:“我听说在一个月前,戊兆发生了一起的士司机被害案,闹得人心惶惶,也不知查案有什么进展?”
淡汉同冷着脸,简短地回答道:“那起案子性质非常恶劣,凶手也很狡猾,公安部门至今都没找到任何线索。”
田晓堂哦了一声,见淡汉同不愿深谈,只得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去过孟家渡吗?见到范教授没有?他的研究有没有新的起色?”
淡汉同说:“最近事情比较多,抽不出时间,也就没有去。”
田晓堂十分失望。淡汉同的冷漠,让他深为困惑。对今后和淡汉同能否团结共事,也越发担忧。
淡汉同走后,田晓堂准备给华世达打电话,约华世达一起吃晚饭。淡汉同的反常行为让他没法理解,而华世达的不理不睬却有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原因,那就是他把付全有调到高建公司,破坏了华世达的改革成果,惹恼了华世达。田晓堂想利用吃晚饭的机会,向华世达道个歉,解释他当时那么做也是迫于万般无奈。他拿出手机,正在查找华世达的号码,甘露的电话突然打进来了。
听到她那甜美的嗓音,田晓堂心里莫名地有些激动。他说:“甘露你好!你和罗亦晚在省城的影视公司,生意还不错吧?”
甘露笑道:“生意一般。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开过玩笑,又道:“你当上了县长,也不吱一声,真不够朋友啊!”
田晓堂说:“我昨天刚到任。你听谁说的?这消息传得够快的。”
甘露说:“我正在胜娄县,帮他们做个申报高速公路项目的专题片,和新上任的李廷风书记见过面。我是听他说的。”
田晓堂揪住她的话问:“胜娄在申报高速公路?”
甘露说:“是啊。省里在打造‘一小时交通圈’,李书记想把海石到胜娄的高速公路纳进规划。”
田晓堂心里不禁一动,正在暗自琢磨,听见甘露又说:“我记得上次跟你见面,曾提过一条建议:浮在机关不如沉到基层,待在市直部门不如扎到县市去。这话我是听一位老组织部长说的,可谓金玉良言。看来,你把我的建议听进去了。”
田晓堂暗觉好笑,甘露大概以为他当上戊兆县长是自己主动争取的结果,她把官场想得太简单了。他并不说破,笑道:“多亏你的建议,让我真是醍醐灌顶,这才有了一个正确的奋斗目标。”
甘露很是自鸣得意,说:“今后你再感到困惑迷茫时,只管找甘老师讨教,让甘老师为你指点迷津、校正航向,好不好?”
田晓堂叫了起来:“你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奉承两句就不知自己是老几了。”
甘露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说:“不跟你打嘴巴仗了。县长大人啊,你何时邀请我到你的地盘上来走走?”
田晓堂说:“随时欢迎,戊兆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甘露笑道:“你这态度还算不错。到了省城,可不要忘了跟我联系哟。”
放下电话,田晓堂感到心情舒畅了许多,先前的郁闷似乎已被驱散了。他想多享受一下这种感觉,就在办公室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拿起手机给华世达打电话。
铃声响过很久,华世达方才接电话。听他说想邀约吃晚饭,华世达一口回绝了:“晚上不行,我还有事,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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