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县委书记用下马威作“见面礼”

田晓堂只得说:“您有事啊,那就只好改日再约了。”结束通话,他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没想到华世达拒绝他的口气竟是那么生硬,那么果断,简直没有一点人情味。这是那个在市局凡事都爱和他商量,后来发展到跟他几乎无话不谈的华世达吗?

这时,文宏韬走进田晓堂的办公室,两人刚聊了两句,王岩东就过来请田晓堂去机关食堂吃饭。田晓堂站了起来,说:“文县长,我们一起去吃吧。”

进了机关食堂的小包间,只见郑祥成早已候在那儿了。桌上摆了三四道菜,郑祥成站在门口一个劲地催服务员:“还有猪肝汤、农家小炒肉,赶快上,赶快上!”

田晓堂说:“菜不要多,够吃就行。多了吃不完,就浪费了!”

郑祥成笑道:“也就几样小菜,很简单的。”

菜上齐后,文宏韬搓了搓手,吸了下鼻子,说:“真香啊。难得今晚陪田县长清清静静地吃顿饭,不用敬酒喝酒。”

田晓堂问:“你不是还没有分工吗,哪有那么多客人陪?”

文宏韬苦着脸说:“哪个副县长来了对口接待的领导,都喜欢拉我去陪客,我不好拒绝,就一一答应,结果餐餐陪客敬酒,顿顿都喝得醉醺醺的,胃都快喝出毛病来了。”

田晓堂不禁笑了起来,说:“看来你的酒量还得练啊。在基层当领导,‘德能勤绩酒’,哪一样都不能缺呀!”

王岩东在一旁说:“日子还长着呢。文县长啊,今后的‘酒精考验’会很多,你要有思想准备。”

田晓堂隐隐感觉到,王岩东这话带有嘲讽的意味。文宏韬只有30来岁,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副县长,王岩东快40岁了,还在县政府办主任的位子上徘徊不前。两人差距这么大,并非王岩东的能力就一定不如文宏韬,只不过王岩东的机会和运气没文宏韬好罢了。王岩东对文宏韬心怀嫉妒,甚至不屑一顾,其实也算正常心态,只要不把这种情绪明显流露出来,影响团结和工作就好。

见郑祥成垂手站在一旁,田晓堂叫道:“小郑你站在那儿干吗,过来一起吃啊。”

郑祥成说:“我先为领导服好务,等会儿再吃。”

田晓堂说:“我们又不是官老爷,还需要人伺候!小郑你上桌一起吃。”

郑祥成显得有些为难,偷偷瞟看王岩东。只到王岩东微微点了下头,郑祥成才没有再坚持,高兴地坐到桌前。

田晓堂看在眼里,暗暗皱了皱眉头。部下服服帖帖,说明王岩东带队伍有一套,但郑祥成居然只看王岩东的脸色行事,连他这个县长的话都不管用,这就有点不对劲了。田晓堂心头不禁掠过一丝阴影。

田晓堂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又想,眼下他初来乍到,势单力薄,得抓紧培养几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下午的常委会上,他之所以不敢提出异议,让庹毅耍了一把,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不了解各位常委的真实态度和与庹毅的亲疏关系,怕轻举妄动会收不了场。如果有几个常委跟他站在一边,他就有底气对庹毅叫板了。目前来看,文宏韬和他走得最近,可以发展成心腹,只是文宏韬很年轻,在戊兆没有根基,加之又不是常委,当前想帮他太大的忙,只怕也不可能。副书记尹笑杰对他态度不冷不热,能不能争取过来,还有待观察和试探。淡汉同和以前判若两人,显然对他有误解和成见,得想个办法弄清原因后,再来做争取工作。汤远辉这人看着就不顺眼,从其妹夫被庹毅重用为交通局长这件事上,不难看出汤远辉与庹毅过从甚密,所以他对汤远辉只能小心提防,绝不可给予信任。还有那个没有露面的组织部长徐治邦,他以前并不认识,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县领导这个层面以外,他还得在县政府办物色一名亲信,一个能充当自己耳目的人。从目前来看,王岩东的表现还算不错。他应尽快摸清王岩东的底细,特别是王岩东与庹毅等各位县领导的亲疏关系,如果觉得可以放心,就尽快将王岩东发展成自己人。

饭后,田晓堂回到办公室,与王岩东闲聊起来。

王岩东笑问:“听说下午开常委会,研究了新交通局长人选?”

田晓堂说:“是啊,文体局长占永军改任交通局长。”

王岩东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小声道:“占永军是汤县长的妹夫,您知道吧?”

田晓堂说:“我晓得。”他望着王岩东,期待王岩东能讲点相关的内情,可王岩东却闭上嘴,不往下说了。他只好提示道:“你觉得占永军这人怎么样?干得了交通局长吗?”

王岩东无声地笑了笑,说:“常委会不是已研究通过了吗?常委们都一致看好的人,哪会干不了。”

田晓堂听出了揶揄的味道。王岩东不愿往深处讲,他也没办法。他看出来了,王岩东对他还有戒备心理,不敢太相信他,同时也在投石问路地试探他。他俩都在相互试探,却都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

田晓堂又问:“占永军当交通局长后,汤县长还分管交通,这合适吗?”

王岩东又是一笑,说:“您问我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合适,我回答不了。”

见王岩东避而不谈,田晓堂只得转移话题:“的士司机被害案,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至今破案毫无进展,你觉得原因何在?”

王岩东再次笑了起来,说:“这个问题您问我也不合适,您得去问占永军的堂兄弟——县公安局的莫局长。如果您非要问我,我只能说,县公安局破不了案。”

田晓堂不解道:“破不了案?县公安局有个刑侦大队长,名叫施响,不是破案高手么?”

王岩东这时却又缩了回去,搪塞道:“公安局内部的情况我不是太了解,不明白他们为何总是破不了案。我只知道戊兆有好几起案子,他们都没有查出来。”

田晓堂想了想,说:“你给老莫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莫仲乾在半小时后才姗姗露面。他进门时挟裹着一身酒气,还在不住地打酒嗝,显然才从酒席上撤下来。

田晓堂看着莫仲乾那张猪肝色的脸,问起的士司机被害案的情况。莫仲乾揉了揉眼,轻描淡写地道:“这个案子我们正在办,只是还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田晓堂狐疑道:“难道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吗?”

莫仲乾说:“事发时正是深夜,周边没有一个人,根本找不到目击者。而且,很不凑巧的是,那条街上的监控装置因为遭了雷击,都没法使用,也就没有留下任何视频资料。”

田晓堂愣了愣,越发觉得蹊跷。他批评道:“这起开枪杀人的命案影响很坏,县委、县政府压力不小。你身为公安局长,有责任尽快查清真相,抓到凶手,让死者安息,让人心安定。请你从现在开始,集中力量抓这个案子。县里警力不够,可以请市公安局支援。需要县政府出面的,我们全力支持。不管有多大困难,务必尽快破案。”

见田晓堂口气如此严厉,莫仲乾尽管心里满不在乎,嘴上还是回答得很响亮:“是!我一定按田县长的指示,加大侦破力度,确保尽快破案!”

田晓堂知道莫仲乾的话当不了真,沉默半晌,又问道:“这个案子你们局里由谁具体负责?”

莫仲乾说:“刑侦大队的王大队。”

田晓堂一句话脱口而出:“施响呢?”

莫仲乾讶然地看了他一眼,说:“他调到经侦大队去了。”

莫仲乾走后,田晓堂陷入了沉思。他记得华世达弟弟家发生纵火案后,莫仲乾以种种借口,不让曾屡破大案的施响参与办案,还是华世达私下请施响秘密查案,才使纵火案的真相有所明朗,不过仍没有查实背后真正的主谋。如今,莫仲乾嫌施响碍事,干脆把施响从刑侦大队挪开了。他还记得华世达曾说过,当年做县长时就想动莫仲乾的手,只因庹毅护短,才没有办成,为此莫仲乾对华世达恨之入骨。他想,公安局长一职让莫仲乾霸占着,大案就很难侦破,社会治安就没法好转。不管莫仲乾背后的关系网有多复杂,今后一旦逮住机会,就要当机立断,把莫仲乾拿下。

田晓堂正准备回宿舍,袁灿灿打来了电话。田晓堂瞟了一眼对面墙上的石英钟,已是深夜11点40分了。

袁灿灿的声音格外温柔:“你睡了吗?”

田晓堂笑道:“我还在办公室呢。事情那么多,我哪睡得着啊。”

袁灿灿说:“事情再多,也要一件一件去做。你不要心急,慢慢来嘛。”

田晓堂感觉心头暖暖的,就开玩笑道:“你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是想查我的岗吧?对我不放心吗?”

袁灿灿也开起了玩笑:“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一县之长,该有多少年轻女干部向你暗送秋波啊。我就怕你管不住自己,所以我要代表戊兆人民,对你加强监督。”顿了顿,又换了语气,娇嗔道:“你也不过来看看我,我想你了,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难道不行么?”

田晓堂暗忖道,女人这种动物真是不可捉摸,昨晚才见过面,今天就有那么想吗?

3、大人物身边小人物的能量

周五下午,田晓堂回到了云赭城区。他已经得知,柳凡福刚调到局里担任局党组书记、局长。他打算跟柳凡福见一面,简单交接一下工作。

想想柳凡福老早就觊觎局长之位,却屡屡败给对手,先是让李东达占了上风,后又被他夺去了机会,可到头来,阴差阳错地坐到局长宝座上的,却是这个屡战屡败之人,田晓堂就觉得世事真是变化无常,难以预料。

来到局里,走上三楼,田晓堂第一个见到的是裴自主。裴自主热情地将他迎进屋,说:“柳局长有事出去了,估计要一个小时后才会回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气氛轻松愉快。裴自主是田晓堂任代理局长时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局长,对田晓堂怀着一颗感激之心,看见田晓堂就感到格外亲切。田晓堂一想到戊兆那边几个副县长都对自己不大热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配合默契的老部下,不由得有些怀念在局里的日子。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提到朴天成。裴自主说:“朴老板接过主楼装修和副楼建设工程后,并没有自己动手做,立马就转包出去了。”

田晓堂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详情。现在他已离开局里,尽管这事与他有些关系,他也不想刨根问底了。

从裴自主办公室出来,田晓堂想去姜珊那边坐坐。裴自主告诉他,局领导的办公室都作了调整,柳凡福用的是他以前和陈春方合用过的那套大办公室,姜珊现在用的是华世达和他曾先后用过的普通办公室。

田晓堂轻轻敲了敲姜珊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作出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姜珊突然看见他,一时有些发愣,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说:“晓堂,你回来啦!”

几天不见,田晓堂感觉对姜珊有些生疏了,正是这种生疏感,让他得以拉开一些距离再看姜珊,发现她越发清丽脱俗,有如空谷幽兰。田晓堂的心不禁抽搐了一下,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想,不能再犹豫了。他一直在考虑用什么婉拒方式合适,可始终没有想好。他真不想伤害她,可他又清楚,无论采用什么方式,对她的伤害都会很深。他便在矛盾中苦苦挣扎着。

今天他主动找姜珊,是带着别的目的。他放下儿女情长,向姜珊问起戊兆的一些情况。姜珊曾在戊兆工作了好些年,又先后做过县局的副局长和局长,对戊兆官场的内情应该有所了解。

姜珊说:“我对那些内幕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从不主动打听,所以了解得并不多。我所知道的,不过是些已经半公开了的秘密。关于庹书记最多的传言,就是卖官帽,什么官位值多少钱,戊兆的干部都心知肚明,也深知不给他送到位,就休想提拔到那个位子上。庹毅有一句口头禅,就是‘成熟一个,提拔一个’。所谓‘成熟’,其实就是‘送足’。只要钱‘送足’了,人便‘成熟’了,随时都可以提拔。所以那时华县长要在戊兆推行年轻干部公开选拔,庹毅是极力反对,只因市委组织部大力支持,改革才没有半路夭折,我也才有幸当上县局副局长。后来我提任局长,也是华县长跟庹毅反复斗争的结果。”

田晓堂的心情坏了起来,沉默半晌,又不动声色地问:“在县领导当中,谁跟他走得最近?”

姜珊说:“应该是副县长汤远辉吧。汤远辉当年还是偏远的莫湖乡的党办主任,被庹毅看上后,短短几年间,先是被破格提为乡党委副书记、书记,然后跨出一大步,一下子提成副县长,后来又成为常委副县长,就像坐直升飞机似的。汤远辉自然对庹毅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可算是庹毅的死党。跟着汤远辉,占永军、莫仲乾都沾了不少光。”

田晓堂说:“是啊,占永军刚被调任交通局长,莫仲乾这个公安局长虽然破不了案,口碑很差,位子却坐得稳稳当当的。”

姜珊望着他,眼里满是担心和牵挂,叮嘱道:“戊兆很复杂,你要格外当心。我了解你这个人,你不会随波逐流,也不想碌碌无为。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得慢慢来,而且还要讲究方法和策略,保护好自己,不能跟庹毅、汤远辉他们硬来。”

姜珊这么贴心贴肺地关心他,田晓堂心头不由得一热,又暗暗感到愧疚。一想到戊兆的复杂局势,他就感到十分头疼。

柳凡福回到局里,田晓堂跟他见了面,两人很客气地作了些交流。从刘向来那里,田晓堂对柳凡福有不少了解,对他的印象并不好。田晓堂今天见他,不过是走个程序。再说今后在工作中难免还会打交道,现在过来接一下头,也很有必要。

在柳凡福的盛情邀请下,田晓堂留下来吃了晚饭。

晚餐的气氛十分热烈,裴自主、姜珊、王贤荣都来陪了田晓堂。看着这些熟悉的老同事,田晓堂心情很好,喝酒就放得很开。从酒店出来时,他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在酒店门口等车开过来时,姜珊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凑近田晓堂,低声邀请道:“时间还早,找个地方去坐坐吧。”

田晓堂醉眼矇眬,却还是看懂了她目光中流露出的渴望。他酒醉心明,虽然有些不忍,却还是婉拒道:“我已约了老同学,不好意思,我们改日再聚吧。”他并没有说假话。不过,他拒绝她,主要原因还是害怕跟她单独在一起。

姜珊怔了怔,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她没有再说话,一扭头闪到了一旁。

田晓堂心想,她只怕是生气了。

一刻钟后,田晓堂和刘向来坐在了一家茶楼里。两人闲聊一阵后,讲起了柳凡福。田晓堂说:“老柳做上局长,我怎么也没料到。如果说唐书记不走,李东达又偏瘫了,老柳倒有可能乘虚而入,因为他一直在靠拢唐书记,唐书记对他印象还不错。可现在唐书记已走了,也没听说老柳跟毛书记、甘市长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他凭什么轻轻松松就把局长的帽子弄到了手?”

刘向来喝着茶,故作神秘地笑着,好半天才说:“柳凡福能当上局长,据说就是甘市长在背后起了关键作用。你想不到吧?”

田晓堂瞪大眼睛,惊讶不已。甘泉水怎么会推荐柳凡福呢?他俩并不是一路人呀。如果柳凡福以前跟甘泉水多有接触,他怎么会毫无觉察呢?

回家的路上,田晓堂十分郁闷。

到了家里,田童已经睡了,田世柏还在客厅坐着。这几天来,因为儿子当了县长,田世柏一直处在亢奋之中。他大半辈子生活在大山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并不知道市局局长、市委副秘书长是多大的官,却晓得县长过去被称为父母官,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深感这是件光宗耀祖的喜事,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向老家的亲友通报了喜讯。一想到自己已是县长的父亲,他就感到美滋滋的。同时,他又不免担心起来,怕自己这个老土样儿给县长儿子丢面子。

看见田晓堂回来,田世柏乐呵呵地说:“听说你当了县长,老家村子里都轰动了。你大舅、二叔还说,咱们村过去只出过一个举人,还从没出过县令,你是几百年间村里出的最大的官!”

田晓堂埋怨道:“我就知道是您往老家打了电话,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田世柏有些生气,瞪着眼说:“这怎么是炫耀呢。你做了县长,难道不应该告诉亲友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还非得藏着掖着?”

田晓堂洗了澡出来,田世柏又问他:“我和田童明天下午就搬过去?”

田晓堂说:“明天下午县里会来人帮田童转学,帮我们搬家,您不用操心。”

田世柏忽然忸怩起来,说:“我跟你住在县衙里,需要注意哪些事情,你得教教我。不然,我出了丑,你这个县长多没面子。”

田晓堂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觉得也有提醒一下的必要,就说:“您搬到了县里,身份很特殊,一定要低调些。平时尽量不要和机关干部们接触,出了机关院子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有可能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您不妨多加留心,收集一些老百姓的议论和意见,转告给我。这些社情民意对我的工作会有帮助。”

田世柏连声答应:“好,好,我听你的。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能帮你这个县长做点事?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张大耳朵,多弄一些情况,不让你成聋子、瞎子。”

田晓堂说:“您这个信息渠道是别人无法替代的,对我非常重要。”

田世柏深深地吸一口气,马上就有了重任在肩的感觉,表态道:“你放心吧,你爸爸别的忙帮不上,这个事应该能干好。”顿了顿,又提醒说:“晓堂啊,你能当上县长,这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啊。咱们田家祖祖辈辈都受苦受穷,却一直活得清清白白。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县长,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办事,绝不能乱拿一分钱。你记住,做人要吃一生的饭,不要吃一时的饭。如果你犯了什么事,一头栽了,我这辈子就没脸回老家去了。”

田晓堂一脸郑重地道:“爸爸您放心,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县长,绝不给田家丢人!”

田晓堂准备去休息了,田世柏还意犹未尽,又说:“你当县长的事,跟雨莹写信说过吗?”

田晓堂支吾道:“我这些天太忙,还没来得及写信。”他与周雨莹离婚后,一直没有告诉田世柏实情,只是慌称她出国学习培训一年,因打越洋电话既贵又不方便,跟家里只好中断联系。

田晓堂进了卧室后,田世柏还在暗自嘀咕:“雨莹也真是的,去那边这么久了,也没写个信回来。她可以不挂念我,难道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就一点也不牵挂吗?”

第二天上午,田晓堂来到市政府,主动向甘泉水汇报。

甘泉水笑眯眯地问:“上任几天,感觉怎么样?”

田晓堂心头的滋味很复杂,他有很多话想对甘泉水讲。他想说说庹毅给他的下马威,说说听到的关于庹毅的一些传闻,说说吴显志畏罪潜逃的内情,说说似已无从查起的的士司机被害案。可是,他又知道,他面对的倾听者不是一般人,开口必须慎而又慎,绝不可冒冒失失。虽然甘泉水十分器重他,他在甘泉水面前不必拘谨,但他上任伊始就揭露顶头上司,就诉说困难和问题,甘泉水还是会不高兴,认为他不讲团结,上交矛盾,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而且,他还不清楚甘泉水对庹毅究竟抱什么态度,涉及庹毅是非的话题更应三缄其口。他定了定神,笑道:“不瞒您说,刚到戊兆,我还真有些不适应。过去听别人讲,上面千根线,下头一针穿,我还没有切身体会。可在戊兆只工作了几天,我就有了很深的感受。和市直部门相比,县里确实责任更重些,压力更大些。不过请您放心,我还是很有信心,一定努力把工作做好!”

田晓堂的回答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甘泉水点着头道:“好,好。派你到戊兆,就是让你去挑重担的……有压力、有困难不要怕,要充分依靠庹毅同志,依靠县委、县政府一班人,依靠广大干部群众……”

田晓堂说:“我会这么做的。”他希望甘泉水谈点具体的东西,最好能对如何处理与庹毅的关系提点明确要求。他就不相信甘泉水没有听到一点关于庹毅的负面反映。可是甘泉水的话很原则,很宽泛,等于什么也没说。

甘泉水站起身来,说:“我得去参加个会了,以后我们再谈……今天我只对你强调一件事,就是娜美宁……你去做县长,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你……不管你怎么做,反正这个难题要尽快啃下来。”甘泉水说着,脸色就肃穆起来。

田晓堂理解甘泉水的心情,他虽然满腹苦衷,却一句话也没解释,只是说:“我会抓紧的。如果范教授的治污研究实在不能突破,我们再另想办法。”

甘泉水匆匆到旁边的小会议室开会去了,田晓堂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等着赵家伟送了甘泉水回来,两人攀谈起来。如今在云赭,甘泉水算是他最大的靠山了,而赵家伟是离甘泉水最近,了解甘泉水内情最多的人,他要巩固、发展与甘泉水的关系,就绕不开赵家伟。跟赵家伟建立更深的交情,对他会大有用处。别看赵家伟只是个小人物,可这个小人物站在大人物身旁,其能量和作用就不可小视了。

田晓堂热情相邀:“赵科长,等甘市长出了远门,你可以放松几天的时候,到戊兆去玩。”

赵家伟笑道:“平时早出晚归、东奔西跑的,还真是累得慌。甘市长如果不在家,我就想蒙头睡大觉,足不出户。再说您是一县之长,大忙人,我哪好意思去打扰啊。”

田晓堂亲热道:“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老弟只要肯去,我就是再忙,也要放下手头的事情,好好陪你。”

赵家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说:“田县长的盛情,我心领了。不过,我一个人真去了戊兆,轻易不会惊动您。我是甘市长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分寸。”

凭这一句话,田晓堂就觉得这个小伙子不简单。他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戊兆那边你熟悉吗?”

赵家伟说:“不算熟悉。以前每年还去一两次,现在去得少了。我有个姨妈住在戊兆。”

田晓堂略微一愣,马上追问:“你姨妈是做什么的?”

赵家伟叹了口气,说:“姨爹、姨妈原来是县棉纺厂的工人,企业一改制,就双双下了岗。后来,他俩好不容易进了外地老板投资创办的乐益玻璃公司,工资还算不错,可没干上两年,这家公司更新了设备,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了,他俩便被淘汰下来,第二次下了岗。”

田晓堂又问:“你姨爹、姨妈眼下靠什么生活?”

赵家伟说:“姨爹在建筑工地打零工,姨妈做家政,两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勉强糊嘴吧。”

田晓堂想了想,说:“我前两天才去过乐益玻璃公司。这样吧,我来问一问公司的肖总,了解一下情况。你把你姨爹、姨妈的姓名告诉我吧。”

赵家伟显得有些慌张,说:“我讲起这个事,并没有麻烦您的意思。要是甘市长知道了,我又该挨批了。”

田晓堂笑道:“我只不过是去打听一下情况,不一定就能帮上忙。”他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他想赵家伟心里肯定希望他能够出面打招呼,只是嘴上不好明说。赵家伟强调怕甘泉水知道了批评人,也可能是在提醒他此事要办得隐蔽一些。

中午,田晓堂与包云河在一起吃了午餐。下午2点钟,王岩东带着几个人过来了。到了晚上6点钟,田世柏、田童便住进了县政府大院里的新家。袁灿灿打电话来,听田晓堂说一老一小搬过来了,执意要来探望,被田晓堂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

田晓堂有些心烦。他知道袁灿灿是一片好心,可她也太不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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