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另有重用
第二天,田晓堂强打精神去上班,倚在沙发上看新到的省报和《云赭日报》,赵家伟的电话又打来了。
田晓堂将手机贴在耳边,懒洋洋地说:“赵科长好!”
赵家伟说:“田秘书长好!甘市长请您过来一趟,他要见您。”
田晓堂立即坐直了身子,问:“现在吗?”
赵家伟说:“对,就现在。”顿了顿,又压低嗓门道:“是他主动说起让您过来的。”
田晓堂愣了一下,说:“好,我马上过来。”
在市政府办公大楼七楼,赵家伟将他迎进甘泉水的办公室。
甘泉水还是笑眯眯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等赵家伟出去后,才说:“这两天,你着急了吧?”
田晓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话实说道:“不瞒您说,见第二批研究调整的干部中又没有我,我还真有些坐不住。”
甘泉水笑道:“你急什么呢?好事多磨嘛……本来,我们准备第二批就将你的局长职务明确下来,可情况突然又发生了一些变化。”说到这里,甘泉水端上茶杯,不紧不慢地喝起了茶。
田晓堂顿时紧张起来。他不知道甘泉水说情况有了变化,究竟是指什么,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心情便十分忐忑。
甘泉水喝够了茶,才继续往下说:“上周,省委组织部在全省开展县市主职干部跨地市交流工作,戊兆的李廷风有幸被选中,提拔到海石市下辖的胜娄县担任县委书记……这样一来,戊兆县长一职就空出来了,我也因此有了新的考虑……我觉得,让你去担任县长对你个人成长更有利,就想把你推荐到戊兆去接替李廷风……毛书记那里,我做了不少工作,总算把他说服了……你作好思想准备,在本周内可能就要去戊兆赴任。”
田晓堂望着甘泉水的笑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才明白,市里为何迟迟不任命他当局长。他深知,做县长跟做局长相比,舞台无疑要大得多,前途也光明得多。他心里充满了对甘泉水的感激,忙说:“谢谢甘市长,谢谢您的栽培。去了戊兆后,我一定努力工作,决不辜负组织和您的期望!”
甘泉水呵呵笑道:“这个机会很难得,全市符合县长条件的干部,有好几十人……你能够脱颖而出,很不容易,一定要珍惜……戊兆是个大县,又是个穷县,你的担子很重……我送你八个字:低调做人,踏实做事,用工作实绩来证明你的才干!”
田晓堂说:“低调做人,踏实做事,您这八字要求,我牢牢地记住了。”
甘泉水站起身来,说:“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回去后先不要声张,暗中作些准备,等待市委常委会研究。”
田晓堂忙说:“好的,好的。”
辞别甘泉水,走出里间,田晓堂感觉神清气爽,脚步轻盈。赵家伟将他送至门口,轻声道:“祝贺您,田县长!”
田晓堂冲赵家伟一笑,说:“谢谢!”第一次被人称为“田县长”,他感觉挺新鲜,也挺受用。他想赵家伟显然早已知道他即将出任戊兆县代县长,可事先却并没有向他透露半点风声,可见赵家伟这个秘书口风还是相当紧。不过等甘泉水跟他交底后,赵家伟又不失时机地送上祝贺,由此可见赵家伟又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在原则性和灵活性之间拿捏有度,分寸感掌握得相当好,赵家伟这个年轻人真够老练的。
回到局里,田晓堂关上办公室门,忍不住给刘向来打了电话。巨大的喜悦让他感觉独自难以消受,迫切需要找个知心人来分享。
刘向来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尖叫起来:“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甘市长会让你在市直部门干个一两年局长,再才放你去县里,没想到他竟一步到位,直接安排你去当代县长。当然,如果李廷风不走,你也不会有这次机会。你的‘机关水’都占全了,如果仕途还不得意,那真是天理难容!晓堂老弟啊,一步顺,就会步步顺,今天你是田县长,过个一两年就变成了田书记,再过个一两年又成了田市长……你将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啊!”
田晓堂呵呵笑了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今后会不会一帆风顺,还很难说。我现在也没考虑太多,只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刘向来说:“我虽然没在县里工作过,但我知道县里比市直部门要复杂百倍。不仅事务繁杂,面对的困难和矛盾很多,而且人际关系复杂,各种关系网和小圈子盘根错节。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田晓堂说:“我也清楚县里很复杂,县长不好当,但我想事在人为,工作靠人做。我就不相信,我不能应对复杂的局面,做个称职的县长!”
刘向来说:“你有这种雄心壮志,就一定能干得像模像样!我巴不得你干得好,爬得快,芝麻开花节节高,将来有一天做了云赭的市长、市委书记,我也就有了坚实的靠山!”
田晓堂笑了起来:“老兄想把我当靠山,只怕找错了人。”
刘向来说:“这可难说。只要你一两年能上一个台阶,不用几年,就会变成市级领导。”
田晓堂大笑道:“借你吉言,但愿如此吧!”
晚上躺到床上,那股兴奋劲儿已经减退了许多,田晓堂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做好县长的问题。他回想刘向来说县里人际关系特别复杂的话,又分析戊兆县级领导班子的现状,感觉颇为头疼。在现有戊兆“四大家”领导中,他熟悉些的只有县委书记庹毅、县政协主席华世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淡汉同三个人。他深知,县长说是行政一把手,其实只是县里的二把手,还得接受县委书记的领导。作为县长,最不能忽视的事情,就是与县委书记处理好关系。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没法与庹毅团结共事。庹毅个性强硬,心胸狭隘,几任县长都与其有摩擦。华世达做县长时,两人的关系一度弄得剑拔弩张,最后以华世达被逼走而告终。李廷风做县长后,面对庹毅的霸道作风,一直隐忍不发,委曲求全,两人的矛盾才算没有白热化。他去做了县长,是该像华世达一样针锋相对,还是像李廷风一样忍气吞声,或者在二者之外另辟蹊径呢?
他还真不知道。
又想,幸好戊兆还有华世达和淡汉同。华世达虽然现在十分超脱,但他去担任县长,凭两人在局里结下的老感情,相信华世达不会袖手旁观,将会在幕后积极地支持他、帮助他。淡汉同为人朴实,性格直率,曾与李廷风合作得相当愉快,对庹毅却很不感冒,给田晓堂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相信淡汉同作为县长最重要的助手,一定会跟他紧密配合。
回过头来再想局里的事情,他提前将包云河、裴自主、王贤荣等人调整到位,初衷是为自己当局长作好准备。而现在,他已经与局长无缘,费尽心思动这几个干部可算是瞎忙活了。不过换个角度看,他这么做也并不是没有意义。对包云河、裴自主、王贤荣个人而言,他是成人之美,做了一件大好事,他们会一直感激他。对全局上下而言,他留下了有魄力的好名声,给自己在局里的十多年官场生涯划上了一个漂亮的句号。
两日后的上午,经市委常委会研究,田晓堂被任命为戊兆县委副书记、代县长。常委会一结束,市委组织部就打来电话,通知他下午1点钟出发,前往戊兆赴任。送他的市领导是市委组织部长梅啸。
田晓堂立即给梅啸打电话,表达感谢之意。这种礼数看似多余,其实省略不得。梅啸来云赭时间不长,说话还不太管用,他这次能当上戊兆县代县长,梅啸这位组织部长没起多大作用。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怠慢,越要把感谢的话说得漂亮些。如果他自以为有沈亚勋在梅啸面前为他打招呼,觉得梅啸目前还没有相应权威,就可以在礼节上偷功减料,那就大错特错了,今后吃了哑巴亏还浑然不觉。
刚结束与梅啸的通话,包云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一开口便向他表示祝贺。包云河很动感情地说:“我是土生土长的戊兆人,又在戊兆工作过多年,我满心希望家乡发展更快,变化更大,乡亲们的日子过得更好。我相信你能把戊兆的工作抓起来,让戊兆甩掉落后的帽子,走在云赭各县市的前列!”
田晓堂谦虚道:“我现在只是个代县长,发挥的作用有限,就怕辜负您的期望。”
包云河不以为然道:“县长是一级政府的一把手,舞台已经不小了。再说,你将来多半要接任县委书记。也就是说,今后三至五年,你都会是戊兆的党政正职。戊兆的发展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工作力度。说白了,在现行体制下,你个人的作为将直接影响到戊兆的未来!”
田晓堂笑道:“我会恪尽职守,努力工作。今后还望老领导多点拨,多指教!”
收起手机,田晓堂一抬头,却见姜珊不知何时已悄然进了屋,此刻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对面。
姜珊笑容满面,轻声道:“祝贺你,晓堂!真没想到会派你去当县长。”
田晓堂说:“我也很意外。”他看出姜珊一脸的依依不舍,心头不禁又冒出一丝内疚。他想,不能再心软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尽快找个机会,向姜珊表明态度。
姜珊有些伤感地说:“你去了戊兆,我们就隔得远了,也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田晓堂一时不好说什么,只得虚应道:“戊兆离云赭城区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会经常过来开会、办事,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多的。”见姜珊越说越动情,他真担心她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就在这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田晓堂暗暗松了一口气,大声道:“请进。”与此同时,姜珊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再一抬头,脸上已换了一种表情。
门被轻轻推开,裴自主和王贤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裴自主看见姜珊,略微一愣,笑道:“原来姜局长也在呀。”
田晓堂热情地招呼他俩落座。就在刚才,他俩还是同僚和下属。转眼间,两人已成了自己的旧同事。田晓堂的态度比以前就客气多了。
裴自主、王贤荣分别说了一番祝贺和留恋的话。田晓堂笑呵呵地应着,心想裴自主只怕是真舍不得他走,王贤荣却多少有些虚情假意。裴自主是田晓堂一手提拔到副局长岗位上的,知道田晓堂很信任他,要是田晓堂能留下来做局长,对他只会有好处。而田晓堂一调走,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损失,依依难舍自在情理之中。王贤荣的情况却大不一样。王贤荣深知田晓堂晓得他两次在网上发帖揭发包云河,直至把包云河拉下马的内幕,对他心存戒备,绝不会真正重用他。所以田晓堂调走,对他来说倒是好事,又怎么会舍不得呢?
裴自主邀请道:“今天中午,我们请田局长——不,田县长——吃顿饭,姜局长你也参加一个。”
姜珊说:“好啊。”热情明显不高。她大概只想单独陪田晓堂吃饭,对这种热闹的饭局兴趣不大。
田晓堂连连摆手,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今天中午只怕聚不成了。我已接到市委组织部的电话,下午1点钟梅啸部长将送我去戊兆。”
裴自主一脸遗憾道:“这么早就过去啊。”
田晓堂说:“以后再聚吧,欢迎你们到戊兆去作客。”
裴自主笑了起来,说:“您人还没走,屁股就已挪到戊兆那边去了。”
三人临走前,田晓堂想到了一件事,又把裴自主单独留下来,推心置腹地说:“甘来生为我开了几年的车,我却不能帮他解决一点实际问题。过去像他这种情况,还可以解决级别,在局里任个职,或提拔到二级单位。自从华局长推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之后,这条路子已经堵死了。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交给你,让他做你的专职司机,请你多关照他。”
当领导的对自己的司机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也是人之常情。裴自主能够理解,也知道田晓堂这么做是出于对他的特别信任,就很爽快地答应道:“行,让甘来生跟着我。等今后有了机会,我再给他换个岗位。”
裴自主走后,田晓堂叫来甘来生,坦诚道:“我就要走了。这几年你为我开车,鞍前马后,十分辛苦,却从未向我提过任何要求。我现在也很难帮你解决什么具体问题,只能把你托付给裴局长。我已对裴局长仔细交代过了,他会关照你的。”
甘来生为人很机灵,就是有些嘴拙,见田晓堂临走前这么关心他,很受感动,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只会连声道:“谢谢您,谢谢您!”
甘来生前脚刚走,钟林爱人后脚就踏进了门。田晓堂颇为意外,忙招呼她坐,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钟林爱人说:“听说田局长要调走了,我来送送您。借这个机会,也向您说声对不起,以前我错怪您了。您一直那么关心钟林,关心我们一家,可钟林去世后,我还在抱怨您,我真是糊涂啊……”
田晓堂连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往下说了。他诚恳地道:“我一直觉得,如果当时能把那个重要消息及时告诉钟林,他也许就不会出问题,所以对他的死我深感内疚。”
钟林爱人眼圈红了,说:“他的死怪不着您。他走上那条路,那是他的命。”
钟林爱人告辞后,田晓堂稍感安慰。钟林之死,一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痛。加上钟林爱人又对他不理不睬,让他更加难受。现在,在他调离前,她总算转变态度,承认过去错怪了他,他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一块心病终于去掉了。
田晓堂待在办公室里,手机铃声不断地响起。打电话来的,除了符有才、周传猛、刘向来、张子亮以外,其他人都是局内二级单位的头头。田晓堂以为庹毅和华世达、淡汉同会给他来个电话,可他们一个也没打来。如今这种干部变动的消息扩散得比光速还快,再说下午3点钟戊兆将召开领导干部大会,这三个人绝不可能不知道他即将就任戊兆县代县长。出于礼节,庹毅应该代表戊兆县委,打个电话向他表示一下欢迎,不过凭庹毅的个性,不主动跟他联系倒也不太奇怪。让他想不明白的,一个是昔日的上司华世达,一个是今后的副手淡汉同,此前跟他关系都还处得不错,面对他过去赴任,竟然一直保持沉默,不肯向他道一声祝贺,实在太不正常了。
田晓堂正在纳闷,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以为是华世达或者淡汉同打来的,一看画屏,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方声音很热情,很谦恭:“喂,田县长吗?您好,我是戊兆县政府办的王岩东。”
田晓堂记不起王岩东是谁,猜测他应该是戊兆县政府办的主任,就客气道:“王主任你好。”
王岩东说:“田县长,我向您汇报一下,下午的领导干部大会在县宾馆召开,已经筹备好了。”
田晓堂明白,王岩东打这个电话来,不过是要表明一种姿态,就道:“辛苦你们了。”
王岩东笑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县政府办的首要职责,就是为县长做好服务,今后还请您对我们的工作多提要求!”
田晓堂只说:“好,好!”却不肯多说话,匆匆把电话挂了。在新下属面前,还是得先摆一摆架子。你不摆架子,人家一眼就看透你了,摆了架子,才会显得高深莫测,让人心怀敬畏。再说,他对王岩东一点也不了解,还有待今后慢慢观察,先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完全有必要的。
2、赴任代县长
中午1点钟,田晓堂上了梅啸的车,前往戊兆。车上坐的,除了梅啸,还有市委组织部县市干部科的冉科长。
走了几十分钟,就进入戊兆县境,路况变得越来越糟。有些地方路中间甚至出现了大坑,小车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着驶过。田晓堂早就对这条路的破烂印象深刻,只是这属于戊兆县的责任,以前跟他的本职工作无关,他只能发一下感叹,而现在他已是戊兆县的代县长,维修这条路成了他的分内之事,他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见梅啸在车上颠簸得难受,田晓堂有些尴尬地笑道:“路坏得不成样子,让梅部长受罪了!”
梅啸皱着眉头说:“我受点罪倒是小事,戊兆的交通如此落后,投资老板怎么肯来?本地的产品又怎么运出去?经济怎么快速发展?我看这是个事关全局的大问题,你到任后可要认真研究啊。”
田晓堂说:“俗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我会积极向庹书记建议,说服他着重抓一抓交通问题。”他主动提起庹毅,是想向梅啸表明,他会努力维护县委、县政府的团结,尊重庹毅这个班长。
梅啸很敏感,马上叮嘱道:“作为戊兆的县长,和县委书记庹毅同志搞好团结尤为重要。两位主职不团结,‘四大家’班子就没法团结。没有一个团结协作的领导集体,就很难有效推动一个地方的发展,路修不成,事办不好,经济就上不去。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坚持在县委的统一领导下开展工作,与庹毅同志处理好关系。”
田晓堂说:“感谢梅部长的提醒,我会按您的要求去做,您放心吧。”他想梅啸肯定已听说庹毅这个人不好共事,这番话虽然说得比较含蓄,针对性却并不弱。
就在这时,田晓堂的手机响了,是袁灿灿打来的。田晓堂看了坐在右侧的梅啸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接了电话。
袁灿灿一开口就兴奋地说:“我才知道你到戊兆来做代县长,这真是太好了!”
田晓堂不方便说话,只是哦了两声。
袁灿灿问:“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是今天吗?”
田晓堂简单回答:“嗯,是的。”
袁灿灿马上邀约道:“那你晚上过来吃饭吧,我要为你好好庆祝一下。”她的声音越发娇媚了。
田晓堂忙说:“吃饭肯定没时间……好了,就这样吧,等会儿再联系。”说着果断地挂了电话。
到达县宾馆,只见庹毅已经候在门口了。梅啸从车上钻出来,庹毅急忙迎过去跟他握手,嘴里直道“梅部长辛苦”。然后又跟冉科长握了手,嘴里却仍在和梅啸说着话。田晓堂下了车,见庹毅只顾与梅啸说笑,却无视他这个主角的存在,心头便有些不舒服了。他忍了忍,还是主动走到庹毅面前,挤出笑容道:“庹书记,我向您报到来了。”
庹毅这才伸出手来,与他握了一下,田晓堂还没感受到什么力度,庹毅已松开了手,说:“欢迎你来戊兆工作。”
梅啸笑道:“市委把最优秀的干部派到你们戊兆来,跟你搭班子,这是对你工作最大的支持!”
庹毅说:“感谢市委对戊兆的关心和倾斜!”
领导干部大会开始后,田晓堂坐在台上,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台下第一排左侧的华世达。他想用眼神跟华世达作个交流,打个招呼,可华世达漠然地望着主席台上方,根本就不用正眼看他,他只得作罢。
40分钟后,会议就结束了。田晓堂在会上作了表态性的讲话,他讲得很简短,很诚恳,很实在,既没有套话空话,也没有豪言壮语,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会后,梅啸提出,在宾馆找个房间,他要与庹毅单独谈一谈。等梅啸、庹毅离开后,田晓堂正想与华世达、淡汉同等熟人招呼一声,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却挡在他面前,说:“田县长,我是王岩东。”
田晓堂看了看王岩东,觉得有些眼熟。他在脑子里搜寻一番,很快就想起来了。大约在四五年前,因为“洁净工程”质量出了问题,一帮村民在戊兆县政府上访,他陪着时任局长包云河与时任县长华世达一起接待处理这起上访事件,当时王岩东参与了整个过程。不过那时他只知道王岩东姓王,并不知道其全名,也不清楚王岩东到底是县政府办的主任还是副主任。如果当时就已是主任,一直干到现在还没有挪窝,那王岩东也够憋屈了。
田晓堂说:“王主任,晚餐前还有一个多小时,干脆带我去县政府那边看看办公室吧?反正离得也不远。”
王岩东说:“行啊。您的办公室和宿舍全部收拾好了,都可以去看看。”
半路上,田晓堂问:“王主任在政府办工作了几年?”
王岩东笑了笑,似乎不愿多谈,含糊道:“我以前在乡镇干过,后来调到县政府办,一直干到现在。”
田晓堂听出了王岩东内心的苦涩,猜测其中可能有什么隐情,就没有再往下问。
县长办公室还是华世达、李廷风用过的那套房子。田晓堂走了进去,只见办公桌上干干净净,书柜已经清理一空,右墙上那幅拙劣的山水画也不见了踪影。
王岩东打开饮水机旁的茶叶盒,给田晓堂泡了一杯热茶。田晓堂嗅到那股熟悉的清香,精神不禁一振,忙端起杯子抿了几口,顿时感觉浑身舒坦。他品出来了,这是上好的铁观音。他没想到自己刚到任,王岩东就已把他爱喝铁观音的喜好摸清楚了,不由得暗暗叹服,此人不亏是多年的老办公室,做事竟然心细到这种程度。
王岩东抱来一堆资料,介绍说:“这里有戊兆县志,有去年以来县里发的文件,有近几年的工作总结,有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的花名册,您有空看看吧。”
见王岩东如此主动,田晓堂高兴道:“好,好,你就放在这儿吧。今后,你就是我的大管家了,我这个县长,可离不开你呀!”
王岩东脸色庄重起来,用发誓的口气道:“田县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心全意为您服好务。”
田晓堂笑着点了点头。他侧过身,指着右墙问:“我记得这里原来有一副画,怎么不见了?”
王岩东笑道:“被我摘下了。”也不解释,接着说:“您觉得挂个什么字画好?”
田晓堂沉吟片刻,说:“我看就不挂字画了。有没有戊兆地图?就挂副地图吧。”
王岩东答应道:“好,我马上派人去找地图。”顿了顿,又说:“您以后就坐刚才送您过来的那辆广本,那辆车才用了两个月。司机姓严,以前在政府办开小客车,一直没跟县领导。”
王岩东介绍司机小严一直没跟县领导,是大有深意的。当领导的,一般都忌讳用前任领导用过的司机和秘书。田晓堂倒不是太在意这一点。他问:“政府办的这些司机都是什么身份?”
王岩东说:“以前的老司机都有事业编制,但这些人年纪大了,早已没有开车了。最近几年招用的年轻司机都实行聘用制,一年一签合同,违了约随时可以走人。”
田晓堂想起了市局的司机安置问题,想起了付全有当时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抵制,不由得赞赏道:“你们这个办法好。面向社会聘用司机,打破司机的铁饭碗,有利于减轻人员包袱,减少财政支出。”
王岩东说:“这个主意还是华县长当年提出来的。”
田晓堂哦了一声,说:“我的专职司机先不要急于定下来,我还得观察小严一段时间。”
王岩东说:“那也行。您还要在政府办选一个跟您跑的人,算是专职秘书吧。一般是在研究室正副主任中间挑选一个。现在研究室的主任叫马乔俊,副主任叫郑祥成,两人年龄相当,素质都不错。过去跟李县长的是小马。”
田晓堂在心底暗暗一笑。他明白王岩东的意思,其实是让他选择郑祥成,因为马乔俊是前任的“旧部”,已不必考虑了。可他却不想那么做。他说:“这样吧,让小马和小郑都跟着我跑跑,接触一段时间,待有了一定了解后,我再来选定一个人选。”
王岩东怔了怔,说:“那也行。”
从办公室下来,就去后院看宿舍。王岩东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县委、县政府两个大院紧挨在一起,前院都是办公区,有院墙相隔,后院是宿舍区,没有院墙隔开,两边连成一体。实行房改后,宿舍大都分给了干部个人,不过还是留了七八套没有分出去,用来给外地调入的县领导住。安排您住的这套房子在三楼,一直闲着,我们已作了些维修。”
看过房子,田晓堂很满意。他不太在意房子的好坏,却很关心房子的大小。因为他父亲田世柏和儿子田童也不得不随迁到戊兆来,他怕房子小了住不下。见这三房两厅足有100平方米,他便完全放心了。
晚宴在6点钟准时开始,戊兆县“四大家”领导基本上都到了,只有华世达等少数几个人没来。田晓堂往硕大的餐桌四周看了看,只见在座的除了庹毅、淡汉同过去打交道多些以外,还有县委副书记尹笑杰,县委常委、副县长汤远辉和副县长文宏韬也是认得的,只是不太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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