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趁机胁迫姚老板第二天早上,田晓堂赶到宏瑞大酒店去陪姚开新吃早餐。他按响姚开新房间的门铃,可过了老半天都没有人开门。他感到十分奇怪,忙打姚开新的手机,竟然是关机。他只好叫来楼层服务员,打开房门一看,姚开新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田晓堂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姚开新悄悄开溜了。他已无心跟云赭合作,又怕田晓堂不放他走,干脆就来个不辞而别。
田晓堂知道,姚开新这一走,就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感到双膝发软,有些站立不稳,心头则一片混乱。过了一会儿,他稍微清醒了些,这才想到姚开新的奔驰车,忙给在楼下的司机甘来生打电话,让甘来生去地下车库,查看姚开新的车还在不在。
甘来生很快回电话,说姚开新的那辆奔驰还稳稳当当地停放在地下车库里。田晓堂马上意识到,刚才只怕只是虚惊一场。不过,这场虚惊可把他吓得不轻。奔驰还在,就说明姚开新并未离开云赭。那么,姚开新到底去了哪儿呢?
田晓堂想了想,就给裴自主打电话。信号一通,裴自主说:“田局长,我和姜局长早上6点半钟就出发,现在已快到胜娄了。”
田晓堂说:“你们一路辛苦。我想问问你,昨天晚上你给姚开新安排小姐没有?”
裴自主说:“没有啊。他没对我提这种要求,我也不想去拉这个皮条。”
田晓堂本来怀疑姚开新外出风流快活去了,见裴自主这么说,又觉得这种怀疑缺乏证据支持。
想不出姚开新现在究竟身居何处,田晓堂只好决定等一等。说不定,过会儿他就回来了。
不想直到上午10点钟,姚开新仍未现身,手机还是关机。田晓堂不得不猜测,姚开新目前只怕处在不自由的状态,不然绝不会这么长时间不露面,也不来个电话。想到这里,他越发感到焦急。暗想,莫非姚开新被绑架啦?是海石方面来人把姚开新绑走了吗?
可细想,又觉得姚开新被绑架的想法有些荒唐。那么,还有什么原因,会让姚开新失去人身自由呢?田晓堂不禁又想到姚开新的个人爱好上来。裴自主没帮姚开新找小姐,并不等于姚开新昨晚就没出去嫖娼。姚开新出去嫖娼,怎样才会失去自由?莫非……田晓堂马上给市公安局政治处的那位熟人打电话,托他打听情况。很快,信息反馈过来,公安部门昨夜对全市宾馆酒店、歌厅舞厅进行了一次拉网式的突击检查,旨在打击“黄赌毒”。那位熟人说:“现场抓了不少人,但没有叫姚开新的人。不过,我听团结街派出所所长讲,他们抓到一位嫖客,特别牛逼,这家伙同时叫了两个小姐,玩的是双飞,被抓后还牛气冲天,拒不交代自己的姓名,只说自己是来云赭投资的大老板,是市委唐书记、甘书记的座上宾。并扬言,如果唐书记、甘书记不亲自去派出所接人,他绝不会出来。所长听了十分恼火,觉得这个牛人脑子大概有毛病,就没有理睬他。我想,这个牛皮哄哄的家伙,只怕就是你要找的人。”
田晓堂想,熟人讲的大概错不了。不过他还是说:“你帮我问一下所长,这人有什么明显特征。”
熟人很快回话道:“这位牛人是个熊猫眼,典型的纵欲过度的老嫖客形象。”
田晓堂便知道,此人就是姚开新,已经确凿无疑。他感觉头有些发胀。在这节骨眼上,姚开新被派出所关进去,受了羞辱和折磨,对云赭的好感就会大打折扣,也就有了更好的不与云赭合作的借口。
又想,他不是想过借姚开新玩小姐之事上一上胁迫手段吗?主动设笼子,下圈套,他做不出来。可眼下姚开新撞到了警察的手上,把机会白白送给了他,他何不借此事做一做胁迫的文章呢?如果胁迫成功,姚开新被抓就由坏事变成了好事。
这么想着,田晓堂就不急于去派出所把姚开新弄出来了。他想,让这家伙吃点苦头也好。
田晓堂分析,公安部门采取拉网行动时,报社、电视台一定有记者随同采访,如果记者摄下姚开新在嫖娼现场的照片和镜头,那就再好不过了。万一没有他需要的照片和镜头,他就只有退而求其次,另想办法,弄几张姚开新被关在派出所的照片。
田晓堂立即去了报社,找到社长符有才,符有才马上叫来了参与拉网行动采访的几位记者。其中一位摄影记者对姚开新印象很深刻,他说:“那个玩双飞的熊猫眼,我一连抓拍了他好多张。明天的日报发的就是他的图片,不过脸上打了马赛克。”
田晓堂说:“我想请你们帮我弄一份报纸清样,清样上这张图片去掉马赛克,文字说明也要改一下……”
符有才笑了起来:“田老弟要个假清样干什么?该不会拿去搞敲诈吧?”
田晓堂说:“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您放心吧,没事的。”
拿到量身定做的假清样后,田晓堂又去广电局找了局长周传猛,弄到了姚开新在嫖娼现场的视频截图。然后,他从广电局直接去了市委,向甘泉水汇报了姚开新嫖娼被抓的意外事件。
甘泉水笑道:“这个姚总啊,事儿真多……他想我去接他出来,我就去接嘛,给足他面子。”
田晓堂不禁一愣,他没想到甘泉水会立马作出这个决定。看来,为了娜美宁,甘泉水也是豁出去了。甘泉水决定这么做,就是对他工作的最大支持。田晓堂不禁对甘泉水充满了感激。
听田晓堂谈了欲借此事来胁迫姚开新的想法后,甘泉水只是微微笑着,并不表态。
田晓堂暗想,甘泉水只要不明确反对,大概就是默许了。这种事情,他是不会明言表示支持的。
田晓堂陪着甘泉水来到团结街派出所,所长早已接到市区公安局的通知,将他俩迎进接待室后,就去办理手续,释放姚开新。
姚开新出现在接待室门外时,还在骂骂咧咧,说云赭太封闭保守,发展环境太差,让人没法待。他一跨进屋,看见甘泉水,马上噤了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显然,他没想到甘泉水真会屈尊亲自来派出所接他出去。
甘泉水站起来,跟姚开新握手,说:“对不起……让姚总受惊了。”
姚开新的表情很复杂,客气道:“惊动甘书记,真是不好意思。”
中午,姚开新吃过午餐,就去房间休息。经过从昨晚到今天上午这番折腾,他已是疲累不堪。田晓堂在旁边另开了一间房,等着姚开新睡醒后,再跟他交涉。
在姚开新醒来之前,田晓堂先后接到了淡汉同和姜珊的电话。
淡汉同告诉他:“我和李县长反复做庹书记的工作,最后庹书记总算同意,由县里出资硬化那两公里连接线。”
田晓堂说:“同意了就好。你下午赶过来吃晚饭吧。”
姜珊打电话来,向他汇报说:“我和裴主任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很快就让老太太雷霆大怒,痛骂姚总不讲良心,不守信用,钻进了钱眼里。就在刚才,老太太当着我们的面,打电话把姚总训了一顿。她告诉他,云赭、戊兆才是他真正的家乡,要求他必须跟我们合作。她虽没说娜美宁不放在云赭,就跟姚总断绝母子关系,但说了这样的狠话:如果他敢辜负她的救命恩人,就永远也不要回去见她了!她没这个不知好歹的儿子!”
田晓堂笑道:“这话的威力也够猛了。对老太太的震怒,姚开新反应如何?”
姜珊说:“他还真是个孝子。他满口答应老太太,会跟我们合作的。”
田晓堂不禁精神大振,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
姜珊却嗲着嗓子道:“我圆满完成了你交办的任务,你该怎么犒赏我呢?”
田晓堂心儿一颤,他听出了姜珊话中撒娇的味道。他想,姜珊只怕是躲在一边给他打的这个电话,不然这句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
趁着高兴,田晓堂满带感情地开了句玩笑:“你想要什么犒赏,我都可以给你。”
“真的吗?你说话可得算数。”姜珊显得异常兴奋。
田晓堂意识到,姜珊大概又想歪了。他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跟姜珊通话结束后,田晓堂打电话给远在深圳的华世达,汇报了姚开新来云赭后发生的事情。华世达说:“真没想到,姚开新竟然还会再次反悔。你处理得很好。娜美宁,就拜托你了!”
田晓堂说:“请华局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直到下午3点半钟,姚开新才醒了过来。田晓堂敲门进去,姚开新一开口就抱怨起来:“谈判是我和你们之间的事,干吗还要扯上我妈?她刚才在电话中把我臭骂了一顿,逼着我表态,一定要跟你们合作。”
田晓堂淡然一笑,从容道:“我们也不想打扰老人家。只因她很想见见那位热心收集山歌的吴庆章老师,我今天才派姜局长和裴主任送吴老师到胜娄去。不想老太太很关心娜美宁与云赭谈判的情况,主动问起来,这才引发了她的怨气。”
姚开新叹了一口气,说:“我昨天已对你说得很清楚,只要你们能答应我的条件,我们继续合作就没有一点问题。现在我妈又发了脾气,她还说云赭、戊兆也是我的家乡,我就更不敢三心二意了。我可不想把我妈的身体气坏,我还想让她多活几年呢。你说说看,你跟甘书记汇报后,他是什么意见。”
田晓堂笑道:“甘书记的看法和我一致,你这些条件太苛刻,没法答应你。”
姚开新气恼道:“你们坚决要我跟你们合作,却又答复不了我的条件,叫我真是相当为难。”
田晓堂说:“我们可以作出一点让步,就是那两公里连接线,由戊兆县政府出资修建。其他条件,还是按原来谈定的不能变。”
姚开新说:“按你说的,我还是算不过来账啊。”
田晓堂反驳道:“没什么算不过来的。我觉得,你不能只算眼前账,还要算长远账,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综合账。你跟海石谈的条件,虽然租金减免了一点,税收返还的期限长一些,但据我所知,你在海石看中的那块存量地远离水源,将来取水和处理污水的成本会很高,麻烦将不断。”
姚开新没想到田晓堂会直接揭穿他脚踏两只船的行径,一时就觉得很是尴尬。而田晓堂所言确实有道理,让姚开新又不得不认真惦量。
见姚开新思想上在动摇,田晓堂不失时机地使出了杀手锏:“我这里有两样东西,给你瞧一瞧。”说着就掏出报纸清样和视频截图来。
姚开新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他。
田晓堂说:“这是明天《云赭日报》二版的清样,上面有你的光辉形象,你瞧瞧吧……这是云赭电视台今晚将播出的一则新闻的视频截图,你也不妨看一看。”
姚开新紧张地翻看了两样东西,神色马上又坦然了,用无所谓的口气说:“上了报纸、电视又怎样,反正这里没几个人认得我。”
田晓堂冷笑一声道:“你大概不知道,《云赭日报》和云赭电视台都有自己的网站,这个图片和视频会同步上网。如果被好事者在网上到处转发这个图片和视频,并曝光你的真实姓名和身份,一夜之间你就会成为网络红人,从此声名远播,国人皆知,你还会毫不在意吗?”
姚开新怔了怔,立刻恼羞成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田晓堂笑道:“我不是威胁你,只是提醒你。如果你不想一夜成名,我还可以帮助你,让你的图片不上报纸,镜头不上电视,更不用担心在网上被炒来炒去。”
姚开新脸色发青,半天不说话。
田晓堂知道,姚开新的内心一定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便静静地坐着,耐心等待姚开新惦量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走,姚开新先是坐着沉思,后来又在窗前来回踱步,眉头始终蹙得紧紧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姚开新总算开口说:“好吧,就按你说的条件,我们进行合作。”
终于盼来了这句话,田晓堂不由得百感交集,一时想哭的感觉都有。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谢谢姚总,谢谢姚总!我看这样吧,我们今晚就把合同的细节商量一下,明天上午签定投资合同!”
姚开新笑道:“干吗这么急!看来你还是信不过我啊。”
田晓堂呵呵一笑,说:“签了合同,我们双方都可以放心了。”他当然担心夜长梦多。再说,唐生虎要求一个月内签下娜美宁,明天就是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姚开新说:“合同一签,我们今后就要长期合作了。我把你认作兄弟,今后你还要多多关照!娜美宁开始建设后,协调服务之类的事你必须拿在手上抓,可不能撇下我不管!对了,这一条最好写在合同上。”
田晓堂笑了起来,说:“写进合同就不必了。你放心,我会一直联系娜美宁。”他忍不住想,你哪里又把我当作了真兄弟!
姚开新感叹道:“坦率地说,我没想到娜美宁就这样落户云赭。只怪你这人太厉害了,任何一点机会都被你抓得紧紧的,而且你还善于发现机会、创造机会。我几次想摆脱你,可还是被你套牢了。我不得不承认,我玩不过你,我甘拜下风。我心甘情愿地叫你一声‘晓堂兄弟’。过去叫你‘晓堂兄弟’,是出自感激;今天叫你‘晓堂兄弟’,则是因为佩服!”
田晓堂笑道:“我们既是兄弟,就应当互信互谅,肝胆相照!”
姚开新说:“你这话说得太好了。兄弟之间,就得讲个义字!”
2、仕途走向的新思路
从姚开新房间出来,田晓堂立即将喜讯告诉了等在隔壁房间的淡汉同、姜珊和裴自主,然后又打电话向华世达作了汇报,华世达在那头难抑激动之情,连声说好,并说从深圳回来就为他庆功。
田晓堂让淡汉同等人陪姚开新吃晚餐,自己则匆匆赶往市委,去见甘泉水。
甘泉水得知喜讯,满眼都是对田晓堂的欣赏之情,感叹道:“经过那么多波折,能把娜美宁留住,可以说是个奇迹……晓堂有勇有谋,敢想敢干,确实是块好料子……我看你更适合当主帅,而不是做幕僚。”
见甘泉水提到幕僚,田晓堂立即不失时机地借过话头道:“甘书记,我就想踏踏实实干点具体事情,真不愿意去做什么副秘书长。唐书记那边,还望您帮着再说说话,做做工作。”
甘泉水此时对田晓堂已格外亲近,推心置腹道:“我看唐书记已铁了心要你去,再怎么劝只怕都不会有好效果,倒不如换个思路,再想想对策。”
田晓堂暗想,甘泉水应该早就猜到了他不愿去服务唐生虎的真正原因。他觉得,甘泉水是乐意在这件事上帮他帮到底的,只是眼下找不到一个好办法,想帮忙却又使不上劲。
甘泉水接着说:“如果你真去服务唐书记,那娜美宁怎么办?签下合同,不等于从此就万事大吉……在建设过程中,还会有很多麻烦事需要协调处理……我看姚开新这人对你最有感情,也特别服你,协调服务娜美宁,还只有你最合适……换了别人,姚开新不一定买账!”
田晓堂笑道:“姚开新已经明确提出来,让我不要撇下娜美宁,希望我能全程参与协调服务工作。他还要求把这一点写进合同。”回味甘泉水说的话,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何不就以姚开新强烈要求他负责协调服务娜美宁建设为由,请甘泉水出面再去劝劝唐生虎?他想,甘泉水刚才说这番话,莫非是在启发他?唐生虎高度重视与其政绩休戚相关的娜美宁。在唐生虎眼里,建好娜美宁无疑比选一个“近臣”要重要得多。为了确保娜美宁按期建成投产,让他推迟一段时间再去市委那边工作,唐生虎应该是能够想通并接受的。
进而又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非要拒绝提任市委副秘书长呢?毕竟,提任副秘书长和为唐生虎服务不完全是一回事。只要暂时不做服务唐生虎的副秘书长,眼前就不会落下他是唐生虎嫡系和亲信的嫌疑。而提任副秘书长就可上一级台阶,解决正县级别,机会难得,岂容错过?如果做上了市委副秘书长,又以协调服务重点项目娜美宁为挡箭牌,先不用去唐生虎身边服务,那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暂时不能服务唐生虎,这比再次直接拒绝做副秘书长,让唐生虎从心理上还要好接受一些。当然,这么处理也只能躲得了一时,一旦娜美宁建成投产,问题就又冒出来了。不过,唐生虎就曾对他说过,很多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没有谁能把未来全都预测清楚。也许,到那个时候,唐生虎早就拍屁股走人了,这个让人倍受煎熬的问题便会烟消云散。
田晓堂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考虑,甘泉水沉默半晌,很爽快地说:“你的想法还是可行的……我来跟唐书记说说看……我看任了副秘书长后,原来那个副局长的职务暂时还是不免为好。”
见甘泉水一口答应下来,田晓堂十分高兴。他想,甘泉水洞若观火,对他心底的那些算计和弯弯道道,只怕都看得一清二楚。甘泉水想让他兼任两个不在同一层面,相隔十分悬殊的职务,这种做法还相当少见。甘泉水要这么做,显然是有更长远的打算,也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
田晓堂临走时,甘泉水交代道:“明天的签约活动一定要隆重热烈。我马上去向唐书记汇报,争取他能亲自出席签约仪式。”
田晓堂说:“我们一定按您的要求,认真作好准备。”
第二天上午10点钟,娜美宁项目签约仪式在宏瑞大酒店顺利举行,唐生虎、甘泉水、韩玄德等市领导都前来出席了,庹毅和李廷风也赶来参加了。
在签约仪式进行过程中,田晓堂回想起在争取娜美宁项目的过程中发生的一幕幕,一时百感交集,既感到欣慰,又颇觉辛酸。
签约仪式结束后,唐生虎走近田晓堂,满脸带笑地说:“今天是我定的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你们能够签下娜美宁的合同,非常不容易。我知道,这阵子你们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很多工作,这才促成今天签下合同。娜美宁进入建设阶段后,希望你一心一意搞好协调服务,让它尽快建成投产!”
田晓堂很响亮地表态道:“请唐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他寻思着,唐生虎已在叮嘱他一门心思把娜美宁协调服务好,莫非甘泉水昨晚已说服了唐生虎?
韩玄德也走过来,拍拍田晓堂的肩,笑着说:“小田,你干得不错啊!”
田晓堂谦虚道:“我不过是根据领导的意见,做了点具体事。”
他还想跟韩玄德说两句,庹毅却在一旁叫道:“韩市长,我想找您汇报工作。”
韩玄德呵呵笑道:“行啊,你这就跟我去办公室吧。”
见韩玄德与庹毅有说有笑地走出去了,田晓堂暗想,庹毅与韩玄德曾在一个县里一起工作过,据说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看来还真是如此。
这时,甘泉水在不远处冲田晓堂招了招手,田晓堂急忙跑过去。甘泉水轻声对他道:“我们到隔壁去,我跟你说两句话。”
在旁边房间里,甘泉水告诉田晓堂,那件事情已对唐生虎谈了,唐生虎开始不大同意,他反复强调娜美宁离不开田晓堂,姚开新只认田晓堂,唐生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田晓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感激道:“谢谢您,甘书记!”
甘泉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干吧……你今后的路还长……我对你很有信心,也寄予厚望!”
田晓堂点了点头,毫不含糊地回答:“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他知道,就在这几天里,凭着他的不懈努力,他和甘泉水的关系已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甘泉水虽然只说了这么寥寥数语,但分量不轻,意义很不寻常。
下午,田晓堂回到办公室,便给华世达打电话。他先汇报了签约活动的盛况,华世达自然是喜不自禁。接着又汇报了有望提任市委副秘书长的事情。他得赶在市委组织部向华世达通气之前,先报告这件事,让华世达知情,不然华世达就可能对他产生想法,认为他对自己不够尊重。
华世达十分意外,说:“从个人感情上讲,我舍不得你走;但为了你的前途,我又巴不得你早日擢升。这是大好事,可喜可贺!”
田晓堂说:“我还将兼任一段时间的副局长,负责协调服务娜美宁,暂时还不会离开局里。”
华世达惊讶道:“怎么会这样安排呢?”
田晓堂说:“一两句话没法说清楚。等您回来,我当面向您作详细汇报。”
田晓堂放下电话,又想起失踪的周雨莹来。已经和周雨莹失去联系好些天,他的担心和焦虑在与日俱增。他思索着,是不是去报警,求助于公安部门,可惦量来惦量去,仍然犹豫不决。他知道,一旦报警,这事就会弄得沸沸扬扬。最后,他决定晚上去见见刘向来,讨讨他的主意再说。
田晓堂拿出手机,分别给周雨莹和王小磊各发了一条短信。他已不记得给两人一共发了多少短信,也不知道发这些短信到底有没有一点作用,但他还是满心希望能尽快见到回音。
田晓堂刚发完短信,姜珊在门口一闪身,就钻了进来。田晓堂忙招呼她坐,说:“你这次可立了大功啊!”
姜珊看他的眼神立即娇媚起来,说:“你可是答应了,我想要什么犒赏,你都会满足我。”
田晓堂开玩笑道:“你想要我怎么犒赏?上天摘颗星星给你?”
姜珊突然羞红了脸,低声道:“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只要你那颗心。”
田晓堂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姜珊竟又借机向他表白起了心迹。因周雨莹失踪,他的心情本来就烦乱不已,这会儿哪有耐心来劝说她!就有些生硬地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别谈那些,好不好?”
姜珊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回答,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下来。
晚上见了刘向来,说了情况,刘向来分析道:“我觉得她的失踪,多半与买码有关。”
田晓堂说:“我也这么怀疑过,可又觉得可能性不大。她并没做码庄,只是买点码,大概也就赔个几万块钱,顶多把家里那点积蓄全输光,犯不着为这点钱一跑了之啊。”
刘向来说:“你怎么知道她只赔了几万?家里的钱拿完了,她不会再想别的办法?比如,找人家借钱,或者挪用公款。”
田晓堂顿时呆住了。他一直没往挪用公款上想,他觉得周雨莹还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听了刘向来的话,他不禁又怀疑起来:莫非周雨莹真是挪用了巨额公款,眼看事情即将败露,才不得不畏罪潜逃?
刘向来接着说:“她是单位的出纳,只要管理上稍有漏洞,挪用公款就有机会。所以,我建议暂时不要报警。一报警,就没有回旋余地了。等几天再看吧。再过几天,她在外面待不下去了,说不定就会与你联系。”
田晓堂此时的心情格外沉重,有气无力地说:“好吧,就听你的,再等几天吧。”
刘向来安慰道:“你也不要太伤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接下来,刘向来告诉田晓堂一个小道消息:一位从云赭发迹的房地产商最近犯了事,交代曾给唐生虎行过贿,省纪委正在秘密调查唐生虎。
田晓堂有些不相信,问:“此事当真?”
刘向来说:“我昨天晚上听柳凡福书记酒后悄悄对我讲的,他的消息来源于省纪委。他以前在市纪委工作多年,跟省纪委的主任处长们都很熟。”
田晓堂突然有点莫名的兴奋。他很早就预测唐生虎要么出事,要么调走,可一直只见传闻,不见唐生虎有任何变化,让他都不得不怀疑自己判断有误了。而现在刘向来透露的这个消息,却充分说明,他的预测总体上还是没有错。他一直坚持不去服务唐生虎,确实颇有先见之明。
他又想,由此看来,唐生虎能同意他在提任副秘书长后,暂时不去市委为自己服务,除了姚开新强烈要求他协调服务娜美宁的因素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唐生虎这两天听到了些风声,有点自顾不暇,一时也没心思管他了。
刘向来笑道:“不过,这点事能不能扳动唐生虎,我看很难说。这就看唐生虎怎么玩,手段高不高明了。”
田晓堂叹道:“是啊,只怕又是有惊无险。”他的心情陡然灰暗下来。如果唐生虎躲过这一劫,仍然还是做云赭市委书记吗?那他岂不是依旧难逃去做唐生虎“近臣”的命运?
刘向来问:“唐书记想让你过去做服务他的副秘书长,你拒绝后,他再也没有纠缠你吧?”
田晓堂苦笑一下,细说了相关情况。
刘向来笑道:“你这样做很高明,既捞到了副秘书长的职位,成了正县级实职领导,又避免了跟着唐生虎一损俱损。”
田晓堂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娜美宁建成投产,我就再也没有由头拒绝他了。”
刘向来说:“你不必太担心,到时候唐生虎也许就不在这个位子上了。”
田晓堂与刘向来正聊着,他的手机突然短促地响了一声。查看手机画屏,只见王小磊终于回了短信。
王小磊在短信中感谢他的关心,请他不用挂念。田晓堂马上发短信过去:“你在哪里?我想和你见一面。”
几秒钟后,王小磊回道:“我就在城区。”
田晓堂便直接给王小磊打电话,让王小磊来茶楼面谈,王小磊在那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刘向来离去后,田晓堂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等王小磊。他想:王小磊躲藏了那么多天,一直不理睬他,今天大概是心理承受力超过了极限,这才忍不住跟他联系。周雨莹也失踪好些天了,对他的千呼万唤,始终毫无反应,是因为她一直未开手机?还是因为她的心理承受力特别强?要不,是她挪用公款的数额太大,觉得实在无脸面对他?
王小磊戴着帽子和墨镜,一边走进茶楼大堂一边四下张望。见田晓堂在包厢门口冲他招手,忙大步流星直奔过来。
坐下后,王小磊说:“我的事让田叔叔操心了。这些天您给我发了几十条短信,耐心劝导我,鼓励我,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您。”
一听这话,田晓堂就觉得王小磊应该还是个懂事的孩子,本质并不坏。他想,王小磊去做小码庄的初衷,只怕是为了挣钱给父亲治病吧。
一问,果然如此。而且正如田晓堂分析的那样,王小磊是被上面的大码庄骗了,无钱支付码民的特码奖金,才不得不躲藏起来。
田晓堂说:“不管怎么说,你做码庄,这是一种违法行为。同时,你也是赌码的受害者。我觉得,这事躲是躲不过去的,要想得到解脱,只有去派出所自首。”
王小磊耷拉着脑袋,许久没有吱声。
田晓堂又道:“做了错事,就要勇敢地承担责任。你是男子汉,要拿出勇气来。明天早上,我陪你去派出所好不好?”
王小磊仍然沉默着。过了半天,总算开口道:“好吧,我听田叔叔的。”
3、韩市长为庹毅当说客
不久,田晓堂提任市委副秘书长的任职文件下来了。姜珊在第一时间向他表示祝贺,嚷着要他请客。
田晓堂哪有心情请客,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他想:姜珊到底还是嫩了些,她居然不觉得他同时担任两个相差甚远的职务有什么不对劲。
包云河也踱过来向他表示祝贺,说:“你不声不响就成了市委核心机关的领导,可喜可贺!”
田晓堂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包云河在抱怨他事前没有通气,忙解释道:“这事来得太突然,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包云河说:“你招商有功,提拔重用一下,倒也正常。可你任了市委副秘书长后,副局长的职务却不免,仍在局里上班,工作职责只是督办一个娜美宁项目,这样安排真是相当少见。这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田晓堂一听就明白,包云河是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他不想对包云河说实话,就遮掩道:“也没什么委屈的。上面无论怎么安排,我都只能服从。”
包云河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显得有些失望。俄顷,又提醒道:“现在,你的前途和娜美宁绑得更紧了。娜美宁出一点闪失,你就会受到连累。特别是环保问题,一定不要忽视。”
田晓堂知道包云河还是真心为他好,忙感激道:“我会在环保上认真把关的。”
包云河离去后,朴天成突然来了电话,田晓堂心里不由得一惊。这个朴胖子找他,可不会有什么好事。
等铃声响过好几遍,田晓堂才揿下接听键。朴天成寒喧两句后,对他的升职表示祝贺,并约他一起聚一聚。
田晓堂松了口气。他没想到朴天成消息这么灵通,更没想到朴天成这么快就又来向他示好。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朴天成了。他一直担心,生怕朴天成会进一步报复。为了从王季发手中夺过主楼工程,朴天成请唐生虎和韩玄德先后打招呼,见没有奏效,竟不惜纵火威逼华世达,还炮制举报信给他施压,可他俩不为所动,最终也没让朴天成得逞。田晓堂觉得朴天成已变了,变得越来越疯狂,只怕不会善罢干休,还将采取行动对付华世达和他。可时至今日,并不见朴天成有报复之举。田晓堂不免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又想明白了。朴天成毕竟不同于一般人,具有一定的头脑和远见,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而朴天成是一直把他视作未来的靠山的。哪怕前些日子刚举报过他,现在见他升了一步,马上又挤出笑脸,一个劲地来跟他套近乎了。朴天成举报他也好,亲近他也好,其实都是为了一个“利”字。当然,朴天成对举报是绝不会认账的。
田晓堂很厌恶朴天成,对纵火案一直耿耿于怀,自然不愿意跟朴天成见面相聚,但他又觉得不能生硬地得罪他,就扯了个由头,委婉地谢绝了朴天成的邀约。
这天上午,华世达告诉田晓堂:“韩市长打电话来,说中午请我们两人吃饭。”
田晓堂颇觉意外,笑道:“韩市长主动请我们的客,这倒是稀奇啊。”他猜测,韩玄德只怕是找他俩有什么事吧?
华世达似乎并不高兴,说:“韩市长是常务副市长,工作忙得很,他没有要紧事绝对不会找我们,我们两人都要作好应对的思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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