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姚总打姜珊的主意姚开新没有食言,第二天中午就匆匆赶到了云赭。下午,由甘泉水亲自陪同,去戊兆的孟家渡。
戊兆方面,自然是庹毅、李廷风、淡汉同一起出面接待。看过孟家渡,姚开新显得十分欣喜。他说:“这个地方我怎么看着特别眼熟呢,莫非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感觉自己跟这片山水有缘。到这里来创业发展,我很有兴趣和信心!”
甘泉水闻言大喜,笑道:“姚总这么一表态,给我们送了一颗定心丸……特别是戊兆的庹书记、李县长和淡县长,刚才心儿都悬着呢……听你这么一讲,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庹毅笑着说:“甘书记说的一点没错。我就担心姚总不表态,晚上我哪有心情陪甘书记和姚总喝酒?现在姚总善解人意,给我们交了底,我喝酒的兴致高得很哪!”
庹毅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晚餐就在孟家渡吃,主菜自然又是一大锅香喷喷的江鲶鱼。姚开新对这道菜赞不绝口,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住地夸奖:“这鱼好吃!真香!”
华世达笑道:“等姚总把娜美宁搬过来,天天都可吃到这份美味!”
晚餐过后,甘泉水直接回去了,姚开新和华世达、田晓堂、姜珊、裴自主则来到戊兆县城,被安排住进了盛豪大酒店。
庹毅、李廷风等人要把姚开新送进房间,被姚开新谢绝了。最后送姚开新上楼的,只有田晓堂一个人。
进了房间,田晓堂说:“今天去孟家渡之前,我还很担心,怕你嫌那个地方偏僻了。”
姚开新笑道:“偏僻不一定就是坏事,有时也有它的好处。”
田晓堂听了一愣,不太明白姚开新这话的意思。
姚开新却没往下深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晓堂兄弟,你们想把那个旧仓库出租给我,这个思路很好,可以有效缓解我的资金压力。我想了解一下,庹书记、李县长他们打算怎么跟我谈租用问题。”
田晓堂说:“他们姿态很高,说租用多少年都行,租金也好商量。”
姚开新哦了一声,又说:“我看孟家渡那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交通不大方便。除了那两公里土路外,进戊兆的公路也很破烂。将来在那里建厂,只怕得把那两公里土路硬化成水泥路,同时还要考虑建个简易码头。另外,戊兆的公路也得维修。我的想法是,到孟家渡的两公里土路,也由戊兆方面出资来硬化。”
田晓堂一惊,没想到姚开新会开口提出这个要求。他委婉地说:“这事我们市局表不了态,明天你跟庹书记、李县长直接谈吧。”
从姚开新房间出来,田晓堂在甬道上走了几步,竟然碰见了周传猛和符有才,一问才知道他俩在戊兆参加一个宣传工作会。符有才说:“又有些日子没跟田老弟相聚了,几时老周你做东,我们三人在一起喝一顿!”
周传猛笑道:“行啊。你老符是个铁公鸡,每次聚会都让我出血。出血就出血吧,我反正已豪爽惯了。”稍停片刻,又想起了什么,说:“对了,畅放公司的甘露昨天来了电话,后天她将来云赭为电视台的编创人员讲一堂课。到时请田老弟过去陪一陪她。”
田晓堂说:“好啊。”
符有才在一旁佯装生气道:“陪美女吃饭这等好事,老周你只记得请田老弟,把我却晾在一边!”
周传猛笑了起来:“你争什么呀。到时也请你去作陪,这该满意了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田晓堂冲了个澡,刚从卫生间出来,裴自主就敲门进来,告诉他:“我才去了姚总那边。我问他晚上安排个什么活动,以为他又会要小姐,不想他说的却是打网球,并点名要姜局长陪他去练练。”
田晓堂不禁一惊。姚开新让姜珊陪他去打网球,用意何在?
田晓堂并不愿意姜珊去陪姚开新,就说:“这小小县城里哪有什么网球场?姚总大概误以为这里是广州、佛山吧。”
裴自主说:“我打听了一下,还真有个网球场,就在盛豪大酒店里。当然,这也是全县唯一的一个网球场。”
田晓堂这下无话可说了。他又想,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姜珊不过是去陪姚开新打一下网球,又能有什么事?再说,这也是为了招商大局,是工作需要。这么想着,田晓堂就对裴自主说:“好吧,我来跟姜局长打个招呼。”
田晓堂来到姜珊的房间。姜珊见他不邀自到,面露一丝惊喜之色,看他的目光满是柔情。
田晓堂说了来意,姜珊的目光立刻暗淡下来,嘟着嘴道:“我可不想陪他打什么网球,还是你去陪吧。”
田晓堂知道姜珊对姚开新没有好感。他想,幸好姜珊对姚开新还不够了解,如果她晓得姚开新有寻花问柳的嗜好,对这个人将会越发鄙夷和厌恶。可现在陪他打网球也算是工作,哪能仅凭个人好恶来取舍?她不去作陪,就会开罪姚开新,进而影响投资合作。田晓堂只得耐心地对姜珊做起了思想工作。
一番劝说之后,姜珊总算松了口,很勉强地答应下来。可她抬起头来,看他的目光却分明带着一丝抱怨。
田晓堂心里,不觉抽搐了一下。
两分钟后,田晓堂带着姜珊去了姚开新那边。
把兴冲冲的姚开新和兴致不高的姜珊送进电梯后,田晓堂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泡了一杯热茶,就接到了袁灿灿的电话。
袁灿灿一开口就问道:“晓堂,你在家里吗?说话方不方便?”
田晓堂想起以前对她扯谎被识破的经历,不敢再造次。再说,他现在住在她开的酒店里,她很有可能已看见了自己。便如实答道:“我不在家,来戊兆了,就住在盛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正打算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就给你打电话呢,不想还没来得及打,你的电话就来了!”这显然又是在扯谎了。可不扯这个谎,他又怕袁灿灿怪他。
“嗯,今天你还算老实。”袁灿灿笑嘻嘻地说:“其实我知道你在盛豪。我还知道,你刚才去了一位美女的房间,在那里待了足足一刻钟,然后又一道出来了。”
田晓堂很吃惊,开玩笑道:“你是克格勃出身么?居然把我的一举一动打探得这么清楚!看来,住在你的酒店里,什么秘密都保不住,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袁灿灿咯咯直笑,说:“你别紧张,我刚才有事去视频监控室,正好从监控画面上一眼看见了你,并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隐私。”
田晓堂笑道:“我有什么隐私?你说的那个美女是我的同事姜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人。刚才我是去找她商量一件工作。”
袁灿灿阴阳怪气地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在商量工作。”
田晓堂不由得摇了摇头,暗想女人的小心思真是多。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田晓堂想,袁灿灿只怕是在等待吧,等待他提议两人见个面。今晚见面看来是免不了,他想见见她,而她见他的心情只怕更为迫切。见过面后,这一夜两人还能分开吗?想到这里,他有些犹豫,脑海里不禁跳出周雨莹的身影。他父亲来了一趟云赭,已无意中促成他和周雨莹的夫妻关系渐渐修复和好转。眼下,他对刚刚和好的夫妻感情还是很珍惜,就不大愿意跟袁灿灿在一起过夜了。如果今晚去了袁灿灿的住处,他心肠又软,将很难抽身而退。不如叫她来他的房间见面,她不好赖着不走,主动权就掌握在他手里。
想定后,田晓堂便打破沉默道:“我们还是见了面再聊吧。我这边等会儿还有点事情,不便走开,你来我房间吧。”
袁灿灿在那边迟疑了一下,才说:“好吧,我这就过来。”
两分钟后,袁灿灿来到了田晓堂的房间。
田晓堂一边招呼她坐,一边笑道:“盛豪的生意不错嘛,我看县政府接待客人都是放在这儿!”
袁灿灿说:“县宾馆的住宿条件太差,跟盛豪没法比。县里为了接待好客人,自然会选择盛豪。不过,我现在也有危机感。县宾馆的生意被我抢过来了,他们日子过不下去,迟早要改制。县宾馆一旦改制,注入民资重新装修改造,它的竞争力就可能超过盛豪。县宾馆正处在县城中心,离县委、县政府近在咫尺,它有自身的优势。”
田晓堂说:“你看得很远嘛。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古人这话很有道理啊。”
袁灿灿说:“我考虑过,如果县宾馆改制拍卖,我想把它盘过来。县宾馆不同于绿茂山庄,它所处的地段好,商业开发价值很大。买过来后,就不必担心盛豪的生意被抢了。如果继续做宾馆,我手中拥有两家宾馆酒店,基本上可以包揽戊兆所有住宿接待。如果不做宾馆,改为商品房开发,也大有钱赚。”
田晓堂不由得笑了起来,说:“灿灿你真是野心勃勃啊!”他想袁灿灿如果要买下县宾馆,就需要一大笔钱,她借给主楼工程的那2000万,只怕就得提前还给她了。这么想着,他感觉心头一紧,忙问道:“县宾馆大概什么时候拍卖?”
袁灿灿一听这话,就明白他是担心那2000万还不了,便笑道:“县宾馆改制拍卖还八字没有一撇,我只是提前作下思想准备。那2000万你放心,说好了借到年底,就一天也不会少!”
田晓堂暗暗松了口气,忙说“好的”。
袁灿灿问田晓堂来戊兆忙什么,田晓堂向她作了介绍。然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再也无话可说了。
田晓堂暗想,时下的情人们,一见面就会又啃又抱、你亲我爱。他和袁灿灿却要矜持得多。人家碰了面,感情温度就直线上升到一百度,像滚烫的开水,他俩见面时却只有五六十度,像一杯温吞水,还得慢慢升温。这个慢节奏的升温过程其实是很美好、很享受的,就像在经历一个从青涩到瓜熟蒂落的恋爱过程。不过今天,他却不想让这温度升起来。眼看时间不早了,袁灿灿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又不便催她走。就想要是华世达来个电话,或是裴自主过来一下,他就可借机摆脱她了。
可惜,他的手机并未响起,门铃也毫无动静。
又过了半小时,袁灿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田晓堂便越发心慌意乱。就在这时,门铃突然滴滴答答响了起来。
田晓堂心想,救星终于来了。他以为来人是裴自主,打开门一看,却是姜珊。田晓堂暗叫不好,他真不想让袁灿灿和姜珊在这种场合碰面。
姜珊面无表情,一声不响地径直闯进了房间。她看见待在房里的袁灿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田晓堂忙把她俩介绍给对方:“这位是盛豪的老板袁灿灿,她跟我是高中同学……这位是我们市局的副局长姜珊。”
袁灿灿打量着姜珊,仍然稳稳地坐着,淡然道:“你好!”
姜珊也招呼道:“你好!”她找田晓堂是有话要说,没想到这么晚了他房里还会有人,而且是位漂亮女人,一时不知道是走还是留,不免有点局促不安。
好在袁灿灿知趣地站了起来,说:“你们商量工作吧,我不打扰了!”
她这话暗含嘲讽,田晓堂当然听得出来。他说:“好吧,你慢走!”
田晓堂将袁灿灿送出门外,袁灿灿却没有回一下头,就匆匆忙忙走了。
回到房间,姜珊一动不动地直视着他,一脸复杂的表情。
田晓堂知道她大概是起了疑心,又觉得她生疑有些好笑。他躲开她的目光,随口编道:“我刚才在大厅碰见袁老板,她有个事要找我,就跟着上来坐了一下。你在戊兆也工作了好几年,应该认得她吧?”
姜珊说:“我认得她,只是没打过交道,不怎么熟悉。”
田晓堂明白姜珊找自己有事,这事只怕跟她陪姚开新打网球有关,便试探着问:“你们这么晚才回来?”
姜珊冷着脸说:“打了一会儿网球,他就拉我去喝咖啡了。”
田晓堂怔了怔,暗想咖啡有什么好喝的。他突然意识到,姚开新只怕真是对姜珊动心了。
姜珊愤然道:“我看他没安好心。”
田晓堂一惊,问:“他怎么没安好心了?”
姜珊说:“喝咖啡时,他对我说,他很喜欢我,想跟我交朋友。”
田晓堂稍稍放下心来,他还以为姚开新对她动手动脚了呢。姚开新那人,玩小姐是家常便饭,什么轻浮的举动都做得出来。但姚开新并未对姜珊动手动脚,这又让他越发担心起来。姚开新摆出一副谦谦君子作派,莫非是真心想追求姜珊?不过,要姚开新那家伙对一个女孩子动真情,只怕也难啊。
田晓堂心里不大舒服,却强作笑颜道:“他想跟你交朋友,这是好事嘛。人家可是真正的钻石王老五!”
姜珊瞪了他一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满地说:“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在一旁看笑话!”
田晓堂这才认真地说:“对很多女孩子而言,能找到姚总这么有钱的男朋友,晚上做梦只怕都会笑醒。不过你不一样,你对这种有钱人不感兴趣!”
姜珊逼视着他,幽幽地说:“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田晓堂心头一颤,忙移开目光,根本不敢接话。
过了一会儿,田晓堂岔开话题道:“我建议你不要拒绝他,先跟他虚以委蛇,把他稳住,待娜美宁的合同签定下来,再慢慢打消他的热情。”田晓堂并不愿意姜珊被姚开新纠缠,巴不得她一口拒绝他,可他又知道,姚开新不是普通人,他是娜美宁这个特大项目的老板,眼下正值深入谈判敲定合同的关键时期,绝不能因小失大,由于姜珊拒绝姚开新的追求而使其恼羞成怒,节外生枝。
姜珊本来心情就不好,在田晓堂这儿又没得到多少安慰,现在听到他口出此言,不由得更加恼火,气咻咻道:“你说得倒轻松,反正你一点儿也不心疼!虚心委蛇,怎么虚以委蛇呀?”说着就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跑出了房间。
田晓堂望着敞开的房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2、谈判达成共识
第二天上午,谈判进行得十分顺利,最后达成的共识是:租用期暂定5年,每年租金100万,在签定合同后一次性交清5年租金500万;税收减免还是实行“二免四减半”不变。姚开新提到从云赭到戊兆的公路维修问题,庹毅表示已准备向省里争取改造资金。姚开新又提出,希望戊兆县政府出资修建由公路到孟家渡的两公里连接线,庹毅没有答应。
上午10点多钟,谈判就结束了,华世达马上向甘泉水报告了这个消息。甘泉水很兴奋,马上又向在一起开会的唐生虎作了汇报,唐生虎也颇为高兴。他并不知道娜美宁差点被海石挖走,只知道这个特大项目已拖延了很久,老板姚开新不太好打交道,很担心合作之事半路夭折,现在得到喜讯,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唐生虎大手一挥,对甘泉水说:“我俩现在就去戊兆,中午跟姚总一起吃个饭。这个会就开到这里。”
唐生虎停下没开完的会议,赶两个小时的路去陪一位客商,这个举动还相当少见。甘泉水很是惊讶,由此也明白娜美宁在唐生虎心目中的分量确实非同一般。
中午的宴会自然是热闹非凡。唐生虎向姚开新敬了几杯酒后,意味深长地说:“娜美宁的谈判,进行了一轮又一轮,今天有这个结果,可谓好事多磨。我们一再满足你的要求,一再作出让步,应该说是很有诚意的。希望这次谈定后,你尽快与我们签下合同。20多天前,我曾明确要求华局长他们在一个月内签下娜美宁的合同。现在离最后期限只有一周了,你看这一周内签得了么?”
姚开新笑道:“不用一周,给我4天吧。我今天下午回佛山,4天内就带人来签合同。”
唐生虎叫道:“好!有姚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再来敬姚总一杯!”
唐生虎敬过酒,甘泉水又敬了姚开新几杯。然后,华世达带着田晓堂、姜珊、裴自主,庹毅带着李廷风、淡汉同也分别敬了姚开新的酒。姚开新受不了这种车轮战术,醉意越来越浓,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站起身来,舌头打着结道:“我已经过量了……就不一一回敬了……不过,我还是想给姜珊小姐单独敬一杯!”
田晓堂真有些怀疑,姚开新只不过是在装醉。他暗暗在心里骂着姚开新,把目光投向姜珊。
姜珊却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看样子她根本不想接受这杯酒。
姚开新端着酒杯傻站着,显得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田晓堂忙给姜珊递眼色,希望她能顾全大局,可姜珊并不理睬他。
正不知怎么收场时,淡汉同开口解了围:“姚总啊,你对我们大家都不回敬,唯独敬姜珊局长一个人,这分明是重色轻友嘛。你想单独敬姜珊局长,总得有个理由吧?你不讲出让人信服的理由来,姜珊局长这杯酒怎么喝得下去。”
姚开新用左手挠着后脑勺,呵呵直傻笑。
姜珊这下急了,她怕姚开新酒灌多了,被大家一激将,会冒冒失失地说出“因为我喜欢她”之类的话来,那她的丑就丢大了。她忙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和姚开新碰了碰,皱着眉头一口吞下了杯中物。
田晓堂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看着坐在上首的唐生虎,他又有些犯愁。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不去给唐生虎敬酒是很不礼貌的。但他又怕鼓足勇气去给唐生虎敬酒,唐生虎却不给他好脸色,甚至借故不接受他的酒。唐生虎完全有可能那样做,因为他不愿去做市委副秘书长,确实把唐生虎给生生得罪了。
转念又想,如果不主动去给唐生虎敬酒,不做出一种毕恭毕敬的姿态,就会进一步得罪唐生虎,唐生虎对他的怨气将更大。左右权衡,田晓堂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唐生虎座位旁,轻声说:“唐书记,我敬您一杯酒!感谢您对我的关心和厚爱!”
唐生虎侧过身来,笑道:“小田辛苦!我听甘书记说,发现那个旧仓库,还是你提供的线索呀。这个线索太重要,太难得了!小田不错!”说完欣然喝下酒,又朝田晓堂看了一眼,才回过头去。
田晓堂大感意外。他不明白,唐生虎对他为何还会这般热情。仅仅因为他为争取娜美宁落户云赭又立下了新功?不会吧。他为留住娜美宁作出了贡献是不假,可他也曾一再拒绝唐生虎的美意,犯了官场大忌,功过相抵,唐生虎是不应该对他笑脸相迎的。更不好解释的是,唐生虎最后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既有打量的成分,分明也有欣赏的意味。难道是唐生虎宽宏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不愿和他计较?可也不像啊。唐生虎似乎还没有如此雅量。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田晓堂知道,他拒绝唐生虎之后,两人的关系越发微妙。没拒绝唐生虎之前,他哪怕没有提升的机会,保住现职是没有一点问题的。而拒绝唐生虎之后,敬酒不吃就得吃罚酒,现有的职位都可能保不住。田晓堂当然深知这个利害关系,他那时之所以敢拒绝唐生虎,是认定唐生虎在市委书记的高位上不会待太久。不想时至今日,唐生虎仍然坐得稳稳当当,虽然种种传闻不绝于耳,却并不影响唐生虎每天都在《云赭日报》头版头条上粉抹登场。田晓堂虽然不愿承认,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自己的判断只怕有些失误。他到底嫩了些,把官场和官场中人看得太简单了!大错已经铸成,挽回几乎没有可能。如果唐生虎还在云赭干个两三年,那他的仕途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了。暗地里,田晓堂不免有些灰心。但对工作,他反而更加用心了。他大概是想通过可圈可点的业绩,来减少唐生虎对他的反感吧。他明知这样做很可笑,多半也无用,却还是不愿怠慢工作。他实在没想到,唐生虎今天竟然会用这样的态度对他。尽管他满腹狐疑,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唐生虎对他的看法还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因此不一定就会把他怎么发落。
午宴过后,田晓堂和姜珊返回房间。走在甬道上,田晓堂笑道:“你刚才也太不给姚开新面子了。他想敬你一杯酒,你干吗不爽快地接受?不过是逢场作戏嘛,又何必当真呢。”
姜珊停下脚步,气呼呼地说:“我凭什么要喝那杯酒!你不知道,他有多么烦人!昨天半夜三更,他还不住地给我转发段子,一条比一条肉麻,看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田晓堂有些惊讶,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笑着说:“他给你发什么段子?”
姜珊从坤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段子来,说:“你看看吧,这条还是最文雅的。”
田晓堂接过她的手机,只见画屏上显示着这样一段文字:
把10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放到荒岛上,3个月后,见男人们做了一顶轿子,抬着那个女人在玩耍,女人娇媚动人,面若桃花!再把10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放在荒岛上,3个月后,见女人们围着一棵椰子树,有往上扔石头的,有拿果子逗的,那个男人瘦得像猴子,抱住树死也不肯下来!
田晓堂忍不住想笑,却还是紧抿着嘴唇,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他说:“姚总是想逗你开心呢,你干吗那么生气!”
姜珊瞪了他一眼,气愤难抑地说:“他这是性骚扰!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说着就撇下田晓堂,匆匆走了。
田晓堂站在那里,不免有些发愣。他想,姚开新发给姜珊的其他段子,只怕不光是肉麻的问题,还有更赤裸裸的挑逗意味吧。不然,姜珊也不会大动肝火。他不禁在心里痛骂姚开新:真是瞎了狗眼,你把姜珊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你用来勾引不三不四的女人的那些伎俩,对她也会灵验吗?
甘露来到云赭,跟市电视台编创人员作了两个多小时的交流。晚上,田晓堂和符有才受周传猛的邀请,陪甘露吃了顿晚餐。
饭后,周传猛和符有才急于赶往市委宣传部去参加一个会议,就将送甘露回宏瑞大酒店的任务交给了田晓堂。
从酒楼出来,田晓堂笑问:“这么早就送你回宏瑞去?”
甘露看了他一眼,说:“那就找个地方坐坐吧。刚才跟周局长、符社长在一起,说的尽是些应酬话。我还有好多好多的知心话,没有机会对你讲呢。”
尽管知道甘露是开玩笑,田晓堂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也用玩笑的口气说:“我们去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关起门来,好好地倾诉一番。”
在一家茶楼坐定,田晓堂问:“你这次是到海石做了业务后,再顺道过来的吗?”
甘露说:“不是。海石市的那个专题片已交给别人去弄了。”
田晓堂说:“那你是专程来云赭?”
甘露用手撩了撩长发,笑道:“也不是。我先落了省城,在那里办了点事。”
田晓堂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不想甘露却主动说了起来:“我是来省城这边作前期考察的。我打算和罗亦晚一起,从畅放公司跳槽出来,到你们省来办公司,打天下!”
田晓堂略微一愣,马上笑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替别人打工远不如自己当老板,为自己打工……你和罗亦晚一起过来?”
甘露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妩媚一笑道:“是呀。”
田晓堂紧跟着问:“你们合伙创办公司?”
甘露笑笑,说:“可以算是合伙,也可以不算……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说着,她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羞涩。
没想到甘露这么落落大方的女孩子,也有面露羞色的时候。田晓堂说:“你挺有眼光嘛。罗亦晚这人很不错!”说完心里却有点酸酸的。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真是可笑。他对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很有好感,对她那甜美的嗓音尤其迷恋。她呢,也半真半假地说过仰慕他、暗恋他的话。他们之间仅此而已,也不可能再往下有什么了。现在暗暗感到失落,他自己也有些吃惊。
甘露笑道:“你这话,跟我舅舅说的简直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差不多。”
田晓堂也笑,说:“我比你舅舅只怕也小不了多少,难免就喜欢站在长辈的角度看这个问题。”
甘露白了他一眼,嘟起嘴嗔道:“你也就比我大七八岁,还敢冒充长辈!讨厌!真是讨厌死了!”
看她那含怒带怨的样儿,田晓堂朗声笑了起来,心头却微微颤了一下。
接下来,两人突然沉默了。甘露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茶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田晓堂觉得这么干坐着有些尴尬,一时又不知说点什么好。
后来,还是甘露先开的腔。她问:“你干这副局长也有些年头了吧?”
田晓堂笑答:“快三年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没想到,甘露居然跟他谈起这个很私人的话题。
甘露说:“对你这个年龄段的干部来讲,三年已有些长了。一直就没有调动、提拔的机会吗?”
田晓堂说:“也不是没有。”他犹豫了一下,就把他拒绝唐生虎,不愿去做市委副秘书长的事情说了,并介绍了前因后果。说完他又有点后悔。此事他一直还瞒着华世达和包云河,今天却竹筒倒豆子般全透露给了甘露。他为什么要对甘露说这些?是出于对她的特别信任吗?还是因为在心里憋得太久,迫切需要倾诉,而甘露又是局外人,说了也不担心泄露出去?
甘露听完,分析道:“你拒绝唐书记,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还需要时间来检验,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官场上的事情不好说啊,有时好多年都死水一潭,有时却风乍起,说变就变。”
田晓堂便笑,说:“看来你对官场也很了解嘛!”
甘露笑道:“我这都是些皮毛之见,姑妄言之,你且姑妄听之。这几年,不同层级的官场和官员我接触了很多,所以还有点心得,加之置身事外,旁观者清,更容易看清问题。像你这个年龄,35岁左右,必须跑步前进,一年一个台阶,在一个职位上绝不能停留太久,最好不要超过两年。否则,耽误了时间,在40岁之前不能进入正县行列,那今后发展的空间就大大受限了。我知道很多大领导的成长经历,他们从副科级到正厅级,都上升得相当快,其中还会有一至两次破格提拔。不然那时间账是算不过来的。若按部就班熬到正厅,那人都熬老了,再想上升就要碰到年龄天花板了。对你来说,拼的就是时间,最得罪不起的也是时间。现在耽误一年,很可能就会耽误一辈子。你是在跟时间赛跑呀!”
田晓堂暗暗感叹,好个“旁观者清”,甘露看问题还真是入木三分!他说:“最得罪不起的是时间,这个道理我何尚不明白!可我现在这种处境,想动也动不了啊。”
甘露安慰道:“别急,慢慢来。情况会变化的,机会总会有的。你要学会等待。等有了机会,一定要争取挪动一下。树挪死,人挪活,这话是对的。我想出来开公司,也正是基于这种想法……还有一点,挪动也不一定就非要提拔,能够提拔当然更好,暂时不能提拔也不妨争取平调。多换几个地方,多干几个职位,就能赢得熟悉情况、经历丰富、驾驭能力强、综合素质高之类的评价,这也会成为你今后提拔重用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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