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笑道:“看不出来,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啊!你绝对是块做官的料!没踏入官场,真是太可惜了!”
甘露也笑道:“我这些观点,有的是自己瞎琢磨的,但大多是从接触过的官员那儿听来的。平时我从不谈这些,今天跟你在一起,没有任何顾虑,才敢放开瞎说。”
田晓堂说:“想不到你身在官场外,对官场上的事情还那么上心!”
甘露说:“如今,还有与官场无关的人,与官场无关的事吗?我们做影视公司,接触的多是政府官员,尤其需要悉心研究官场。不把官场吃透,就休想跟官员打好交道,休想把业务做大!”
田晓堂听了,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震。
甘露又道:“这个话题既已说到这里,我索性还斗胆向你提一条建议:浮在机关不如沉到基层,待在市直部门不如扎到下面县市去。县市的工作是比市直部门复杂得多,艰难得多,但更锻炼人,也更造就人。在县市上升的渠道更宽,提拔的节奏更快,机会更多,时间就不容易被荒废!”
甘露这个说法,田晓堂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不禁对甘露刮目相看起来。他没想到,他一个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副县级干部,竟会对一个官场之外的女孩子的建议感到惊叹。不过,他又有些怀疑,就盯着甘露那张娇好的脸看,想从那儿寻到答案。
甘露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就笑道:“看什么看,我知道你想什么了。我老实跟你说,这话不是我的原创,我哪总结得出来!这话是一位组织部长酒后跟我们闲聊时,无意中讲出来的,我只是转赠于你。”
田晓堂说:“谢谢。你这话,我会好好琢磨的。”
3、唐书记秘书通风报信
第二天上午,唐生虎的秘书张子亮突然打来电话,约田晓堂中午一起吃饭。
田晓堂知道这个饭局是不能拒绝的。领导的秘书也要视作领导,千万不可得罪。有时得罪了领导秘书,就等于得罪了领导。因为你得罪了领导秘书,他在领导面前时不时说你两句坏话,把你和领导隔绝开来,不让你有机会去接触领导,时间一长,你在领导心目中的印象慢慢就起了变化。
可他又觉得有些奇怪。张子亮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到底为了什么事情还要请他吃饭呢?服务唐生虎的市委副秘书长已经到任,他不可能再有机会去做张子亮的顶头上司了,张子亮已犯不着为这个事巴结他。可除此之外,张子亮还能有什么事有求于他呢?难道是什么私事想托他帮着办一下?
田晓堂联想到那天他给唐生虎敬酒时,唐生虎表现出来的热情,以及后来还看他一眼的举动,更觉得这事蹊跷。张子亮请他吃饭,会与唐生虎有关吗?那又是什么事情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赶到约定的酒店,张子亮已经候在那儿了。看见田晓堂,张子亮两眼笑成了一条缝,连声说:“田局长,请到里面坐!请到里面坐!”
张子亮把田晓堂迎进一个小包厢坐了,又给他倒上茶,笑眯眯道:“中午时间紧,我就近选了这家小店。这里条件虽然差了一些,但菜的味道还算不错!”
田晓堂四下看了看,没感觉到丝毫寒酸,便知道张子亮是在跟他讲客气。张子亮今天对他也太讲客气了,让他越发感到不安。
两人边吃边聊,说的不过是些闲话。等他俩都有了酒意后,张子亮突然站起身来,话锋一转道:“田局长,您马上就要去领导我了,今后还望您多批评、多指教!我再敬您一杯!”
田晓堂一时目瞪口呆。张子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去领导张子亮?他怎么领导张子亮?他忙说:“张主任,你开玩笑吧?我哪敢领导你?”
张子亮一脸讨好的笑,打着哈哈道:“过不了两天,就该叫您田秘书长了。您去领导我,我是再高兴不过。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话,服从您的安排,把唐书记和您交办的事情做好。”
田晓堂更加诧异了,急切地问:“你是说让我去做那个副秘书长?不对呀。那个位子不是早就有人了吗?”
张子亮说:“你说的是从经信局调过来的易副秘书长吧。他调市委来,原本没有考虑跟唐书记,只是唐书记身边没个副秘书长,工作不方便,才临时安排他跟了几天。后来唐书记对他不甚满意,就没让他跟了。”
田晓堂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自己大大地误会了。他问:“唐书记还是想让我去跟他?”
张子亮说:“是啊。”他突然凑近田晓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唐书记昨天叫来甘书记和组织部长,商量调整几个干部。我进去添茶水时,正好听见唐书记说,迅速把小田调任的事办了,不要再拖。”顿了顿,张子亮又道:“我说这些,已经违背原则了。我一贯守口如瓶,可您不是外人,我就破一回例。”
田晓堂似乎明白了,那天他给唐生虎敬酒时,唐生虎为何那么热情,最后还打量他一眼。但他又有些疑惑。甘泉水曾答应去劝说唐生虎,唐生虎怎么会再提他的调动呢?难道甘泉水劝说唐生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或者,甘泉水根本就没劝过唐生虎?田晓堂便问:“甘书记当时是怎么回答唐书记的?”
张子亮却说:“我听唐书记说过那句话后,就退出来了,并不知道甘书记是怎么回答的。”
田晓堂不免有些失望,脑子里一时乱糟糟的。
张子亮不了解田晓堂此时的心情,还在巴结道:“我看甘书记怎么回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唐书记对这事态度很坚决。他可是十分欣赏您,器重您呀!”
田晓堂淡然一笑道:“惭愧!唐书记这么关心我,我实在受之有愧!”
从酒店出来,与张子亮分手后,田晓堂心想,张子亮这人确实有些聪明过头了。张子亮今天向他通风报信,目的是想取悦他,可他对张子亮却有了反感。不过,张子亮此举倒帮了他的大忙。唐生虎这次显然是想霸王硬上弓,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他调过去。等到任命文件下达,就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再也休想改变了。现在,张子亮提前向他透露了风声,他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还来得及去做些工作。
回到局里,田晓堂在办公室一边转圈踱步,一边紧张地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
他想,如果他的判断真的有误,唐生虎还会继续在云赭干下去,那现在倒是个绝好的挽回过失的机会。可是,唐生虎究竟是走是留,在只有传闻,没有明显迹象之前,谁又能说得准呢?说不定,他没有过去做副秘书长时,唐生虎看不出任何要调走或出事的征兆,等他一上任,唐生虎马上就会调离或出娄子。田晓堂便觉得,此时此刻,切莫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过去拿定的主意还是不要轻易改变。这就像一场赌博,赌输赌赢谁也无法预料。如果三心二意,赌输的几率将更高。
确定还是坚辞不就后,田晓堂打算去找甘泉水。他也只有找甘泉水。他不知道甘泉水在唐生虎那里到底替他说过话没有,很想知道其中内情。他相信,甘泉水应该能给他一定的帮助。
田晓堂拨打了甘泉水的手机。自从在招引娜美宁的过程中有了较多接触后,田晓堂与甘泉水已十分熟悉,甘泉水对他的出色表现评价很高,欣赏之情溢于言表。有这个感情基础,田晓堂才敢直接给甘泉水打电话。
田晓堂以为接电话的是甘泉水的秘书,不想却是甘泉水本人。听他说要过去汇报事情,甘泉水很爽快地答应了。
收起手机,田晓堂突然想:在官场生存,必须找靠山,而这靠山还要慎重选择。他过去费尽心机,终于攀上了唐生虎这个大靠山,正当盼星星盼月亮,盼到唐生虎要提拔重用他时,却又发现,这个大靠山不敢“靠”,潜在的风险相当大。他暗暗总结:找靠山,一是要找那些正派的领导,只有正派人出事的几率才会小,才能一路升上去,让你“靠”得上,“靠”得长久。这和当时朴天成认定他是正派人,才想在他身上“投资”是一个道理。找靠山,二是要放长线,盯住“潜力股”。比如,甘泉水就比唐生虎更值得“靠”,因为唐生虎在云赭已干到了最高职位,迟早会离开,而甘泉水还有可能升任市长、市委书记,在云赭还会工作一些年头,今后关照他的时间还很长,提携他的机会还很多。
进了市委办公楼八楼甘泉水的办公室,甘泉水笑眯眯地招呼他坐,问道:“姚总这两天与你们联系过吗?”
田晓堂老实说:“没有。”
甘泉水说:“说好了4天内签合同……已过去两天了……你们要催一催他。”
田晓堂答应道:“我明天上午就来跟他通电话。”
甘泉水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田晓堂字斟句酌地说:“我听说,唐书记还是要调我过去。我想请您……”
他话没说完,甘泉水就打断道:“谁说的?你听谁说的?”那张刚才还笑眯眯的脸瞬间就晴转阴了。
田晓堂十分意外。他想,自己只怕犯了甘泉水的忌讳。甘泉水做了多年干部人事工作,最烦的就是干部人事动议被泄露出去。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供出张子亮来吧,那样也太不仗义了。一时坐在那里,就相当尴尬。
甘泉水却没放过他,两眼狐疑地盯着他。田晓堂越发紧张,手心也冒出了汗。
良久,甘泉水终于收回了目光,脸色也变得好看些了,低声道:“我曾跟唐书记做过工作……当时他被我说服了……后来,他另外物色人选,一直没找到中意的……这才又反悔,还是想调你过去……你的意思,还是不想去?”
田晓堂点点头,说:“我始终觉得,自己难以胜任。”
甘泉水叹了口气,道:“过去讲干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现在用人也强调民主,要求适当尊重干部的意愿……不过,我看唐书记舍不得你,也是爱才心切啊。”
田晓堂琢磨甘泉水这话的意思,似乎已经无能为力了,又好像对他一再拒绝唐生虎感到有些不满。
只到离开甘泉水的办公室,田晓堂都没有得到甘泉水明确的表态。他不由得满心失望,垂头丧气地想,这事难道就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吗?
从八楼乘电梯下来,经过七楼,田晓堂便想到了张子亮。他想,甘泉水那么精明,只怕已猜到那个泄密者就是张子亮。因为当时在场的人除了唐生虎、甘泉水和组织部长之外,还有不时进去添茶水的张子亮。唐生虎和组织部长不可能透露,值得怀疑的只有张子亮。
进而又想,就是这件小事,足以让张子亮在甘泉水心目中的印象相当不堪了。将来有一天,如果甘泉水做了市委书记,张子亮只怕就休想得宠受重用了。而这个严重后果,张子亮中午在向他讨好卖乖时,大概根本就没有想过吧。
第二天一上班,田晓堂与姚开新取得了联系。姚开新回答说:“我们明天就来云赭。”
听姚开新这么说,田晓堂觉得放心了些。他又感觉有点异样,姚开新今天的语气似乎不太热情,而且没有亲热地叫他“晓堂兄弟”。不过,他马上就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他跟姚开新打电话时,姚开新大概坐在某个会场上,所以说话压着嗓子,不方便表现出热情,更不方便叫他“晓堂兄弟”。
田晓堂马上将这个情况报告了华世达,华世达又用电话报告了甘泉水。
从华世达办公室出来,田晓堂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一接通才知是周传芬。
周传芬显得很焦急,结结巴巴地说:“小磊昨天半夜里,突然跑了回来。没待上一刻钟,又慌慌张张地走了。他说怕有人找他的麻烦,得在外面躲些日子。我听得糊里糊涂的,怎么会有人找他麻烦呢?难道他犯了什么事?”
田晓堂听了,便断定是上面的大码庄开溜了,王小磊这个小码庄不能为码民兑现特码奖金,才不得不东躲西藏,不敢待在家里。他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周传芬,就说:“你不要急,把王小磊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来设法与他联系。”
周传芬说:“他手机不敢开,你跟他怎么联系得上?”
田晓堂说:“我给他发短信,他一旦开机,就能看到。”
周传芬将王小磊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后,他打了过去,果然是关机。他只得发了条短信,告诉王小磊,这么躲着藏着不是个办法。希望王小磊收到短信后,能主动与他联系。
这天上午,田晓堂一直在考虑王小磊的事情。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天,周雨莹竟然也会神秘失踪。
当晚,田晓堂回到家,屋子里十分冷清,不见周雨莹的人影。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周雨莹自从跟他和好后,下班回家都相当准时。他打她的手机,不想却已关机。
他宽慰自己,大概她今晚有什么事,一时回不来,偏偏手机恰好又没电了。他想,过一会儿,她应该就会回来。
可到了晚上11点钟,周雨莹仍不见回家,也没给他来个电话。田晓堂不由得焦急起来,忙与岳母联系。听说周雨莹还未回家,岳母倒没他急,说:“她大概是到同事家打麻将去了吧。上午她曾打电话来,让我去学校接田童。”
田晓堂心里清楚,最近一年时间,周雨莹根本就没摸过麻将牌。就算她是去打麻将了,而且手机又没电了,一般情况下,她也应该借个手机打给他,告知她的去向。可她音信全无,这就让人不能不生疑。
因牵挂周雨莹,田晓堂这一夜根本就没睡踏实。
4、姚总再次变卦
第二天早上,田晓堂一到办公室,就往周雨莹的工作单位打了个电话,询问她来上班没有。接电话的是一位女同志,她告诉他:“小周昨天才请了年休假,她今天不用上班了。”
田晓堂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响。周雨莹请了年休假,竟然都没有告诉他一声。看来,她只怕是悄悄地外出了。她去哪儿了呢?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她是有难言的苦衷吗?
田晓堂意识到,事情可能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他忙给周雨莹的几位女友打电话,可她们都说周雨莹最近从未与她们联系过。田晓堂顿时感到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给周雨莹发了一则短信,请她看到短信速回话。
刚发完短信,华世达就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一下。
华世达告诉田晓堂:“刚接到市政府办紧急通知,市里将由常务副市长韩玄德带队,组团到深圳学习考察,我也是考察团成员。”
田晓堂问:“什么时候走?”
华世达说:“下午动身。娜美宁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请你多操点心。姚总这次过来,一定要与他签下投资合同。如果这次签不了,就会超过唐书记要求的一个月的期限,我就得在大会上当众作检讨。”
田晓堂笑道:“您就放心地去吧。我想,经过了那么多波折,花费了那么多心血,这回签合同应该没有问题了。姚总不至于再一次反悔吧?”
华世达也笑,说:“我在深圳那边等你的好消息。”
下午3点,姚开新才到达云赭。
田晓堂、姜珊、裴自主和从戊兆赶过来的淡汉同在酒店房间里陪着姚开新说话。
田晓堂问:“姚总,你看我们是不是讨论一下投资合同的条款?”
姚开新却说:“不用那么急嘛,明天再讨论不迟。”
田晓堂微微一愣,感觉姚开新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他也发现,姚开新今天对姜珊没有流露出半点热情,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她一下,这实在有点奇怪。
淡汉同说:“姚总啊,我们戊兆县委、县政府已经成立了娜美宁项目建设指挥部,由庹书记、李县长任指挥长,我任常务副指挥长。你只管放心,我们一定为娜美宁提供全程优质服务!”
姚开新淡然一笑道:“这一点,我并不担心。”
见姚开新说话的兴致似乎不高,淡汉同侧过头,有点疑惑地看了田晓堂一眼。
大约一刻钟后,姚开新忽然道:“我想跟田局长单独说几句话,能不能请淡县长和姜局长、裴主任暂时回避一下?”
田晓堂心头不禁一沉,不知姚开新又要干什么。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姚开新突然没头没脑地甩出一句:“市场形势真是瞬息万变啊!”
田晓堂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望着姚开新,等待他的下文。
姚开新接着说:“娜美宁主打产品的国际市场价格,这两天突然下跌,此前任何预兆都没有。”
田晓堂有些明白了,姚开新只怕又要借故扯皮了。他顿时火冒三丈,直言不讳地说:“姚总讲这话,该不是想说你又改了主意,不打算往云赭转移了吧?”
姚开新干笑道:“产品价格下滑,对我的生产经营影响很大。但往内地转移,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因为不转移就更没有生存空间。不过,市场形势变了,如果还是沿用前几天跟你们谈的条件,我实在算不过来账。”
田晓堂没好气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姚开新看出田晓堂异常生气,便用一种很无奈的口气说:“我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实在是市场波动太大,我不得不相应作出调整。我是个商人,亏本的买卖我哪会干!”
田晓堂冷着脸问:“你说怎么调整?”
姚开新试探着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免收3年的租金,税收减免改为‘三免五减半’,那两公里连接线,还是由戊兆县出资修建。”
田晓堂感觉肺都快气炸了。这个姚开新,真是厚颜无耻,竟敢如此狮子大张口!他真想一拳揍过去,让姚开新的熊猫眼平添更多的青色。但他还是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你这个条件,我们恐怕没法答应你。”
姚开新耸耸肩,说:“既然你们不能答应,那就很难再合作了。”
田晓堂一听这话,顿时急得不行。他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冲动,一定要冷静再冷静,现在不是跟谁赌气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个相当狡诈的商人,一言不慎,就可能坏大事。他缓和了口气说:“这样吧,我先去跟甘书记汇报一下,征求他的意见,回头我们再来商量。”
姚开新说:“好,我等着。”
从姚开新房间出来,田晓堂暗暗思忖道,姚开新为何再次反悔?真是由于产品市场价格下跌吗?会不会是因为海石方面又抛出了更加诱人的条件?
姜珊、裴自主和淡汉同在一楼咖啡厅的一个小隔间里坐着。田晓堂走进小隔间,告诉他们情况有变。
淡汉同气愤道:“姚总怎么能这样呢?”
姜珊说:“我们已跟他打过多次交道,对这个人的秉性相当了解,所以他现在再一次变卦,倒也不觉得太惊讶。”
田晓堂沮丧地说:“还是你的眼光准一些。正如你所说的,姚开新还真是个只讲利益不讲人情的人。”
姜珊说:“我的看法也不全对。只能说,姚总也不是完全不讲人情,但讲利益胜过讲人情,当利益与人情发生冲突时,他会优先考虑利益。”
田晓堂点头道:“你这话有道理。”又对裴自主说:“我怀疑,姚开新这次陡然推翻谈得好好的条件,只怕是海石那边又使出了什么绝招,把他勾住了。你赶快去查一查,海石最近与姚开新有什么勾勾搭搭没有?”
裴自主说:“行,我这就来联系。”
裴自主很快就通过海石的一个朋友,了解到了所需的情况。田晓堂的猜测没错,在姚开新选定孟家渡之后,海石那边马上就摸清了姚开新与云赭所谈的条件,由市委书记亲自出面,赴佛山找姚开新商谈,他们答应出租一块700多亩的工业存量地,免收3年租金,税收实行“三免五减半”,由政府重修到厂区的4公里水泥路。面对这比云赭优惠得多的条件,姚开新难免就动心了。
田晓堂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疏忽大意了,对我们的竞争对手缺乏足够的警惕。我没想到,他们的条件会这么优惠,让利会这么多。看来,为了把娜美宁抢过去,他们是孤注一掷了。姚开新跟我讲的条件,也正是参照海石的这个条件提出来的。”
淡汉同说:“奇怪啊,既然海石那边条件那么优惠,姚开新完全可以一去不复返,还有必要再来云赭,跟我们重新谈吗?”
田晓堂说:“这正好说明,他还不是一个完全不讲人情的人。我想,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跟海石差不多的投资条件,他还是会优先与我们合作。”
姜珊说:“问题是,这样的条件我们没法答应啊。”
田晓堂想了想,说:“海石又插这么一杠子,咱们不再次作出些让步,只怕是不行的,但一定要争取尽量少让利。这一次,看来得请老太太出面帮一帮我们了。这样吧,明天早上,姜局长和自主代表局里去胜娄看望一下老太太,去时把那个整理山歌的吴庆章老师也带上,老太太见到吴老师,不知会有多高兴。趁老太太高兴,你们直接把娜美宁谈判的情况告诉她,请她帮我们劝一劝姚开新。要让老太太对姚开新渲染一个观点,云赭、戊兆才是他真正的老家。这一点十分重要,因为姚开新的家乡情结很重。在姚开新的心目中,海石才是他的家乡,加上海石的投资条件特别优惠,他自然就举棋不定了。如果让他认定云赭、戊兆也是家乡,那海石的家乡优势就丧失了,只剩下一个投资条件优惠的优势。而我们拥有救过老太太的感情优势,这是海石没法比的。通过老太太来极力强化这种感情优势,我们应该可以争取到一个尽量少让利的投资条件。”
姜珊说:“你这番分析颇有见地。行,我和裴主任就按你说的去办。”
田晓堂说:“你们一定要想办法说动老太太,让她做姚开新工作的力度更大一些。这事关娜美宁项目的成败,绝不可掉以轻心。老太太很喜欢姜局长,这对你们完成这个任务相当有利。”
听他这么说,姜珊大概是想起了老太太那看她像看儿媳妇的眼神,脸色不禁微微一红。
田晓堂又对淡汉同道:“上次谈判时,姚开新就提出,希望你们县政府出资修建由公路到孟家渡的两公里连接线,当时庹书记没答应,姚开新也就放弃了。这次姚开新又提起这个事来,我看再不答应只怕就不好了。再说,娜美宁投产后,你们是直接受益者,拿个七八十万块钱修条路,也不算什么。”
淡汉同说:“由我们修这条路,我和李县长其实都同意,有不同意见的只是庹书记。”
田晓堂说:“你抓紧回去向庹书记汇报,做通他的工作。你告诉他,如果连这个要求都不答应,娜美宁肯定会鸡飞蛋打。”
淡汉同说:“我争取能说服他。”
田晓堂匆匆赶到市委,向甘泉水汇报了姚开新再生变故的情况。甘泉水也大为恼火,说:“姚总这人……弯弯肠子真多啊。”
田晓堂谈了自己的想法和已采取的措施。甘泉水说:“世达不在家,这事就由你牵头负责……你这些考虑都很好,但我觉得还不够……还要想些其他办法,迫使姚总跟我们签下投资合同。”
田晓堂说:“好的,我再来想想。”
甘泉水说:“姚总这次既然来了,不在合同上签字,就绝不能放他走……我要求你必须做到这一点,至于具体怎么去做,你自己拿主意。”
田晓堂感到压力不小,却还是很干脆地表态道:“好吧,我们一定确保做到。”
甘泉水显得很满意,说:“前面几道难关,你都闯过来了……我相信这一次,你也照样能够闯过来。”
田晓堂觉得,甘泉水的领导艺术还真是颇为高明。他给你施加工作压力,同时又热情地鼓励你。他循循善诱地启发你,却绝不会越俎代疱。
临走时,田晓堂真想再提起副秘书长的事情,可又觉得现在时机不对,只好悻然作罢。
晚上陪过姚开新,田晓堂回到冷冰冰的家,顿时感到浑身像散了架,身累,心更累。眼下,来自三个方面的危机,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娜美宁再陷困境,副秘书长推托不掉,周雨莹神秘失踪,这三件事目前都看不到任何转机和突破口。面对这重重压力,田晓堂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气馁,不要消沉,拿出男子汉的硬气来,挺起脊梁,勇敢地去面对!要相信,困难总会过去,问题总能解决,天塌不下来,太阳明天照样高高升起。
田晓堂查看了一下手机短信,既没有王小磊的回信,也不见周雨莹的回复。白天因为忙于接待姚开新,应对娜美宁的变故,他根本无暇考虑周雨莹失踪的事情。现在有了点空闲,他琢磨了一番,却没有理出半点头绪,只得又给周雨莹发了一条短信,言辞更为恳切,希望她见到短信能给个回音,以免他牵挂。他暗暗考虑,如果明后天她还是音信全无,他就只有去报警,求助于公安部门了。
又想那个副秘书长的事情。他意识到,这事还得去找甘泉水,请甘泉水替他想想办法。万一甘泉水仍不肯帮他,或者感到爱莫能助,他就干脆铤而走险,再去见唐生虎,明确表示拒绝,将唐生虎得罪干净,彻底斩断唐生虎提他做“近臣”的念头。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直接得罪唐生虎的办法太没技术含量,将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副秘书长的事情半天没想明白,他只得先撇在一边,接着考虑娜美宁的问题。他回想甘泉水对他说的话,提的要求,琢磨着还可以采取一些什么招术,让姚开新乖乖地答应把娜美宁放在云赭。他思忖道,要讲感情投入,对姚开新下的工夫已经够大了。而姚开新更讲利益,并不是太讲人情,看来光搞感情投入是不够的,只怕还得使点别的手段。对这种人,必须又拉又打,恩威并施。在情不足以感之,利不足以诱之的情况下,胁迫之计或许能收到意外效果。只是,怎么去胁迫姚开新呢?
田晓堂很快想到,在老太太身上可作点文章。他抓起手机就给姜珊打电话,不想过了好半天,姜珊才接电话,声音很低沉,而且软绵绵的。他愣了一下,马上就醒悟过来,此时已是深夜,姜珊肯定早就睡了。他忙说:“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吵醒你。”
姜珊说:“没事没事。”
田晓堂说:“我反复考虑,对姚开新这人还要上点胁迫手段。你明天去见老太太,力争能达到这样一个效果:老太太对姚开新的反悔、失信行为非常恼火,当即打电话警告姚开新,娜美宁不放在云赭,她就和姚开新断绝母子关系!”
姜珊说:“你的鬼点子真多。要让老太太拿出这种极端的态度,我看很难。”
田晓堂笑道:“没难度,还用你出马吗?我相信这事难不住你。我只要最后的结果,至于怎么做,你去想办法。”他学起了甘泉水的领导艺术。
结束通话,田晓堂继续思考,还能用上什么胁迫手段。他想,姚开新最顾忌什么?只怕就是名声了。如果不看重名声,姚开新就不会在捐款给母校后,让母校更名为“姚开新小学”。什么事又能影响到姚开新的名声呢?姚开新最大的爱好,就是玩女人,可姚开新对周围的人并未遮掩这一点,还让裴自主为他物色过女大学生。那么,姚开新对这种事就真的完全无所顾忌吗?如果抓住了把柄,比如搞到姚开新嫖娼的照片和视频,扬言要发布到网上,把他弄得声名狼藉,他还会满不在乎吗?姚开新是一个在海石和佛山两地颇有影响的企业家,是一个公众人物,对自己的公众形象,他不会不爱惜吧?如果以此相要挟,只怕立马就能奏效。
那么,该怎么操作呢?对姚开新设笼子,下圈套吗?如果真的这么做,是不是太下作,太无耻?他身为一名领导干部,能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能干这种只有朴天成之流才干得出来的勾当吗?
可是,不这么干,姚开新这只狡猾的狐狸,能乖乖地跟你携手合作吗?
田晓堂感到好不为难,一时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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