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走好官场平衡木,这活儿有点高难度

田晓堂自然也很吃惊,他没想到裴自主早就悟出了他的心思,并悄然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在前头了。

裴自主接着道:“老人家最喜欢吃的,是本地山上野生的那种俗称‘暗窝菌’的松乳菇。老人家最大的爱好,则是收集本地山歌。她退休前在群艺馆工作,曾整理出版了好几本山歌集子。她一生都在研究山歌,对抢救这种日渐失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当热心。”

田晓堂肃然起敬道:“照你这么说,她还是一位淡泊名利的文化人,姚开新似乎一点都不像她呀!”

姜珊说:“裴主任的意思是说,我们要给她送礼物,只有在‘暗窝菌’和山歌上做做文章?”

裴自主含笑点头。

田晓堂皱眉道:“这两样东西都稀少,只怕不好弄啊。如今‘暗窝菌’本来就不多见,加之眼下出产野菌的季节已过,上哪儿去搞呢?至于山歌,只是在山区的古稀老人中间口耳相传,我们一时上哪儿收集去?”

裴自主说:“我也感觉弄这两样东西都有难度。”

姜珊看了他俩一眼,笑道:“这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田晓堂面露一丝喜色,却又不大放心,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姜珊说:“我老家戊兆县莫湖乡既出产‘暗窝菌’,又流传着大量土得掉渣的山歌。要想弄到这两样东西,我只有回老家去一趟了。‘暗窝菌’现在市场上肯定买不到了,不过我老家有用‘暗窝菌’做成菌油,留着食用的习惯,我出高价收购一些菌油,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而山歌,难度就大多了。我想唯一的办法,只有找到乡间那些热心山歌收集的人,从他们手上才能拿到原汁原味的山歌。不过戊兆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热心人,我并不清楚。”

田晓堂略作思忖,安排道:“我看这样吧,你马上就到戊兆去,抓紧办这两件事。一定要多方打听,争取找到收集山歌的热心人。”

姜珊答应道:“行,我这就动身。”

第二天上午9点钟,姜珊给田晓堂打来电话,说已买到了三大罐菌油,但收集山歌却毫无进展。

田晓堂焦急地说:“你再动动脑筋,想想办法吧。”

姜珊说:“我已发动在戊兆的所有亲戚、朋友和老同事帮我打听这个事。如果到下午还是没有线索,我就只有放弃了。”

下午1点钟,姜珊又打来电话,说山歌终于收集到了一些。

田晓堂很高兴,问道:“你收集了多少?”

姜珊说:“一共三千多首。”

田晓堂大为惊讶:“三千多首,这么多呀!你是怎么弄到的?”

姜珊说:“经人托人层层打听,费尽周折,才找到一位名叫吴庆章的农村老教师。他跟姚总的母亲一样,也一直热心于收集山歌。他家里收集到的山歌资料有上万首,经他分类整理并打印出来的有三千多首。”

田晓堂说:“太好了。你是怎么从吴老师手中拿到这些山歌的?”

姜珊说:“吴老师一心想把收集的山歌整理出版,可他又拿不出这笔钱,很是苦恼。我对他说,把这些山歌给我看看,我来帮着做些宣传,看能不能拉到赞助。他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很信任我,二话没说,就把厚厚一本打印好的册子交给了我。”

田晓堂感叹道:“吴老师抢救山歌的这份执着,真是令人感动。你为了拿到山歌,就骗他说去帮他出版,这会伤老人家的心的。这样做只怕不好吧?”

姜珊说:“我没忽悠吴老师。我想把这些山歌交给姚总的母亲后,她觉得有价值,只怕会很乐意帮吴老师张罗出版。对她来说,钱不是问题,钱只是身外之物,只有山歌才是无价之宝。”

田晓堂笑了起来:“我们可是去巴结人家的。你倒好,还没出发,就打起了人家的主意。”

姜珊笑道:“我觉得,我们给她提供一个帮吴老师出版山歌的机会,其实也是在帮她,帮她实现毕生的心愿,让更多的山歌传存下来。所以,她虽然掏了钱,却会非常高兴,也会十分感激我们,从而更愿意替我们在她儿子面前说话。”

田晓堂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说:“没想到你把人家的内心揣摩得这么透。好啊,如果能顺便促成此事,也算是功德无量啊!”

3、“曲线救国”

接完姜珊的电话后,田晓堂和裴自主驱车前往戊兆,在那里与姜珊会合,直奔紧邻戊兆的海石市胜娄县。

姚开新的母亲住在县城南郊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里。田晓堂他们到达时,姚开新的堂兄姚华已候在小院门口。裴自主跳下车,跟姚华打了招呼,又向姚华介绍了田晓堂和姜珊,姚华直道“欢迎欢迎”,说:“我大妈得知你们要来看她,高兴坏了,下午一直在念叨着。”

进了屋,只见姚开新的母亲耳聪目明,看起来气色很不错。姚华向她介绍了来客,老太太乐呵呵地说:“你们跑大老远来看我,真是不敢当!”又冲着姜珊道:“这姑娘长得多俊俏呀,跟电影明星似的。”

姜珊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不禁低下了头。

姚华在一旁急了,提醒道:“人家可是市里的局长呢,您别姑娘长姑娘短的。”

老太太说:“才貌双全,那就更加难得了。”

大家落座后,田晓堂关心地问:“您身体一直还好吧?”

老太太说:“还好,还好,天天能吃能睡。就是心脏有点老毛病,离不开药瓶子。”

田晓堂问:“您心脏怎么啦?”

姚华替她答道:“大妈有冠心病,一直没停过药,不过还算稳定吧。”

田晓堂说:“您可得小心啊,这毛病大意不得。”

老太太用笑容表达了谢意,问道:“你们三位是云赭人?”

田晓堂说:“我和自主不是,就她是云赭人。”他指了指姜珊。

老太太望着姜珊,问:“你是云赭哪个县的?”

姜珊答道:“就是戊兆县。”

老太太两眼放光,说:“是吗!”又看看田晓堂和裴自主,说:“你们今天来,我特别高兴。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三人都摇头。

老太太说:“因为我其实也是云赭人。更准确地说,我也是戊兆人。”

田晓堂惊讶地问:“您是戊兆人?”

老太太说:“你们大概不清楚那段历史,胜娄在解放前还没有单独设县,一直由云赭管辖,是戊兆的一部分。直到1955年行政区划调整,胜娄才脱离戊兆,划归当时的海石地区。胜娄属于海石的时间只有50多年,而属于云赭有史可查的时间却有1000多年。所以我也可以说自己是戊兆人,云赭人。”

三人都感到很吃惊,对这段历史他们确实一无所知。姜珊说:“我在戊兆土生土长,居然都不晓得这些事,真是惭愧啊。”

田晓堂敏感地意识到,老太太承认自己是云赭人,这无疑是件大好事。他说:“原来过去胜娄和戊兆是一个县,难怪这边的口音、习俗都跟戊兆差不多呢。”

老太太笑道:“还有山歌,风格也一样。两地的山民过去一边干农活,一边即兴编唱了很多山歌。我这大半生,一直都在收集整理这些东西。胜娄这边,这些年已收集得差不多了,先后出版了几大本集子。戊兆那边,山歌资源更丰富,更需要去抢救,可惜我年岁大了,想干也干不动了。”

田晓堂和姜珊对望一眼,会心一笑。姜珊说:“我带来了一本山歌册子,是戊兆一位姓吴的老教师收集整理的,您先看看吧。”

老太太略微一愣,马上接过册子,又戴上姚华递过去的老花镜,认真翻看起来,边看边兴奋地说:“好,好,这些山歌很不错,这位吴老师做得非常好。他收集的山歌就这些吗?”

姜珊说:“远远不止。他采集到的山歌资料有上万首,已整理出来的就是这册子上的三千多首。他很想在有生之年把上万首山歌都整理出来,加以出版,留存后世。只是,他没办法筹齐出版的费用。”

老太太兴奋地说:“上万首啊,太好了,太好了。他拿不出钱,没有关系啊,我来帮他出版好了,费用全算我的。”又问:“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姜珊说:“我有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老太太说:“你把号码告诉姚华,我明天就来跟吴老师联系。”

田晓堂说:“我们代吴老师先谢谢您了!”

老太太说:“你说错了。应该由我来谢谢你们,谢谢吴老师,谢谢大家为抢救山歌所做的一切努力。我没想到,你们今天给我带来这么珍贵的礼物,你们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真是十分感谢!”

至此,气氛已相当融洽,田晓堂在心里悄悄笑了。老太太对那本山歌册子的反应,跟姜珊预计的竟然分毫不差。

老太太侧过头去和姜珊说话,田晓堂悄声对裴自主说:“你叫上姚华,把那三罐菌油搬下来。还有,后备箱里有几箱云赭大曲,也搬下来吧。”云赭大曲是云赭的特产,被誉为“小茅台”。

裴自主不解地问:“老太太哪能喝酒?”

田晓堂低声说:“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酒是送给姚华的。”

裴自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去拍了拍姚华的肩,两人一起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了。姚华满脸是笑,告诉老太太:“田局长他们给您带来了几罐菌油。”

老太太两眼放光地说:“你们也知道我好这一口啊?如今这东西可是越来越少,很难弄到。”

田晓堂说:“确实不好弄。姜珊在乡间跑了大半天,找了好多人家,才弄到这么一点。”

老太太说:“难得你们有这份心,真是太感谢了!”

一直交谈到6点钟,见时间不早了,田晓堂打算告辞,姚华挽留道:“我老婆已在做饭,你们吃过晚饭再走吧。”

老太太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也说:“你们若不嫌弃,就在这里吃顿便饭。”

田晓堂不好再推辞,再说他也想多待一会儿,就留了下来。

老太太笑道:“你们今天过来,只怕还有什么事吧?”

田晓堂没想到,老太太会主动问起这个话。他本不想对她直接讲,直接挑明就显得太急功近利了。他打算请姚华从侧面跟她说说,让她对姚开新施加些影响,保证娜美宁最终能放在云赭。现在她既已主动开口提起来,他觉得就没必要再回避了。

田晓堂正要回答,老太太却又说:“姚华已对我讲过了,我知道你们想和开新合作。我支持你们,会跟开新说的。”

老太太这么善解人意,田晓堂不禁大喜过望,忙说:“谢谢您!要让您费心了!”他看了看姜珊和裴自主,只见他俩也是一脸喜色。

老太太说:“我会告诉他,去云赭投资,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儿大不由娘,我的话他也不一定能听进耳。我这个儿子呀,孝顺倒是孝顺,也算是事业有成,可还是不让我省心啊。他把利益看得太重了,恨不得钻进钱眼里去,又把婚姻视作儿戏,一个好端端的家也被他生生拆散了,我不知骂过他多少回,可他就是听不进去……”

田晓堂笑道:“姚总是您的骄傲,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吃过晚饭,告辞出来,天已经黑了下来。小车驶出小巷,拐上大马路时,裴自主突然叫道:“我刚才看见对面来了一辆奔驰车,好像进了巷子。”

田晓堂说:“看见奔驰车,就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裴自主说:“我觉得那个奔驰车,好像是姚开新的。”

田晓堂不禁一愣。姚开新不是还在海南参加那个论坛活动吗?怎么可能现身老家?如果真是姚开新回来了,他为什么骗他说海南的活动还要两三天?莫非是想对他隐瞒什么?姚开新这次回老家显然走得十分匆忙,不然他母亲事先不会不知道他要回来。他如此匆忙,显然不是为了看望母亲,而是还有别的事情。这个事情会是什么大事呢?田晓堂满心疑惑,正欲开口,就听见姜珊问:“你看清车牌啦?”

裴自主说:“没看太清楚。只怪刚才跟姚华多喝了几杯,脑子有些迷糊。那车走过后,我才反应过来。”

姜珊笑道:“裴主任,你只怕是神经有些过敏了吧?”

田晓堂责怪道:“没看清楚,你乱说什么!”他感觉虚惊一场,顿时松了一口气。

裴自主却又说:“那辆车是不是姚开新的,我不敢肯定,可也不敢轻易否定。”

田晓堂的心又悬了起来,说:“你的话模棱两可,我都被你弄糊涂了。”他想,姚开新潜回老家的可能性只怕还不能排除。姚开新这人颇为狡猾,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裴自主说:“要不,我们掉头回去,到小院门口看一看车牌,就知道姚开新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田晓堂想了想,说:“算了,没那个必要。”

回去的路上,田晓堂的心情很不平静。他琢磨着,如果姚开新真的潜回了老家,究竟带着什么目的呢?

4、被姚总耍了

尽管遇到不小的阻力,在市委组织部的支持下,局机关中层干部及二级单位班子成员竞争上岗工作还是如期进行。华世达对任职资格问题没作任何妥协,付全有等人在资格审查阶段就被刷掉了。经过民主测评、差额竞岗等环节,一批干部喜滋滋地走上了新岗位,还有一些人则失去了原有的位子。裴自主如愿当上了局办主任,钟林和老吕却都落选了。

竞争上岗工作结束后,田晓堂叫来老吕,好言安慰了一番。老吕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思想包袱。我年纪大了,干不干副科长已无所谓了。我只是担心钟林,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病情越发加重了。”

田晓堂找来老吕,其实就是为了钟林。他说:“我也很不放心哪。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吃药,你觉得有好转吗?”田晓堂曾让老吕去找过钟林的爱人,让她带钟林去医院作了检查。结果表明,钟林果真患上了抑郁症。

老吕说:“我感觉变化不大,他的情绪一直还是相当低落。”

田晓堂叹了口气,说:“您跟他爱人联系一下,请她到我这儿来一趟,我想跟她谈谈。”

老吕忙说好,然后就下楼打电话去了。

钟林爱人是市局下面一家二级单位的职工,她接到老吕的电话,很快就赶来了。

说起钟林的病情,她的眼圈红了,说:“钟林越来越不正常了,有时在书房一动不动地一坐就是大半夜,就像个傻子一样。我真是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田局长,请您帮我想想办法,救救他。”

田晓堂心里很难受,说:“我也十分担心他。眼下他的科长职位又被竞争掉了,我更是放心不下。这样吧,省厅最近将在北戴河组织一次培训活动,为期一个半月。说是培训,实际上还是以疗养为主。我安排你和钟林一起去,让他换个环境,放松一下身心,对缓解抑郁症会有好处。在参加培训前,你把他带到北京大医院找专家看看,确定最佳治疗方案,争取病情尽快好转。相关的费用,我来帮你想办法筹措,你不用担心。”

钟林爱人感激不尽道:“您考虑得太周到了。谢谢您,田局长!”

钟林爱人走后,田晓堂感觉心里好受了些。在他的内心深处,对钟林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他一直在关心着钟林,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帮助钟林,希望钟林能够早日恢复健康。

田晓堂翻看着当日的《云赭日报》,头版头条照例又是唐生虎开会或视察的消息。他对唐生虎在忙什么倒不是特别关心,引发他对这条新闻兴趣的,是报道中提到的一个人。这人姓易,过去是市经信局的副局长,他并不熟悉,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现在报纸上这个姓易的却变成了市委副秘书长,显然是刚刚得到了提拔。这个新提拔的易副秘书长既然跟在唐生虎屁股后头外出参加活动,想必就是在专职服务唐生虎了。田晓堂不禁大喜。在组织部长甘泉水找他谈话,答应帮他去做唐生虎的工作之后,他一直担心唐生虎不听甘泉水的劝说,强行把他弄过去。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个留给他的位子,既已被别人占领,他就可以彻底地放下心来了。

田晓堂便感觉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这天下午,田晓堂又给姚开新打电话,问他从海南回到佛山没有。姚开新说:“昨天刚回来,呵呵。”

田晓堂知道姚开新在撒谎。他已通过姚华得到证实,那天晚上他们前脚刚走,姚开新后脚就到了家。至于姚开新回来是为了什么事,姚华并不清楚。

田晓堂不动声色地说:“姚总曾答应我们,从海南一回来,就来云赭跟我们往下谈判,不知你哪天能过来?”

姚开新答道:“还过些日子吧。佛山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姚开新分明是在借故拖延,田晓堂很恼火,却只能忍着,仍客气地说:“那我们就再等等,希望姚总能尽快过来。”

放下电话,田晓堂呆坐了好久,才去华世达那边。

听田晓堂汇报了姚开新的不正常举动,华世达很意外,也很焦急,说:“姚开新再三推托,我们先不管他。眼下马上去趟佛山,悄悄地去,搞他个突然袭击。姚开新不愿过来,我们就主动过去嘛。我们把工作做得更细一些,姿态更高一些,让利更多一些,把握应该就会更大一些。说到底,姚开新看重的是利益。我们忍痛多让让步,不愁他不看好云赭。”

田晓堂心想也只好这样了,便说:“好吧,明天我就和姜珊、自主一起赶过去。”

华世达说:“我也跟你们一道去。”

田晓堂说:“您能去当然更好。要不要请韩市长带队去佛山,进一步加强领导?”

华世达犹豫了片刻,说:“算了吧,不必惊动他。”

田晓堂便意识到,华世达与韩玄德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前不久,韩玄德几次替朴天成打招呼,华世达并没有买账,韩玄德只怕很烦华世达,华世达也就很知趣,躲得远远的,绝不主动去招惹韩玄德。

第二天上午9点钟,田晓堂正想打电话叫裴自主上来,不想裴自主已敲门走了进来。

裴自主自从做了局办主任,进了局机关,比过去可精神多了。今天他却哭丧着脸,田晓堂有些纳闷,刚要开口问,裴自主已叫了起来:“田局长,大事不好了。”

田晓堂悚然一惊,问道:“怎么啦?你别急,慢慢说。”

裴自主说:“姚开新已打算把娜美宁转移到海石市。”

田晓堂脑子里嗡地一响,他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那天从姚开新老家出来,裴自主说看见一辆奔驰车像是姚开新的,他当时就怀疑姚开新是悄悄回来与海石方面洽谈投资合作事宜。后来给姚开新打电话,姚开新仍扯由头不愿到云赭来,田晓堂便进一步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但因为事情没有得到证实,他还是心存最后一丝希望。而今天,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终于破灭了。可他似乎还不甘心,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确切吗?”

裴自主说:“是赵勇先刚才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姚开新已跟海石市草签了意向性协议。赵勇先很气愤,也很无奈,他没想到姚开新这么言而无信。他又解释说,海石方面这段日子对姚开新是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了海南,而且提出的合作条件也十分诱人,姚开新很难不动心。加上姚开新这人又有很重的家乡情结,最终就让海石市得逞了。”

田晓堂感觉浑身像散了架,脑子里一片茫然。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忙说:“快叫上姜局长,我们一起去向华局长汇报!”

华世达听罢情况,半天没有吱声,脸色十分难看。

田晓堂不难想象,此时此刻,华世达心里该是多么恼火,承受的压力又有多大!娜美宁项目泡了汤,华世达没法向唐生虎、韩玄德作出交代。唐生虎本来就不喜欢华世达,又摊上这个事,他一气之下,说不定会借机大做文章,把华世达狠狠修理一番。

良久,田晓堂轻声问:“我们还有必要去佛山吗?”

华世达气咻咻道:“怎么不去?海石那边跟他只是草签了意向性协议,并没有签定正式合同,我们还有争取的机会。哪怕这机会非常渺茫,我们也要尽力去争取,绝不能轻言放弃!”

姜珊说:“就是没有机会了,我们也要打上门去问问道理,问姓姚的为何说话不算数,哄骗我们!”

田晓堂觉得眼下去找姚开新意义已不大,但他又不好反驳华世达,只得说:“去一趟也好。今天下午出发如何?”

裴自主却说:“这只怕有问题。刚才接到省厅通知,田局长你明天得去省里参加一个会。”

华世达说:“那就等晓堂开完这个会,我们再去。”

翌日上午,田晓堂坐着甘来生开的车,前往省城。一路上,他的心情极度压抑和苦闷。回想抓招商工作的前前后后,从诚飞化工到娜美宁化工,耗费了不少心血,经受了无数波折,可到头来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田晓堂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满心委屈,满肚子苦水,却无处诉说,无从宣泄。

田晓堂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却发觉甘来生今天有些异样,开车很不专心,还不时拿起手机瞧一眼,似乎在查看短信。田晓堂忍不住提醒了几句,甘来生才收敛了些。

田晓堂知道,甘来生这些日子有点闷闷不乐。华世达强力推行的第二阶段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堵死了司机们转岗升职的通道,这对甘来生等人来说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甘来生为领导开车多年,眼下正处在转岗升职的节骨眼上,突然碰上这么个变故,心情不好也可以理解。这么想着,田晓堂对甘来生的异常表现就没有太在意。

中午到达省城,吃过饭,甘来生突然说:“田局长,有一件事情,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向您报告。”

田晓堂有些惊讶,忙问:“什么事呀?还这么郑重其事的。”

甘来生吞吞吐吐道:“刚才在路上,有人不断给我发短信,说付全有下午将召集全系统的司机们秘密开会,商量明天全体罢工,去市委组织部集体上访,问我能不能参加这个会。”

田晓堂大惊,责怪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甘来生一脸窘迫,嘴巴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田晓堂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打电话向华世达作了汇报。

因牵挂着这件事,田晓堂在会场上一直心神不宁。他不知道华世达会怎么去应对,能不能把这个一触即发的矛盾妥善处理下来,将不利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他知道付全有是个相当难缠的家伙,背后又有包云河撑腰,想让他偃旗息鼓,只怕很难。田晓堂不能不替华世达感到担忧。

事态的发展和处理的过程,田晓堂是后来才知道的。华世达接到田晓堂的电话后,当即召开局领导班子成员会,通报了情况,要求大家分头做司机们的工作,确保思想能做通,矛盾能化解。华世达把最大的难题——付全有的思想工作交给包云河和王贤荣去做。华世达明明知道包云河一直在袒护付全有,却把付全有交给包云河去监督,只怕是想将包云河一军。包云河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就只能让付全有老实待着,不要轻举妄动。田晓堂觉得华世达这一招还算高明,不过也有很大风险。万一包云河耍起了性子,事情就会特别麻烦。而安排王贤荣做付全有的工作,原因是王贤荣分管付全有所在的那家二级单位。这个安排实在说不上妥当,不过也不能怪华世达,他大概并不知道王贤荣与付全有素来不和,王贤荣去做工作,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在那次班子成员会上,包云河满口答应去批评教育付全有,但又提出,应该给付全有等人一个出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一免了之。会后,包云河立即叫来付全有,就那么敞着办公室的门,劈头盖脸地将付全有狠狠训斥了一顿,那咆哮声在一楼都听得震耳。听包云河的口气,似乎对付全有的胆大妄为十分恼怒。田晓堂觉得,包云河也许没在幕后出这个馊主意,可他并不一定就反对付全有的这种做法。他将付全有一阵猛批,只怕还是为了做个样子给华世达看。

包云河将付全有怒骂一通,至少在表面上稳住了付全有。第二天上午,王贤荣去付全有所在单位抓督办,批评了付全有几句,大概是话说得有点过火,一下子又激怒了付全有。付全有这时已不可能组织司机们集体上访,就单枪匹马冲进了市委组织部,摆出泼妇骂街的架式,在那里大吵大闹。那天甘泉水正好也在部里,听见吵闹声异常生气,当即要求华世达和包云河马上到组织部把付全有弄走,并表示,如果付全有再无理取闹,将对他采取进一步的组织措施。华世达、包云河过去后,付全有还在胡搅蛮缠,包云河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别丢人现眼啦”,付全有顿时泄了气,怏怏地跟着回来了。

了解事情的经过后,田晓堂觉得,华世达的处置从总体上讲是得当的,但在一些细节上还是大意了。如果考虑得更周全一些,付全有单闯组织部的鲁莽行为是完全可以制止和避免的。华世达虽然化解了这场矛盾和危机,但化解得不够利落和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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