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创卫关键时刻冒出个中毒事件
眼看着创卫受检的日子越来越近,田晓堂不免有点临战前的紧张,不过心里还算踏实。
不想就在离检查考核团来云赭只有一周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天上午9点钟,田晓堂接到刘向来的电话。刘向来的声音不仅低沉,而且还显得有点吃力,田晓堂十分诧异,忙问:“你怎么啦?”
刘向来说:“我早上陪几个朋友在一家叫‘一招鲜’的小吃店吃了早餐,不想回去没过多久,我们几个人都感到头疼、恶心,并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现在我们已住进了医院,医生初步诊断是食物中毒。”
田晓堂大惊,忙问:“你的身体该不要紧吧?我过来看看你。”
刘向来说:“刚做了治疗,现在已好多了。你就不用来了。放心吧,我刘某壮志未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我是想到你参加了创卫迎检工作,这个中毒事件只怕与创卫有点关系,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田晓堂说:“不是有点关系,而是有非常大的关系。你这个电话打得太及时了!”
收了线,田晓堂马上打通了韩玄德的手机。韩玄德开口就说:“情况我已经掌握了。你赶快过来吧,我正要找你呢。”
田晓堂赶到韩玄德的办公室,韩玄德说:“在这创卫迎检的最后时刻,竟然冒出这么个突发事件,真是叫人窝火。好在‘一招鲜’店面不大,中毒的食客不多,症状也不是太严重,目前没有人员丧命,我看以后也不会有人死亡。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市里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公安、卫生监督部门已经投入侦察和调查,争取尽快查明真相,究竟是人为投毒,还是食物本身不卫生造成的。我现在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要想方设法,尽量避免这起事件被人恶意炒作,从而影响这次创卫受检。具体讲,就是对付一些媒体不良记者的新闻讹诈。现在干这种事的人已经不多了,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所以绝不可掉以轻心。网络那边,我已对宣传、公安部门作了交代,一旦有言辞过激的相关帖子,立马采用技术手段屏蔽。”
田晓堂表态道:“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落实好。”见韩玄德一脸严肃,心想他的压力只怕不小。
从韩玄德办公室出来,田晓堂给刘向来打了个电话,说要是有人来医院找中毒患者做采访、打听情况,一定要迅速通知他。
刘向来说:“好的。这里24小时有警察把守,就是有记者想来采访,只怕也挖不到什么东西。”
华世达告诉田晓堂,他已找包云河作了沟通,向包云河表示了歉意,可效果并不理想,包云河仍然固执己见,不赞同返工重修方案。华世达浓眉紧锁,显得很苦恼。
见华世达愁眉不展的样子,田晓堂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这事再也耽误不起,要想让倔劲大发的包云河转变态度,只有他出马相劝了。他出面去劝也不一定就能奏效,而且很可能会得罪包云河,田晓堂却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事明摆着是包云河心胸狭窄,蛮不讲理,他不能坐视不管,眼睁睁地看着华世达干着急。如果因此得罪了包云河,那只能说明包云河度量太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包云河现在已不是真正的一把手,真正的一把手是局长华世达。
田晓堂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只见陈春方正和一位来客交谈甚欢。田晓堂现在跟陈春方合用一套大办公室,时时处处都感觉很别扭。来了客人谈话不方便,感觉别扭;没有客人时两人无话可说,更感觉别扭。见办公室没法待,田晓堂便转身去了包云河那边。
包云河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材料,见田晓堂推门进来,忙摘下眼镜,示意他坐沙发。
田晓堂坐下后,包云河望着他笑了笑,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怎么样?”
田晓堂愣了半晌,方才醒悟过来,一时不免感慨起来。包云河过去担任局长,这句口头禅经常挂在嘴边,用作开场白。自从被停职审查后,田晓堂就再也听不见这三个字,几乎都忘了包云河还有这么个口头禅。看来,这三字口头禅是用来显示官威,烘托官味的,只有坐在官位上才用得着,所以包云河下野后,口头禅自然就销声匿迹了。现在,包云河屁股下面又垫了一把交椅,也重新找回了做官的感觉,这句口头禅便不请自到,重返他的嘴边了。
田晓堂笑道:“今天也没忙什么,只是帮裴自主到市政府办公室查找了一份文件传真过去,关于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的。他和李局长在台州联系那边的老板。”
包云河干笑了两声,说:“听说李东达对招商格外积极,已往江浙一带跑了好几趟。不过他能不能招回商来,我还是持怀疑态度。李东达这人我太了解了,凭他那点花拳绣腿,让他打点杂还能凑合,要他去办大事,特别是做招商引资工作,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只怕钱花去不少,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田晓堂深知包云河视李东达为死对头,这话带有强烈的偏见,就说:“看他的样子,倒是信心十足。”
包云河揶揄道:“他这人就是喜欢盲目乐观,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哪怕是遇到再大的打击、挫折,都不会灰心,不会气馁,也不会服输,跟阿q似的,有种精神胜利法。”
田晓堂不想老谈论李东达,转换话题道:“包书记,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包云河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即猜出他想说什么了,就问:“你大概是想说那个返工重修的事吧?”
田晓堂一笑,直接说道:“是啊。恕我直言,您那天在会上反对,说局里不能拿那四分之一的重修款,这实在是您的不对。局里拿钱补贴,完全是迫不得已,内情您并不是不清楚。为了达成这个返工重修方案,华局长不知想了多少办法……”
包云河皱起了眉头,说:“是华世达让你来当说客的?”
田晓堂说:“不,不,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华局长并没有托我。”
包云河瞥了他一眼,问:“那天我不同意华世达提出的方案,其他班子成员是不是对我有看法?”
看来包云河已意识到自己有些理亏,担心大家在背后议论他。田晓堂说:“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们都觉得您的做法并不明智。所以我劝您还是转变态度,促成返工重修工作早日启动。”
田晓堂自认为跟包云河关系近,话说得直白点,他应该不会生气,但这几句话还是让包云河脸上有些挂不住,瞪眼道:“明智不明智,不用你来教训我。我也不想惹得大家不高兴,只怪那天华世达做得太过份了,根本没把我这个党组书记放在眼里,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田晓堂忙笑道:“华局长也是有些性急,考虑得不够周到。听说他已向您道了歉,我看您也就不必过于计较。”
包云河说:“华世达是给我道过歉,态度也还算诚恳。”大概这件事让包云河觉得多少挣回了些面子,这时脸色好看多了。
田晓堂暗想,这个包云河,真是不好对付。他已经感受到了人家道歉的诚意,却仍然不肯作出让步。他的面子就那么重要吗?看来,要让包云河转变态度,只怕还要费一番周折。不过从眼下交谈的情况看,包云河的态度已开始在松动,只要再耐心地做做工作,给他一个台阶下,事情就会出现转机。
果然,田晓堂又婉言劝说了一阵子,包云河终于长叹一声道:“好吧,老这么闹别扭,也很无趣。你去跟华世达说说吧,就说我接受那个方案。”
田晓堂大喜,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今天磨了半天嘴巴皮,总算没有白忙活。但包云河让他捎这个话给华世达,他又觉得不大合适。便推托道:“我去跟华局长说不大方便吧,还是您找个机会直接告诉他为好。”田晓堂不想让华世达知道是他说服了包云河,不敢在华世达面前表这个功。让华世达警觉到他与包云河的关系非同寻常,对他并不是个好事,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包云河淡淡一笑,说:“你敢于打上门来教训我,却不敢给华世达捎句话,你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田晓堂忙说:“我哪敢教训您,不过是向您提点合理化建议而已。”
包云河却突然沉下脸来,道:“我看你今天一直在替华世达说话,你的立场倒是挺鲜明,坚决要跟局长保持一致。我可得提醒你,我这个党组书记,也不是摆设!”
田晓堂顿时尴尬不已,不知说什么好。他没想到包云河会这么毫不留情地敲打他,警告他不要站错队,他再次领教了包云河的霸蛮作派。
包云河的口气又缓和下来:“不过,你能对我直言不讳,说明你还是信得过我,也很关心我。不像有的人,看戏不怕台高,巴不得我和华世达闹得不可开交,直至无法收场,他们好躲在一边看笑话!”
听了这话,田晓堂的表情才自然了些,心情也舒畅多了。便说:“您是我的老领导,一直对我非常关照,我哪会胳膊朝外拐,请您放心好了。”
包云河呵呵笑了起来,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说:“这就好,这就好!”
2、跟无德记者讨价还价
第二天下午,华世达将田晓堂叫过去,告诉他,包云河终于接受了返工重修方案。田晓堂不露声色地笑道:“是吗!真是太好了。这个事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排除了那么多阻力,总算可以启动了。”
华世达说:“要想干成一件事,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事刚刚起步,在重修过程中不知还会出现什么麻烦,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已跟姜珊打了电话,她现在正在市区,马上就会过来。”
田晓堂说:“对返工重修一定要严格监管,不能再捅什么娄子了。如果再出质量问题,那可是个天大的笑话,我们将会非常被动!”
华世达点头道:“是啊,对涂老板这种角色,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不一会儿,姜珊就到了。华世达告诉她,市局已决定在本周迅速启动返工重修工作,质量监管的重任就交给她,请她务必高度重视,拿出得力措施来。华世达说着说着,脸色就凝重起来,语重心长道:“一定不能有半点闪失。由于我们工作的疏忽和失职,已经伤了老百姓的心。如果再有什么差错,老百姓会更加寒心,政府的威信将荡然无存。所以请你一定要怀着如履薄冰的心态,把这个事情办好。拜托了!”
姜珊一脸严肃地表态道:“请华局长放心,我一定监管到位。如果再出质量问题,请拿我是问!”
田晓堂纠正道:“不允许有‘如果’,必须万无一失!”
姜珊说:“那好,我一定确保不出任何问题,给市局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华世达笑道:“好,好!我相信你。”
姜珊走后,华世达又留住田晓堂,和他谈起了陈春方。华世达说:“返工重修即将动工,怎么处理陈春方,也该着手考虑了。可我思来想去,感觉十分为难。直接处理他吧,市委唐书记那里只怕通不过,局里包书记也会反对,最后人得罪了不少,还是没法处理下来。不处理,放过他呢,我又不能接受,不能容忍。”华世达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不堪。
田晓堂理解华世达的难处,可也想不出个好主意,只得叹道:“硬处理付出的代价太大,还是要技巧一点,既能达到处罚陈春方的目的,又不会给袒护他的人留下任何口实。只是这种办法,一时上哪儿找去?”
华世达点点头,若有所思。沉默了半天,突然问:“陈春方的群众基础怎么样?”
田晓堂答道:“在局领导班子成员中,他的群众基础只怕是最差的。去年年底搞年度民主测评,陈春方得到的优秀票和称职票在副职中是最少的。不少干部职工对陈春方的‘带病提拔’颇有微词。”
华世达轻轻噢了一声,不再说什么。田晓堂好不奇怪,华世达为何突然问这个话呢?
从华世达那边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田晓堂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刘向来。田晓堂忙接了电话,开口就问刘向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刘向来笑道:“早已没事了,就是还须注意点饮食,不能乱吃东西。”
田晓堂说:“那就好。你也不要急于出院,等完全康复了再出来。”
刘向来说:“你还给我派有任务,我一时哪能出院!你别说,刚才还真有个记者找到医院来了,没说上几句话,就被守护的警察赶走了。我出去追上他,跟他攀谈了一番,约定晚上见面,再向他详细介绍情况。他给了我一张名片,我看了一下,他叫张矢,是省科教旬报的记者。”
田晓堂心头不由一紧,忙说:“你做得很好。等会儿你约他吃晚饭,我来跟他谈谈。”
刘向来说:“行啊。不过我有点不理解,你们干嘛这么在乎一个小报记者?他们要报道,就让他报道好了。我就不相信,这么一起小小的中毒事件,受伤害的人并不多,也没死人,他还能掀起滔天大浪来。”
田晓堂苦笑道:“难说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一些为好。目前中毒原因尚未查明,问题还不好定性。不管怎么样,出了这种事,一旦公开出去,创卫检查考核肯定是要扣分的。更让人担心的是,这件事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夸大其词,甚至颠倒黑白地肆意炒作,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到时真相已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已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之下,这次创卫能否成功就有了很大的变数。因此,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把这起事件的影响控制到最小范围、最低程度。这个张矢鼻子倒是挺灵的,下手真是快。我想他的所谓采访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他的目的其实是借舆论监督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没办法呀,人家想弄点钱花花,你多少总得打发点,不然他羞恼成怒了,真给你在报上、网上扔一颗炸弹,那就坏了大事了。”
刘向来骂道:“他妈的,这些人心真黑!他们也配叫记者,我看就是彻头彻尾的诈骗犯嘛!”
田晓堂说:“正因为他们是骗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们才得罪不起呀。”
和刘向来结束通话,田晓堂想了想,决定立即报告韩玄德。多向领导请示汇报,只会有好处,绝不会有任何坏处。
韩玄德听说来访的记者叫张矢,冷笑一声道:“我知道这个人。两年前,他曾来云赭为开发区土地抛荒的问题搞过什么新闻监督,最后给了他6万块钱才了事。看来他只怕盯上云赭了,大概是觉得在这里搞钱比较容易得手。按我过去的脾气,真想把这家伙弄进号子里关上几天,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可下周创卫检查考核团就要来,在这节骨眼上,哪能允许有半点闪失!唉,没办法,还是只有委曲求全,花钱买平安了。你去跟他交涉吧,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息事宁人,让他乖乖地滚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
田晓堂忙道:“我准备晚上就跟他见一面,探探他的底。”
韩玄德说:“你抓得很主动,这很好。一定要想办法,把张矢拿下来。跟这种人打交道,你千万要克制、冷静,切莫意气用事。”
田晓堂说:“好的,您放心吧。”
晚上见到张矢,田晓堂暗暗有些惊讶。张矢长得仪表堂堂,与他想象中的骗子形象相去甚远。刘向来介绍了田晓堂,说:“田局长掌握的情况比我多,他可以向你提供一些。”
张矢对田晓堂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他笑道:“田局长愿意主动配合我们的采访,支持我们媒体搞监督,我非常感谢。田局长你不知道,现在搞新闻监督真是太难了。有的地方还喊出了‘防火防盗防记者’的口号,对记者采访不仅不欢迎,还百般阻挠。你能有这种态度,我十分赞赏。来,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张矢讲得冠冕堂皇,田晓堂感觉又气又好笑,可又不能揭穿他,就和他碰了杯,喝下酒,顺着他的话说:“新闻监督也是为了帮我们改正错误,做好工作,我们没有理由不支持。来,我敬张记者一杯,欢迎你来云赭!”
张矢痛快地喝下了这杯酒。看他喝酒的那个架式,酒量只怕也相当可观。刘向来因为身体原因,今天在酒桌上便滴酒不沾。田晓堂就和张矢相互敬来敬去,一瓶酒一会儿就见了底。
刘向来一边吃菜,一边介绍了那天在“一招鲜”吃早餐的情况,张矢听罢用批评的口气对田晓堂说:“你们政府对这起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如果是单纯的食物中毒,说明食品卫生监管还是有死角;如果是人为投毒,那管理责任就更大了。”
这话当然没错,只是由张矢说出来,让人总觉得有些滑稽。田晓堂真想挖苦他几句,但还是忍着没说,只是就事论事道:“我觉得人为投毒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人为投毒,后果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刘向来却憋不住了,抢白道:“我们又没说政府没有责任。云赭这么大,就这一家小店出现这点问题,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何况目前原因尚未弄清,划分责任似乎还为时过早。”
田晓堂忙用眼神示意刘向来说话别太冲了。张矢略显尴尬,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刘向来扒了几口饭,就称该回医院去了,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田晓堂和张矢继续喝酒。张矢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大谈新闻监督的重要性,一个接一个地列举国内新闻监督的典型案例,田晓堂只是笑眯眯地当听众,并不插话。喝完两瓶酒,田晓堂说:“张记者好酒量啊!”
张矢舌头已有点打结了,答道:“我当过十多年兵,酒量就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想当年,我是喝遍全营无对手啊。不过,我跟田局长还是没法比,田局长才是真正的海量呢!”
田晓堂打开第三瓶酒,说:“咱们兄弟俩喝个尽兴,一醉方休!”
今天能得到田晓堂的盛情款待,而且陪酒又是如此豪爽,张矢不免有些意外,也有点感动。忙道:“我早已醉了。不过,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咱是宁伤身体不伤感情!”
见张矢思维已有点混乱,而表白心迹又似乎很动情,田晓堂暗自笑了笑,说:“好,张记者爽快!来,我们把这杯一口干了!”
第三瓶酒去了大半,张矢已有些语无伦次了,田晓堂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张记者对云赭很熟啊。听说你两年前来云赭待过很长时间,也是搞什么新闻监督?”
张矢酒醉心明,他知道田晓堂说这话的用意,也听出了田晓堂口气中的嘲讽,不过借酒盖脸,并不觉得多么尴尬。他不动声色道:“两年前我是采访过云赭,我跟云赭有缘啊!”
这话让田晓堂听了真是恶心,又恼火张矢一直人模狗样,老跟他兜着圈子,就干脆直言道:“张记者啊,俗话说得好,酒中见真情,酒后吐真言,现在酒已喝到这个份上,就不扯那些虚的了,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吧。你说这事该怎么弄?你先开个价,咱们再友好协商。”
张矢没想到田晓堂会突然单刀直入,一下子把话挑明。他本来打算不用着急,耐心地跟田晓堂逗弄一番的。他想多享受一下这个过程,他觉得这个过程其乐无穷。田晓堂却剥夺了他的乐趣,他在遗憾之余,却又觉得这样直截了当也蛮好。张矢说:“感谢田局长能跟我开诚布公,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你也知道,上次开发区那个事处理下来,共给了我6万。参照上次的价码,考虑这两年物价上涨的因素,这回至少应该收你们10万,我才把事情摆得平。看在你这位好兄弟的份上,我再打个九折,就9万块钱,你看怎么样?”
田晓堂虽有思想准备,但张矢的狮子大张口,还是让他倍感惊诧。又觉得张矢这人真是搞笑,敲诈钱居然还考虑到物价上涨,居然还打什么九折。他感觉心头憋着一股恶气,却又只得拼命忍着,好言道:“9万块钱是不是高了点?我跟领导汇报,领导只怕也不会同意。我劝你还是实在点,让让步,说个我们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数额,争取尽快达成协议。”
张矢却冷笑道:“田局长,这不是买卖小菜,还可以三毛两毛地讨价还价。我就是这么个条件,你看着办吧。”
张矢那张被酒精泡红了的脸笑眯眯的,可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硬邦邦,毫不通融。田晓堂这才发觉自己小看这家伙了。他以为,用酒作粘合剂,可以拉近跟张矢的感情距离,他会变得心软一些,好说话一些。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接下来,两人激烈地交锋,艰难地谈判,一直谈到晚上11点钟,张矢才勉强答应把要价降为7万。而这个数额,田晓堂显然还是无法接受。两人只得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刘向来打电话来问谈判的结果如何,田晓堂如实相告,刘向来气愤道:“妈的,老子干脆找几个道上的朋友,修理他一顿,让他缺胳膊少腿地爬回省城去,看他再还敢不敢来云赭搞敲诈!”
田晓堂忙说:“那样做虽然人心大快,却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和复杂。还是让我来跟他慢慢地磨吧,这事反正也急不得!”
3、华世达决定厉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
华世达去市委组织部开了半天会,下午一回到局里,就打电话叫田晓堂过去。
田晓堂进了华世达的办公室,只见华世达一脸的笑。华世达刚在全省财务管理制度改革动员大会上作了典型发言,心情自然格外好,对田晓堂也越发信赖了,有什么事就喜欢跟他商量。田晓堂坐下后,心里有点疑惑,不知道华世达从组织部一回来就叫他过来,到底是想跟他说点什么。他猜测,莫非唐生虎所说的“已有所考虑”就要兑现了,市委组织部已将他纳为考察对象,华世达现在就是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华世达今天是在组织部参加一个关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动员大会,哪会涉及到某个干部的调整问题!正寻思着,就听见华世达说:“今天这个会精神十分重要,我听了很振奋。”
田晓堂说:“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喊了很多年,但一直力度不大,也就没多少人在乎了。”
华世达说:“这次不一样。按照省委要求,市里想搞几个大动作。”
田晓堂问:“什么大动作?”
华世达说:“市委准备办几个试点,探索推行公开招考、竞争上岗、差额考察等制度。我已向甘部长汇报了,希望组织部把我局定为试点单位。”
田晓堂不由一愣。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可不像财务管理制度改革,这是一项难度很大的工作,很多领导对这个麻烦事采取的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能躲就躲的态度,生怕惹火烧身。华世达却主动把麻烦揽过来,真是让人费解。只怕是华世达不知深浅,不晓得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有多么棘手,一心想在市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却没想将来该怎么收场。田晓堂笑道:“搞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是好事,但这项工作是‘革’干部们的‘命’,事关各位干部的切身利益,很容易激发矛盾、影响稳定,所以最好还是谨慎一些,如果市委没明确要求我局搞试点,就不必自找麻烦。”
华世达却不以为然,反驳道:“干哪项工作不麻烦?我们不能因为怕麻烦,畏难,就不思进取,无所作为吧。我倒觉得,搞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试点,虽然很麻烦,有难度,却又相当迫切,大有必要,势在必行。我刚来局里时,见干部作风有些涣散,精神状态不大好,就提出要开展作风整顿,可整顿了一两个月,效果并不理想。究其原因,就是没有抓住问题的症结,只是在治标。而真正的治本之策,就是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只有实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每个干部才会有紧迫感和危机感,从而努力工作,以赢得群众的认可,才会自觉地表现出良好的作风和精神状态。干部队伍建设是管根本、管全局的大事,把改革试点抓好了,很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各项工作自然会上一个台阶。所以我们主动要求试点,从眼前看好像是自找麻烦,而从长远看却是事半功倍。”
听了这些话,田晓堂不得不承认华世达的想法颇有道理。他刚才之所以不赞成,是怕华世达对改革试点的复杂性认识不足,将来一旦受阻,很容易搁浅夭折,半途而废,落下个天大的笑柄,危及华世达的威信和政声。现在华世达已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也有决心抓好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试点,希望以此举来激活全系统干部队伍,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对当前选人用人不够科学、公正的问题,田晓堂私下也有些看法。但他毕竟只是一位副职,干部人事工作还轮不到他操心。华世达有这个勇气大刀阔斧地搞改革试点,探索建立“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用人机制,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用人环境,他没有理由不支持,他也乐于看到这种生机勃勃的局面出现。对华世达“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这种果敢和胆识,他很是佩服。就说:“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确实是治本之策,您有决心搞试点,我还是很赞成的。不过,对这项改革的难度,您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不知这次改革试点,动作究竟搞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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