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包云河一回来,就跟局长唱对台戏

1、从派出所弄出广电局长周传猛

甘露打来电话,告诉田晓堂形象宣传片已经制作完成,下周一将派公司的小冯送到云赭来。

田晓堂忙说:“好的,谢谢你!”听到甘露那甜美的嗓音,他感觉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

甘露又道:“那14.5万元费用,请你直接交给小冯,由他带回公司。”

田晓堂答应道:“行啊,没问题。”

结束通话,田晓堂暗自急得不行。他刚才跟甘露说“没问题”,可实际上他至今都还没有拿到广电局的8万块钱。他曾下过决心,要攻下周传猛,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改变周传猛态度的有效办法来。眼下付款已迫在眉睫,他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拨打周传猛的手机,不想对方竟然关了机。他觉得好奇怪,现在还是下午上班时间,周传猛关上手机干什么?

到了晚上,田晓堂又给周传猛打电话,却仍然关机,气得他真想骂娘。他思索着,怎么办呢?总得想个办法跟周传猛联系上吧?他想到了广电局办公室的周主任,就从内部电话簿上找到周主任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见他打听周传猛的行踪,周主任说:“我也正在四处找他呢。审计局突然来广电局搞检查,他这个局长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他的手机从来不关机的,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田晓堂一听这话,越发狐疑了。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周传猛却玩起了失踪,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会现身。如果拖到下周一,可就误了大事了。

田晓堂又琢磨开了。周传猛手机关了机,局办主任也没掌握他的去向,还有没有其他联系他的途径呢?

苦想了半天,突然想起符有才曾说过,周传猛是狡兔三窟,身上经常携带着两部手机。现在周传猛关掉了号码公开的手机,那个号码保密的手机很可能是开着的。想到这里,田晓堂有些兴奋,忙打符有才的电话。听他说了情况,符有才道:“这个周传猛,搞什么鬼名堂。他那个保密号码,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也是无意中才晓得的。好吧,我告诉你,你试试看,说不定能打通。”

得了周传猛的保密号码,田晓堂急忙拨打过去。一秒钟后,电话竟然通了。没等对方开口,田晓堂就说:“周局长您好!我是田晓堂。”

不想对方什么话也没说,就把电话挂断了。田晓堂顿时火冒三丈,心想周传猛也太不尊重人了。他的犟劲上来了,立马再次拨打那个号码,可电话通了后,周传猛又故伎重演,生生地掐断了信号。

田晓堂肺都快气炸了,正怒火冲天时,手机突然短促地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来了一条短信,而且来自那个保密号码。短信上写着:“我说话不方便。下午在赌场出了点事,现在团结街派出所。”

田晓堂这才知道,刚才有点误会周传猛了。他曾听符有才讲过,周传猛喜欢去地下赌场豪赌几把。周传猛身为一名在职的市局局长,今天竟然在地下赌场被逮个正着,传出去绝对是个大丑闻。按说这事周传猛只会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了,为何还要发来这条短信呢?

正疑惑着,周传猛又发来了第二条短信:“你想个办法弄我出去,多花点钱没关系。千万保密,切莫声张。拜托!”

田晓堂看着短信,幸灾乐祸地想,原来你周传猛也有倒霉的日子,也有求助于我的时候啊。你一次又一次地冷落我、躲避我、刁难我,我凭什么还要去救你?凭什么还要为你守口如瓶?我有这个义务吗?我就等着看你的笑话,看你如何成为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看你如何在舆论喧嚣之下被整得灰头土脸。

可冷静下来又想,此时不能意气用事。他需要得到周传猛的支持,需要从周传猛手上拿到8万块钱,眼下正是一个缓和矛盾、改善关系的绝佳机会。如果他以德报怨,弄出了周传猛,两人的关系只怕会来个180度的大转弯。这当然是他求之不得的。

田晓堂继续琢磨着,周传猛在政界上的朋友不少,为何不找他们帮忙呢?大概是怕丢了面子,走漏了风声吧。周传猛是个很讲脸面的人。周传猛为何会向他求助呢?他猜测,一是因为他正好打了那个保密电话,提示了周传猛,周传猛便病急乱投医,向他发了短信;二是周传猛尽管和他闹着别扭,但还是相信他的人品,也相信他有办法弄他出去。

想定后,田晓堂就给周传猛回短信道:“不要急,我马上来联系。”

田晓堂紧张地思考了一番,觉得办这件事只有找刘向来。刘向来交际甚广,三教九流都有朋友,在社会上被称为“来哥”,只怕会有些野路子。他立即给刘向来打电话,讲了情况,请刘向来一定要帮这个忙。刘向来笑道:“我真拿你没办法。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尽力而为吧。”

田晓堂说:“请你抓紧时间,最好在今晚12点之前能把他取出来。”

刘向来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这就去找朋友想办法,你开车到团结街派出所门前等我,我稍后便过去。”

田晓堂急忙赶到团结街派出所,将车泊在派出所斜对面。大约20分钟后,刘向来就驱车赶到了。他将车泊好后,下了车,钻进田晓堂的车里。

田晓堂焦急地问:“你联系上了吗?”

刘向来说:“我的一个朋友正在联系公安系统的人。至于这个朋友是谁,是干什么的,你不必问那么多。朋友开口要价2万,其中1万块钱要上交派出所,剩下1万块钱还要打点公安系统那个帮忙的人,所以他能拿到手的酬劳并不多。当然,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象征性地要了这么点钱。他马上就要赶过来。”

田晓堂说:“这钱等会儿就要交给他吧?我刚才一着急,竟忘了准备钱。”

刘向来说:“不要紧。我手里带有钱,可以先替你垫付。”

大约半小时后,刘向来接到一个电话,听那头说了两句,忙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到你这边来。”收了线,刘向来告诉田晓堂:“朋友已到了,他让我拿钱给他。”说着就打开车门出去了。

借着昏黄的路灯灯光,田晓堂看见刘向来钻进了前面不远处一辆白色马自达车里。大约过了15分钟,刘向来和一位红衣男子下了车。刘向来往这边走过来,那个红衣男子则径直去了派出所。

刘向来返回田晓堂的车上,兴奋地说:“已经搞定了。等朋友交过了罚款,周局长就会被放出来。”

田晓堂松了口气,说:“十分感谢!麻烦老兄了!”

刘向来说:“你这是什么话!咱俩谁跟谁呀!”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事并不是太麻烦。这种事不用找‘县官’,只须找‘现管’就可解决。不过周局长作为一名正县级干部,大概只认得‘县官’,并不熟悉‘现管’。‘现管’他找不着,而‘县官’他又不愿找,对他来说,处理这件小事反而显得更麻烦。”

田晓堂深有同感,说:“这就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吧。”

正聊着,刘向来看见红衣男子从派出所出来了,就说:“事情已办妥,我先走一步。“说完在田晓堂的目送下,下车走了。

刘向来和那个红衣男子离开不久,周传猛的身影就出现在派出所大门前,田晓堂赶忙下车直奔过去。走近细看,只见周传猛佝偻着腰,面容腊黄,一脸憔悴,和平时那个威风八面的周局长已判若两人。看来在派出所待了半天,已让养尊处优惯了的周传猛吃了不少苦头。周传猛看见田晓堂,伸出右手来,低声说:“谢谢你!”田晓堂忙与他握了手,说:“您受苦了!”

田晓堂开车送周传猛回去。一路上,周传猛仰靠在座椅后背上,双眼微闭,一言不发。田晓堂显得很失望。他今天从接到周传猛的短信到把他弄出来,前后只用了两个小时,速度已够快了,这个忙也帮得够主动了,可周传猛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声“谢谢你”,就再也不肯表达一点谢意,也太不懂人性世故了吧?

周传猛就住在广电局大院内,田晓堂将他送到楼下,周传猛简单地说了句“明天联系”,就下车走了。

田晓堂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周传猛,实在太没人情味了。今天他不计前嫌,鼎力相助,周传猛应该万分感激才是。可周传猛倒好,除了礼节性地道了声“谢谢你”之外,既不打听弄他出来的过程,到底花了多少钱,也不肯多说两句热乎话,好像把他弄出来是田晓堂的份内之事,是理所当然的。这让田晓堂实在寒心。

田晓堂刚到家,就接到了广电局办公室周主任的电话。周主任说:“你联系上周局长没有?”

田晓堂反问道:“怎么啦?”

周主任说:“如果你联系到他了,就把他的行踪告诉我。我还在找他呢。明天上午市政府有个会,得通知他去参加。”

田晓堂心里有气,真想把周传猛在地下赌场被抓的隐情透露给周主任,可冷静一想,又觉得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只能发泄一下心头的不快,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想定后,他就说:“我一直也没有找到他,不知道他在哪里。”

周主任很失望,愤然道:“周局长玩起人间蒸发,只把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害惨了!”

2、碉堡总算被攻克

翌日上午,陈春方来找田晓堂,坐下后满脸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田晓堂不动声色地问:“这些天一直不见陈主席的人影,你躲到哪儿快活去了?”

陈春方笑道:“还能上哪儿去?我天天在戊兆,跟那个姓涂的较劲呢。”

田晓堂又问:“谈下来了吗?”

陈春方回答:“谈了无数个回合,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总算说服了涂老板,涂老板同意拿一部分钱,那个老陆也答应出钱,目前已经达成了协议。”

田晓堂说:“达成协议就好。”他暗觉好笑,陈春方又有什么可得意的呢,处理这事本来就是给自己擦屁股。陈春方把谈判说得那么困难,却又避实就虚,不谈及核心问题。其实他再清楚不过,协议能否达成,不是光靠磨嘴巴皮,而是看三方在让利上能否相互妥协。经过一番艰难的讨价还价,三方都能接受各自要拿的重修资金数额,协议也就达成了。

陈春方说:“我昨天已跟华局长汇报了,华局长对我的工作成效十分满意,可我提起他对我的承诺时,他却顾左右而言他……”

田晓堂暗想,陈春方疑心很重,不过这次怀疑华世达那个含糊的承诺有诈,却是怀疑对了。嘴上却说:“你放心,华局长说话会算数的。”

陈春方说:“还请田局长在华局长面前帮我多美言几句。达成这个协议,真是太不容易了!”

田晓堂笑着说:“好的,好的。”目送着陈春方出了屋。门被掩上后,他的脸色马上阴了下来。他想陈春方几次找他给华世达说好话,实在是找错了对象。又想陈春方昨天已就此事向华世达汇过报,华世达竟然没跟他通个气,这多少有点不正常。因为以前无论大事小事,华世达都会及时跟他说一声,让他知道情况,同时也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田晓堂便意识到,由于他在招商引资的事情上态度暧昧,未能主动替华世达分忧,华世达只怕对他有了点小看法。

11点多钟,田晓堂的手机响了,一看画屏,显示的是周传猛公开的那个号码。想到昨天不停地打这个号码却始终打不通,想到昨晚从派出所弄出周传猛后他那个冷淡的态度,田晓堂就不想接这个电话。他让手机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就是不去按下接听键,心头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铃声足足响了2分多钟,才无可奈何地停下。

田晓堂以为周传猛一时不会再联系他了,不想没过上5分钟,周传猛居然又拨了他的电话。田晓堂犹豫了一下,只好接了。他不能老是不接,外宣工作上的事他还得找周传猛。再说,为把周传猛弄出来花去的那2万块钱,也要找周传猛“报销”呢。

信号刚通,就听见周传猛在那头说:“田老弟,在哪儿忙?”

田晓堂不免一愣。周传猛居然亲热地叫他“田老弟”,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田晓堂有点狐疑,淡然道:“我在局里。周局长有事吗?”

周传猛打着哈哈道:“也没什么正事,就是想中午约你出来吃顿饭,以示感谢。你该不会说没空吧?”

田晓堂又是一愣。想了想,这个宴请还是得去参加,便用开玩笑的口气道:“周局长主动请客,十分难得,就是没空,也要想办法挤出一点空来。‘空’这东西嘛,就像女人的乳沟,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周传猛呵呵笑道:“好,好。我定下地方后,再跟你联系。”

田晓堂从通话中已经感受到了周传猛的热情和感激。可是,昨晚他怎么不拿出这种态度来呢?这真是太奇怪了。田晓堂就觉得周传猛这人有点不可思议。

中午一见面,周传猛就说:“今天也没有别人,就我们兄弟两个,在一起尽兴喝几杯。昨天要不是你及时相助,我只怕还要吃些苦头。当时我这个常用的手机被收走了,幸亏还带了个备用手机,没有被发现。我正在寻思找谁求助,你就打个电话过来了。说句实话,当时发了那个短信,我对你肯不肯帮忙,并没抱太大的希望。不想你不仅帮了,而且行动还那么迅速。田老弟啊,你这人够朋友!”

田晓堂笑道:“周局长您客气了!”

菜上齐后,周传猛端起杯子,给田晓堂敬酒,说:“这第一杯酒,是想表达我的谢意!”

两人喝下后,周传猛又说:“其实我今天不能喝太多的酒。昨天被派出所那几个狗日的捉弄了一番,又气又急,加上也饿了一阵,让我那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昨晚你见到我时,我正感到头昏眼花、心慌气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今天虽然比昨晚大有好转,但还是比较虚弱。不过,今天我特别高兴,也就懒得管那么多了。”

田晓堂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昨晚周传猛会是那个样子,对他又那么冷淡呢。忙说:“毕竟身体要紧,您还是少喝点吧。”

周传猛笑道:“没事没事。来,我敬老弟第二杯酒,表达我的歉意!以前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大妥当,还请你包涵!”说着,端着酒杯和田晓堂碰了碰,就仰头一饮而尽。田晓堂紧跟着也把酒干了。

周传猛放下酒杯说:“我这人有些小个性,也有点臭脾气,不那么讨人喜欢,不过我又很讲义气,也很重感情,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以前那些过节,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田晓堂笑了笑,说:“我看周局长就是个直爽人,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我就喜欢您这种性格!”

周传猛又斟上酒,道:“来,我敬你第三杯酒,表达我的诚意!今天这三杯酒喝了,你跟老哥就成了好朋友,成了亲兄弟!外宣组的工作,我自会全力支持你。今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你也只管提出来。”

田晓堂端着酒杯说:“感谢周大哥看得起小弟!”

两人先后喝了杯中酒,周传猛感叹道:“田老弟比我只怕要小十四五岁吧?你虽然年轻,却着实厉害呀。你敢从北京请来畅放公司弄那个专题片,我虽然很恼火,但从内心里还是十分佩服你的干劲和胆识。这次让你做外宣组牵头人,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破格之举。我不清楚市领导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我想应该是带着某种目的。从你做牵头人这段时间的表现看,你完全能胜任,工作很出色,市领导让你牵这个头,还真是没有看走眼。”

田晓堂笑道:“您高抬我了。我只不过是想把事情办得更漂亮些。”

周传猛说:“你不必谦虚。我觉得你无论做事还是做人,都相当不错。举个例子吧,我的局办主任小周给你打电话查问我的行踪,你都没有透露半点实情。这说明,你这人很讲诚信,是真心为我好,考虑事情也很周到。单凭这件小事,我就觉得你这个朋友可交!”

田晓堂说:“我对周主任不太了解,当然不便跟他说实话。”

周传猛长叹一声道:“我不得不说,后生可畏呀!田老弟,好好干吧,你的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田晓堂感激道:“谢谢您的鼓励。冲您这句话,我来敬您一杯酒!”

周传猛并不拒绝,爽快地接受了这杯酒。

田晓堂故意问道:“您昨天跑到地下赌场去干什么?莫非是带着记者搞暗访?”他还幽了一默。

周传猛也不隐瞒,直言道:“我搞什么暗访,我是去试试手气,赌几把玩玩。”

见周传猛对他并不遮掩,田晓堂又问:“赌博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他突然想到了周雨莹,她对赌牌、赌码都有浓厚的兴趣,想戒掉“赌瘾”显得相当困难。

周传猛笑道:“怎么说呢?我也不是好赌,只是为了寻求点刺激。你还不了解我,我并不差钱。我有个弟弟在省城开房地产公司,里面有我15%的股份。腰包圆了,做官倒是硬气多了。现在的问题是,我找不到人生的目标了。我的钱这辈子已花不完,做官只怕也到顶点了,想再往上升机会很小,我不知道该去追求什么,精神上一空虚,就想去找点刺激,这才隔三差五偷偷去地下赌场转转。呵呵,让你见笑了!”

田晓堂不免感慨起来。人都是需要些刺激的,找不到正面、积极的刺激,就会去寻求负面、消极的刺激。刺激既是成功和进步的助推器,也是堕落和毁灭的催化剂。想想周传猛作为一名正县级的局长,竟然要跑到地下赌场去寻找刺激,田晓堂就觉得真是悲哀。

考虑到周传猛身体不大好,田晓堂就没有和他认真拼酒。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周传猛主动提起外宣费用问题,表态道:“这8万块钱,下午就让局财务科交给你。”

接着,周传猛又问昨天弄他出来共花费了多少钱,听田晓堂说只有2万,周传猛很吃惊:“连罚款一起才2万?你真是本事大!我还以为至少要个三五万呢!”

田晓堂说:“朋友也是看我的面子,诚心诚意帮这个忙。”

周传猛说:“你那朋友真够意思。你那么快就把我弄出来,我还以为是花了大价钱呢。现在我就把钱还给你。”说着,就从身边的皮包里掏出两匝钱来,递给田晓堂,说:“这是2万,你收好!”

田晓堂笑道:“不用急嘛!”周传猛自己掏腰包付那2万块钱,让他还是有点意外。他以为周传猛也会像符有才一样,要求开个10万元的发票,将自己用掉的2万块钱一并“报销”。没想到周传猛竟然做到了公私分明,不揩公家一点油。周传猛能如此过硬,只是因为他很有钱,不在乎这2万么?也不尽然。好多官员家里并不缺钱,可照样占公家的小便宜。在他们看来,公家的东西,不占白不占,能占尽量占,占了不白占。他们长期占公家便宜,揩公家的油,久而久之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就说符有才吧,他张口就要2万,脸不红心不跳,可他哪里又差钱用?这么看来,周传猛还算是个相当耿直、正派的人。

最后,田晓堂又谈到形象宣传片在电视台播放的问题,周传猛说:“我马上来安排。这是唐书记亲自部署的工作,我哪敢怠慢!”

田晓堂在心里暗暗笑了。这事周传猛已耽误好几天了,今天居然还说什么不敢怠慢!

3、机关里的快乐,是从上往下传递的

这天,田晓堂接到包云河的电话,匆匆赶往包云河家里。他不知道包云河找自己有什么事,心里难免有几分忐忑。

进了门,包云河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田晓堂朝四周看了看,感觉有点异样。他马上就明白过来,那只大金鱼缸不见了。他不由好奇地问包云河:“那只金鱼缸呢?“包云河撇了撇嘴道:“被我丢到储藏室去了。”

田晓堂愣了一下,又问:“您不养金鱼啦?”

包云河说:“不养啦!你看我是个安心待在家里,整天侍花弄草、养鱼遛狗的人吗?我那个外甥,哪里了解我呀!”

田晓堂笑了笑。包云河这番话,是颇有深意的。他突然撤掉金鱼缸,这意味着什么?莫非包云河马上就要重返政坛?田晓堂用疑惑的目光去看包云河,这才发现包云河今天显得格外容光焕发。便试探着问:“您大概是没闲工夫养金鱼了吧?”

包云河笑道:“是啊,过些天我就要上班了。”

田晓堂忙说:“祝贺您!”紧接着又问:“安排您到哪里?”

包云河呵呵一笑,说:“没挪窝,跟你还在一个战壕里,做那个一直空缺的党组书记。”

田晓堂说:“那太好了。欢迎您来继续领导我们干革命!”他心头却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感。唐生虎已表态对他“有所考虑”,田晓堂一直猜测会不会是让他做局党组书记。现在看来,他显然悟错了。那么,唐生虎到底会提拔他到什么岗位上呢?只怕不会比这个大局的党组书记强吧?

包云河说:“现在部门都实行局长负责制,我这个党组书记名义上还是党政一把手之一,实际上不过就是个副职,甚至连一个副职都不如,只算是个退休前的过渡岗位,形同退居二线,所以我可不敢妄言领导你啊!”

田晓堂开玩笑道:“党组书记是正正规规的实职,您可不要妄自菲薄,把豆包不当粮食啊!”他想包云河嘴上虽说得好听,但凭其个性,绝不会甘居二线,能插得上手的事情只怕都不会放过。

包云河说:“什么实职不实职的,能有个事做就已不错了。你不知道,就是这个党组书记,都差点流了产。”

田晓堂说:“华局长到任时,免去了您的局长和党组书记职务,当时只怕是意见还不统一吧?”

包云河说:“是啊。当时如果意见统一了,我就会跟华世达一道就任,他做局长,我做党组书记。唉,这几个月我费尽周折,做了不少工作,拖到现在,总算有了这个结果。跟你说句心里话,这个职位来之不易,所以我很珍惜,也很知足。”

包云河这番话,让田晓堂感慨不已。包云河曾是那般野心勃勃,一心想当副市长,如果不是弄巧成拙,加上被王贤荣借机穷追猛打,说不定早已爬上了那个高位。可狠狠地跌了一跤,与副市长官位无缘后,如今想谋个小官职,竟然也如此艰难。对党组书记这顶过去根本不屑一顾的小官帽,包云河现在竟然如此希罕。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如棋,难以预料啊!

临走时,包云河叮嘱道:“我这事还没公布,你暂时不要在外头讲。”

返回的路上,田晓堂感觉心头的滋味很复杂。尽管早已猜测过包云河有可能回来做党组书记,当这个事情真正确定下来,他仍然感觉有些意外。包云河毕竟是在免去局长、党组书记几个月之后又再度出任党组书记,这相当不寻常,在全中国只怕找不到第二例。能将这么不寻常的事情办成,也足见包云河的能量。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现在却有了两个一把手,包云河十分强势,华世达则很耿直,这两位个性鲜明的人,能尿到一个壶里吗?一边是有恩于他的包云河,一边是他颇为信任的华世达,他作为副职夹在中间,只会感到左右为难,弄不好就会两边受气,两头不是人。想到将来的复杂局势,田晓堂觉得头都大了。他便越发急切地盼着唐生虎能将自己调走。只要离开这个是非窝,就少了这些烦恼。

回到办公室,田晓堂心想是不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华世达一声,但他马上又意识到这样做不太妥当。如果他告诉了华世达,华世达便会猜测他的消息来源是在包云河那里,进而认定他和包云河一直过从甚密,对他就会有戒备之心。再说,华世达肯定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只怕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有件事情倒是要催一下华世达,拖到下周,只怕会有新的麻烦。

田晓堂来到华世达的办公室,华世达正在埋头看一份文件。田晓堂坐在沙发上,不免有点局促。因招商引资的事情,华世达这段日子对他有点冷落。田晓堂暗暗着急,时不时就找个事由主动上门给华世达汇报。汇报了几次后,华世达的态度才慢慢缓和了些,但田晓堂仍然感觉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什么。

等华世达抬起头来,田晓堂说:“陈春方跟涂老板已达成了协议,为防夜长梦多,我觉得要趁热打铁,迅速开始返工重修,最好本周就启动。华局长您说呢?”

华世达却不以为然:“也不急这两天吧?只要达成了协议,就不怕变卦了。市里这两天要召开工业经济比点观摩会,我得去参加,实在抽不出身,返工重修的事就往后放一放,推迟几天吧!”

田晓堂心想,华世达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是担心下周包云河上任后,会阻挠返工重修,事情将变得更为复杂,不如趁现在包云河还未到岗,马上就将工程启动起来,造成既成事实,包云河就是有别的想法也不好说了。当然,说包云河阻挠返工重修,这只是田晓堂毫无根据的猜测,包云河并不一定就会这么做。不过,凭着一种直觉,田晓堂总觉得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他太了解包云河了。可华世达对他善意的提醒,却懵懵懂懂,不明就里。莫非华世达还不知道包云河马上要杀回来?或者,华世达虽然知道包云河即将上任,却并没有意识到包云河的到来,会影响返工重修?

华世达不提包云河,田晓堂不好进一步挑明,只得悻然道:“好吧,就放一放。”

华世达挪了挪身子,说:“跟涂老板达成协议后,陈春方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已找过我两次,探我的口气,想让我兑现承诺。我告诉他,等返工重修完成并验收合格后,再谈对他的处理问题。当然,我这是缓兵之计。”

田晓堂笑道:“他前两天也找过我,请我在您这儿帮他说说好话。”他暗想,包云河上任后,再来处理陈春方只怕也会有新的阻力。包云河虽然曾向他表露过对陈春方的反感,但实际上跟陈春方的联系并没有断过,在关键时候还是会向着陈春方。可要想在包云河到任前处理陈春方,时间根本来不及。再说,究竟怎么处理陈春方,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得考虑很多因素,其中就包括唐生虎,华世达一时哪敢轻举妄动?

华世达说:“陈春方知道我在戊兆处理干部是不留情面的,所以他才心里发虚,总想讨个实底。唉,真要动他,我也不好下这个决心啊!”

田晓堂理解华世达内心的痛楚,忙道:“您也真是为难!”

华世达猛搓了一把脸,说:“不说陈春方了。跟你说件高兴的事,我刚接到市政府办的通知,省财政厅近日将由一位副厅长带队,专程来我局调研财务管理制度改革情况,看来只怕是省报上那篇体会文章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田晓堂心头一喜,暗想总算在省里有了点反响。他笑道:“这是好事,我们要认真作好准备。”


作者“胡北”的其他小说

官路十八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