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世达说:“这个经验是你一手搞出来的,你最了解情况,就由你起草一个汇报材料吧。”
田晓堂爽快地答应道:“行啊,我抽晚上的时间来弄。”
华世达说:“等到5点钟,我们一起去见韩市长,就这件事听听他的意见。现在我们先来议一下主楼工程停工的事。王季发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马上就要过来,你和我一起接待他吧。”
田晓堂不免有点不快。王季发要找局里,竟然没有给他打个电话,而是直接联系了华世达。他说:“郎厅长不愿意拨款,我们该怎么答复王老板呢?”
华世达苦笑道:“我天天都在琢磨这事,可一直没想出个道道来。”
正在这时,田晓堂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画屏,是王季发打来的。王季发告诉他,刚才给他打电话一直占线,问他在哪里忙。田晓堂笑道:“我就在华局长这儿,知道你马上要过来。”王季发便说:“好,好,5分钟后我就到。”
接完电话,田晓堂的心情舒畅多了。他对华世达说道:“我也认真作过一些思考,觉得无论主楼工程将来能不能用作便民服务,都必须建成竣工,绝不能搞成烂尾楼。不完工,就是一堆废墟;建成了,就是一笔财富,即使不能进驻便民服务中心,也可以全部用来做办公楼,我们还可以再拉几家二级单位进来嘛。退一万步讲,就是什么也做不成,也可以拍卖出去,多少还能赚点钱。可主楼工程要建下去,省厅又不再拨款,我们怎么办?一方面,我们还是要跟王季发好好协商,看他能否把那个外地大工程先缓一缓,往主楼工程这边再垫点资。另一方面,我们也想办法筹点钱。我看可以拿这个老机关大院的土地和房产作抵押,找银行贷点款。”
华世达说:“我也想过银行贷款。可如今银根紧缩,要一次性贷好几千万,只怕很困难!”
田晓堂说:“能贷多少是多少。先用贷的一点钱让工程复工,让我们喘一口气,再来往下想办法。说不定,省里的新政策不久便会出台,到时我们就有救了!”
正商议着,王季发敲门走了进来。
王季发坐下后,华世达介绍了上省厅汇报的情况,又说了刚才与田晓堂商量的想法。王季发显得很失望,说:“做这种政策性项目,就怕政策起变化。现在这种情况就不幸让我摊上了。怎么办呢?让我再垫资,我实在拿不出钱,外地的工程是不可能停下来的。你们去贷款,这个办法倒可行,但问题是很难贷到那么多钱。我向两位局长交个底,如果不能给我4000万以上,我是不好复工的。因为资金少了,我干不了多长时间又得停下来,那损失会更大。”
田晓堂还是不死心,说:“我们也知道要贷到4000万难度很大,我看是否这样,我们尽量争取多贷一点,请你也想想办法,找朋友借点资金。一旦上面新政策出台,项目资金到位,我们马上还钱,并且认利息。”
王季发摇头道:“借点小钱不难,但一借上千万根本不可能。你想想吧,哪个会把上千万的资金借给你,而不自己拿去投资?”
华世达沉默了半天,最后说:“我们先去银行打听一下情况,同时再想想别的办法。一旦有了眉目,就跟你联系。”
王季发无奈道:“也只好这样了。还请华局长务必抓紧时间,我实在耗不起呀!”
王季发走后,华世达带着田晓堂来到市政府,见到了韩玄德。
听华世达介绍了情况,韩玄德笑道:“不简单,不简单。你们一个部门的工作能引起省财政厅的关注,并专程过来调研,还真是十分少见。”
华世达说:“主要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我们不过是在贯彻市里部署的过程中,作了点有益的探索。”
韩玄德说:“做任何工作当然都离不开上级组织,不过关键还是靠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世达你来局里时间不长,就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喜可贺呀!”
华世达忙道:“这次财务管理制度改革,都是晓堂一手操办的,我只是给了他一些支持!”
见华世达在韩玄德面前主动替自己表功,田晓堂有些意外,也颇受感动,就说:“我只是做了点具体事,大主意还是由华局长亲自拍板定夺的。”
韩玄德瞥了田晓堂一眼,笑着说:“怎么又是你干的?你这家伙,能耐不小嘛。出风头的事,总少不了你!”
从韩玄德的口气中,田晓堂听出了由衷的欣赏,也听出了几分亲昵,便笑道:“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之所以还能干成点事,主要靠的是您韩市长以及华局长的信任和支持。没有你们的信任和支持,我就是能耐再大,也是枉然!”
韩玄德点着头嗯了一声,显然对田晓堂的谦虚很满意。接下来,韩玄德强调了接待好这次调研活动的重要性,他说:“我分析,省财政厅这次下来,绝不是做点例行的调研那么简单,只怕还带有重要的目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搞好接待,做好汇报,争取把你们的经验推介出去。”
田晓堂说:“我不久前看过省财政厅厅长发在省报上的一篇文章,从文章中分析,只怕近期全省将会采取大动作,来抓这个财务管理制度改革。”
韩玄德显得有点惊讶:“是吗?那就更要精心准备了。”
华世达表态道:“请韩市长放心,我们会把准备工作做好的。”
两天后,省财政厅调研组来云赭待了两天,在局里做了深入细致的调查。调研组回去不久,省里就来了通知,全省马上召开财务管理制度改革动员大会,华世达被安排在大会上作经验交流。这次会议只安排了四个基层单位发言,华世达是其中之一。
华世达从韩玄德那儿获知这个消息后,显得异常兴奋。他对田晓堂说:“这次我们能在全省大会上介绍经验,韩市长非常高兴。听韩市长说,唐书记对这事也感到很高兴。”
田晓堂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出了华世达对他的感激。尽管华世达没有明说,但那份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感激他能觉察到。他想,韩玄德高兴,只怕一多半是因为唐生虎高兴了。华世达高兴,一多半又是因为唐生虎、韩玄德都高兴了。既然唐生虎、韩玄德与华世达都高兴,他这个始作俑者也就没有理由不高兴。身在官场,上司高兴就是下属高兴的最大理由。下属跟着上司,更多时候其实是“快乐着你的快乐,幸福着你的幸福”呢!
4、书记和局长唱起了对台戏
包云河前来上任这天,田晓堂早上刚到局里就被华世达叫了过去。华世达面无表情地告诉他,包云河今天将由市委组织部长甘泉水送来就任党组书记,请他通知上午10点钟召开机关干部大会,同时还要赶快落实好包云河的办公室和专车。说完就挥挥手,示意他快去安排,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肯说。
田晓堂知道,华世达心里显然不痛快。上面没让华世达兼任局党组书记,这不多见的情况已让华世达十分郁闷,现在又派前任局长来做党组书记,这更少见的搭配无疑给华世达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包云河曾在局里经营多年,比初来乍到的华世达无疑更有号召力和影响力,如果包云河不愿支持、配合华世达的工作,那华世达将会寸步难行,甚至有被架空的危险。
田晓堂叫来王贤荣,告诉他,包云河今天上午要来就任局党组书记,让他通知机关干部10点钟开会。王贤荣闻言脸色大变,结巴道:“他不是还在等候组织处理吗?”
田晓堂看了王贤荣一眼,阴沉着脸说:“审查了几个月,没有发现大的问题,组织上对他进行了诫勉谈话,然后才安排了这个冷门职位,也算是给了他教训了。”这个结果显然是王贤荣不愿看到的,难怪他会大惊失色。
对田晓堂这番话,王贤荣没跟他较真,只是自言自语道:“党政一把手分设,党组书记又是以前的局长,这关系还真不好处理。”
田晓堂笑了笑,他明白王贤荣这话背后的意思。王贤荣现在并不担心跟华世达处不好关系,因为华世达已相当信任他。而对于过去一直不待见自己的包云河,王贤荣不可能与他处好关系,也不愿意处好这层关系。不仅如此,王贤荣还十分害怕面对包云河,十分担心包云河晓得了当时被网上炒作的内幕。如果包云河知道是王贤荣伸出的那只黑手,今后绝不会轻饶王贤荣。这是眼下王贤荣面对包云河的即将上任,紧张得几乎失态的深层次原因。
田晓堂缓缓道:“你也不是外人,我打开窗户说亮话,有些事情我自会替你保密,请你不用担心。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望你经常想想那个螃蟹的故事,放下过去的恩怨,正确面对跟包的关系,力争逐步改善。只有这样,才对你有利!”
田晓堂自称“说亮话”,其实还是谈得有点隐讳,但王贤荣哪会听不懂?听了田晓堂的话,王贤荣顿时放下心来,面带感激道:“谢谢您,田局长!我会按您说的去做。”
接下来,两人说起包云河的办公室和专车问题,都感到有些头疼。因为华世达没用大办公室,包云河再用就不大合适,可让包云河用普通办公室,他会乐意吗?目前局里唯一的一辆旧奥迪由华世达用着,剩下最好的车就是一辆才用了半年的别克,让包云河用这辆半新别克,只怕他也会不高兴,甚至提出要跟华世达一样坐奥迪,毕竟他也是党政一把手啊。田晓堂理不出个头绪,只得对王贤荣说:“这两个事我们过会儿再商量,你先安排人去通知会吧。”
9点50分,田晓堂等几位副职跟在华世达身后,来到楼下迎候甘泉水和包云河。田晓堂没看见李东达的人影,就悄悄问华世达:“李局长呢?”
华世达说:“他刚才打电话来请假,说一大早已出发,前往浙江台州招商去了。”
田晓堂噢了一声,暗想李东达只怕是借口外出招商,故意躲起来了吧。李东达不愿意看到包云河复出,自然就没有心情来迎接包云河的上任。
甘泉水带着包云河准时来到局里。待两人下车后,众人先跟笑眯眯的甘泉水握了手,然后又与包云河握。华世达和包云河握过手后,笑道:“欢迎您!欢迎您!”
包云河说:“我今后将在华局长的英明领导下开展工作,还请华局长多批评,多指教!”
华世达忙道:“哪里哪里!您是局里的老领导,应该请您对我多批评,多指教才对!”
两人嘴上谦虚着,却有些言不由衷。待华世达退到一旁,田晓堂便上前一步跟包云河握手,包云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手上暗暗用了用力,田晓堂心领神会,什么话也没有说。
陈春方与包云河握手时,夸张地叫道:“包书记,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陈春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过这话显然不该在这个场合说。包云河略显尴尬,忙抽回了自己的右手。
开完机关干部大会,又送走甘泉水,田晓堂和华世达、包云河一起回到四楼。见华世达用的是普通办公室,包云河显得有些惊讶,不过他马上就掩饰住了这种表情。
华世达与包云河聊了会儿,就问田晓堂,书记办公室是怎么落实的。田晓堂如实答道:“包书记原先用的是第二套大办公室,这套屋子一直也没有动……”
没等田晓堂说完,华世达打断道:“那就请包书记还是用原来的屋子。”
包云河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不能搞特殊化,也给我一间这样的办公室吧。”
华世达淡淡地笑道:“您千万不要顾及我。我过去一直在县里工作,用惯了小屋子,所以才没用那个大办公室。您已经用惯了大办公室,就没必要委屈自己!”
包云河说:“既然你能艰苦朴素,我为何就不能艰苦朴素呢?还是向华局长看齐吧!”
见包云河态度坚决,华世达也就不再坚持,对田晓堂吩咐道:“就按包书记的意见去办吧。”
田晓堂忙说“好的”,心想包云河这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目前四楼的普通办公室全占满了,除非他会玩魔术,凭空给包云河变出一套来。
华世达又问起专车,田晓堂根据局里的车辆状况,只能建议用那辆半新别克。华世达点头道:“委屈包书记几天吧。过段时间,我再想办法给您换部好点的新车。”
包云河似乎很大度地说:“用别克也不错。”脸色却分明有点不好看。
从华世达办公室出来,包云河说要出去一趟,田晓堂忙安排自己的司机甘来生去送他。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田晓堂给王贤荣打电话。电话通了,田晓堂说:“贤荣你上四楼来,关于包书记的办公室和专车,刚才华局长和包书记商量了个意见,我们得抓紧落实。”
王贤荣却说:“田局长,对不起。家里临时有点事,我赶回来作下处理,下午才能回局里。”
田晓堂一听好不恼火。他觉得王贤荣是故意躲开的,看来王贤荣并没有把他善意的提醒真正听进去。他本想叫来王贤荣,再合计一下包云河的办公室如何解决,可王贤荣来不了,他便决定单独去请示一下华世达。
华世达听他说了难处,笑道:“这事其实也好办。把你的办公室让出来给包书记用,陈春方的办公室也腾出来,你和陈春方都搬到大办公室去,两人共用一套大屋子。陈春方现在的办公室在楼梯边,正好改作接待室。我和包书记都不用大办公室了,不另外弄个接待室,客人来多了就没地方接待!”
田晓堂忙说:“您这个办法很好,就按您的意见去办。”他想自己大伤脑筋不好下手的难题,交给华世达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解决了,这就是权力的神威。华世达拿出的办法,他并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这么想。他不可能主动提出去换陈春方的办公室,那样就会得罪陈春方,但华世达作为局长却不必在意陈春方的态度。他有点奇怪,华世达说出这个解决办法时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莫非华世达早就拿定了主意?又想,按华世达这个办法,包云河还是高兴的,而陈春方和他都不会乐意。他那套办公室本来就是包云河任副局长期间用过的,据说风水很好,很“发”人,走出了好几位大领导,和其它普通办公室相比,用这套屋子显然是包云河的最好选择。陈春方和他不乐意,自然是因为没有了单独的办公室,工作起来还是有些不方便,再就是两人都不愿意对方与自己同处一室,总觉得有些别扭。田晓堂虽有不同想法,却只能无条件地服从华世达的意见。他担心陈春方不会配合,又道:“陈春方那里,还是请您出面打个招呼。“华世达说:“行。你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一下。”
陈春方马上就过来了,听华世达提出换办公室的要求后,沉默半晌,表态还是很干脆:“没问题。我今天就搬过去。”
下午,包云河搬进了田晓堂用的那套普通办公室。田晓堂问过包云河还有哪些事情需要他去办,就起身打算离开。他不想在包云河这里待得太久。过去包云河做局长,他跟包云河待得再久也不用顾忌什么。但现在真正的一把手是华世达,他不得不谨慎一些,免得给华世达造成一个他与包云河来往密切的印象。
包云河却想让他还陪自己说说话,就道:“别急嘛,再坐会儿!”
田晓堂只得又坐下来,无话找话地说:“不知您明天怎么安排?”
包云河叹了口气道:“我的小安排还得服从局里的大安排。现在不比以前当局长,什么事都能自己说了算,没那么自由啦!”
田晓堂不由一愣,还没开口,就听见包云河低声说:“华世达装艰苦朴素,却让我们都跟着受累。他假惺惺地让我还用那个大办公室,分明是想把我往火山口上推嘛,我没那么蠢,才不会上当呢!”
田晓堂知道包云河心里有气,不吐不快。可对他的牢骚,他还真不便说什么。正为难时,有人敲起了门,总算替他解了围。
来人是王贤荣,通知包云河明天上午参加班子成员会。
翌日上午,华世达主持召开了包云河任专职党组书记后的第一次班子成员会。华世达首先表达了对包云河的欢迎之意,包云河马上接过话头,满脸带笑地说了些客气话。经历了一番磨难,包云河看起来似乎低调了许多。
接下来进入正题,华世达说:“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商量在本周启动‘洁净工程’返工重修的事情。经陈主席与涂老板艰难交涉,涂老板终于与我们达成了协议,为返工重修打下了基础……”
田晓堂没想到,华世达在包云河第一次参加班子成员会时,就提起这项敏感的工作,一下子戳到包云河的痛处,估计会前也没有与包云河单独通气,这只怕会惹恼包云河。由此看来,华世达有时做事还真是欠考虑,不够老练,也可能是对包云河的脾气还了解不深,所以才疏忽大意了。
包云河果然变了脸色,不冷不热道:“既然让我参加这个会,我就得讲真话,讲实话,讲负责任的话,不能当和事佬。我觉得,就这样启动返工重修好像不大合适。凭什么局里要拿出四分之一的重修资金?凭什么要对那个姓涂的作出让步?凭什么……”
田晓堂知道包云河的倔脾气又犯了,这些话完全是蛮不讲理嘛。华世达能够委曲求全,促使返工重修协议达成,按理说包云河应该对华世达满怀感激才对,可包云河不仅不领情,反而还提出质疑,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其实,症结不在于事情对与错,而在于包云河觉得华世达不够尊重自己,伤了他的面子,无论如何得赌一口气,给华世达一个下马威。不然,开了这个头,今后华世达更不会把他这个党组书记放在眼里,他将威风扫地。
包云河的态度让华世达很意外,耐着性子作了些解释,包云河却根本听不进去,始终不松口。华世达只得无奈地放弃努力,启动返工重修的事情就被搁置下来。
会后,华世达把田晓堂叫进办公室,一脸懊恼地说:“没想到包书记今天第一次参加班子成员会,就是这么个态度!”
田晓堂露出一丝苦笑,没做声。他想今天只怕是华世达担任局长以来最郁闷的一天,作出的部署当场被包云河投了反对票,却还不明白包云河为何要唱这出对台戏。
华世达突然又说:“我记得上周你曾提醒我尽快启动返工重修,我当时还不明就里,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莫非你早就晓得他要来做党组书记?”
田晓堂心头不由一阵慌乱,忙迫使自己镇静下来,矢口否认道:“我又没有先知先觉,哪晓得这个情况!当时不过是就事论事。”
华世达叹了一口长气,说:“包书记一来就摆出一副不合作的姿态,今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叫我怎么跟他打交道啊!”
华世达这么推心置腹,田晓堂也就少了些顾虑。他笑了笑,说:“包书记这人有些个性,又特别讲面子。现在屈尊做了党组书记,他最担心的就是别人不尊重他,特别是您这个局长不给他面子。您事先也没跟他通气,他刚上任参加第一次会就研究那个返工重修的事情,他觉得您怠慢了他,甚至认为您这是故意给他难堪,所以才蛮不讲理地大唱反调。”
华世达想了想,点头道:“你的分析不无道理,是我草率了。我来跟他沟通一下,争取能得到他的理解。”
田晓堂暗想,亡羊补牢,也许还不算晚。他觉得包云河今天做得有些过分了,可包云河就是这么个倔脾气,犯起来谁也劝不住。
5、第一次与老婆分床而卧
刘向来打来电话,约田晓堂见见面。想到已有些日子没和刘向来相聚了,田晓堂便欣然答应。刘向来问:“还是去宏瑞的楼顶酒吧?”
田晓堂说:“随便找家茶楼,不必搞得那么复杂!”
一见面,刘向来就笑了起来,说:“你的头发怎么还是右偏分啊?”
田晓堂笑道:“我才不相信你那套歪理邪说呢。”
两人交流了各自单位上的情况。田晓堂告诉刘向来,包云河已回局里做了党组书记,参加第一次班子成员会就给了华世达一个下马威。刘向来感叹道:“这个包云河,掉进了沼泽地,居然都能自已挣扎着爬上来,真是位命大的高人!佩服!佩服!”
刘向来告诉田晓堂,市纪委常委柳凡福已调到他们局担任党组书记,与包云河是同一份任职文件。田晓堂立刻想起柳凡福曾去找过唐生虎。他说:“没想到这次还任命了好几位专职党组书记,真是少见。”
刘向来说:“包云河和柳凡福虽然都是任的局党组书记,情况却大不一样。包云河是从局长位子上下来后,很无奈地去屈就这个党组书记。柳凡福却是兴高采烈地去上任的,党组书记的位子对他来说只是过渡,等老局长一到点,他就会接手做局长。”
田晓堂噢了一声,想到那天唐生虎对他“已有所考虑”的表态,就想说给刘向来听听,让刘向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可转念又想,这事毕竟只是唐生虎口里一个比较含糊的说法,能不能成尚是个未知数,还是暂时不告诉刘向来为好。再说,他也不想过早地让刘向来知道唐生虎对他如此关照。以前他跟刘向来说话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任何顾虑,可现在居然会犹豫再三。他便意识到,自己对刘向来只怕已隐隐有了一丝戒心。正想到这里,就听见刘向来又说:“柳凡福过来做党组书记,对我个人来说还是件好事。你知道,我跟柳凡福还是有些交情的。加上与老局长关系处得不错,我现在就能得到党政两位一把手的支持,提拔升职的把握自然更大了。柳凡福一旦当了局长,对我将更为有利!”
田晓堂笑了笑,说:“看来,你真是时来运转了!”
刘向来嘿嘿笑道:“好运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田晓堂不免有些感慨。一个人的仕途进退,往往就取决于上司对你的态度。你的命运,真的就捏在另一个人手里。这个事实,让他感觉很无奈,可对刘向来来说,却只怕是再好不过。
刘向来又问他参加创卫迎检的情况,田晓堂作了些介绍。聊着聊着,刘向来悄然换了话题,说:“最近见到袁灿灿没有?”
田晓堂说:“还是两个月前,我到戊兆去办事,傍晚在街头散步时,正巧她开车路过,就碰上了,然后我们找了个地方,在一起坐了会儿……”
刘向来露出一脸坏笑,说:“你们只是在一起坐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田晓堂笑道:“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还应该干点别的?”
刘向来说:“干点别的才正常,不干点别的反倒有些奇怪。袁灿灿对你是有那种心思的,我早就看出来了。我看你的思想还要解放一点,都什么时代了,搞点婚外情,调剂一下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袁灿灿是老同学,又不是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也不必讲什么客气,该下手时就果断下手!你不下手自会有人下手,与其便宜别人,何不成全自己?”
田晓堂大笑不止,说:“你简直就是在诲淫诲盗啊!”他觉得刘向来说的最后那句话有点费解。
刘向来说:“怕什么!袁灿灿现在可是单身了。这样熟透了的单身富婆、漂亮少妇,可比那些青涩的小女生更有杀伤力,难道你挡得住这份诱惑?”
田晓堂大惊,问:“她跟王季发离婚啦?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刘向来讶然道:“她没告诉你吗!他俩早就离婚了。上次我们在宏瑞楼顶酒吧相聚时,我曾问过你,袁灿灿去找过你没有。那时他俩就已办了离婚手续,只因袁灿灿要求我不要告诉你,当时才没对你说实话。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竟然还瞒着你,真是有些蹊跷!”
田晓堂一下子明白过来,那晚在盛豪酒吧,袁灿灿为何会那般感伤。他却不太明白,袁灿灿为什么要一直隐瞒离婚的消息。她对他这么隐瞒,就说明她心里藏着小九九。如果她能坦然相告,事情反而简单得多。这么一想,田晓堂感觉头有点发胀。
刘向来又道:“我听说她的前夫对她还不错,离婚时主动分给她一多半的财产。如今像这样的男人,已非常稀少了!”
田晓堂说:“是吗?”他突然明白了,袁灿灿为何能花巨资买下盛豪大酒店,王季发为何再也拿不出钱来往主楼工程里垫资。他声称在外地接了个大工程,占压了资金,看来并非完全属实。王季发这样大度,倒还真是条汉子!
回家的路上,田晓堂心里一直想着袁灿灿。袁灿灿已经离婚,成了自由人,他今后该怎么处理跟她的关系?是一刀两断,是若即若离,还是干脆做地下情人?他已经越来越明显地察觉到,袁灿灿对他的感情相当投入。在她的内心深处,只怕真是向往着有朝一日能与他结合的。这让他不免有些后怕,因为他没办法给她这个承诺。既然不能给承诺,又还要继续交往下去,将来难免会深深地伤害她。当然,现在要是躲着她,也会让她受到伤害,只不过受伤的程度会轻得多。可让他老是躲开她,他又忍心吗?
田晓堂心乱如麻地回到家门口,正准备按门铃,忽然灵机一动,想对周雨莹搞一下“突击侦察”。这段时间,他倒是没看见周雨莹上网看码报,也没发现她有买码行为,不过仍然觉得有些不放心,不踏实。他知道她的赌瘾非常大,是很容易“死灰复燃”的。
他取出大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打开门,踏进玄关,只见客厅的灯大亮着,周雨莹却不在客厅里。田晓堂悄悄换了拖鞋,蹑手蹑脚地来到卧室门前。门虚掩着,从门缝望进去,周雨莹背对着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荧屏。她显然没有发现田晓堂已回家进屋,而且就站在卧室门口。田晓堂眯起眼睛,仔细瞅那荧屏,顿时怒不可遏,火气噌噌直往头顶蹿:周雨莹趁他不在家时偷偷查看的,不是地下六合彩网站又是什么!他马上醒悟了,周雨莹显然并没有中断过看码买码,只不过在他面前伪装得更彻底,更严密!要不是今天搞“突击侦察”,他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田晓堂一脚踹开卧室门,大叫一声“你真是没脸没皮”,冲了进去,一把拔掉电脑电源插头,荧屏顿时变成了黑漆一片。周雨莹被田晓堂的从天而降弄蒙了,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知道今天有大麻烦,却还是强装镇静,解释道:“我已好长时间没有看过码报了,今天打开电脑逛逛时装网店,没有发现一款中意的,见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看,才瞅了一眼码报。”
田晓堂清楚她是在撒谎,就吼道:“你少跟我啰唆,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呢。你说说看,我三番五次劝你远离赌码,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
周雨莹自知理亏,却还是嘴硬道:“你这人就是古板,我跟你简直没法再过下去了!我们单位上女同事几乎个个都买码,也没听说谁的老公干涉过。只有你才干涉我,简直比警察都管得宽!”
田晓堂一听越发气恼,脱口道:“没法过下去就不过了!离婚证随时都可以去领!就连丈夫都敢欺瞒哄骗,这样的老婆还要她干什么!”
周雨莹气冲冲道:“离就离,谁稀罕你!我已受够了,就想早日解脱呢!”
田晓堂叫道:“你反倒有理了!我提醒你,如果你老是不听劝说,硬要一意孤行,将来出了什么麻烦和问题,我真会跟你离婚,这是不容商量的。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可别怪我无情无义!”
周雨莹愣了一下,她知道田晓堂并非说气话,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但嘴上还是不服软:“还等什么将来,我们明天就去离了算了!”
这天晚上,田晓堂睡在书房沙发上。结婚10年来,这还是他俩第一次分床而卧。田晓堂余怒未消,根本睡不着。他想不明白,周雨莹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对玩牌赌码为何那般痴迷,怎么劝都劝不住,而且变得越来越懒散,不仅把儿子田童长期丢给外婆带,而且就连家里的清洁卫生都不愿做,弄得屋子里经常乱糟糟的。这么发展下去,只怕真有离婚的那一天!
到了下半夜,田晓堂才渐渐冷静下来。他想今天自己的确很生气,但似乎还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他之所以会火气冲天,只怕还有袁灿灿的因素掺杂在里面吧?尽管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他明白这种影响是存在的。又想今天两人吵着吵着怎么就提起了离婚呢,而且反复纠缠于这个话题,离婚是能够随随便便挂在嘴上的吗?两个人能相聚在一起,组成一个家庭,这种缘分是上千年修来的,理应倍加珍惜啊。这么想着,田晓堂又有点后悔,觉得今天自己太冲动了,不该发那么大的火,更不该轻言离婚。不过话又说回来,周雨莹做得实在过分,想让他不大发雷霆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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