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领导暗中考验田晓堂

1、拍板让他牵头外宣组的,原来另有其人

田晓堂找到副市长韩玄德,汇报了外宣组的工作进展情况。

听他说准备撇开本市报社和电视台,另请省报知名记者和民营影视公司,韩玄德皱起 眉头,说:“不要迷信外地的和尚会念经,我们云赭的媒体还是有些实力的。当初安排你做牵头人,我就提醒过你,要努力跟符社长、周局长搞好团结,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现在你倒好,竟将他们的队伍弃之不用,你还让他们怎么支持你?没他们的支持,你这个牵头人就真成了光杆司令。”

田晓堂早就预料到韩玄德会这么批评他,他解释说:“报社和电视台分别弄出了通讯初稿和专题片创意脚本,我觉得质量都不高,特别是那个脚本,完全跑了题。我认为,想依靠他们来完成外宣任务,只怕很困难。”说着,田晓堂从包中拿出那两份稿子,递给韩玄德,道:“您看看吧。”

韩玄德接过稿子,戴上老花镜,认真翻看了一会儿,摘下眼镜说:“嗯,你说的没错,这两个稿子都不行,没有多少新意和深度,没有把工作特色反映上来。”

田晓堂说:“恕我直言,云赭的媒体也就这么个水平。要想做好这次外宣工作,必须另请高明。据我了解,这次跟云赭一道接受创卫检查考核的还有两个地市,人家做迎检准备工作的标准相当高,力度也很大……”

韩玄德的态度慢慢开始松动,他问:“另请省报记者和影视公司,你有把握请得来吗?你能保证他们弄的东西就一定高质量?”

田晓堂便将已联系好省报记者部主任常扬,已跟北京畅放影视公司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的情况细说了,韩玄德笑了起来,说:“原来你早就有预谋啊。”

田晓堂笑道:“我不把工作做在前头,心里没有底,哪敢向您汇报!”

韩玄德感叹起来:“你到底还算年轻,做事有冲劲,敢想敢干,脑子里条条框框少,这很好。不过,年轻人很容易犯一个错误,就是考虑事情不周到,难免顾此失彼。比如,你做这个牵头人,圆满完成任务可体现你的能力,而能否与符社长、周局长团结共事,同样考验你的能力。这两个方面都应该兼顾!”

田晓堂觉得韩玄德的提醒很有道理,他也听出了韩玄德的担心,便说:“符社长那里,思想工作我已做通了。这次去省报联系记者,就是他和我一道去的。周局长的思想工作还没开始做,我有些担心他不听我的。”

韩玄德笑笑,说:“符有才最烦别人说他的部下能力不行,你能够说服他,真是不简单。你怕做不好周传猛的工作,是不是想让我来帮你做?”

田晓堂大喜,他想韩玄德真是老辣,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他本不想麻烦韩玄德,这只会显得自己无能,可这事他又很难做好,周传猛太不好说话了。他既想求助于韩玄德,又不愿直接道出来,就只能旁敲侧击。不想韩玄德马上会意,并善解人意地挑明了,让他好不感激,忙说:“您亲自给周局长说,效果会大不一样。我有个建议,您最好不要讲请外地影视公司来做片子是我的主意,就说这是您的想法和要求,这样他才容易接受。”

韩玄德笑了起来,说:“好啊,你居然指挥起我来啦!”接着又问:“请人家来,费用只怕不菲吧。你跟他们怎么谈的?”

田晓堂说:“常扬那里倒花不了多少钱,畅放公司做片子成本比较高,费用要大一些。他们估计在15万左右,还说这已降低了收费标准。”

韩玄德皱眉道:“15万可不便宜啊!”沉默了一阵,又说:“当然,只要物有所值,也不算贵!这笔钱最终还得分摊到符社长和周局长头上,到时能不能让他俩乖乖掏钱,可就要靠你自己了!”

田晓堂明白这事有些麻烦,但表态还是很干脆:“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吧。”

韩玄德突然瞥了田晓堂一眼,目光有些异样,欲言又止。田晓堂有一种预感,韩玄德只怕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他说。

果然,过了片刻,韩玄德终于开口道:“有件事,我想还是对你讲明,让你心中有数。你这次能意外地担任外宣组牵头人,其实不是我的主意,我还不敢拍这个板。能拍这个板的,只有市委唐书记。我想唐书记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

田晓堂十分震惊,当然也十分兴奋。唐生虎此举无疑是想在工作一线考验他,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不能独当一面。他想自己果断地作出另请高明的决策实在是颇有远见的,不然他真没办法在这份考卷上考出好成绩来,让唐生虎这位幕后的考官感到满意。

韩玄德又说:“我把底都交给你了,请你一定要把握好机会。既要坚持高标准、高目标,又要谨防好高骛远、贪大求洋;既要把工作任务完成好,又要把人际关系处理好。这对你的智慧和能力,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田晓堂感激道:“谢谢您,韩市长!我会按您的要求做好的。”

韩玄德说:“我相信你能做好!还是那句话,万一碰上什么难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田晓堂忙说:“好的。”他想,韩玄德今天见他一心想把牌打大,方才决定将内幕告诉他,说到底还是对他不放心,怕他把事情办砸了。韩玄德刚开始态度并不是太积极,但最终能够表示支持,哪怕发生这个转变可能考虑了唐生虎的因素,这已足以让他感激万分了。

韩玄德抓起座机话筒,说:“我叫周传猛马上过来,现在就来个现场办公。”

周传猛过来后,韩玄德提出了那个要求。他说:“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带的那支队伍,只是唐书记对汇报专题片十分重视,要求创意一流、效果一流。我想你那电视台里虽然人才济济,但实事求是地讲,要达到这个高要求只怕还有些勉为其难。与其到时陷入被动,不如现在就识时务地退出来,再去找家国内知名的影视公司来做。老周你说呢?”

韩玄德做思想动员的策略和谈话的技巧,让田晓堂暗暗折服。周传猛听罢,并没有看韩玄德,却侧过头冷冷地剜了田晓堂一眼。这一眼令田晓堂有点心惊肉跳。他想,周传猛只怕已在怀疑这个主意是他出的。

周传猛干笑两声,说:“一切听您韩市长的安排。不过,您最好不要把外请影视公司和我们电视台扯在一块,不要把外请影视公司的原因归结为我们电视台不能胜任这项任务,这让我没法接受。”

韩玄德笑道:“我这样说了吗?你生哪门子气嘛!老周,请你以大局为重,好不好?”

周传猛说:“行啊。外请影视公司,我还可少操一些心,乐得图个清闲自在。”

韩玄德马上沉下脸道:“你不要闹情绪。影视公司进驻后,你还要协助、配合他们,并不是没有事干。还有,外请的费用,你也要给予支持。总之,请你多帮帮晓堂,把汇报专题片弄好。”

周传猛很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田晓堂在心里暗暗叹气,觉得跟这个周传猛打交道,实在是太难了。

2、处理“洁净工程”的务实之策

参加了全市信访工作会之后,华世达一回到局里,就叫田晓堂过去。

华世达苦笑着告诉田晓堂:“唐书记在会上点名批评了我们局,说我们对‘洁净工程’的问题重视不够,处置不力,导致群众三番五次上访,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唐书记措词这样严厉,让我感到压力不小。我想今天下午就召开班子成员会,专题研究这个事。在开会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田晓堂思索了片刻,说:“要想彻底消除‘豆腐渣’,就必须将那质量不合格的7公里长水泥道场全部铲掉再返工重修,这是不能打任何折扣的。而返工重修,至少需要资金400万元。现在的难题就是,这400万由谁拿,从何而来。这事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就是因为这个难题不好解决。”

华世达问道:“按理说,工程是通过招投标程序交给涂老板承建的,涂老板的施工队出了质量问题,就该由他们负责重修,资金也该由他们掏。莫非背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一直不太明白其中的奥妙。”

田晓堂笑了笑,心想华世达还算精明。他觉得应该对华世达实话实说,就把涂老板接这个工程是唐生虎背后打了招呼,包云河投鼠忌器,不敢拿涂老板开刀,只得一拖再拖等情况细说了。

听他说完,华世达沉默良久,才说:“你讲的情况,我其实也听说过。不过,唐书记只是打招呼让涂老板接这个工程,我想他总不至于支持涂老板不负责任地搞转包,也不会赞成涂老板弄出了质量问题,还一味地逃避责任吧?”

田晓堂微微一笑道:“谁晓得呢?”

华世达紧蹙眉头,叹了口气道:“涂老板捅出了娄子,却死活不肯捡账,难道还想让我们替他埋单不成?”

田晓堂一愣,说:“您这话倒是启发了我。我想,这个问题得尽快解决,但解决的前提是,能够与涂老板达成协议,并让唐书记对处理方案基本满意。”说到这里,田晓堂有意停顿了一下。他不好把话进一步挑明。唐生虎本来就对华世达有偏见,所以这事的处理一定要避免惹恼唐生虎。如果处理不当,让唐生虎与华世达的关系雪上加霜,那华世达这个局长今后会更加难做。田晓堂接着又坦诚道:“说句内心话,按我的本意,也是倾向于您的看法,由涂老板全额出资返工重修。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不大现实,没法办到。涂老板自恃有唐书记这层关系,让他自掏全部重修资金,他肯定不会理睬。怎么办呢?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如我们务实一些,作出点让步,表明一种姿态,以退为进,促成问题尽快解决。我这样建议,其实心里也很矛盾,我并不是认为涂老板不该承担全部责任,也不想替涂老板当说客,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不作点让步,这事恐怕会僵在那里,一拖再拖,久拖不决,反而更麻烦,更难办,付出的代价更大!”

华世达苦笑道:“怎么让步?让局里也拿钱吗?我知道,你这样考虑比较理性,可操作性也强一些,只是让我拿这个冤枉钱,实在不甘心啊。”

田晓堂说:“要掏这笔钱,我也感到憋屈。放在以前,我绝不会提这个狗屁建议。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觉得,要想有效地达到某种目的,就得适当作出一些让步和牺牲。”

华世达叹息道:“你说的有道理。唉!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怎么那么繁杂,那么麻烦!你说说看,我们怎么让步,涂老板才会跟我们谈?也真是滑稽,本来我们应该理直气壮地勒令涂老板出钱重修的,现在却变成了去跟他谈条件、说好话!这算什么事啊!”

田晓堂想了想,说:“可考虑两种方案,一是涂老板承担三分之二,局里补贴三分之一,二是他承担四分之三,局里补贴四分之一。”

华世达一口否决了第一种方案,说:“局里最多拿四分之一,这已是最大的妥协了。为此,我都会难受好些天。”

田晓堂有些感动。换位思考,他十分理解华世达,理解华世达的无奈和痛楚。便宽慰道:“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没有办法呀,如今想做点事情,就得小心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就得妥协让步、委曲求全、忍痛割爱。我记得您曾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无论怎么妥协、怎么让步,出发点必须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维护老百姓的利益。这是一道底线。”

华世达深有同感道:“是啊,真没办法。你说的已是很低的底线了。可这最低的底线,都不好防守啊!”

两人竟像是在促膝谈心了。恍惚间,田晓堂觉得自己和华世达又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朋友。

欷歔良久,华世达才站了起来,作出安排:“下午一上班就开会研究这个问题吧,你叫王贤荣通知一下。”

田晓堂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好的,我马上去落实。”

田晓堂打电话吩咐过王贤荣之后,就把钟林叫到了办公室。

钟林还是一副蔫头蔫脑的模样,进门后往沙发上一坐,勾着头一声不吭。田晓堂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钟林以前哪是这个样子啊!那时的钟林,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招人喜欢,让人信赖。他之所以变得如此消沉,如此委顿,如此不大正常,当然与他为人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有关,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理性地看待自己的仕途失意,不能容忍领导作出与他意见相左的决策。说到底,钟林也是个有官瘾的人,又是个理想主义者,更不乏偏执的个性。这样的人在官场中难免会碰壁,直至撞得头破血流。田晓堂对钟林的感情很复杂,既佩服,又惋惜,更替他感到悲哀。

田晓堂开口道:“你上次在机关干部会上作了检讨,公开进行了承诺,不知你这些天做得怎么样?”

钟林抬头道:“我一直没敢违背承诺。”

田晓堂笑了笑,有点嘲讽的意味。他从老吕那儿了解过,钟林近期在买码上虽然大有收敛,却并没有中断,仍在悄悄查看相关网站,偷偷摸摸地押钱。田晓堂忽然沉下脸,严肃地说:“其实,我晓得你并没有真正兑现承诺,你还在阳奉阴违,这样很不好。希望你认真吸取教训,真正与地下六合彩一刀两断。不然,再一次被逮住,就不会这么轻松地过关了。你好好地惦量一下利害关系吧!”

钟林埋着头,用鼻子嗯了几声,算是答应了。

田晓堂很快又换了一种口气,亲切道:“钟林啊,你得振作起来,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目光要放长远些,心胸要开阔些,看问题也要现实一点。你还年轻,今后进步的机会还有很多,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呀。”他想钟林热衷于买码,并不是真对买码有多大兴趣,只不过是为了寻找一种精神寄托。

钟林抬了抬头,眼里似有亮光一闪,答道:“好,好。”

田晓堂又道:“下午的会你要列席。‘洁净工程’的问题到底怎么处理,还得综合考虑多种因素,不能简单地用一把尺子衡量。华局长在会上将拿出个初步意见,这个意见可能会对施工队作出一些让步,但这种让步是为了促成问题更快、更圆满地解决,希望你能正确对待,不要乱发言,乱放炮。”

钟林看了田晓堂一眼,眼神里似有某种倔强的东西,但目光马上就暗淡下去了,轻声道:“好吧。”

在下午的会上,华世达首先讲话。他强调了解决“洁净工程”问题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抛出了自己的想法,并委婉地解释了这样考虑是出于什么原因,请大家充分发扬民主,展开讨论。华世达说完后,李东达率先发言,表示赞同华世达的意见,并说只要能尽快解决问题,挽回不良影响,花点钱买稳定也是值得的。李东达如此抬华世达的桩,让田晓堂有些意外。

其他班子成员发言时,意见却不大统一。有的含蓄地表示赞成,有的却觉得局里补贴四分之一的资金还是多了些。在大家讨论时,只有陈春方一言不发,尴尬地坐在那儿。

钟林到底没有听进田晓堂的劝告,在会上还是放了一炮,说局里拿这个冤枉钱没有一点道理。钟林的发言依然直来直去,锋芒毕露,让华世达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田晓堂在心里暗暗叹息,觉得钟林真是太天真,太书生气了。

华世达最后作总结。他说:“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大家畅所欲言,充分发表了意见。从发言的情况看,意见还是不太统一。既然不统一,我看就暂时放一放,大家会后再作些思考,过两天我们再议。”

田晓堂觉得华世达只怕有点优柔寡断了。既然多数人基本赞成,就应该当机立断,迅速拍板。发扬民主是必要的,但民主之后还得集中,光讲民主而不善于集中,是没法形成决议的。

接下来,华世达话锋一转道:“下面,我就作风整顿和财务管理制度改革工作,再强调几句。作风整顿已抓了这么些日子,有了点起色,但总的来说效果仍不理想,必须再研究办法,再强化措施。财务管理制度改革虽然才推行了几天,但由于改革方案设计比较科学,操作起来很便利,加之督办到位,遇到的阻力不大,落实的效果就非常好。当前,我们要不断巩固这项改革成果,一以贯之地执行新的财务制度,切莫半途而废……”

见华世达对财务管理制度改革赞赏有加,田晓堂看上去一脸平静,其实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他想,看来这份“见面礼”还真是送对了。他暗暗考虑,赶紧抽点时间,动手撰写一篇体会文章,将改革财务管理制度的思路和经验进行梳理、总结。

一天后,田晓堂写好了体会文章,先送请华世达审阅,然后便拿着体会文章去找符有才。

符有才上次找战友卢总帮忙联系知名记者却未能办好,后来得知田晓堂居然请到了省报记者部主任常扬,就觉得很没面子。这会儿当田晓堂提出再次请卢总帮忙,争取将体会文章在省报理论版上刊发时,符有才觉得挽回面子的机会来了,马上答应道:“我来跟老卢打电话讲这个事。这回难度可小多了,他应该能够想办法落实的。”上次有教训,符有才再也不敢说大话了。

田晓堂说:“那就拜托了。常主任下周一就要来云赭,到时请你派几个记者陪同采访,也可算是跟班学习。”

符有才说:“没问题,我来安排。你最近找过周传猛没有?他本来就对你做牵头人有意见,现在又不让电视台来弄那个汇报专题片,他肯定是牢骚满腹。你想争取他的支持,只怕就更难了!”

田晓堂苦笑道:“我打算等会儿就去找他。北京畅放影视公司副总罗亦晚下周三将带人过来。我得跟周局长通报一声,让他也派人做些配合工作。可想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我心里就直打鼓。”

符有才摇头道:“他装了一肚子的无名火,你想让他转变态度,可能性很小!”

离开报社,田晓堂直接去了广电局。见到周传猛,田晓堂介绍了与畅放影视公司洽谈的情况。周传猛冷笑道:“那些民营公司只会唯利是图,哪有什么责任感。你指望他们弄出高质量的片子来,只怕是痴心妄想。”

田晓堂觉得,周传猛的认识太落伍了,这种偏见也十分可笑。他不想与周传猛争论,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畅放公司的人毕竟不熟悉云赭的情况,我想请周局长派几个电视台的同志协助他们工作,这样效率也高一些。”

周传猛一口拒绝:“电视台的人手本来就少,每天要对付那么多节目,哪里抽得出人来?”

从广电局出来,田晓堂感到脚步颇为沉重。

3、唐书记对解决方案态度暧昧

王季发给田晓堂打来电话,说得知华世达做了局长,想过来找华局长谈谈主楼工程的事情。田晓堂觉得王季发这人真是精明。王季发跟华世达相当熟,完全可以直接联系华世达,可王季发捷径不走,偏要绕道而行,通过他转个大弯子再去找华世达,其用意显然是为了表示对他这个分管副局长的尊重,生怕无意中得罪了他。田晓堂爽快道:“行啊,华局长在家,你现在就直接过来吧。主楼工程的问题,我早已向华局长汇报过,他很重视,已作了安排。”

王季发说:“好的,我马上过来。”

一刻钟后,王季发就赶来了,田晓堂便和他一道来到华世达的办公室。

华世达一看见王季发,立即站起身来,与几步小跑过来的王季发热情握手。

王季发笑道:“说起来,我真是个有福之人。以前在戊兆开矿,承蒙华县长厚爱,一直吉星高照,没出过一起安全事故。到这边搞这个主楼工程,正遇上了困难,您这个大救星就过来做局长。有您在这儿,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华世达闻言笑了起来:“王老板别高兴得太早。田局长已跟我介绍过情况,我看事情还有些麻烦。”

坐下后,王季发具体陈述了他的困难,说实在难以支撑下去,现在只得停了部分工。王季发说完,田晓堂又补充介绍了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的争取过程等情况。

华世达表态道:“这事不能再拖了。我原本打算上周就去省厅找郎厅长的,可我刚过来,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这样吧,就在本周内,我和田局长一定上省厅去一趟,争取有个好结果。”

王季发感激道:“感谢华局长的支持,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华世达笑道:“感谢什么呀,这事本来就是我们违约了,应该由我来感谢你,感谢你的理解和体谅!”

话已至此,王季发便不再逗留,起身告辞而去。

王季发走后,华世达说:“王季发这人还不错,做事讲章法,不乱来,跟有些老板大不一样。过去他在戊兆开矿,我每次去检查都会强调安全生产措施要跟上,他认真听进去了,投入了不少钱抓安全生产,结果他的矿没出一回安全事故,让我们很放心。而相邻的几个小矿时不时就出点事,让县里大为头疼。后来借矿业整顿之机,我们就支持他把那几个小矿兼并了。这样一来他便越做越大,而我们也省了不少心,又增加了税收,可谓双赢互利。”

田晓堂点头道:“我也跟王老板打了一年多交道,感觉还比较舒心。”

华世达想了一下,说:“上省厅我还是头一回,一个领导都不熟识。郎厅长你熟悉吗?”

田晓堂答道:“郎厅长过去是副厅长,而且是干了多年的老副厅长。不过我跟他接触不多,我认识他,他却不一定认得我。我听说,郎厅长这人架子有些大,不太好接近。”

华世达噢了一声,又问:“厅里你熟悉哪个?”

田晓堂道:“副厅长尤思蜀还比较熟。尤思蜀过去是厅办主任,联系多一些。不过,要想通过尤思蜀去找郎厅长,恐怕有点问题。”

华世达问:“有什么问题?”

田晓堂笑答:“据我了解,郎厅长跟尤思蜀好像走得不太近。”

华世达又噢了一声,说:“究竟怎么去找郎厅长,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干脆到开发区工地上去看看。”

两人下楼时,华世达交代:“你把王贤荣也叫上。”田晓堂忙给王贤荣打电话,心想华世达能主动叫王贤荣陪着外出,看来对王贤荣已相当信任了。

两人刚上了车,王贤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打开右侧前门,坐到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问:“华局长、田局长,准备去哪儿?”

田晓堂道:“上开发区,华局长想去看看主楼工程。”

王贤荣说了声好,掏出手机按起键来,却不见打电话,也不知他在干什么。

到了工地上,往日那种繁忙的施工场面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工人在脚手架上作业。华世达围着那幢半拉子楼转着圈,边看边听田晓堂的介绍,王贤荣不时也插上两句。

一圈还没转完,就见王季发从路边大踏步走过来。华世达讶然道:“他怎么晓得我们来这里了?”言罢便狐疑地看了王贤荣一眼。王贤荣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但华世达和田晓堂心里都明白了。肯定是王贤荣刚才在车上给王季发发了短信,王季发才匆匆赶过来的。王贤荣这家伙是越来越机灵了,不声不响就把领导虽没吩咐,但绝对感到高兴的事情办了。华世达道:“王老板来一下也好。”听这口气,显然对王贤荣的“自作主张”是满意的。

王季发走到跟前,叫道:“华局长来检查工作也不叫一声,分明是在搞我的微服私访嘛!”

华世达笑道:“我就是想搞个突然袭击,看你刚才讲的情况是否属实。现在看了现场,发现你还真没谎报军情,果然已停工了。而且不是停了部分工,我看基本上是全停了。”

王季发一脸的苦大愁深,说:“这无米之炊,我实在难以为继了。停了工,您着急,我也是急得直拿脚跳啊。”

华世达叹道:“光急有什么用?我们抓紧想办法,争取早日复工。”

在华世达和王季发交谈时,田晓堂往四周看了看,一下子竟看见了周传芬,她正蹲在工地西侧不远处,好像是在收拾地上遗落的包装废纸。田晓堂没犹豫,朝她走了过去。

周传芬看到田晓堂,显得很高兴,直起腰来说:“田局长你今天过来啦。”

田晓堂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周传芬了。今天一见,发现她好像又苍老了许多。不过,她的精神状态似乎还不错,不像以前那般神思恍惚了。这让田晓堂稍稍放心了些。他问:“老王情况怎么样?”

周传芬道:“又住到医院去了。他这个病只怕是好不了了,用药也只能勉强维持着。”

田晓堂心里一紧,忙问:“住院的费用从哪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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