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办公室太大,反而感觉受压迫
散会后,甘泉水称还要赶回部里去开个小会,急匆匆地走了。田晓堂和李东达、王贤荣就陪着华世达来到四楼西侧,去看办公室。
当王贤荣将那间粉刷一新的大办公室打开后,华世达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叹:“这么大呀!真像个篮球场。跟我在戊兆的那个办公室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不行不行,我用不惯这个屋子。这空间太大了,我反而有一种受压迫的感觉。再说,这么大面积,哪里用得着,完全是浪费嘛!”
李东达忙笑着讲了这大办公室的由来,请华世达不必推辞。田晓堂也在一旁相劝。
华世达却态度坚决:“还是给我换间小办公室吧,这大屋子将来可改为健身房,让干部职工们八小时以外来这里打打球,健健身。”
李东达还要力争,华世达脸上已有了愠色,语重心长道:“办公室再大,房子再豪华,也不见得能炼出好钢。房子小一点,差一点,照样能干出成绩来。抗战时期,西南联大校园里没有高楼大厦,学生住的只是茅屋草舍,可还不是培养出了杨振宁、李政道、朱自清、胡适等多位大师!”
想到华世达那间不大的县长办公室,以及办公室里那把普通木椅,田晓堂对华世达不愿用大办公室倒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便建议道:“您实在不想用这间屋子,我看就只有用东头那间空着的副局长室了。”
华世达说:“可以。只要不是太大就行。”
王贤荣面露难色道:“那间副局长室也是多年没用了,只怕还得整修一下,现在还不能搬进去。”
华世达却说:“不用搞那么复杂,我们先去看看,然后打扫一下就搬进去。”说着就往东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李东达道:“李局长你还是忙你的去吧,有田局长和王主任在这里就行了。”
李东达笑眯眯道:“好好,我去梳理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以便随时向您汇报。”
看过那间副局长室,华世达说:“这屋子已经不小了,在这里办公其实蛮好的!”办公室就算是正式确定下来了。然后,华世达去市政府拜见副市长韩玄德。趁华世达外出,田晓堂安排王贤荣等人赶紧收拾。半小时后,屋里便窗明几净、焕然一新了。王贤荣倒也会来事,不用田晓堂提醒,就把门口的牌子换成了局长室,又把新买的那把普通木椅从大办公室搬了过来,代替办公桌后面的高背转椅。
华世达回来后,见屋子完全变了模样,高兴地说:“你们动作很快嘛!”看到那把普通木椅,华世达又笑了:“田局长你大概是见我在戊兆用过这样的木椅,才想到给我换椅子的吧?”
田晓堂笑了笑,算是回答。此时再开口说几句卖乖的话,反而显得自己浅薄了。
华世达坐到木椅上,伸展一下腰身,笑道:“我当时是打篮球扭伤了腰,一坐高背椅子就疼得厉害,才被迫坐了半年的木椅。你放把木椅在这里也行,我就坐木椅。我还真有点怀念坐木椅的那段日子。不过,那把高背椅子也留在这里吧。”
田晓堂很是吃惊。他原来还以为,华世达在戊兆的办公室一直坐的是小木椅。对华世达不计虚荣和面子,只求适用和舒服,他曾感到满心敬佩。现在才明白,事实有些出入,并非完全是那样。由此看来,要弄清一个事情的真面目,还真是不容易,常常就被表象蒙蔽了。
田晓堂对王贤荣丢了个眼色,王贤荣忙从书柜里抱出宣纸和笔墨来。田晓堂道:“华局长,这四壁空空的,您看是不是写一副字挂上去?”
华世达用手指朝田晓堂点了几下,呵呵笑出了声。田晓堂也笑了起来,他知道华世达为何而笑。华世达一定是笑他见自己在戊兆的办公室里挂有手书的《菜根谭》字句,这时才献上这么个馊主意。
华世达凝眉考虑了一番,说:“容我想一想吧。我还没想好写什么合适呢。”
田晓堂忙道:“不急,不急。等您想好了再写。”
王贤荣只好把宣纸、笔墨收进书柜里。田晓堂坐下来,向华世达汇报了几个事。他告诉华世达,最近自己被抽去参加全市创卫迎检工作,还是外宣组的牵头人。华世达笑道:“韩市长已对我交代过这事了。我全力支持你,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请你把两边的工作都兼顾好,外宣组的事务是你当前的工作重点,但局里分管的一摊子事也不要怠慢了。”
田晓堂答道:“好的,您放心吧。”
最后,两人谈到华世达专职司机的人选问题。田晓堂说:“我向您推荐甘来生。小甘在局里工作多年,曾为郝局长开过5年车,这两年一直跟我跑。小伙子品行好,人也机灵,驾驶技术更是没话说。最值得称道的,是他的保密意识强,嘴巴铁紧……”
华世达笑道:“我刚过来,两眼还是一抹黑,凡事都得依仗你们。行啊,这事就听你的。你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
华世达这么一表态,田晓堂很高兴。推荐甘来生,一方面甘来生素质很高,确实是合适人选,另一方面他也带了点私心。甘来生跟他跑了两年,已多少有了些感情。能争取跟一把手开车,对司机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谈完事情,田晓堂和王贤荣便准备离开。华世达又叫住两人,安排道:“下午一上班就开个班子成员会,你们去通知一下。要求会议两点半钟准时开始,每个参会者都不得迟到,绝不能像上午的机关干部会那样拖拖拉拉。”华世达说着,脸色就严肃起来。
田晓堂忙答应道:“好的,我们马上去通知,并把您的意思转告大家。”华世达已摆出了一副顶头上司的架势,田晓堂还有点不适应。回想在夜来香茶楼华世达的客气和亲热,竟恍如隔世。
下午的会议准时召开。华世达在会上先提了“五个共勉”的要求,然后就要听取当前的工作情况。华世达虽没明说由哪个重点汇报,但这话的意思实际上是要李东达作中心发言。李东达之前是代理局长,现在也还是常务副局长,只有他讲才最合适。李东达对此心知肚明,华世达话音刚落,他也不谦让,就清清嗓子说开了。李东达洋洋洒洒汇报了10个方面的工作,讲了很多,不过讲的都是些常规性的事情,而对“洁净工程”、主楼工程两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却只字未提。
田晓堂觉得李东达有些糊涂了,两件那么重要的大事怎能不提及呢?转念又想,这只怕正是李东达的聪明之处。华世达上任后召开第一次班子成员会,你一开口就提那两件让人头疼的麻烦事,就像兜头泼去一盆冷水,人家会舒服,能不觉得败兴?不如等到会后再汇报,或者干脆留给别人去汇报好了。田晓堂猜测,李东达只怕就是这么想的。
田晓堂却觉得,自己有责任尽快对华世达提出这两件事情,而不能像李东达那样一味回避。华世达对“洁净工程”还算知情,对主楼工程面临停工的问题却一无所知,应该趁早让华世达掌握情况,把握主动权。事实上,这两个问题一直像两块巨石,压在田晓堂的心头。自从包云河出事后,他天天都在盼望着新任局长尽快确定,解决这两大问题及早纳入议事日程。现在,华世达已经到任,他对汇报这两个问题便有些迫不及待。这一天,他等得实在太久了。可转念又想,李东达没提“洁净工程”和主楼工程,他当场提出来合不合适?再说陈春方在场,他讲“洁净工程”问题也有些碍三碍四。思来想去,田晓堂觉得还是要讲点策略,干脆会后再去单独汇报为好,免得有人在背后说他爱出风头,反正也不急这几个小时。
轮到他发言时,田晓堂就只是简单地表了个态。
最后发言的是工会主席陈春方。本以为他会三言两语收尾,不想陈春方却口口声声说华世达是他多年的老领导,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干部,历数华世达在戊兆的丰功伟绩,大讲华世达的人格魅力。这马屁也拍得太肉麻了,而且很粗糙,让人听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华世达一点也不领情,皱着眉头道:“我们要多提倡批评和自我批评,少搞表扬和自我表扬。你拼命吹捧我,一下子把我吹上了天,是想让我掉下来一头摔死吗?”陈春方讨了个没趣,笑得很尴尬,简直比哭还难看。
田晓堂暗想,因“洁净工程”“豆腐渣”问题,华世达对陈春方十分恼怒,本想严厉惩处,可包云河一个劲地袒护,只得让他逃过一劫。不想冤家路窄,几个月后陈春方竟又撞到了华世达手上。陈春方深知华世达很难善待自己,只好涎着脸使劲吹拍奉迎,以讨其欢心。可华世达不吃这一套,陈春方只怕也就没辙了。陈春方今后的日子,看来不会怎么好过。
听大家说完后,华世达充分肯定了李东达任代理局长期间的成绩,指出目前班子成员分工一律不变,要求大家安心工作,确保各项任务圆满完成,不因领导变更而耽误。华世达提出,要认真开展一次作风整顿,对歪风邪气要敢于碰硬,局领导在作风整顿中要以身作则,率先垂范,通过上下的共同努力,力争干部作风有明显好转。听了华世达的话,田晓堂暗暗感到高兴。财务管理制度改革也可以纳入作风建设的范畴,看到华世达对作风建设的重视程度,他对华世达支持财务管理制度改革就更有信心了。
散会后,田晓堂想去找华世达单独汇报,可华世达没落办公室就直接下楼,急匆匆地走了,田晓堂只好作罢。
他暗暗琢磨,连续这几任局长刚上台时,无一例外都是以作风建设为突破口,烧起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只是管好干部作风并非易事,前面几任的这头把火,烧到后来都是无声无息,无疾而终,华世达又能一抓到底,抓出新气象来吗?
2、给新领导的“见面礼”
吃过晚饭,田晓堂在家里看了会儿书,便驾车来到局里。进了院子,见华世达办公室里透出明亮的灯光,田晓堂心头不由一喜。
上了四楼,却见没开灯的走廊上有个人影在晃动。那人影看见他,便蹑手蹑脚地向他走过来。到了跟前,才看清是王贤荣。王贤荣轻声道:“华局长在办公室加班,我守在这里,他有什么事,也好随叫随到。”
田晓堂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他做过多年办公室工作,知道办公室主任服务一把手就是要这样细致入微、殷勤周到、不辞劳苦,所以他对王贤荣的表现还算满意。不过他也看出来了,王贤荣的工作热情太高,做事过分卖力,显然是想在新局长面前表现一番,争取尽快赢得新局长的信任。尽管动机似有不纯,但能够做到这一步,也挺不容易的。
王贤荣又问:“您找华局长?”
田晓堂说:“有几个事,想跟他说一下。”
王贤荣笑了笑,说:“陈主席还在里面,您稍等片刻。”
听说陈春方在华世达那边,田晓堂哦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等陈春方走后再去。他想陈春方这人真有意思,下午才在会上被华世达抢白了几句,晚上竟又奋不顾身地粘过去了。
听见走廊上传出一阵橐橐的脚步声,田晓堂猜想陈春方大概已离开了,便出门去华世达的办公室。
田晓堂敲门进去时,王贤荣正在往华世达茶杯里续水。华世达一见他,马上招呼道:“来,田局长快进来坐!”
田晓堂坐到沙发上,王贤荣又给他倒来一杯热茶,才退了出去。门被掩上后,华世达笑道:“晓堂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呢。那天在夜来香,我说过要请你今后多支持我的工作。当时不便把话挑明,但我说的并不是客套话,现在我们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我很需要你的支持!”
田晓堂忙道:“华局长您真是太客气了。您现在是我的直接领导,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吩咐。”华世达说出这番话来,尽管也可能是玩弄领导艺术,田晓堂还是颇为感动。华世达初来乍到,实在也需要他这个副手的支持和配合。出于过去对华世达的认识和了解,田晓堂也乐意助华世达一臂之力。他急于要把那两个问题报告华世达,也正是为了华世达好。
田晓堂又想,官场上的称呼也真有意思。王贤荣刚才在屋子里时,华世达客气地叫他田局长,等王贤荣一走,称呼马上变成了亲昵的“晓堂”,看来在人前人后,华世达注意了内外有别,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处。再说自己对华世达的称呼,在华世达来局里前,包括那天深夜在夜来香茶楼,他一直都称华世达为“你”,而华世达到任后,马上就改口尊其为“您”了。在全局上下,恐怕也没有哪个不尊称华世达为“您”的。哪怕年岁比华世达大许多的下属,也概莫能外。在机关里判断对人称“你”还是“您”的依据,不是年龄,而是官阶。官阶高的,年龄再小也得对他“您”前“您”后;官阶低的,年岁再大也会被领导呼来唤去地直接叫“你”。对此没有明文规定,却早就约定俗成,大家已见怪不怪了。
华世达喝着茶,呵呵笑道:“我一个人又有多大本事和能耐呢!还不是要依靠你,依靠你们。离开了你们,我不过是个光杆司令!”
田晓堂笑了笑,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华世达一下子就把依靠的对象由“你”扩展到了“你们”,让他有点不舒服,觉得自己好像受了轻视。
华世达站起身,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在田晓堂身旁坐下。这个举动体现了一份亲近,田晓堂心头泛起一丝温暖。可他一抬头,这才注意到华世达刚才在办公桌后坐的并不是那把普通木椅,而是高背真皮转椅。他的心情竟又莫名地坏起来。好像华世达不坐普通木椅,就说明其人品出了问题似的。其实,华世达现在腰不疼了,不再坐木椅恰恰能说明他这人很实在,不做秀,不矫情。而且,华世达刚到一个新岗位,也需要坐一把高高在上的高背大椅,以给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们一种无形的压力和震慑,好尽快树立自己的权威。这么一想,田晓堂似乎又释然了。
沉吟片刻,田晓堂开口道:“有几个事情,我想当面向您汇个报。”
华世达略微愣了一下,说:“你讲吧,不要有顾虑。”
华世达显然已意识到他这会儿要谈的绝不是寻常小事。田晓堂忙道:“好,好。我先说说‘洁净工程’和主楼工程……”
听田晓堂汇报完,华世达眉头紧锁道:“这两件事,确实相当急呀!”
田晓堂说:“希望您能高度重视,亲自拿在手上抓,将问题尽快解决。”
华世达思索片刻,说:“我看这样吧,‘洁净工程’的问题,近期我们研究一次,拿出可行的办法,尽快给群众一个交代。主楼工程的事情,我们最近上省厅去一趟,弄清情况,争取支持,早日把钱要回来。”
华世达表态这么干脆,田晓堂大为高兴。却又隐隐觉得,华世达只怕低估了处理这两件麻烦事的难度。
田晓堂转换话题道:“您提出要抓作风整顿,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好。不过,整顿作风不仅包括整顿会风和工作纪律,也包括改革财务管理制度,严肃财经纪律。从目前的情况看,我局的财务管理制度还不够健全,让人有空子可钻,少数二级单位私设小金库、滥发奖金补助、生活招待费超标的问题还比较突出。我作为分管领导,早就想采取改革措施。可因为原主要领导不大支持,这事就一再搁浅。现在您来当这个家,我相信您会重视这项工作,所以今天就特意向您提出来。”
华世达沉吟道:“财经纪律问题,倒也是作风建设中的一个大问题。在戊兆工作时,我也碰到过相似的财务管理问题,也曾想作些改进,可阻力不小,最后只好放弃了。你今天提出改革财务管理制度,我觉得非常必要,应该尽快动手。”
田晓堂十分振奋,说:“是啊,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华世达说:“但也要摸清实情后,再有针对性地拟定改革实施方案,这个过程不能仓促。你说说看,有哪些具体想法?”
田晓堂笑了笑,说:“一听说您要过来做局长,我就在着手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已草拟了个方案,请您过目。”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了那份方案初稿。那个稿子由财务科长汤一亭起草,田晓堂作了大篇幅的修改。
华世达显得十分惊讶,说:“原来你早就有了预谋啊!”
田晓堂干脆直接挑明:“我是想送您一份‘见面礼’,请您笑纳!”
华世达哈哈笑道:“这份大礼我收下了!好,好,你的工作很主动,很扎实,我很高兴!”说着,华世达接过方案,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拧开台灯,坐下认真看起来。
田晓堂心里明白,他的主动出击已经初战告捷。他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华世达看完那份方案。
华世达足足看了半个小时,才放下材料,说:“这个方案已相当成熟了,针对性、可操作性都很强。下一次开班子成员会,就把这个方案拿出来讨论吧。然后,根据大家的意见,再作一些修改。待方案确定后,我们就结合作风整顿,把这项改革任务布置下去。”
田晓堂忙道:“您这样安排非常好。”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田晓堂正准备离开,华世达却又道:“关于我的司机人选,你推荐的小甘确实也不错,但我想了一下,还是用小牟算了。毕竟小牟一直在开那辆奥迪,对车况更熟悉些。”
田晓堂颇觉意外。上午华世达已基本同意让甘来生去做他的专职司机,怎么突然又变了卦呢?华世达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嘛。小牟有甘来生更熟悉那辆奥迪的车况吗?甘来生过去可为郝局长开过多年的奥迪车呀。田晓堂猜测,只怕是李东达推荐了小牟,华世达不好拂李东达的面子,又想笼络李东达,就一口答应下来,这样只好失信于他田晓堂了。毕竟,李东达身份更特殊,位子更重要,华世达更为重视跟李东达的关系,不得不适当地迁就一下李东达。
田晓堂心里不大痛快,却还是答道:“行啊,就按您的意见办。小牟的综合素质也不错。”
3、牵头人不是那么好当
第二天早上,华世达决定用一天时间将十几家二级单位全部跑一遍,尽快熟悉下面的情况。田晓堂觉得一天实在太紧张,太仓促,建议可否改为两天,华世达却执意坚持,田晓堂只好依了他。
在田晓堂和王贤荣的陪同下,华世达前往各个二级单位。王贤荣已悄悄安排人打过电话,二级单位都匆匆作了些准备,赶出了打印得清清爽爽的汇报材料,在会议室里还摆上了各种时令水果,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不想华世达却根本不跨进会议室,一边查看办公现场一边随时提出各种问题,让单位负责人回答。华世达说:“我看就不必专门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了,咱们就这样开个站立式会议吧。这并不是我的发明。三星公司知道吧?人家三星公司就喜欢开站立式会议。据说,人的大脑最活跃的时候,是在站立的状态下。所以,开站立式会议,既能节约时间,又能提高效率……”
不进会议室一五一十地听汇报,效率果然提高了许多,到上午11点钟,已经走完了5家,下一站就是裴自主所在的那家单位。正走在半途中,裴自主给田晓堂打来了电话。没等裴自主开口,田晓堂就说:“华局长已经过来了,马上就到。”
裴自主问:“快到中午了,等会儿是不是请华局长在这里吃顿便饭?”
田晓堂心想就把午餐放在裴自主那儿吃也挺好,这样可为裴自主创造一个充分接触华世达的机会。因华世达就坐在旁边,他不便多说,就简单道:“行啊。”
几分钟后就到了,裴自主早已迎候在门厅前。华世达自一楼往上看去,边走边听裴自主的汇报,频频点着头,显得还算满意。
田晓堂跟在华世达身后,正听着华世达和裴自主的一问一答,王贤荣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告诉他:“我已跟裴主任交代了,午餐就在这儿安排,标准、档次要高一点。”
田晓堂道:“好,好。”他也没说裴自主其实早已跟他汇报过了。
从楼上回到一楼,华世达上卫生间去了。裴自主忙把田晓堂拉到一边,轻声问:“李局长今天怎么没陪着来?”
田晓堂笑道:“华局长喜欢轻车简从,不爱兴师动众,不想让副职们做随从。我是因为分管机关,才来当这个向导。”
裴自主一笑,说:“李局长只怕又忙起来了吧。局党组书记还空缺着,听说李局长又在上面活动开了……”
田晓堂只是笑,不再做声。对这个小道消息,他一点也不意外。要是李东达还按兵不动,那反倒奇怪了。
华世达从卫生间出来,田晓堂忙迎上去,请示道:“现在已是中午了,您看是不是就在这里吃个便饭?”
华世达看了看表,问:“小裴你们办了食堂没有?”
裴自主连忙趋前一步,答道:“食堂我们以前办过,因为吃饭的人太少,后来便停办了。中午就请华局长到旁边的花莲酒店去吃点工作餐,也很方便的。”
华世达皱着眉头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工作餐是怎么回事?只怕又是三四个火锅,加上十碗八碟。酒店我是坚决不去的,去那儿吃饭既浪费钱,又浪费时间,不划算。小裴你去快卖店叫几份盒饭来吧,我们就坐在你这一楼接待室里吃个盒饭!”
裴自主面露难色:“可是,花莲酒店那边菜都端上桌了。”
田晓堂忙在一旁说:“华局长,既然裴主任都已准备好了,我看您还是过去就餐吧?”
华世达却十分固执:“我就在这里吃盒饭,酒店的菜可以退掉嘛!”
田晓堂心想,已端上桌的菜还怎么退得掉!但华世达态度坚决,他不好再多劝,只得吩咐裴自主道:“你按华局长的要求,赶快去弄盒饭吧,越快越好!”
裴自主显得有些为难。王贤荣见状忙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挺不错的快卖店。”
裴自主有些惊讶,说:“我怎么不晓得?”
王贤荣说:“走,我带你去吧。”
盒饭很快就买回来了。华世达高高兴兴地吃完,一边抹嘴一边道:“你们看看,吃盒饭多好!既经济,又方便,而且不用担心别人闹酒。有位老领导对我讲,他最害怕的是‘饭刑’,就是用请客吃饭折磨人。一顿‘便饭’,可以吃出两场马拉松的赛时,吃剩的菜往往比吃下去的还多。坐在酒桌上,他总觉得那些餐盘、酒杯和系在脖子下的餐巾都变成了‘刑具’,叫人透不过气来。本来吃饭是为了饱肚,能吃饱就行,吃饱了就该去干正经事,可现在吃饭完全变味了。有人还振振有词: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请客吃饭是为了革命。为了制止饭桌腐败,曾经规定过标准只能是‘四菜一汤’,还有地方规定宴请时间不得超过50分钟,可这些要求很难真正落到实处。我有个最笨拙却又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下基层时根本不进酒店,不上酒桌,就吃食堂,吃盒饭,这一招还真管用!”
听了华世达的感慨,田晓堂心头不由一动。他想华世达情愿吃盒饭而不愿去酒店,只怕是真的害怕“饭刑”之苦,并非故意唱高调,装样子。这一点十分难得,让他很是钦佩。不过今天在酒店菜都已端上桌的情况下,仍然毫不通融,执意要吃盒饭,华世达似乎又做得教条了些,大可不必如此死板。
下午,田晓堂瞅了个机会,悄悄问王贤荣,中午的盒饭是怎么回事。王贤荣一脸坏笑地告诉他:“根本就没去找什么快卖店。我和裴自主到花莲酒店,将订好的菜分装到一次性餐盒里,这不就成盒饭了吗?不过怕露馅,那些高档菜都不敢往餐盒里装,装的净是几样普通菜。那几个高档菜还留着,裴自主他们晚上再去消灭,反正不吃也是浪费了。”
田晓堂暗暗好笑,却又觉得心头很不是滋味。他不由想起“埋羹太守”的典故来。曾有个名叫王进的宁波太守,在人前人后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一日宾客来访,王太守设宴相待,厨房给做了一餐鱼肉席,不想王太守竟勃然大怒,命“撒而瘗之”,把一桌好端端的鱼肉埋入黄土之中,因之被称为“埋羹太守”。后人对王太守的评价是:太好名,太做孽。华世达的做法当然不能与那个王太守相提并论,但细想又真有一些相似之处。
田晓堂决定召开外宣组工作碰头会。他先给符有才打电话,符有才说:“碰一下头?行啊。是放在广电局吗?”
田晓堂说:“我还没跟周局长商量呢。”
符有才说:“一定要放在广电局,会后再敲周传猛一顿。上次开会我们就说好了的,可不能坏了规矩。要是周传猛不答应,我来跟他打电话!”
田晓堂笑道:“先让我和周局长联系了再说吧。你那边专班准备得怎么样?”
符有才说:“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安排一位副总编牵头,挑选精兵强将,组建了专题报道组。这几天他们兵分几路深入采访,挑灯夜战策划起草,目前已经搞出了个初稿。”
田晓堂有点吃惊,说:“你们动作真快呀!看来只要一把手上心,效果就会大不一样。”
符有才得意地说:“关键是我们报社已形成了一种催人奋进的工作机制和合作高效的团队精神,有了这种工作机制和团队精神,大家不用扬鞭就能自奋蹄,与一把手重视与否倒没有太大的关系。”
和符有才结束通话后,田晓堂马上又打周传猛的电话。周传猛的口气倒还算客气:“我这边已安排了电视台一位副台长具体负责弄这个汇报专题片,他们目前已拿出了创意脚本。下午碰头时就由这位副台长来汇报。会放在广电局开当然没问题,晚餐也由我们来安排,不然,符有才肯定要把我骂个半死。”
田晓堂忙说:“谢谢周局长!”
周传猛却又道:“不过,我得向你请个假。我下午要去省厅汇报工作,已跟厅长约好了。”
田晓堂不由一愣,刚才的一点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他明白了,周传猛对他的态度虽有所好转,但仍然不大买他的账。他颇觉无奈,只得答应道:“您有事就去忙吧。对汇报专题片的事情,还望您加强督办!”
挂了电话,田晓堂感到心头十分不快。这个周传猛,架子也太大了。想到在创卫迎检期间还不得不经常跟他打交道,田晓堂就觉得很头疼。
下午两点多钟,符有才踏进广电局小会议室,扫了一眼见周传猛不在,向田晓堂问明情况,立马就要给周传猛打电话,田晓堂忙阻止道:“算了,他人已跑到了省城,打电话又有什么用!”
会上,先后听取了报社副总编和电视台副台长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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